第4章 猩紅S的慟哭

九月，上午的太陽光並不會太過熾熱，反而帶着一絲暖意。光穿過了窗簾的縫隙，再一次照在了宋清舟的臉上。

他緩慢地睜開眼睛，意識還有些昏沉，似乎還殘留着昨天的疲憊。身體像是被重新組裝過，雖然充盈着新生的力量，但筋骨深處依舊透着一種運動過量的痠軟。

「呃啊啊……」他發出一陣嗚咽聲，掙扎着坐起身。夢裏好像又在到處跑，累得半死，但現在也已經記不清了。

只有當早晨冰涼的冷水撲在臉上時，他才感覺清醒了一些。

鏡中的少年，眼底還帶着一絲倦色，他對着鏡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還算精神的笑容。

剛洗漱完，在廚房喝水的宋清舟就聽到了一陣門鈴聲。

「來了，來了！」宋清舟打開門，只見梁雨婷筆直筆直地站在門口。

今天她紮了個清爽的高馬尾，露出白皙的脖頸，簡單的淺紫色連衣裙和小白鞋搭配，讓宋清舟暗自感嘆：「真是青春啊！」

「雨婷？來玩怎麼沒提前說一聲，我好收拾一下。」宋清舟一邊說，一邊找出了雙拖鞋。

「啊，早上好哥哥。我昨天跟芸汐說了的，她不會還沒醒吧。」

「確實有這個可能，大概，我懂了。」宋清舟瞬間反應過來了，某人既沒有通知，也沒有起牀。

「這是新出爐的蜜露蛋糕卷，嗯，我順便來蹭蹭冷氣，外面熱死啦，嘿嘿！」

梁雨婷提着小盒子笑嘻嘻地擠進門，熟門熟路地換好了鞋，探頭看向二樓，「芸汐昨天又睡得很晚嗎？」

「是啊，深夜的時候我還看到她坐在客廳沙發上刷劇。」宋清舟擺擺手。

話音剛落，客廳沙發上的「毛毯山」蠕動了一下，傳出周芸汐悶悶的聲音：

「起了……起了啊……」，只見她頂着一頭亂糟糟的白髮，裹着薄毯，只露出一張睡眼惺忪的臉，像一隻不願離開窩的慵懶貓咪。

「芸汐芸汐，太陽曬屁股咯！」

梁雨婷走過去，俯身，把食盒捧在她的面前，晃了晃，「快起來啦，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麼好喫的了！」

「別拉，別拉……讓我再緩五分鐘……」周芸汐咕噥着，把毯子裹得更緊了，連眼睛都沒睜開一下。

宋清舟無奈地笑了笑，去廚房倒了三杯果汁端過來。客廳裏空調開得足，涼爽宜人，與窗外逐漸升騰的暑氣形成鮮明對比。

突發的鈴聲在安靜的事務所裏顯得十分吵鬧，宋清舟眉頭微皺，準備接取信息。這臺「老式電話」是連接夢境中外界的特殊渠道，只有出現夢境世界的委託纔會響鈴。

端起果汁，喝一大口，冰涼的甜意滑入喉嚨，給他帶來了一絲清爽。

梁雨婷深有同感地點頭，「感覺暑假『嗖』的一下就過去了！我們高中的地獄生活又要繼續了芸汐，嗚嗚，想想就可怕……」

他伸手想要拿起聽筒，突然發現居然還有揚聲器鍵，索性打開了揚聲器。

（周芸汐又拆開了一包薯片，或許不止）

「抱歉，那是不可能的，小小開學考，輕鬆拿捏！」

「清舟哥哥，開學就是大後天了吧？你住宿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嗎？」梁雨婷一邊喫着蛋糕，一邊問道，那雙看向宋清舟的眼眸亮晶晶的。

主線任務目標：搜尋並排除核心風險記憶碎片，阻止影響的擴散與實體化。

周芸汐神氣地回應，然後伸手從茶几底下摸出平板電腦，「好了，我要繼續今天的『精神食糧』補充計劃了！昨晚看的劇還有第三部！」

「收件人【靈犀】，親聽。」

宋清舟身上的裝束也隨着進入夢境身份而轉化：淺卡其色鴨舌帽，同色系亞麻襯衫，袖口隨意挽到手肘處，淺米色直筒工裝褲，以及斜挎的亞麻色小帆布包。

0;最後一句顯然是疑問句，但語氣毫無波動，似有些不容拒絕的意味1;

宋清舟想了想，拿起自己帶到樓下的一本實體書，這是本即將發售的小說樣書，他準備再校對一下細節。

夜，入夢。

「確保沒有任何細微的差錯吧。」

梁雨婷已經打開了餐盒，裏面是碼放整齊、散發着蜂蜜與果香的蛋糕卷，她正試圖用美食誘惑周芸汐脫離沙發毛毯的封印。

最終，在蛋糕香氣的攻勢下，周芸汐還是慢吞吞地坐了起來，裹着毯子，接過樑雨婷遞來的蛋糕卷，小口小口地開始啃着，眼睛總算睜開了一條縫。

「偵測到異常副本，需要響應。

＊

梁雨婷也拿出手機坐上沙發，「唔，那我也看看漫畫有沒有更新吧。」

宋清舟的目光從書頁上抬起，掃過身旁不遠處的兩位少女，這片刻的閒暇安寧，大概就是他所向往的「日常」吧？

副本臨時命名：【猩紅的慟哭】。

參與模式：個人或協同探索，組信息將在進入核心區域後激活。

角落裏閃爍着微光的水晶鏡片，堆在頂部不知年代的幾捰皮質古卷軸，中間層排放着許多顏色不一、名字古怪的書冊：《夢魘圖鑑》、《虛界地理志·第12版》、《如何與異種族和諧相處》，諸如此類。

衣服裏有許多暗袋，容量大，方便攜帶各類工具，這符合職業需求。脖頸間掛着一串小型掛墜，整體裝扮充滿着隨性的休閒感。

報紙最上方，《夢境晨報》頭條：東部地區「囈語小巷」驚現時空褶皺！

「叮鈴鈴——叮鈴鈴——！」

宋清舟所在之處是一個有着復古情調的房間，這裏是他在夢境雲州的一個據點——「靈犀事務所」的辦公室。

深色的實木地板，靠牆立着一排高大的橡木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物件。

客廳裏一時安靜了下來，只有空調運轉的輕微嗡嗡聲、偶爾翻動書頁和滑動屏幕的聲音，以及咀嚼零食的細微聲響。

「記憶迷宮，悲慟劇場，橙紅等級……」

她說着，又往沙發裏縮了縮，一副好似能宅到天荒地老的架勢。

「嗯，差不多了。」宋清舟點點頭，「就是有點感慨，時間過得真快，感覺剛回來沒幾天。」

書桌上那臺老式轉盤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若確認參與，傳送將在十秒後啓動，請做好準備。

副本危險等級：中高危，橙紅色。

座標：副本空間，記憶迷宮，悲慟劇場，副本編號：XDY-6270。

梁雨婷掩着嘴笑了笑：「你呀，就知道宅着，開學考試考不好就老實咯！」

並非人聲，而是一段冰冷的機械合成音。

周芸汐將最後一口蛋糕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別提了……我現在只想冬眠到學期結束……外面好熱，學校好吵，作業好多……還是家裏好……」

接受or拒絕？」

房間中央是一張寬大的胡桃木書桌（據說這類材質更加耐用），桌上擺放着幾疊文件，成套的茶具，一臺老式轉盤電話，還有幾份散發着淡淡墨香的「報紙」。

「是啊，不過你確實纔回來幾天嘛，嘿嘿。」

宋清舟眼神一凝，陷入思考。

記憶迷宮，夢境中相對比較知名的區域，由強烈情感或執念固化的記憶碎片構成，結構複雜多變，由於體量巨大，不同區域危險等級也不同，充滿不可預測性。橙紅等級，意味着存在高危險級的不穩定因素，比如「範圍性強精神污染」。

如果放棄接手，這類污染極有可能向外泄漏，造成更嚴重的二次災害。

「接受。」宋清舟沉聲回應。

揚聲器裏的冰冷機械音立刻響起：

「指令確認！傳送正在準備。」

事務所的景象如蠟塑般瞬間凝固，隨即如同被打碎的彩色玻璃，成片紛飛，所有色彩和實體都在扭曲的光影中飛速溶解……

一股強大的吸力將宋清舟的意識猛地抽離，眩暈感襲來，視線中，是無數急速掠過的畫面碎片：破碎的晚宴、鮮血浸透的信函、緊握到指節發白的手、鏡子裏扭曲尖叫的臉……

無數混雜着強烈悲傷、憤怒、絕望的情感如同潮水洪流，猛烈衝擊着大腦。

「嘖，這感覺，又是「迴廊」嗎？」

宋清舟咂舌，這是進入記憶迷宮的道路中的一條——「迴廊」，「迴廊」的記憶碎片多且密，高密度的信息輸入很容易引發人的思維混亂。

不知過了多久，洪流逐漸平息。

＊

【傳送完成，歡迎您的到來，「靈犀探」，當前副本編號：XDY-6270！】

【提示：當前玩家周圍出現較高濃度精神污染，建議開啓精神防護。】

【祝您能順利通過此副本！】

虛空報幕隨即消失了，宋清舟打量着周圍，並無一位同行者。

腳下傳來的是一種粘稠的觸感，宋清舟低頭一看，自己正站在一片半透明的、彷彿由凝固膠質構成的「地面」上。

這膠質呈現出一種令人不安的、混雜着暗沉紅黑的色澤，就像是乾涸的血塊與污垢的混合物。此外，極其緩慢、如同活物般的微微蠕動，更是令人生理不適。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濃烈鐵鏽與腐敗甜膩混合的氣味。

宋清舟倒吸一口涼氣，但隨即就後悔了，胃裏泛起一陣強烈的酸意，差點吐出來。

迷宮內部的光線極度昏暗，只有牆壁上某些破碎的區域散發着幽幽、慘淡的微光，勉強勾勒出環境的輪廓。空氣中漂浮着一種肉眼難以察覺，細小如同灰燼，夾雜着點點暗紅色的「污染物」微粒。

雖然歲歲的種族是幽靈，但是成爲眷屬後覺醒了【分解重組】能力，結合清元【復刻】的能力，可以實體化變爲宋清舟腦海中曾經解讀過的物品，達到近乎【投影】的效果。

空間扭曲的力量拉扯着他的身體，宋清舟只感覺天旋地轉，自己像被扔進了滾筒洗衣機，不知過了多久，才踉蹌着摔在地上。

「嘖，開門紅啊。」

壓下殘留的噁心感，他舉步向前走，腳下的膠質地面踩上去軟膩溼滑，每一步都像踏在某種活物的皮膚上，令人頭皮發麻。

第二發光彈精準地落在殘響體的肢體連接處，伴隨着刺耳的碎裂聲，那隻由鏡片和指骨拼湊的手臂應聲而斷，落地後迅速融化成一灘暗紅色的粘液。

那東西沒有明確的頭部，只在「軀幹」位置鑲嵌着一面破碎的鏡片，仔細看，鏡片裏映照出的是一張不斷變換扭曲、無聲尖叫的女性面孔！

宋清舟猛地站穩身形，只見兩側的牆壁開始瘋狂向內擠壓，原本寬敞的通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蠕動，翻湧。

殘響體的尖嘯變得微弱而淒厲，剩下的一小隻斷臂徒勞地拍打着牆面，似乎想退回裂縫裏，但已經沒有機會。

「歲歲！」

「砰！砰！」

閃爍的光點飛速凝聚成型，隨着幾道符文順着紋路完整浮現，宋清舟手中多出了一把祕銀製手槍。

姑且稱之爲「殘響體」吧，一種記憶碎片被精神污染徹底扭曲，具象化形成的實體怪物。它的出現，標誌着這片區域的污染已經活躍到了足以產生攻擊性實體的程度！

一陣惡意直衝宋清舟腦海，即使有精神防護，也讓他感到強烈的眩暈和噁心。

「這就是核心區的外圍啊，叫【猩紅的慟哭】，真是名副其實。」

宋清舟自言自語，死寂粘稠的環境中聲音顯得格外清晰，他感覺這個迷宮就像一個貪婪的怪物，不斷吮吸着闖入者的精神，而那無處不在的低語和污染，更是在持續衝擊着所有生靈的理智。

好在這一摔經過緩衝並不痛，他撐起身體抬頭一看，發現自己又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四周的牆壁不再是黏膩的膠質，而是由無數鏡面拼接而成的殘垣，每一塊鏡片裏似乎都映出着不同的影像，空氣中瀰漫着一股奇異的香水味。

破碎鏡面中的女人面孔猛地「盯」住了宋清舟，嘴咧開到了一個非人的角度。

宋清舟的呼喊在粘稠死寂的空氣中炸開，瞬間，一道銀白色流光閃現，帶着細碎的嗡鳴聲竄入他的手掌心。

這份能力在宋清舟手中，相當於擁有了一把可以隨意變換的武器。

就在他剛做完前進的準備時，前方那個污染濃度極高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刺耳的、如同玻璃刮擦金屬的噪音！

失去活力的殘體整個癱倒在地，在白光的持續淨化下迅速消融，最終只留下幾縷青煙被粘稠的空氣吞噬。

「嗚……啊……！」

眼前是一片冰冷潮溼的霧氣，梁雨婷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狹窄的巷道里，兩側是高聳的灰色牆壁，空氣中飄着一種細碎的灰黑色塵埃，吸進肺裏又幹又嗆。

「砰！」

一聲清脆的爆鳴劃破粘稠的空氣，宋清舟手中的槍械震顫，槍管中射出瑩白色的子彈，像一顆被壓縮的晨星，拖着極淡的白芒，精準命中了鏡中那張尖叫扭曲的人臉！

子彈撞在碎鏡上的瞬間，沒有金屬碰撞的脆響，反而炸開一團細碎的白光。那白光如同附着性的火焰，順着鏡面蔓延開來，鏡中扭曲的面孔發出無聲的痙攣，暗紅色的軀體被白光沾染，混雜着焦糊的白煙，滋滋作響地消融，

宋清舟眼神一凜，沒有絲毫猶豫，立即抬起了右手。

「請問……有人嗎？」她顫抖着喊了一聲，回應她的只有空蕩蕩的迴音。恐懼攥緊了她的心臟，梁雨婷手心冒出冷汗，眼淚差點掉下來。

四周的牆壁仍在緩慢蠕動，偶爾有細碎的暗紅色液滴從牆縫滲出，砸在地上發出黏膩的聲響。宋清舟將感知力調動到了極限，因此對這些動靜異常敏感。

感知被一種無形的磁場所幹擾，厚重的迷霧嚴重阻礙了探知。他勉強能感知到附近幾條可能的路徑，以及前方不遠處一個污染濃度異常高的「節點」。

「呼，真噁心啊。」宋清舟緩緩放下槍，「配合得不錯哦，歲歲。」

緊接着是第二隻手臂，它們扒住裂縫的邊緣，一個扭曲的形體正掙扎着從中擠出！

「怎麼回事？」

就在他剛轉過一個拐角，眼前出現一條相對開闊的通道時，腳下的地面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它的「身軀」不斷滴落着粘稠的暗紅色液體，散發着強烈的怨念和污染氣息。

空氣中的鐵鏽與腐敗氣味揮之不去，宋清舟收起手槍，銀白色的流光縮回掌心，化作光點隱去。

伴隨着異響，那片蠕動的牆壁猛地裂開一道縫隙，一隻沾滿粘稠暗紅色膠質，扭曲彷彿指骨般的白色「手臂」，猛地從縫隙中伸了出來！

「我這是……被迷宮拋到新區域了？」

＊

宋清舟沒有停頓，目光掃過那兩隻還在胡亂揮舞的手臂，微微調整角度，又連開兩槍。記憶裏自己曾經解讀過這裏的相關資料，這類實體的移動多依賴肢體延展，針對這一結構就能削弱其威脅。

「吱嘎——！！！」

「別，別慌，梁雨婷，你得冷靜。」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臉，強迫自己深呼吸，「我現在應該是在做夢吧，不過這個夢境好像不太妙？真是糟糕……」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一陣沉重的拖拽聲，伴隨着某種溼滑物體摩擦地面的「沙沙」聲，梁雨婷嚇得立刻躲到牆角，捂住嘴不敢出聲。

透過牆壁的縫隙偷偷看去——

只見一個足有四五人高的巨型實體正緩緩挪過巷口，它沒有四肢，整個身體像一塊佈滿褶皺的灰色肉塊，表面覆蓋着無數細小的觸鬚，卻看不到任何眼睛或嘴巴的痕跡。

梁雨婷想起以前看過的恐怖片，紫色的瞳孔緊縮，心臟狂跳不止，大氣都不敢喘。

那巨型實體似乎對周圍的動靜並不敏感，只是漫無目的地緩慢移動，拖拽着的觸鬚在地面留下一道道粘稠的痕跡。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巷尾，梁雨婷緊繃的神經才驟然斷裂。

她雙腿一軟，重重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胸腔劇烈起伏着，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寒意。

就在她驚魂未定試圖平復喘息時，一隻帶着涼意的手突然從側面伸來，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巴。

梁雨婷渾身一僵，瞳孔猛地收縮，本能地想要掙扎，喉嚨裏發出「嗚嗚」的悶響。

這時，一道清冷的女聲傳入了她的耳中，「噓，別害怕，別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