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幻光都市，初潛

宋清舟的意識開始下沉，夢境雲州的月光在他睜開眼的瞬間從窗外灑落進來。

他靜靜站在事務所的書房裏，迎着那輪永不沉落的明月，緩緩攤開手掌，銀白色的光芒間，泛着淡金色紋路的微光自掌心浮現。

感受片刻，宋清舟收回手，坐回了椅子上，沉思良久，最終起身走向旁邊的書架，從中挑撿出了一幅卷軸，低語道。

「就先帶上這個吧……」

「夢境雲州，編號：001，代號【靈犀探】，申請進入【幻光都市-037】。」

月光陡然暴漲，時空彷彿在夢境維度裏裂開了一道縫隙，無數斑斕光點如星辰瀑布般傾瀉而下，將他整個人裹入其中。

當星光凝聚的接引之路在腳下消散時，宋清舟已經站在了一條廢棄的街道中央。

天空是鉛灰色，厚重的雲層遮蔽了陽光，可卻有一種詭異的黯淡熒光照亮着城市中的一切，周圍高聳的樓宇，玻璃幕牆大多碎裂，裸露出內部鏽蝕的鋼筋骨架。

街道上散落着各種雜物，翻倒的車輛、破碎的廣告牌、無人收拾的報刊，但最詭異的還是那些依然在廢墟間穿行的人們。

他們穿着與這個時代相符的都市服裝，個個行色匆匆，對周圍的破敗視若無睹。

有人拎着公文包快步走過坍塌的牆角，有人在倒塌的便利店門口擺攤賣着略顯蔫黃的蔬菜，還有孩童在堆滿瓦礫的空地上追逐嬉戲。

他們活在這片末日之後的城市裏，卻彷彿已經與毀滅達成了某種麻木的共生。

宋清舟低頭看向自己——

他身着一襲黑色風衣，面料輕軟卻帶着堅韌的質感，腰間的皮帶勾勒出勁瘦的腰線，黑色手套，腳下是一雙便於行動的短靴。

衣物顯然是位面接引時根據本界風格和角色特點自動生成的，既保證了便於行動，又不會顯得過分突兀，宋清舟對此比較滿意。

＊

就在宋清舟觀察自身狀況的同時，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在他的眼前展開。

【歡迎來到「幻光都市」！】

【位面編號：LCXXXX-037】

【幻光都市（秩序崩壞態）】

【當前身份：尋寶獵人（異界來客）】

·【催眠暗示】：通過視線接觸或持續引導，對意志薄弱的目標植入暗示或短暫控制。

·【記憶編織】：在目標深度催眠狀態下，可篡改或植入一段記憶片段。

·【念動力】：以精神力直接作用於物質，可實現推、拉、託舉等操作。

·【夢境編織】：在小範圍內構建淺層夢境場域，使進入者產生短暫幻覺。

·【解析眼】：通過視覺接觸，可解析目標基礎信息，連續使用會加重視覺負荷。

六分鐘後，宋清舟悄無聲息地潛行至一處坍塌過半的商業廣場邊緣。

【已激活能力列表：】

·契約眷屬掛墜：C

·【精神屏障】：在自身周圍構建無形屏障，抵禦精神類攻擊和低強度物理衝擊。

那是【米瑞克塔羅牌】的封印容器。

有人在戰鬥。

【編號：雲州-001】

·感知：A

【綜合評價：能力體系全面但偏重輔助與控制，正面戰鬥能力有限，建議優先發揮信息優勢，避免陷入正面戰鬥。】

·【危險感知】：當即將遭遇致命威脅時，身體會產生輕微的本能預警。

【祝您好運，尋寶獵人。】

【基礎規則已加載，超凡體系已進行平衡調整，具體能力數值請參考六項基礎屬性，可通過後續道具獲取提升。】

·【記憶投影】：可投影出記憶中曾經接觸過的超凡靈異物品，強度視記憶清晰度、解析程度、物品等級而定。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將精神力向外擴散，感知如水波般蔓延開，穿透廢墟、街巷、以及那些麻木行走的市民的意識表層，捕捉着每一絲異常的能量波動。

很快，他「看」到東北方向傳來的一陣陣清晰的能量震盪，強度遠超周圍環境，而且不止一股力量在碰撞。

·【入夢】：接觸睡眠狀態的目標後，可進入其夢境，在夢境中可進行信息獲取、潛意識引導等操作。

【當前塔羅牌感應：檢測到微弱共鳴，方位：東北方向，距離約3.7公里。】

·精神：A+

廣場中央原本應該有一座噴泉雕塑，此刻卻只剩下扭曲的金屬骨架。

【攜帶超凡物品鑑定中：】

【代號：靈犀探】

·靈性：A-

【當前六項基礎屬性：】

而在骨架的下方，一個約兩米見方的深坑赫然在目，坑底懸浮着一個巴掌大小的暗銀色方盒，盒身表面流轉着淡淡的紅色紋路。

而此刻，圍繞着這個方盒，正上演着一場殘酷的爭奪。

·【通靈契約】：通過通靈卷軸或自身精神印記，與目標存在建立臨時或長久契約。

·【契約魔法】：精通各類基礎契約魔法，包括：平等契約、主從契約、保密契約、短暫同盟契約等，可對雙方進行精神層面的約束，違約者將受到精神反噬。

光幕在幾秒後緩緩淡去，只留下淡淡的輪廓沉在視野邊緣，宋清舟仔細瀏覽完這份能力清單，心中有了計較。

·未知通靈卷軸：A

·【復刻】：解析目標後，可進行物質層面的複製，或在短時間內複製其一項天賦、能力或技能。

·力量：D+

＊

·【精神探測】：釋放精神力向指定方向扇形或直線探測，範圍隨投入精神力大小變化，可穿透大部分非密封障礙物，但會被高強度能量場干擾。

【綜合評價：精神與感知特化型。】

·敏捷：B-

位面規則確實對能力進行了平衡調整，但自己夢核的核心特質確實都被保留了下來，大概只是強度有所增損。

·體質：C

首先吸引宋清舟注意的便是一個身穿黑色甲冑的人影，他站在坑邊，甲冑表面遍佈暗紅色紋路，像凝固的熔岩，手持一柄寬刃重劍，劍身縈繞着肉眼可見的黑紅色氣浪。

在他的對面，三個服飾各異的【尋寶獵人】正呈扇形包圍。

左側是一個手持雙匕的瘦削男子，身形靈動；右側是一個操控着三團幽藍色火焰的女人，火焰在她的掌心旋轉、膨脹，散發出詭異的寒氣；中間則是一個體型魁梧、雙臂覆蓋着岩石般物質的壯漢，他的每一次呼吸都讓地面的碎石微微震顫。

「交出那個盒子，我們可以考慮讓你活着離開。」

壯漢甕聲甕氣道，岩石化的雙拳對撞，發出沉悶的轟鳴。

鎧甲人沒有回應，只是微微轉動劍柄，劍鋒劃過空氣，留下一道暗紅色的殘痕。

下一瞬，戰鬥爆發。

壯漢率先衝鋒，每一步都在水泥地面上踏出裂痕，他的岩石巨拳帶着呼嘯的風聲砸向鎧甲人的面門，拳鋒未至，拳風已讓周圍的空氣扭曲。

鎧甲人一個側身，重劍橫斬，速度之快，在空中拉出了一片暗紅色的殘影。

壯漢迅速以手臂格擋，岩石與劍刃碰撞，爆出刺耳的摩擦聲，一時火星四濺。

劍刃嵌入了岩石，卻未能完全斬斷。

就在這一瞬間，幽藍色火焰從側面三個方位襲來，三道火團封死鎧甲人的退路，火焰所過之處，地面凝結出一層薄薄的冰霜。

鎧甲人周身氣浪翻湧，竟將最先觸及的兩團火焰生生震散，只有最後一團火焰擦過了他的肩甲，甲冑表面瞬間凝結出一層白霜，連暗紅色的紋路都暗淡了一瞬。

雙匕刺客抓住這個空隙，身形化作殘影，從鎧甲人的視野死角切入，雙匕直刺後頸——

然而——

重劍猛然爆發出刺目的暗紅色光芒。

鎧甲人以一種違反物理規律的速度轉身，不是格擋，而是直接橫掃，劍風如實質的牆壁般撞向刺客，將他直接凌空震飛，重重撞入了數十米外的廢墟之中，碎石簌簌落下，將他掩埋了一半。

同時，鎧甲人左手虛握，黑紅色氣浪如活物般凝聚成三道鎖鏈，瞬間纏住了操控火焰的女人，她試圖操控火焰切斷鎖鏈，但鎖鏈收縮的速度遠超出她的反應——

她被瞬間拖拽至鎧甲人的腳下，後者一腳踏碎她剛召喚出的最後一層火焰護罩，狠狠踩在她的肩膀上，女人慘叫，卻動彈不得。

「啊——！」

【核心能力：】

·【暗炎附着】：力量、體質多重增幅，附加灼燒效果。

·【重劍精通】：劍技已達本能級，戰鬥中幾乎不需思考。

理智的選擇。

信息碎片流入他的意識：

不，不對，還有另一種可能，他們一開始就在監視這裏的一切。

【解析】能力悄然發動。

宋清舟隱藏在稍遠一些的廢墟陰影中，全程保持着最小幅度的呼吸，心跳都刻意放緩。

·【震懾氣場】：被動釋放精神壓迫，強行削弱周圍目標的戰鬥意志。

爲首的男子打量了他幾眼，目光在他那雙沉靜的眼眸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微微點頭：

宋清舟心中一凜，自己氣息收斂，身形融入陰影，甚至刻意避開了那五人的視線範圍——但對方還是精準地鎖定了他的位置。

壯漢的怒吼聲再度響起，他雙拳齊出，拼盡全身力量砸向鎧甲人的後心，這一擊若是命中，恐怕連鋼柱也得彎折。

他甚至來不及慘叫，整個人就被鎧甲人一腳踹飛，砸進數米外的廢墟堆裏，再無聲息。

宋清舟正要起身離開，忽然感知到一陣新的能量波動。

【實力評估：A（近戰特化型）】

五個身穿統一深灰色制服的人影從另一個方向快步走來。

他竟以血肉之軀，硬生生地接住了那對足以粉碎巨石的巨拳！

鎧甲人在拿到方盒後並未久留，甚至沒有檢查盒內的塔羅牌，只是將盒子收入了腰間的一個小袋中，身形一閃便消失在街巷盡頭。

「朋友，既然已經觀戰了這麼久，不如出來和我們聊聊？」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耳中。

【建議：正面遭遇勝率不足1%，暫避鋒芒爲最優選。】

不同於鎧甲人的狂暴，也不同於那三個獵人的雜亂，這次的感覺帶着明顯的……編制感。有序、剋制，像是受過訓練的集體行動。

壯漢的右臂從肘部起被生生扭斷，岩石化的皮膚崩裂，露出下面扭曲變形的手臂。

既然被發現，躲藏反倒顯得心虛。

鎧甲人收回重劍，轉身走向深坑，彎腰取出那個懸浮的方盒，整個過程，甚至沒有多看那些倒地的人一眼。

＊

鎧甲人棄劍，轉身，雙手迎上。

那個女性獵人口中發出的慘叫聲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爲鎧甲人隨手一揮，一道黑紅色氣浪已經擊中她的後頸，其立刻軟倒在地。

拳掌相接的瞬間，空氣中爆出沉悶的音爆，一圈氣浪以兩人爲中心向四周擴散，捲起地面的碎石和塵土。

宋清舟坦然地自廢墟後走出，黑色風衣的下襬在風中微微揚起，沒有表現出敵意，也沒有靠近，只是站在一個稍顯得有些戒備、又能隨時應對突發狀況的距離。

「觀察了很久，沒有貿然出手，看來——你不是那種莽撞的類型。」

那三個尋寶獵人或重傷或昏迷，橫七豎八地倒在廣場廢墟上。

周圍麻木的市民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便繼續各自的事情——有人彎腰撿起被戰鬥波及滾落的果蔬，有人加快腳步繞道而行，彷彿這一切早已司空見慣。

他們的服裝左胸處繡着銀色盾牌與交叉劍杖的徽章，行動幹練，步伐整齊，顯然訓練有素。爲首的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面容堅毅，短髮，左眼有一道淺淺的疤痕。

他的感知清楚地捕捉到鎧甲人體內那股狂暴而凝實的能量——那絕非普通的身體強化能力，而是某種經過千錘百煉的戰鬥本能與異界規則疊加的極致產物。

宋清舟收斂氣息，身形緩緩後退，將自己更深地融入廢墟的陰影之中。

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刺耳。

【目標代號：黑炎鎧】

不到一分鐘，三個人全部失去戰鬥能力。

「咔嚓！」

他走到廣場中央，掃視了一圈現場的狼藉——那三個生死不明的尋寶獵人、地面上的裂痕與焦痕、被氣浪掀翻的碎石塊，然後目光精準地投向宋清舟藏身的方位。

在壯漢驚恐的目光中，鎧甲人雙手緩緩收緊，十指如鐵鉗般嵌入岩石表層，然後，猛然發力，反手一擰——

「所以？」

宋清舟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

「所以，我想和你談談合作。」

男子示意身後四人留在原地，自己獨自走向宋清舟，在距離三步處停下——

一個既不具威脅性又能清晰對話的距離。

他伸出手：

「我叫陸川，秩序局第三行動組組長，秩序局是這個城市少數還在正常運轉的官方超凡組織，目標是在這場混戰中儘可能地減少對本土環境的破壞，維持基本秩序。」

宋清舟沒有立刻握手，而是問：

「你們剛纔爲什麼不阻止那個人？」

「阻止？」

陸川苦笑一聲，收回手，沒有因爲被拒絕而不悅，他轉身看向鎧甲人消失的方向，語氣裏帶着明顯的忌憚：

「剛纔那個傢伙，我們稱其爲『黑炎鎧甲』，是目前我們監測到的最強近戰型獵人之一，他來這個位面雖然纔不到半天，但手裏至少已經拿到了兩張阿爾卡那牌。

我們秩序局目前的人手和戰力，正面攔截的代價太大，就算能拿下他，這條街區恐怕也得夷爲平地。」

他頓了頓，轉回身，誠懇地看着宋清舟：

「你剛出現我們就注意到你了，從你剛纔的躲藏位置和行動軌跡就能看出來你似乎不擅長近戰，並且你足夠理智，能正常交流。

而且我們的人也感知到你身上有一種……比較純淨的能量波動，你不是那種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所以你們希望與我合作，幫你們對付『黑炎鎧』那種人？」

宋清舟語氣平淡，既不答應也不拒絕。

「不，當然不一定是直接對付。」

陸川搖頭。

「收束力量，維繫平衡」。

宋清舟沉默了幾秒。

「非常好，這位可敬的先生，接下來我們會邀請你去我們的本部，那裏雖然建在地下，但條件絕對不差。順便，我們還可以共享一些情報，關於當前的重點獵人和塔羅牌的分佈。」

「條件聽起來很寬鬆。」

陸川的臉上終於露出笑意，這次的握手明顯比剛纔有力：

「我們希望儘量保證你們在爭奪寶物的過程中最小程度地破壞本土環境，也願意維護位面穩定——現在適當的超凡力量流出，我們其實樂見其成，但問題是，其他組織不這麼想，那些獨來獨往的獵人更不這麼想。」

他想起神女的話——

「因爲我們真的不想再看到更多廢墟了。」

「這座城市在過去的三個月裏，經歷了七次『靈性潮汐』的衝擊，潮汐本身已經夠可怕了，但超凡者戰鬥造成的次生災害，比潮汐本身要嚴重得多。我們只想讓這一切儘快結束，讓這個位面，這座城市……能有個喘息的機會。」

他伸出手，與陸川相握。

陸川指了指周圍這片破敗的街區。

「我可以信任你們——至少，在目標不衝突的前提下。」

宋清舟若有所思。

而你，只需要在適當的時候，配合我們的行動，比如，當你成功獲取某張牌時，優先考慮它對本土造成最小影響的情況使用，或者，幫我們勸退一些過於激進的獵人。」

「我們需要一些理智的、願意坐下來談的合作伙伴，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分享情報、提供安全的住所和基礎物資，甚至在你遇到無法應對的敵人時提供有限支援。

從某種意義上講，這個秩序局的目標與夢境意志的訴求有極大的重疊之處。

他直視宋清舟的眼睛，語氣誠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