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通靈契·狼王焰君

天空之中，金紅色的烈焰如隕星般墜落，轟然撞碎西城區的斷壁殘垣，天地失聲。

足有十餘米高的龐然巨影自火海中緩步踏出，每一步落下，虛空中便烙下一枚燃燒的金紋，灼痕久久不散。通體覆滿的金紅色焰毛如焚天之火翻湧不息，鬃毛在狂風中獵獵振響，每一次吐息都濺落着星屑般的火星。

它的眼瞳是彷彿能洞穿黑暗的熾白焰光，冷冽、威嚴，藏着不容置疑的審判，周身流轉的金紅色符文天生帶着秩序與毀滅並存的霸道，光是佇立，便壓得整片廢墟都在顫慄。

焰君狼王。

異界中君焰戰狼這一強大種族現唯一的帝王，自維度的彼岸，踏火降臨於世。

它微微垂首，熾白的眸光掃過前方几名灰燼教會的狂信徒，方纔還在肆意屠戮秩序局成員的A級能力者，此刻如被天敵鎖死的螞蟻，僵在原地，連呼吸都不敢重半分，渾身的力氣早已被那股源自異界的恐怖威壓碾成齏粉。

「好重的威壓……這，這是什麼怪物！」

有人顫聲嘶吼着，話音未落，狼王已經輕抬前爪，沒有驚天動地的招式，只是輕輕一踏。

金紅色焰浪自爪下狂湧而出，剎那間化作滔天火海，將數道身影徹底吞沒，慘叫聲只殘存了一息，便被烈焰的咆哮徹底吞噬，連灰燼都不曾留下。

狼王收回巨爪，仰頭長嘯：

「嗷——嗚——！」

狼嘯聲震裂雲層，音浪橫掃千米，周遭盤踞的詭異魔物如泡影般寸寸崩散，虛妄的幻境盡數焚燬，萬靈俯首，天地皆寂。

它緩緩轉身，熾白的眼瞳穿透煙塵，望向廢墟高處那道孤峭身影。

宋清舟立在斷梁之上，黑色風衣在狂風中獵獵翻卷，望着那尊如神如魔的巨狼，他心頭驟然湧起一陣滾燙的共鳴。

巨獸緩步走近，垂落頭顱，那雙焚盡萬惡的熾白眸子裏，此刻只映着他一人。

＊

時間倒退回那天上午……

清晨六點，加藤優子猛地推開房門，臉色慘白如紙：

「宋先生！潮汐……開始了！」

宋清舟猛地從牀上跳起，衝到窗邊，窗外的天空早已不是人間該有的模樣。

鉛灰色的雲層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裂，裂口處翻湧着詭異的紫紅光暈，無數扭曲的彩色流光如流星雨般砸向大地，每一道流光觸地都激起一圈圈擴散的能量漣漪。

他蹲在屋頂，靜靜等待。

將近上午八點整，舊城區外圍。

「陸組長剛傳來消息：全城多處空間裂縫爆開，魔物已經開始湧入，第一波強震已經震塌十幾棟危樓，舊城區全亂了。氣象部說今夜特大暴雨，臨海區域海嘯預警已經拉到最高，最關鍵的是……」

上午九點，第一波強震真正來襲。

優子沒有堅持，此刻的她比誰都清楚，今天的戰場，不是她能踏足的地獄。

【戰車】，復甦了！

比所有人預期的提前了整整三個小時。

優子快步走到他身邊，語速幾乎斷氣：

宋清舟猛地側身旋避，右手同時撫上胸口的掛墜，銀芒暴漲，歲歲化作長劍落入掌心。

宋清舟站在一棟半坍塌的樓房屋頂上，狂風捲着塵土吹來，而前方廢墟的深處，正是他感知到【戰車】的共鳴源頭。

可此刻，那片區域正被一層粘稠如血的紫色光罩死死封住，封印還在苟延殘喘。

宋清舟撐起【精神屏障】，將暴雨隔絕在外，眼神冷得像冰，光罩正在變淡。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發顫：

「歲歲，準備好了嗎？」

掛墜微微發熱，歲歲的聲音帶着壓抑不住的興奮：

他閉上眼，感知全開。

宋清舟點頭，推門而出。

宋清舟第一個衝入光柱範圍，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方盒的剎那，一道黑影驟然從側面斜掠而至，陰寒的掌風直拍向他後心！

＊

「二十張塔羅牌，同時現世了。」

他轉身抓起風衣，指尖輕輕按在胸前的掛墜上：

「準備好了，今天又要打架嗎？」

他看向優子，「你留在基地。」

數十個、數百個能量波動在意識裏炸開，整座城市已經陷入瘋狂：有人爲爭奪資源自相殘殺，有人在魔物爪下哀嚎喪命，有人趁亂劫掠，有人在雨中狂命奔逃。

上午十點，暴雨傾盆而下。

廢墟中央，巴掌大的金色方盒懸浮於半空，盒身流淌着太陽般的輝光，金色紋路一圈圈向外擴散，地面上有如戰車碾過的輪痕。

遠處傳來連綿不絕的沉悶轟鳴，這不是雷聲，而是大地深處，腳下的地板，正以一種難以察覺的頻率微微震顫。

宋清舟瞳孔驟縮，二十張牌，今天註定是要屍山血海了。

宋清舟身形如電，化作一道黑影直衝光柱，而在他的周圍，至少二十道氣息也同時爆發，瘋了一般湧向這同一個方向。

同一瞬，一道刺目的金光從廢墟中央沖天而起，直破雲層，狂暴的能量波紋以摧枯拉朽之勢橫掃四方，即使身處城市邊緣，但凡感知敏銳的獵人，都同時猛地轉頭——

今天的目標，只有【戰車】牌。

還需要等。

上午十一點，紫色光罩轟然消散。

宋清舟對此視而不見。

「靈性潮汐……」

掃過最近的一處戰場，三名C級獵人正在爲一張小阿爾卡那牌死鬥，一人已倒在血泊裏。

豆大的雨點砸在廢墟上，水霧升騰，視線模糊，天空中那抹紫紅在雨幕中愈發妖異，彷彿天在流血。

大地猛地一沉，隨即瘋狂搖晃，磚瓦崩落，牆體開裂，宋清舟腳下的樓房再次塌掉一半，他只能縱身躍至地面站穩。

＊

宋清舟低聲喃喃。

「嗯。」

「您小心。」

劍光橫空一斬，逼退來襲之人。

那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黑袍裹身，袍角繡着暗紅色火焰紋路，他的臉色蒼白如屍體，眼窩深陷，一雙眸子卻亮得詭異，瞳孔裏燃燒着幽綠鬼火。

最讓宋清舟感到不適的，是對方周身纏繞的氣息，那是濃到化不開的死亡、腐朽與怨念，絕非活人所能擁有，更不是普通邪修可比。

「灰燼教會……」

宋清舟聲音微沉。

「看起來還是準S級。」

男人咧開嘴，露出一口漆黑的牙齒，笑聲陰冷刺耳：

「小子，看你還有點眼力，交出塔羅牌，我可以留你全屍。」

宋清舟不再多言，提劍直刺。

劍光如流星破夜，直取對方咽喉。

男人不閃不避，抬手虛抓，半空中驟然浮現一隻巨大的慘白鬼爪，硬生生攥住劍鋒，死亡之力瘋狂侵蝕，連空氣都泛起腐臭。

「嗡——」

長劍的【能量分解】發動，將鬼爪瞬間消融大半，但男人已藉着這一瞬後退數丈，徹底拉開距離。

「有點能耐。」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脣，眼神越發瘋狂。

「那便讓你看看，準S級的【死靈操控】，是什麼樣子！」

他雙手快速結印，聲音低沉如咒，下一刻，宋清舟四周的廢墟土石轟然炸開。

一道道殘破的身影破土而出，竟是死去的超凡者！足有七八具。

有的身着黑袍，有的甚至只剩半截身軀，眼眶中卻都燃着相同的幽綠鬼火，它們動作僵硬卻速度不慢，從四面八方合圍而來。

【死靈操控】

「不……」

宋清舟動了。

黑袍人狂笑不止。

第二秒。

「怎麼可能……我的死靈操控……」

那裏，一具嶄新的能力者屍體正處於煉化的關鍵階段。

原本的包圍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瓦解。

而就在他精神力出現一瞬間斷層的剎那，宋清舟已經欺身而至。

「哈哈哈哈——！」

宋清舟呼吸微促，周身已被屍影包圍，再拖下去，只會被活活耗死在這。

【破局之眼】，發動。

雜念盡消，天地一片澄澈。

＊

宋清舟眼神冰冷，銀白色的劍光如流星劃破長夜，每一劍都精準刺在死者身上最微弱的鏈接節點上。

「殺吧，盡情殺吧！這座城市今天死的人，足夠我用到天荒地老了！」

三秒，絕對清醒，絕對洞悉。

他沒有去和死者硬碰硬，而是將【能量分解】的功率拉到極致，身形如鬼魅般掠過屍骨間的縫隙，直撲那塊斷裂的石板！

長劍刺入石縫，銀白色的光芒瞬間暴漲。

眼前的八具「臨時傀儡」，看似兇猛，實則精神鏈接十分脆弱，只要在煉化完成前打斷這個進程，就能瞬間扯斷屍體與術者的鏈接！

銀色的劍光，帶着絕對的清醒與凜冽，精準地點在黑袍人的眉心。

原本溫順服從的亡靈，此刻因爲失去了精神力的支撐，軀體開始劇烈抽搐，動作瞬間變得僵硬、混亂。

再睜開時，那對眼眸深處燃起兩點翡翠般的熒光，亮得幾乎要從眼底溢出來。

第一秒。

只見八具死者的骨骼縫隙里正纏繞着肉眼難辨的黑色絲線，那是黑袍人的精神力鏈接，而絲線的另一端正指向一塊斷裂石板之下。

這一劍，將斬斷精神力的鏈接。

戰局逆轉。

他長劍疾舞，銀白色的劍光在雨幕中織成密網，每一劍都精準劈在死者的要害上，歲歲的能量分解可以讓被擊中的死者脫離控制。

【操控死者，約保留其生前的一半能力，被施術者將無痛、無休、無意識。】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

黑袍人終於慌了神，他雙手瘋狂結印，試圖重新構建鏈接，可精神力反噬帶來的劇痛讓他渾身顫抖。

一，二，三……

黑袍人口中猛地溢出一口黑血，臉上的狂笑瞬間凝固，他驚恐地發現，與八具死者的深層精神鏈接被強行打斷了！

「嗡——！」

【能量分解】不斷觸發，一具具屍體化作飛灰。

關鍵的一步，完成了。

宋清舟眼神冷冽，能保留五成實力的亡者，這已經不是普通的炮灰，而是真正的不死軍團了。

下方正在被煉化的軀體被瞬間分解，能量洪流噴湧而出。

原本密不透風的合圍，瞬間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第三秒。

可對方畢竟是準S級，死靈召喚的速度遠超他的想象，殺倒一具，立刻破土兩具，斬碎三隻，又繼續爬出五隻。

眼前八具死者的行動軌跡、操控之人的位置、廢墟的每一處細節、能量流動的節點，全部在他腦海中化爲最清晰的信息圖譜。

宋清舟瞬間看破了戰局：

男人眼中的幽綠鬼火瞬間熄滅，滿臉都是不可置信，身體倒地，失去最後一絲生氣。

宋清舟收劍而立，微微喘息。

＊

沒有再多看黑袍人一眼，宋清舟轉身走向那個金色的方盒，伸手，握住。

金色的光芒瞬間湧入體內，與他自身體內的能量產生劇烈的共鳴，他的意識中彷彿響起了戰車的嘶鳴聲，似有千軍萬馬在奔騰。

位面的光幕再次彈出：

【檢測到已擁有塔羅牌：戰車】

【是否進行融合？】

「融合。」

那股金色的光芒在他的意識中重新凝聚，變成了一張嶄新的塔羅牌模樣，與此同時，宋清舟的六項基礎屬性也開始跳動：

【體質：C→B】

【力量：D+→C+】

【敏捷：B-→B+】

【精神：A+（不變）】

【感知：A→A+】

【靈性：A-→A】

【恭喜獲得大阿爾卡那牌：戰車】

宋清舟閉眼感受着體內澎湃的新生力量。

【戰車】牌，終於拿到了。

但就在這時，他的通訊器突然急促地響起，那是秩序局配發的緊急聯絡器。

接通，優子焦急的聲音傳來：

宋清舟自斷樑上躍下，踏着碎石緩步走來，隨着他的靠近，狼王龐大的身軀也隨之不斷縮小。

老者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團吞噬光線的詭異黑霧，帶着腐蝕一切的惡念，朝着陸川當頭壓下。

斷樓歪斜，殘垣遍地，暴雨沖刷着暗紅的血污，卻怎麼也洗不掉空氣中那股濃烈到刺鼻的血腥與腐朽之氣。

「此戰之後，灰燼教會爲尊！」

＊

那雙眸子，是足以燃盡一切黑暗的熾白焰光，冷冽、威嚴、帶着凌駕衆生的審判之意，周身流轉的金紅色符文，天生帶着秩序與毀滅並存的霸道，僅僅是佇立在那裏，便壓得整片廢墟都在微微顫慄。

現身的是一名枯瘦如柴的黑袍老者，那空洞的眼眶中燃燒着幽綠鬼火，他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的漆黑獠牙。

狼嘯直衝雲霄，震碎厚重烏雲。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呆呆望着那尊焚天滅地的巨狼，望着它周身流轉的火焰符文，望着那雙彷彿能洞穿靈魂的熾白眸瞳。

西城區早已淪爲人間煉獄。

秩序局第三行動組的十幾人早已被逼到絕境，他們依託着幾棟瀕臨坍塌的樓宇苦苦支撐，渾身是傷，氣息奄奄。

「陸組，你走吧！我們掩護你！」

「老子從來沒有丟下過兄弟！」

狼王只微微垂首，抬起巨爪，輕輕一踏。

天地被一層壓抑到窒息的紫紅色光暈籠罩，遠處海面轟鳴不斷，海嘯的前兆如同死神的鼓點，一聲聲敲在人心上。

「放屁！」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接下來由我接管戰場！」

他嗤笑一聲，聲音沙啞刺耳。

陸川踉蹌着撐起身，望着眼前這一幕，心神震顫，複雜難明，他張了張嘴，竟一時失語。

它通體覆蓋着金紅色焰毛，彷彿由天火凝結而成，狂亂的火焰鬃毛在風中翻湧，每一次吐息，都濺落星屑般的火花。

陸川擋在最前方，左臂以詭異的角度垂落，顯然早已重創，他渾身浴血，長劍顫顫巍巍，卻依舊死死護住身後重傷倒地的組員，半步不退。

陸川猛地咳出一口血沫，眼神猩紅如血。

陸川倉促舉劍格擋，一股巨力轟然炸開，他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橫飛出去，重重砸在了碎石堆中，一時難以起身。

「轟——！！」

君焰戰狼一族現任的唯一帝王，自維度彼岸，踏火降臨！

西城區，灰燼教會，伏擊……

「宋先生！陸組長他們在西城區清理魔物時遭遇灰燼教會伏擊！對方有好幾個A級，你能不能……能不能救救他們？」

而圍攻而來的灰燼教會信徒足有三十餘衆，其中四道如淵似海的氣息格外刺目——赫然是四名A級戰力。

廢墟之上，一片死寂。

「嗷——嗚——！」

一尊十餘米高的龐然巨影，自烈焰之中緩緩踏出，每一步落下，地面便炸開一圈燃燒的焰流，灼痕深深烙印在大地之上，久久不散。

「所有人員退後！」

…………

天地，在這一刻失聲。

宋清舟眼神一凝。

金紅色烈焰自九天轟然墜落，如同一顆焚天隕星，狠狠砸在廢墟中央，衝擊波橫掃而出，暴雨被瞬間蒸乾，濃煙被強行撕裂。

枯瘦老者渾身僵住，掌心黑霧剎那潰散，連動彈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焰君狼王。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已然冰冷的屍體，眸中沒有半分猶豫，轉身化作一道黑影衝入漫天雨幕之中，狂風捲着暴雨砸在他身上，黑色的風衣被吹得獵獵作響。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自雨幕中暴射而至，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像。

「秩序局？」

十米、五米、一人高……

最終化作一頭金紅色巨狼，溫順地蹲坐在他面前。

宋清舟伸出手，輕輕撫摸其頭頂。

「辛苦了。」

狼王眯起眼，喉間發出低低的、滿足的呼嚕聲，金紅色鬃毛在雨中微微顫動。

陸川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上前一步：

「八人重傷，五人輕傷……無人陣亡。」

他頓了頓，目光依舊忍不住落在狼王身上，聲音帶着一絲難以置信。

「這是……」

「我的契約搭檔。」

宋清舟語氣平靜。

「焰君狼王。」

狼王聽見宋清舟喚出自己的名字，驕傲地昂起頭顱，周身火焰大盛。

陸川沉默片刻，猛地躬身，深深一揖。

「宋先生，救命之恩，秩序局銘記在心！」

宋清舟伸手扶起他，抬眼望向被紫紅色光暈籠罩的天空，此時暴雨如注，海面轟鳴不止，那股毀滅一切的氣息，正從遠方不斷逼近。

這場靈性潮汐，還遠未結束。

只是，此刻他們贏下了這一戰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