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二極管會發光嗎？

就當我把手頭上的文件處理了十分之一後，學生會的大門被推開了。

由於動靜很大，我抬起了頭。結果沒想到出現在門口的是渡邊千夏。

「早，桐花學姐，田中學長。」

她禮貌的朝我和桐花學姐鞠躬問好。桐花學姐向她點了點頭，「你來了啊。身體怎樣，不要緊了嗎？」

「拖學姐的福，已經沒什麼大礙了。」

「嗯。如果身體不舒服的話先回去也可以，工作之類的我會讓田中處理的。不要勉強哦。」

「爲什麼是我？」

我抗議，同時不甚開心的看着渡邊千夏。我還想着桐花學姐剛剛爲什麼對渡邊千夏沒來一事無動於衷呢，原來是這傢伙已經裝病請假了。

「……誒？啊……田中，」桐花學姐看着我，微微露出疲憊的微笑，「嗯，我不是說只讓田中一個人做。我當然也會幫忙……剛剛說快了，抱歉。」

桐花學姐的這個反應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也不用道歉啦。要做的話我會做的。」

於是只能小聲嘀咕道。感覺渡邊千夏朝我投來得意洋洋的視線。看過去的時候，卻發現她沒在看我。而是對着桐花學姐微微點頭。

「嗯。不過，現在學生會很忙吧。我也會努力盡我的一份力的。」

……

從學姐那領來最小的那一堆文件後，渡邊千夏坐在了我的斜對面。

「田中學長，今天過的怎樣？」

露出若有若無的微笑對我小聲閒聊。我今天過得怎樣你還不清楚嗎？我用眼神問她「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真是奇怪，學長怎麼會問這種問題？我是部員，來幫忙不是很正常嗎。」

「可你剛剛不還在507玩遊戲嗎？」

「勞逸結合是很重要的哦。」

於是我站起身。

「多半是天生的吧。我生來就是爲了妹妹存在的，這輩子非妹妹不娶。」

「嗯。」

「我說，桐花學姐，和我一起去見生田同學吧。」

「嗯，是好久沒來了。生田同學沒加入學生會的時候，每天都會忙到很晚。」

但我總覺得那樣不好。

「……笨蛋。」

「……這樣啊。」桐花學姐微微嘆了口氣。「今天的工作比較多，加油哦。儘量趕在七點前回去吧。」

「桐花學姐。我們一起去生田同學工作的店裏吧。」

反正我既非紳士，也不是什麼很講禮貌的人，只是一個喜歡妹妹的變態而已。

面對這種狀況，我沒辦法什麼都不做。退款也好換貨也好，我必須做點什麼。

……生田同學加入學生會之前，我和桐花學姐倒是真的經常來。

我正疑惑着，然後突然想起來，以前確實來過。不過這個「以前」是真的很久以前了。生田同學加入學生會後，我們第一次聚餐也是來的這，之後就沒再來過，改換另外一家離學校更近家庭餐廳。

那這裏就讓我稍微任性一下吧。我想做我認爲正確的事情。

「……」

「學姐，是關於文件的事情，審覈的具體標準我不太清楚，所以問問學長。」

——

因爲她很沒有精神。

按照普通的行進路線，我們來到車站附近的商業街，走進了一家連鎖的家庭餐廳。在靠近內側的四人座位坐下後，坐我對面的桐花學姐撫摸着菜單，小聲地說了一句。

結果，事情還是沒能如願，處理完今天份的工作已經到了晚上七點半。渡邊因爲是新人，工作量比較少，所以提前做完回去了。我工作速度慢，反倒是和工作量最大的桐花學姐同時做完。

她有些絮絮叨叨，和平常那個讓人尊敬的桐花學姐完全不是一回事。雖然現在也很讓人尊敬沒錯，但是完全不是一回事。

「嗯。不過自從花子加入之後情況就好多了吧？」

「能把本性掩蓋到這個地步，我倒是有些佩服你了。」

因爲反正回去了也大概率是喫泡麪，所以我點了點頭。

「……謝謝你陪着我，田中。」

「好的，謝謝您的關心。」

桐花學姐驚訝的看着我。

「——是……？」

還記得第一次工作到晚上七點半的時候，桐花學姐沒說什麼話，而是半拖半拽的把我拉到了這家家庭餐廳。

桐花學姐這個問題着實有點尖銳，我也不太會回答。但我想，嗯。

由於之前有段時間也會一直工作到很晚，所以巡視的保安大叔早就和我們混熟了。在打過招呼後，我們與保安大叔互相別過。

「……兜兜轉轉又和以前一樣了呢。」

桐花學姐抬起眼睛，朝我這邊看過來。這話說的，我又不是什麼放學後沉迷遊戲機的小學生——雖然我確實打算回去玩遊戲就是了。

「……不說花子的事了。那個，田中，你打算喫點什麼？」

「田中。今天你很急着回去嗎？」

理所當然，作爲紳士，我這時候就應該順從她的想法，緘口不言纔對。

「路上小心哦。」

「……唉。」

雖然這麼說有些變態，但與學姐相處了那麼久，我可是光憑學姐襪子的味道就能判斷出她今天的心情。我猜的。我沒聞過。真沒。

出校門時，天空早已暗淡下去，受光污染和大氣污染的影響，空中除了漆黑的雲彩以及其後的月亮外空無一物。由於過了放學時間，學校附近的街區幾乎沒什麼行人，我與桐花學姐一起走在去車站的路上。

本就因爲工作太多而一肚子怨氣的我，頭一次發了脾氣，問她「到底想要做什麼」。

桐花學姐焦急的想讓我坐下來，但我偏不。

被自己的迴旋鏢擊中了。有種自己的妹妹被別人拐走的ntr感。

「好懷念啊。田中，以前我們也來過吧。好久沒來這了。」

「人又不是二極管。說什麼「掩蓋」之類的話——笑死。在你的眼裏，本性就是那種非此即彼的東西嗎？」

「求你了」——她這麼和我說。

我看着面前的桐花學姐，感覺到難受。

桐花學姐道，然後露出一抹落寞的神情。

「你在說什麼啊？學長。」

說到底，在現在這個時機提到生田本身就很不合時宜了。學姐明明剛剛都已經沒再想說生田的事情，明明在避而不談，下午在學生會也努力裝成平常的樣子。這樣戳別人傷口的行爲真的很噁心——要是渡邊千夏在這，一定會厭惡的看着我。

「……」

我注視着兩人的對話，察覺到渡邊千夏微微握緊了手中的筆。等她回過頭，我小聲道。

我嚴肅的道。這可是本質區別。我和那羣拿着galgame當娛樂的傢伙可不同，付出的可是真情實意的愛啊。

雖然下午開始，她就很努力的想表現的和平常一樣，但沒精神就是沒精神。

不知道何時桐花學姐看向我們這邊。我正想回答，卻被渡邊千夏搶先了。

具體要說多難受吧，我有點說不出來。以比喻形容的話，就像是看到在買完galgame後發現其實這款galgame裏沒有妹系角色一樣。

「誒？這個，其實我有點想快點回去玩遊戲……」

我只能在此沉默。

這樣看着我我會感到害臊啦……哪怕是在這種場面，我依然忍不住冒出了那種只有處男纔會有的想法。

雖然很小聲，但我至今依然將那副畫面清晰的記憶在腦海裏。倒也沒有特殊的原因，只是一直強勢的學姐，露出那樣的表情，真的很少見。

桐花學姐輕聲罵了一句。我當做沒有聽到，繼續和她邁步前進。

「今天也辛苦你了。這一頓我請你吧。可惜渡邊學妹走的太早了，不然也該犒勞一下她的。學生會的工作今後也要繼續努力纔行啊。」

嘴上說着“不說花子的事了”，但心裏恐怕還是相當在意這件事吧。

渡邊千夏笑着微微的點頭。

「田中？」

「可以是可以，但是桐花學姐，我還是要糾正一點。我並沒有沉迷遊戲，只不過是沉迷遊戲裏的妹妹而已。」

……比如現在。

即使是已經感到後悔，但我依然報持着認真的心情，再次向桐花學姐重複了一遍剛剛的話語。

「哦，是你們啊，今天也忙到很晚呢。」

因爲桐花學姐想要振興學生會，所以當初她主動拜託了校方給予更多工作，說每天其實有些誇張，但一個星期有三天左右忙到六七點倒是很經常。當時還是被強拉着一起工作的我可謂是忙的暈頭轉向。

我這麼說道。目視着桐花學姐的眼睛，用盡可能誠懇的語氣，這麼對她說道。

「機會難得，一起去喫飯如何？反正田中你回去也只是玩遊戲吧。」

而桐花學姐則是低着頭，沒有看向我，反而把菜單固執的推到我的面前，用一種從未有過的低沉腔調對我說：

「……你們在聊什麼？」

像是感到難以理解，桐花學姐露出了「你在說什麼啊」的表情，發呆的睜大眼睛看着我。

桐花學姐無奈的嘆了口氣，「那只是換了一種層面的糟糕吧，田中。在我眼裏沒有區別哦。……你啊，真的有點太癡迷妹妹啦。——到底最開始是怎麼喜歡上妹妹的？」

話剛說出口我就有些後悔了。我這是在說什麼啊？手心感覺有些汗液冒出。得虧家庭餐廳里人不多，否則我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事後，喫完飯，一起走路回去時，頭一回，我從桐花學姐那裏聽到了一句。

渡邊千夏對着我，禮貌的表情發生變化。她小心的注意着不讓桐花學姐察覺到，同時鄙夷似的皺起眉頭，露出了在507的那種不快表情。

「嗯。」

像是要振作精神，桐花學姐抬起頭，沒再把話題繼續下去，而是說道。

「今天我請客。你喫點什麼吧。」

「你做什麼？快坐下啦……別人看過來了——」

我有來過嗎？

「嗯。我們正打算回去。」

已經到了十月初，夜晚氣溫下降的很快。桐花學姐長呼出一口氣，道。

這個時間點學校裏邊已經空空蕩蕩，我們在路上還遇到了上來巡邏的保安大叔，拿着手電筒照向我們，然後驚訝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