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0;21; 妹妹與小偷與我
《學妹、是妹嗎?》 · 白鳴之 · 3356 字
我有一個妹妹。
小時候我和她的關係很好,父母常說我倆經常膩在一起。幼兒園時,出去玩的時候,她總會緊緊的抓住我的衣角,喊「姐姐大人」。興許是因爲抓住我走路的時間太多,所以到了小學,她經常會摔跤。一摔跤,或者遇到什麼其他不順心的事情,就會哭着大喊「姐姐大人救我」,然後伸出雙手等我去扶。小學畢業,還沒有上初中的那年春假,她高興的穿着我初中母校的校服,然後邁着「啪嗒啪嗒」的可愛步伐,到我面前,稍微彎下腰,手背在身後,頭髮垂下,問我。
「姐姐,你覺得我可愛嗎?」
「嗯。很可愛喲。」
我理所當然的這麼回答。
那也是第一次,妹妹沒有以「姐姐大人」來稱呼我。所以我印象很深刻。不過想到當時我才初二,被叫姐姐大人才更奇怪。我其實並不比妹妹大多少,也並沒有那麼值得她尊敬。或許我早就渴望她直接叫我「姐姐」了——姐妹之間,不應該要有那麼多的隔閡纔對。
我想更加、更加的與我的妹妹親近。
而在她整個初一上學期期間,我的這個願望毫無疑問的是實現了的。學校裏發生了什麼,她總會第一時間告訴我。高興的事、不高興的事、傷心的事、氣憤的事。班上的某個同學如何如何,隔壁班的男生如何如何。我們在父母睡覺後,總是悄悄的躲在被窩裏聊着彼此的這些事情。有因爲聊着太興奮而直接通宵過,也有被父母發現,從而導致整個宅子都雞飛狗跳的經歷。那無疑是我人生中最美好、最寶貴的時光。那段時間裏,我確切的感受到了——我與妹妹是心靈相通的。被血緣相連的我們彼此都毫無疑問,這種關係會永遠、永遠的持續下去。
初一中學期的某天,妹妹罕見的和我聊起了她的理想。
「你想成爲作家嗎?」
「嗯。」
妹妹在我的身邊點頭。她的眼裏滿懷着對未來的憧憬。
「姐姐你不覺得很厲害嗎?用筆創造一個世界什麼的。國王與公主,勇者與惡龍,什麼的。無論愛情啊友情啊,很多現實世界沒辦法得到的東西,都可以用筆創作出來。」
妹妹信心滿滿。
「姐姐,我想成爲一個能創造世界的人哦。」
「誒——是嗎——好棒好棒。那你要加油哦。你肯定能寫出很棒的故事的。」
我對她這麼說,而妹妹只是不好意思的撓撓腦袋,傻傻笑着。
「嗯。到時候我會把寫出來的小說先給姐姐看的。到時候,姐姐不要笑哦。」
「嗯。一定。」
我微笑着看着她。
當我回過神來時,我就已經將自己第一篇以妹妹爲主題的充滿妄想與莫名奇妙橋段的小說發在網上了。
——
片刻之後,母親開口了。
汜水堂千秋。
她說。
出版社幾個月前突然告訴我要舉辦籤售會,把我嚇了一跳。原本當然是想拒絕,因爲我一向不喜歡在人前拋頭露面。但是在好友的勸說下,我瞞着父母,把這件事勉強答應下來。
「……誒?」
正愉快的簽着名,突然,一道叫喊傳入耳中。
回過頭來時,妹妹已經消失不見。
作爲汜水堂家的繼承人,這種不體面的愛好絕對不能被任何外人知道。絕對不能——
自那以後,原本是爲妹妹準備的課程,慢慢的轉移到了我身上。
「……啊嘞?」
「我是汜水堂家的家主,所以必須得爲汜水堂家負責。汜水堂的未來不能被無能者掌握在手裏。」
妹妹被我甩到了身後。
結果。
這種老是思維跳躍到其他方面的毛病什麼時候才能改啊——我嘆了口氣。
「妹、妹可愛老師,不、不是他,你抓錯了!」
而瞭解一個東西,最好的方向就是先了解這東西與自己喜好相互交匯的事物。
我扭了扭身下人的臉。於是看清了那人的臉龐。
「母親大人——」我忍不住道。「可是——」
渡邊,是我的姓。雖然出生時外公強烈反對,但在母親和父親的堅持下,我依舊姓渡邊。而以此作爲妥協,身爲次女的我的妹妹,她則名爲——
粉絲指着書的扉頁,噴着粗氣道。我懂得哦我懂得哦。這一次妹配菜的限定版插畫那麼好看,但凡只要是個妹控就忍不住會血脈僨張吧。我也是這種心情呢。我強忍着興奮,努力的控制着快要扭曲的表情,在扉頁上籤了字。
「……啊嘞嘞嘞嘞嘞嘞嘞嘞嘞????」
我衝向前去。
我一時有些愣住。
我微微鞠躬。讀者激動的點頭,然後朝一邊的收銀臺去了。
陷入過去回憶的我回過神來,看向面前的讀者,擠出一絲微笑。
那是妹妹的手。
「小、小偷!」
我下意識的回過頭,看向那人,然後又看了看被我壓在身下的人。
因爲課程繁忙,我與妹妹的距離也逐漸變遠。從幾句話到一句話,到再也無話可說。不,不只是課程的問題。想必,妹妹恨着我吧。畢竟,我奪走了原本屬於她的人生。
「我、我嗎?母親大人……這、這是什麼意思?」
反倒是我,哪怕沒有接受過她的那些訓練,只是光靠看,也能學會。
「謝、謝謝妹可愛老師!」
從此無法自拔。
我第一時間想到的是。
天分也好、天賦也罷。她沒有那種才華。
我們間再無話題可言。
「輕小說史上的奇蹟」、「輕歷黑馬」、「妹系小說的巔峯」——莫名奇妙獲得無數榮譽的我,出道成爲了輕小說作家。
「是、是的——請妹可愛老師幫我在這裏簽名!」
從小所受的良好教育告訴我,此刻必須做點什麼。
纔想起來,自己還在籤售會現場。
嚴厲的母親沒有說話。而是輕輕的拂過我的頭髮,眼角微微的垂下,露出一絲絲的無奈。父親則是在一旁泡着茶,用一種溫柔的笑容對着我。
我的名字叫渡邊千夏。
「從今天起,你要努力成爲對得起『汜水堂』之名的人。」
「哦、哦哦哦?怎麼、簽名嗎?」
我是不被作爲汜水堂家的繼承人培養的。
「千夏,你也知道,千秋她沒有什麼天分……那孩子確實很努力,但是,依然不達預期呢。你已經明白很多事情了,所以這話我只對你說。」
雖然我們受到一樣的教育、擁有同樣的父母、得到相同的愛,但我終究不屬於汜水堂。
我想,是在那天吧。
糟糕、難道我是妹控作者的事情被發現了?
我開始看起了妹系小說。
不過,現在來看,籤售會其實還算有趣。無數與我一樣喜歡妹妹的同志聚在一起,現場的妹控濃度高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學校裏雖然也有個喜歡妹妹的前輩,但在學校那種必須以真實身份公開露面的地方,我並沒有暴露自己是妹控的打算。
「你就是小偷?」
是不是太使勁了?正當我這麼想着的時候,旁邊,安靜了幾秒的人羣中,突然有個人說道。
媽媽語氣頓了頓,然後換上了另一副威嚴的聲音。
「誒嘿嘿嘿嘿嘿妹妹~」
要對得起汜水堂家繼承人的身份纔行。
「不用。感謝您一直以來的支持。」
我……不姓汜水堂啊。
「……暈了?」
那是隻在每年例行的家族財務會議時,我才聽過的聲音。
我其實對此並無意見。我並不渴望什麼繼承人的身份,所以也從未爲此煩惱過。而至於被作爲繼承人培養的妹妹,她從小要學的東西就比我多得多。鋼琴、禮儀、文學。在很小的時候,她就曾經哭喊着跑到我面前,說着「我不要學了,姐姐大人!」然後躲在我身後,讓老師們傷透了腦筋。從厭惡到如今的努力,她付出的東西我親眼所見。
不知道誰這麼喊了一句。
初中開始,妹妹就跟不上了。學業跟不上,家業也跟不上。哪怕再努力,她也只能笨拙的一步一步往前挪動,而我卻在大踏步前進。
母親說的話是對的。
可是——
因爲她的成績普普通通,高中與我已不再是同校。
我將那人按在地上,問道。
有些事情,光看名字就知道。
我則是繼續的爲下一個讀者簽名。
有個看起來挺眼熟的背影,正鬼鬼祟祟的走向出口方向。
我朝那人指着的方向看去。
變故是什麼時候發生的呢?
那個夜晚,儘管有空調,但依然潮溼悶熱。
「老、老師?妹可愛老師?」
汜水堂家繼承人的必備技能之一——關節技!
夜間,父母在餐桌上說出了這件事。我羞愧的低下了頭,不敢去看妹妹的表情。沉默了一陣子,我感受到手背被溫暖覆蓋。
「沒關係哦,姐姐。」
「有人拿了書,不付款就跑了!在那!」
而那是我與妹妹的最後一次夜間談話。
我真的有資格搶走本來屬於妹妹的人生嗎?明明她爲此付出瞭如此之多?
哪怕這次籤售會,我都是做足了準備,不僅提前與出版社方面溝通妥善,還進行了完美無缺的易容——這是汜水堂家繼承人的必備技能之一。
我開始看小說。因爲我記得,妹妹說她會把寫的小說給我看。興許是因爲課程的壓力,在初二下學期的某個晚上,我想起了這句話。於是,想着「如果妹妹要給我看她寫的小說的話,要是沒辦法給出建設性的建議是不行的吧?」我就看起了小說。不過,老實說我並不太懂妹妹說的什麼「輕小說」之類的。那種東西,不是上不得檯面的玩意嗎?但即便如此,爲了將來能夠好好的幫助妹妹,我也打算了解看看。
但是,就算是這樣。
一向嚴厲的母親把我叫到書房,然後對我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