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砂糖還有香辛料組成的N孩子

錯愕的呆滯了幾秒後，生田同學便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她以聽不出心情的平淡音調，對裏邊的店員喊道。

「這邊兩位，需要靠窗的座位！」

「好的——」

另外一位店員應答。我則是伸出手，想要拉住作勢欲走的生田同學。

「等等，生田同學，你——」

不料，話還沒說完，就被身後的聲音打斷了。

「怎麼了嗎，田中君？」

恰巧在這時，一直跟在我後邊的好友探出頭。她一副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樣子的表情，好奇的往我的前方看去。此刻，生田同學已經拐進甜品店的後臺裏邊，看不見了。我沉默了一會兒，只能說道：

「沒事。那個，坐靠窗的位置……應該沒關係吧？」

「唔？」好友奇怪的歪了歪頭。但她沒太糾結剛剛發生的事，用愉快的語氣道。

「可以哦。田中君喜歡就好。」

我點點頭，此時，另外一位女店員已經上前，用充滿元氣的聲音道。

「兩位客人，往這邊來——」

於是，我們被領到了二樓最裏側倒數第二排的靠窗位置，桌子旁邊就是大片的落地窗，能夠欣賞到外邊車站的風景。我與好友各自先點了一杯咖啡後，好友拿起用透明塑料膠裝的菜單，用一種莫名糾結的表情，思考了約莫三十秒左右。

「那，就這個！」

她對店員示意。面帶微笑的店員點了點頭，然後用筆在手上的小本上寫了些東西。

「還有這個！」

店員又寫了某些東西。

「嗯，蛋糕也感覺不錯呢……田中君要來點嗎？」

「我？不用……」

然後，好友一字一句的說道。

「啊，抱歉……剛剛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我實在是不想對他人的家庭置喙太多，而正如我前文多次提及，我並不是一個喜歡窺探他人隱私的人。因此，有關於生田同學家庭的事情，我也只是偶然得知的。……不過與其說是偶然，不如更像是「不得已」吧。總之，我在不得已的情況下，瞭解到了生田同學的家庭情況。

至於她家人的後續，在各種事件後，生田同學得以暫時和她的祖母住在一起。

那是在車站的月臺上。

是指誰？

就在我這麼想着，並打算先向好友道個歉的時候。

……就是在那時候，發生了那一幕。

隨後，她保持着注視着我的姿勢，用很明顯是棒讀的聲線繼續道。

我道。旁邊微笑的店員此刻已經退去一邊，好友用不滿的目光看着我。

「沒、沒錯！「好友的臉一紅，」是由砂糖和香辛料組成的！蛋糕的糖分很多哦，所以要想保持高女子力的話，這是必不可少的。所以說是不會胖的。嗯。……嗯？……啊、啊嘞，結、結衣醬的原話好像不是這樣……是不是有漏什麼……？」

……一直以來，不都是這樣的嗎？

我，還是第一次見好友露出這種表情。

……嗯，其實也沒必要明知故問。她爲什麼出現在這裏，我應該大概是能猜到原因的。

只看見，穿着制服、手裏端着滿滿一盤甜點的生田同學，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餐桌旁，並且居高臨下的注視着我。

「俗話說，女孩子是，砂糖和……和……」

……當然不是幻覺。因爲第二天，在我和往常一樣走向社辦大樓的天台，打算在那享用自己的午餐時，看到了想爬過護欄，跳樓自殺的生田同學。

具體來說，是好友的表情有些不同。

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這樣想着，我有點想摸摸自己的臉，但是忍住了。我直接對好友問道。

「……是這樣嗎？」

那是一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我和生田同學並不相識，頂多只是由於經常會坐同一班電車上下學，所以有些印象而已。但我對她的瞭解也僅限於此了。不曉得她的名字，更別說班級。當時，我與她正是屬於這種陌生的關係。

「田中君，只點這個真的夠嗎？」

應該認錯。不知爲何，我的腦海裏有這樣一個聲音跟我說。

「兩位，請用餐。」

……至於一切事件的起因，當然是因爲錢。

環顧周圍，沒找到生田同學，我便將視線收回。但是，回過頭後，我卻發現好友正在注視着自己。

抬起頭。

事情的轉機發生在去年的暑假後，當時，學校要開一場家長會，學生會主動包攬了善後的工作，我和桐花學姐兩個人工作到很晚。到了把所有事情處理完的時候，已經到了接近晚上的六點鐘。幾乎所有學生都回家了，連體育社團都已經結束活動，學校裏分外安靜。和桐花學姐在車站道別後，我一個人和往常一樣，從刷卡機穿過，準備坐電車回家。

這可能也是現在，生田同學在這裏工作的理由吧。

我像往常一樣打算糊弄過去。如果和往常一樣，這個時候，好友就應該露出柔和的表情，用不算嚴厲的聲音說些」真是的，田中君～「之類的話了。但今天，我卻感覺氛圍上有些不同。

「……感覺，田中君有點心不在焉呢。」

突然、且事前無任何徵兆的，生田同學被她的家人毆打了。

陰沉像是具象化了一般，直愣愣的出現在了好友的臉上。

「兩位今天來的很是時候呢。今天是我們店裏的開業大酬賓，會各自送一小份馬卡龍當做贈品哦。……而且，情侶的話還會有額外禮品贈送呢。……請問二位，需要我們準備情侶特別禮品嗎？」

「田中君。……話說，你這幾天，是不是有些太想着她們兩個了？」

「不要對女孩子說這種話啦田中君。我可是猶豫了好久才點的這些哦。放鬆一下有什麼不好啦。「她抬起手指，在臉上晃了晃。

……她們……兩個？

我思考着，不過因爲好友犯迷糊的樣子很可愛，所以不打算糾正她。

其實現在想來那時候還挺驚險的，好在我藝高人膽大，又頗具人格魅力，才阻止了悲劇的發生。那之後我和她之間又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情，總之自那以後，我就沒再上社辦大樓的樓頂喫飯過，天台也拜託桐花學姐叫校務鎖了起來，一直到今天都是如此。我和她也是自那時候熟絡起來的。

……她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往常總是帶着些擔憂的眼神，此刻看起來卻像是玻璃珠，除了淡漠之外，看不出一絲感情。她就這麼直勾勾地注視着我，看到我有點脊背發涼。

突然。

「我覺得夠啦……話說，你點的東西真多欸。喫得完嗎？不，就算能喫完，也會變胖吧。」

「怎麼了嗎？」

毫不顧忌周遭的毆打。沒有爭吵，甚至沒有對話。像是喫飯要拿起筷子那樣尋常的就做出了動作，把生田同學打倒在地上。用拳頭打，然後開始用腳踢。周圍爲此譁然起來，不少人往後退，喫驚的看着這一幕。毆打持續了有十秒鐘左右，便像其開始一樣的戛然而止。

好友的脾氣很好。如果她都露出這種表情的話，我大概是真的做錯了什麼吧。

爬起的時候，生田同學似乎注意到了在旁邊對此突發事件陷入震驚狀態的我。她微微的側頭，似乎想擋住自己的面容；但除此之外，也沒有什麼別的反應了。事後，她和家人像沒事一樣登上了電車。我則是留在了月臺上，懷疑這一切是不是小說看太多而導致的幻覺。

熟悉的平靜聲音在耳邊響起。

雖然不知道錯在哪裏，但是我要先道歉纔對。道歉了的話，好友就會原諒我。

「這樣嗎？好可惜哦。那再幫我來一份這個吧。田中君嗎？你要點什麼？」

好友迷迷糊糊的歪起腦袋。確實有漏啦，如果沒有某種美好的東西的話，砂糖和香辛料組成的東西就只會又甜又辣，根本難以下嘴吧？

我的學校，市立成陽高中，是市裏有名的升學學校。作爲傳統，成陽高中每年都會將年級中一些偏差值較高的學生編到同一個班級，而生田同同學，恰好就是我們二年級平均偏差值最高的班級a班的一員。按理來說，成績優秀的她未來的人生軌跡應該會很美好吧。憑藉優異的成績，考取某個名牌大學應該不難。畢業之後進入某個知名企業上班，然後就此度過幸福的一生。按理來說應該是這樣的。

生田同學，生田花子。

「和香辛料組成的？」

然而，這樣的生田同學，卻生在一個複雜的家庭中。

生田同學似乎對此習以爲常。她被打的時候沒有說一句話，爬起的時候也依然一聲不吭。她的眼鏡被打壞了一個鏡片，而事後的兩個星期，她一直都是戴着那副壞掉一邊的眼鏡上學的。

享受着上餐前的片刻寧靜，我的思緒又不由得飄忽起來。眼神開始不由自主地環視四周，想要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我有些不明所以。想要向好友問清楚，可是當我看到好友那陰沉的表情後，心裏卻突然感覺這種時候不能再說這種話。

我從好友手裏接過菜單，然後大致掃了一眼。裏面的東西光是看着就能感覺到香甜的氣味撲面而來。想着要不要再這裏喫完就不回去喫晚飯了，我就點了一份看起來分量不小的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