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妹控相關事項處置條例
《學妹、是妹嗎?》 · 白鳴之 · 3513 字
校外教學過後的星期一。
來學校之前,學姐就在通知羣裏發了消息,說是今天學生會放假一天。
「真是難得呀。」早上坐電車的時候,我打開手機時她正好坐在旁邊,所以他也看到了這個通知。但是,她卻嘆了口氣。
「田中君難得放假,我卻沒辦法和田中君一起回家呢。」
據好友所說,因爲離今年的大賽只剩下一個月,所以管樂部最近開啓超強練習模式。
「去年管樂部好像獲獎了吧?」
我向好友問道。作爲我們學校的社團御三家,管樂部的成績可謂是戰果輝煌。
「嗯,」好友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我們得了國獎呢。」然後,她露出不悅地表情。「不過,去年明明說好要來看我比賽,田中君卻沒來。」
「啊哈哈——「我尷尬的把視線移開,想用爽朗的笑容矇混過關,雖然是否爽朗這一點是存疑啦。
去年好友比賽的時候我正好有些不得不做的事情,所以便缺席了。但是,除了去年,該說是這麼多年已經養成習慣了嗎,基本好友的每次比賽我都會去聽。
雖然聽的不是很懂,甚至會在會場看輕小說。感覺對舞臺上賣力演奏的大家不太禮貌,但好在我拿的是演奏人員的內部陪同票,也沒人會趕我出去。
「田中君,今年一定要來看我們比賽哦。」
好友用慢悠悠、但是蘊含了強烈意志的語氣道。她的目光看着我,劉海下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溫和,但是帶着不容拒絕的味道。
「……嗯,曉得了。」
我不由自主地答應下來。
——
下午第一堂課後,窗外開始下雨,並且一直持續到了放學後。天氣潮溼,室內給人的感覺實在是不舒服,恰巧今天也沒有學生會的工作,所以我打算乘早回家。收拾好東西,來到室內鞋的鞋櫃處取出雨傘的時候,我突然想到自己還有一本書沒拿,於是折返,等我再到室內鞋櫃的時候,大部分人都已經回家了,走廊上只有稀稀疏疏幾個行人。
正當我撐開傘打算邁出校舍大樓時,我在校舍外延出的屋檐下,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
是渡邊。
「啊這……也、也不用這樣,我肯定不會說的啦……」
渡邊用雙手在頭頂搭了個小帳篷,對我這邊問道。
妹控?
我點頭。學妹又朝我鞠了個躬,然後作勢欲朝超商那邊走去。
「真沒想到,學校裏的傳聞是真的呢。」
「學長,」渡邊道,「因爲我家境的原因,在我國中的時候,出現過各種各樣的問題。我希望你能夠不像任何人主動透露前些天、包括今天我向你說的事情。拜託你了。」
「這樣啊……」我想謹慎的選擇用詞,但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那種餘裕。說到底我根本對此做不出什麼有意義的評價。憋了半天,才說出一句。
傳聞,渡邊,渡邊千夏,是這座城市有名的財閥[汜水堂]家的千金。
但老實說,我感覺就連說出這些八卦的人本身都不太信這些流言,我當然也是那麼想的。畢竟渡邊和汜水堂根本就不是一個姓。
「那個……「我摸摸自己的鼻子。其實我剛叫住她的時候我就後悔了,但無奈嘴動的比腦子快,現在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所以我打算用傘遮住我的臉,一邊小心觀察她,注意不讓她看到,一邊慢慢離開。
「……」
自從那天在放學後偶遇,我和渡邊都默契的彼此沒提起過這個話題,在學生會里還是一如既往的相處。不過,既然有專車接送的話,很顯然,渡邊的家庭,應該不屬於那種出行需要仰仗公共交通的類型吧。
大小姐——老實說我實在沒有想到,真的有某天能在現實生活中見到需要冠以此詞彙稱呼的某人,有種從影視作品中走出的不真實感。
我剛問出這個問題就自覺失言。
我點頭,道。
終於,快到超商的門口了。渡邊停下了腳步。一直對她的動作表現出高度戒備的我也隨之停下。
「是。母親大人很愛父親,父親也很愛母親大人。他們以前還試過私奔呢。」
聽到我的回答後,雖然表情還是沒什麼變化,但我總感覺,好像面前的學妹有了種」鬆了口氣「的輕鬆感。這讓我突然覺得,這個學妹其實除了那種模式化的禮貌外,其實還是存在其他的情緒的。她抬起頭,表情依舊禮貌,道。
似乎是看出了我在想什麼,渡邊緩慢的張嘴說道。她說這些事情的時候出奇的冷靜,實在不像是作爲一個當事人應該表現出來的樣子。當然,哪怕說出這些話,渡邊還是保持着她的禮貌。不,比起禮貌,這更像是習慣吧。反正在我能看到的時候,渡邊對於任何人都是這樣的態度。
「那個,你是去車站?」
自從渡邊加入學生會後,我有更關注關於她的事情,所以有聽說過關於她家境的傳聞。
她正抬頭向上看着雨雲。雖然雨水相較第一節課時已經小了很多,但依然不是能不撐雨傘就輕易穿過的程度。
「……什麼?」
總不能自己打傘然後讓認識的人淋雨吧。總之,我試着問出口了。
渡邊意外的看了我一眼,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說。然後,她禮貌的笑笑。
「啊哈哈,這樣啊。家庭富裕也會有自己的難處呢。」
「聽起來你爸爸和你媽媽感情很好。」
我尷尬地點點頭,朝她笑笑。事已至此,也不好意思再裝作沒看見她了。
渡邊說的商超在車站前的兩個街區,距離學校大概十五分鐘的路程。出了校門後,我們只是稍微的聊了兩句關於工作上的問題,就沒有再說話。
「……」
「可能,因爲學長是妹控吧。」
「……」
不需要特指什麼,我自然曉得她在說什麼事。
前提概要略,總之,我現在正與學生會的一年級後輩共打一把傘。
然後,直接衝進了雨中。
然後露出古怪的表情。
——
雖然妹控是很偉大沒錯,但是就連這種事都和妹控有關嗎?
我一時間沒有理解渡邊在說什麼。
「其實,你不必把剛剛那些說給我聽也可以的吧。只要告訴我『不要和別人說你的事』就行了。爲什麼要和我解釋那些問題呢?萬一我和別人說這些的話,對你來說不算好事吧。」
聽到我的問題,渡邊一愣。
說起相合傘,我其實也算是頗有經驗。我和好友一起打過一把傘不止一次,也和學姐還有生田同學一起撐過。但是和她們一起打傘,總能偶爾感受到不經意間貼上來的肌膚的觸感、以及從身旁傳來的、屬於他人的溫度。然而,和渡邊一起打傘則完全沒有這種感覺。
「要不和我先打着……?」
「哦……嗯。好的。」我點頭。確實,仔細看的話,渡邊並沒有帶書包,估計是還有什麼事情,不急着回去吧。
此刻我的內心出現了兩種選擇。一是上去像紳士一樣替她打傘,賺一把好感分;二是直接默默離開,反正她也還沒看到我。其實根本稱不上選擇,第一個念頭從我心底剛出來的時候就被我pass掉了。一是我實在對渡邊不感興趣,要是她是我妹我肯定不撐傘都要腆着臉獻個殷勤,然而可惜她不是;二來,我和渡邊也沒熟到能打相合傘的程度。要是本着見義勇爲的心上前幫忙卻被拒絕,和告白失敗有什麼區別?一個明智的妹控絕不會做這種無意義且沒好處的事情。
「……怎麼了嗎?」
「嗯,謝謝學長。」
說着,渡邊朝我鞠躬。
我想趕緊扶渡邊起身,卻又覺得這樣直接肢體接觸不太好,於是只能在旁邊乾着急。而且,說到底,我也沒有什麼能分享的對象吧。哪怕是好友那邊,這種事情,我也還是明白事情的輕重的。
其實如果光是衝進雨中也還好。好巧不巧的是,她衝進雨中的那一刻,極其巧合地,與我四目相對了。
不過,我突然有個問題想問,於是叫住了渡邊。
「我的父親是入贅汜水堂家,但是他沒有改姓。我出生的時候,外公要我姓汜水堂,但是父親不同意,母親大人還因此和外公大吵了一架。到最後外公妥協了,所以我的姓還是『渡邊』。」
這種沉默大概維持了有十分鐘左右。跨過一個紅綠燈,路過距離超商不太遠的某個路口時,渡邊終於又向我搭話了。
「還有什麼事嗎?學長?」
於是我說道。
這事兒和妹控有關係嗎?
「不是哦。我還沒那麼快回家。」
「學長把我送到車站前的商超就行了。」
「總之,」她說道,「我相信學長不會隨便說出去的。」
比起由於旁邊緊挨着他人而感受到的熱量,雨水的觸感更爲明顯。彷彿與自己一個人行走無異。
她愣在原地。我也一時之間不知道做出怎樣的表情纔好,也站在了原地。當然,我是在傘下,而渡邊則是站在雨中。
「……是、是啊,好巧……」
「啊……嗯,是田中學長嗎?」
「那我就不叨擾學長了。那麼,每天見。」
「嗯,明天見。」
畢竟這算是比較私密的信息了吧。告訴我這些真的沒關係嗎……?
渡邊回答道,她保持着禮貌的微笑。
我小心翼翼地回過頭,問道。
「抱歉,我剛剛沒注意到你。那個,你沒帶傘嗎……?」
「學長,那天你應該是看到了吧?」
我實在沒想到渡邊居然沒有拒絕,反而是極其自然的就鑽到了我的傘下,還非常有禮貌的和我說了聲謝謝。原來這人這麼自來熟嗎?我原本還這麼想,不過雖然是同在一把傘下,渡邊卻恍若有能操控空間的超能力一般,始終與我保持着微妙卻適當的距離,時間一長,我也沒開始那麼緊張了。
我隨口說道。渡邊保持着禮貌性的微笑,沒有說話。我小心的觀察她,卻發現她的表情實在是看不出有什麼情緒蘊藏在其中。
然而,出乎我預料,渡邊在觀察了一會兒天氣後,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滿腦子霧水的我還想聽渡邊的更進一步回答,但渡邊卻只是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