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布料要製成胖次再喫

各位對布料有什麼看法？

如果只是單純的布料擺在那其實也值不了多少錢。哪怕把布料切裁，縫合版型，製成衣服，也不過稍微提升了其中包含的人類勞動。說到底，布料根本平平無奇，沒有什麼值得特意關注的。

可各位對胖次又是怎麼看呢？

如果是一條單純的胖次，平平無奇的擺在商店裏，那應該也不會對其投以注目。如果是可愛的胖次，或許會「好想看它被穿上啊」這樣稍作幻想。但要是這條胖次被人穿過，那就不同了。

如果是男生穿過的胖次，單純的會覺得髒和噁心吧。要是親近的人穿過的胖次，大抵也只會覺得厭惡和牴觸。但如果是女生穿過的胖次呢？

——胖次追根究底只是普通的布料。被誰穿過、沒被誰穿過都沒辦法改變它的任何屬性。但即便如此，只是被女生穿過這樣一個簡單的「屬性」，就能讓男生心動不已，被見到的話就會讓穿過的女生感到羞恥。少年少女的內心不會被一塊簡單的布料迷倒，卻會因爲一塊被穿過的布料而糾纏。

那麼，這塊布料裏到底有沒有凝結人類無差別的勞動價值呢？我不是經濟學家，所以不曉得。但要以我樸素的妹控宅價值觀來看待的話，這就是所謂的那個吧，那個——

「屬性」的力量。

布料被給予了「被人穿過」的屬性，就能勾動起他人的各種情緒。那麼，人被打上各種標籤，也能給予人各種不同的感受。比方說，在很遠很遠的某個地方，有個很討人厭的、脾氣不好又態度傲慢的多金惡魔學妹，用金錢的力量讓你變成了奴隸，這明明是很讓人不快的事情——但要是這個學妹同時還擁有「妹妹」的屬性，那給人的感覺就大不一樣了。

或許是她爲了她的姐姐，有着奇怪的苦衷？畢竟她曾經在網絡上透露過她是個姐控。有姐姐的姐控妹妹，和有姐控妹妹的姐姐，真是無論哪個都是令人羨慕的情況。

又或者是說，妹妹雖然心底裏尊敬着姐姐，但是因爲某些事情，兩者產生了隔閡，所以才讓妹妹的個性變得分外奇怪？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只要發現了妹妹的屬性，就總讓人不由得這麼想。畢竟你看，妹妹總不可能是壞人吧？一定是因爲某個理由，基於某個原因，才讓原本可愛的妹妹變成現在這樣。

比方說輕小說裏常見的情況。小時候粘人的妹妹長大後對哥哥愛搭不理，一般就是因爲妹妹慢慢了解了不能和哥哥結婚，所以才大失所望吧？態度的惡劣只是皮毛，其中隱含着的其實是深深地妹妹對哥哥的愛。妹妹做什麼都是對的，那麼自然妹妹做的一切錯事都有其苦衷。

——這樣一想，妹妹真是一種美好的屬性啊。像是小貓的花色一樣有着各種各樣的性格，可愛卻或許會帶着一點任性，雖然不完美，但是這不完美也是可愛的一種體現。我深深的感受到，自己能作爲一個妹控活在這個世界上，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

「……你從今天見面起，看着我的眼神就很噁心誒。」

渡邊千夏坐在我的面前，蔑視着我，用厭惡的語氣說道。

她的背後正在運行的電腦，淡淡熒光裏顯示的是某個galgame的主界面。

歡快娛樂的bgm中，我被鎖鏈繫着，像狗一樣被拴在地上。

「自我意識過剩到這種地步了嗎？渡邊醬。」

然而，果然。

哪怕妹妹這個屬性足以讓渡邊在我的內心多上起碼50點的基礎好感度，但本來基礎好感度就是-50的情況下加上這點好感度也無異於杯水車薪。

「……我幹嘛要去？纔不要。」

在知島小姐替我解開項圈後，我扭了扭脖子，交替看向知島小姐和渡邊千夏。

「我覺得，身爲副會長關心學生會工作這沒什麼不對吧。」

「你也是學生會的一員啊。」

知島小姐無聲的朝我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我看向渡邊千夏。

渡邊千夏又轉過身子，繼續玩起遊戲。

……

盤腿坐在地上，因爲視線問題，我大多數時間都不會看向正前方。眼角能看到渡邊千夏稍微挽起了頭髮，她也沒有再糾結剛剛的話題，而是用略帶嘲諷的聲音道。

「是，大小姐。」

「——」

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爲什麼在聽到渡邊千夏的問句後，爲什麼會感到慌張了。我拼命的想要辯解一些我根本不知道哪裏有問題的地方，但是渡邊千夏卻有些心情愉快的搖搖頭。

「哎呀田中學長，你這是在擔心桐花學姐一個人忙不過來嗎？」

總感覺其中有很多的故事。但我並不打算追究。說到底我現在只是她名爲「寵物」的「奴隸」罷了。

渡邊千夏不是討厭妹妹嗎，居然會玩這種遊戲？我尋思着。我還以爲她對沒什麼妹系元素的作品更感興趣。

「嘖。」

「把他的項圈解開吧。」

「那需要小的舔您的腳嗎？」

畫面中的女角色很熟悉，是一款我玩過的妹系galgame的一個重要女角。

渡邊頭也沒回的對我的話做出回應。可惜啊，渡邊，「白癡」這種罵法對我來說已經和打情罵俏無異了哦。

我目前所呆的507房間就是因爲這個理由而改造的，是個相當誇張的阿宅祕密基地。

「反倒是田中學長。我感覺你真的是不上不下呢。你到底是因爲什麼才留在學生會呢？你之所以在學生會工作的理由，只是因爲你是『副會長』嗎？拜託，狗狗說出這種胡話，我這個主人也是會跟着蒙羞的。」

雖然沒有像昨天一樣那麼強烈的討厭渡邊，但果然還是喜歡不起來，好感度不上不下正好卡在「0」的位置。

之後我們沒有再說話。

「……你是白癡？我爲什麼不回玩這個。」

……舒緩的音樂響起。對話框彈出的輕微聲音、鼠標點擊的聲音、以及遊戲背景的音效交錯混響。今天沒有看到女僕知島，但我覺得她應該在這個房間的某處，正默默的監視着我。

渡邊額頭青筋暴起。

「嘛，就當是我拜託你了。如果你不去，起碼讓我過去吧？你就在這玩遊戲也沒關係。……生田同學退部，我估計沒有我的話，桐花學姐一個人支撐不下來。」

敢這麼和我說話，你的galgame是批發的？感受到渡邊那邊傳來的強烈氣場，我立刻滑軌道歉。

女僕知島恭敬的點頭，來到我的身後。

渡邊千夏則是毫不畏懼的與我對視。

似乎因爲渡邊的家庭問題，她的這些興趣愛好並不能搬上臺面。即使光靠寫輕小說就有了足夠養活自己的能力，她也不能將這些趣味公之於衆。這也是我變成她奴隸的一個直接原因——現在想來，當天是真不該去線下籤售會。不過現在後悔也無濟於事了。

「……所以，我現在是可以走了？」

言語比以往都要冷淡。甚至沒有那種高高在上，反而更讓人有些害怕。總感覺她從剛剛開始就怪怪的。

啊啊，有妹妹真好啊。

「做什麼？」

「知島。」渡邊千夏揮了揮手。知島小姐從某處走了出來。果然你藏在這裏的某個地方嗎！

我們這樣對視了幾秒，先移開目光的是我。當然不是因爲心虛。只是因爲目前身處弱勢，爲了心愛的galgame，不得不低頭。

「總之，你叫我每天先過來，結果就只是在這聊天嗎？最近學生會的工作可預料的會變多，我沒時間閒在這誒。」

我突然覺得，她或許應該也是個會感到寂寞的人吧。

隨後她轉過身，看起來不打算再理我。

就這樣想着各種各樣的事情，我到達了學生會室門外。

「關我什麼事情？」

「那個……」因爲是接下來得求人，所以我儘可能的讓聲音顯得恭謹。

妹控，隱忍……

渡邊像是感到無趣似的，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

我頭一次感覺自己被羞辱到無以復加的地步。氣的我臉都紅了。感覺自己在莫名奇妙的地方輸了。

我妄圖乘着知島似乎在發呆的時候衝出507室。

「桐花學姐好啊。」

「……你是忘了昨天的教訓嗎？還有，不許叫我渡邊醬。」

所以。

「你是指那種後宮團嗎？抱歉，我沒有那種興趣。」

「妹控真噁心」，即渡邊千夏，以及她那個不知道名字的姐姐「棚部若千」。老實說，我真挺驚訝這個渡邊居然是有一個姐姐的。

感覺好像聽到了很熟悉的詞語。但現在不是考慮這種事情的時候了。我當做沒聽見渡邊的話，道。

然後露出某種可以稱之爲「暢快」的笑。

「明明一提到解散就比誰都開心？」

雖然嘴上說着，但不知道爲什麼，渡邊比起剛剛有了些精神。

「對不起我說錯話了。」

因爲再開腳啊舔啊之類的過激玩笑感覺渡邊千夏是真的會炸毛，我及時擺正臉，換了個話題。

……這傢伙是生氣了嗎？我有些搞不懂了。這種情況下不該我生氣嗎？在我迷惑間，渡邊不知道什麼時候點擊了開始遊戲。

「田中學長，這次的網開一面完全是基於我的仁慈哦——希望你不至於像魚一樣，七秒鐘就忘了我的恩情。另外，記得，趕緊給我補充學生會成員——我耐心有限，只給你半個月時間。明白嗎？明白就汪一聲。」

那隻能用形單影隻來形容。

「……田中。以爲裝成一副和平常一樣的樣子，我就會忽略掉你晚來的事實嗎？今天是怎麼回事？」

時間已經是放學二十多分鐘後了。我怎樣也不該再呆在這了。

下樓的時候，我想起了臨走前見到的渡邊千夏的背影。

不過說到這個，我又不由得想起昨天的事情。

「渡邊，……」我這麼叫道，但是猶豫了片刻，還是狠下心來。「不，主、主人……」感覺聲調都變形了。

由於鏈子的高度，我沒有辦法保持腦袋在自己身體上的情況下完全站起身。但依然可以越過渡邊千夏的肩膀，隱約看見遊戲的畫面。

我強調道。同時試圖怒視渡邊千夏。但是不知道爲啥怒不起來。快燒起來啊我的身體！

「……！不，那個，正是因爲我是副會長，才更應該……」

「……」

而且，現在也不該是看着別人玩gal的時間。雖然我是很感興趣沒錯啦，但這傢伙今天是真不打算去學生會了嗎？桐花學姐還在等着誒。

渡邊千夏開口了——當然，我只看得到她的背影。

「玩過是玩過。……但沒想到你會玩這個呢。」

桐花學姐吊起眼角瞪着我，和平常對我的態度幾乎一模一樣，讓人根本看不出來昨天會哭成那個樣子。

「你不也是嗎，明明加入了學生會，卻不願意承擔相應的工作部分。我至少還會找藉口，而你連藉口都不找呢。」

渡邊千夏警惕的把雙腳往內收。恐怕昨天的事情在她心裏留下十足的陰影，我在心底悄悄做了個勝利手勢。贏了。

我挺起胸膛如此說道。渡邊千夏則是回了一句「你的藉口真多。」爲什麼這傢伙會說出和桐花學姐差不多的話啊？而且，唯獨你渡邊沒資格說我吧。

「但是，讓桐花學姐一個人一直呆在學生會也不太好吧。」

「……《妹生活》嗎？」

渡邊千夏冷眼看着我。的確，她加入學生會一開始的目的就只是爲了能有合理的理由，能在放學後留下來寫小說。

「後、後宮團？」

似乎沒想到我會這樣叫她，渡邊千夏有些驚訝的回過頭，但那驚訝只是維持了片刻。

啊，沉默中，我突然想到一種可能。渡邊應該是因爲要寫妹系小說，要獲得參考素材，纔會玩這種妹控遊戲吧。

渡邊千夏又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語氣。這種說話方式無論聽幾次都讓人不爽啊。

「……呵——田中學長。這時候不說是因爲「副會長」的責任感了？」

「……那算了。那就隨便你好了。」

「真煩誒。哪怕是我，也是稍微對副會長這個身份有點責任感的哦。」

「那只是勞逸結合而已吧，我覺得沒什麼大問題。」

她無所謂的道。

現在是第二天的放學後，按照渡邊昨天的要求，我一放學就到了507室。這、這纔不是想來哦！只是單純因爲被威脅了。

「……你不會覺得說這種話很幽默吧？」

我纔不汪！

「因爲我本身就不是爲了誰、或者爲了工作才加入學生會的。想偷懶很正常吧。」

我小聲地嘀咕道。渡邊好像聽到了，然後平靜的說道：

嗯，至於事後，我被打了一頓，汪了一分鐘才被字面意義的踢出了507。

「一點誠意都沒有的樣子呢。」

「別說了，我根本聽不懂你在嘰裏咕嚕說些什麼。」

她道。

說到底，渡邊就是妹妹，也不是我的妹妹嘛。開始有點嫉妒那位「服部若千」了。

「所以，你不打算去學生會室了嗎？」

聽到我說的話後，渡邊千夏抬起頭，注視着我的眼睛。

……討厭妹妹的妹妹嗎。

推開門，試圖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我一如往常的將書包放在置物架上。

「是。你玩過嗎？」

……

「哎呀……那個，我有些個人的事情……」

我試圖矇混過關。與此同時，我也鬆了口氣。

……能和平常一樣，真是太好了。

「……遲到的事情，之後再說。」桐花學姐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指了指旁邊堆着的三份資料其中第二厚的一摞。

「學校那邊把學園祭的審查工作交到了學生會，必須在這兩天完成。這些部分你今天內務必查看後將批覆意見給我彙總。別站着了，開始工作吧。」

「……這麼多嗎？」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些文件。相當不妙啊，怎麼感覺工作越來越多了？

「……田中你有什麼不滿嗎？」

桐花學姐不滿的看着我。

「沒有沒有。我做，做就是了……」我擺出一副死魚表情，忍着不讓小珍珠從眼角掉落，開始了今天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