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妹控學長與隨之而來的初見

渡邊千夏，一年級學妹，是最近才加入學生會的新人。老實說，對我而言，她的出現最大的好處就是減輕了我的工作量；我與她在學生會事務之外的地方根本沒有任何交集。如果某人要我去對她作出評價，我肯定會說出她在工作上如何如何認真之類的話。在我接觸到的所有女生裏，她的裙子和衣着是最符合校規的一個。但要是要求我進一步談及她的私生活，我就一概不知了。雖然同處學生會，我們兩個單獨見面的機會也很少。她在學生會的時候，桐花學姐和生田同學基本都在；因此我也從未與她單獨聊過天，也許這就是我對她不甚瞭解的原因之一吧。

如果硬要讓我回答她是我的什麼人——至少在目前來看——陌生人——是最恰當的回答。

然而，事情的轉機，發生在校外實習前一週的星期五。

那天我一如往常的拿着輕小說慢步走入學生會，慣例的打了聲招呼後，卻發現學生會有些空蕩蕩的。環顧四周，一個人都沒看到。

都去哪了？今天放假嗎？

我想着，決定如果十分鐘內還沒有人來，我就溜走。結果十分遺憾，剛坐在座位上沒有幾分鐘，學生會大門就被打開了。

「啊，學長好。」

走進學生會辦公室的，是一隻手端着水壺的渡邊。她見到我後，顯得稍微有些驚訝，並朝我點了點頭。我也回了一句「下午好」，然後奇怪的問道。

「會長和生田同學沒有來嗎？」

如果他們沒來的話，我等下就離開。立刻，馬上。真的一點都不想工作。

渡邊搖搖頭，並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她的位置在我的斜對面，因此我看不到她手頭的動作。室內響起熱水壺咕嚕咕嚕的聲音，看來她是在燒水。

「兩位學姐剛下課的時候有來過，說體育館那邊有點事，叫您在這裏等一會兒。還有，桌上的文件，學姐叫您處理一下。」

「啊……哦……」

我遺憾的嘆了口氣。原本都已經從椅子上挪起的屁股又放了回去。我就說爲什麼桌子上憑空多了那麼多東西。桐花學姐，你已經預判到了這一刻了嗎？

或許是失落的太明顯，渡邊看到我的樣子，輕輕的笑了笑 。

「學長，」她以一貫的禮貌聲線道，「不然，我幫你處理這些文件？我現在正好沒有什麼事，您先走就行。」

「這、這樣可以嗎？」

老實說我狠狠地心動了。

「嗯。學姐問起來的話，我就說我忘了和您說要留下來。」

渡邊朝我俏皮的眨了眨眼。這是我第一次對渡邊有了「很有禮貌」之外的印象。

渡邊聽我這麼一說，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是哦。……女生喜歡的東西，不一定要問受歡迎的男生……」

「哎呀……」

……是不是該說點什麼？喝了別人的紅茶，感覺這樣一直沉默下去很不好意思。我不太擅長言辭，所以一時之間想不出來能說什麼話。

女生？

「這是……？」

「沒什麼。」她搖搖頭，似乎不想說。站起身，髮絲搖晃，在細碎的陽光中閃爍着光暈。

渡邊帶來的紅茶確實很好喝。這時候我突然想到一個方向。

不過，我怎麼說也是別人工作上的前輩，要真這樣做也不好意思。我搖了搖頭，謝絕她的好意，愁眉苦臉開始今天的工作。

滾燙的熱茶漫出杯子，而有一部分熱水從蓋子上溢出，打溼了渡邊掩在蓋子上的手。

以前我基本沒聽說過渡邊千夏這號人物，但從她加入學生會後，我開始稍微留意起關於她的信息來，才發現其實我周圍的人都或多或少的有討論過她。雖然說是「周圍的人」，但其實我和那幫人不熟。沒說過話，但有在班上聽起他們大聲討論。話題基本上圍繞着「那個一年級的渡邊又拒絕了多少多少人的告白」「好喜歡她哦」「是我一定可以拿下」之類的討論。女生間偶爾也會說些什麼「大小姐就是不一樣」「想和她磨豆腐」之類莫名奇妙的話。渡邊在女生羣體中和桐花學姐差不多受歡迎。……我們學校的女生是不是有些不妙啊？

我搖頭否定。話說你爲什麼那麼喫驚啊。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

「我從家裏帶來的紅茶。學長請用。」

不過，這樣說來，渡邊喜歡女生也不奇怪。我基本對妹妹之外的任何性取向無感，不會喜歡，同樣也談不上討厭。同性的戀愛也挺好的。要是我是女生的話，也會想和妹妹結婚吧。不妙。能理解百合了。戀愛是自由的，作爲學生會的學長，我當然支持渡邊。

似乎是出於對新人的照顧，今天桐花學姐並沒有給渡邊安排工作。但是渡邊似乎並不打算提前回去。學生會安靜下來，能聽見的只有空調傳來的運作聲響，以及隔着窗戶，已聽不真切的運動社團練習的聲音。

「學長，我覺得你還蠻厲害的。」

約女生出去喫飯？

「這、這紅茶真好喝……」

「哦哦哦紅茶啊。」

「這樣啊。」渡邊也表示理解，「那學長，您需要幫忙的時候叫我就行了。」

但好在，渡邊主動開口了。

我冷眼看着這一幕。要是一般人就心動了吧。好在我不是一般人。我可是妹控。

「唔，哦，可以。什麼事？」

「對了。你去問問會長怎樣？桐花……會長的話，好像會經常去逛周邊的甜品店。她的話，肯定知道女孩子喜歡什麼吧。」

說着，渡邊再給我添了些茶，然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優雅的端起茶杯，開始細細的啜飲。

我點頭。是工作上的問題吧。渡邊高興的說了一聲「是」，然後道。

燒水的聲音停止，不過片刻，渡邊的座位就傳來沖泡什麼的聲音。我正在與資料苦戰的時候，桌角被遞來一個小小的瓷杯。

「……是、是這樣嗎？」

「學長喜歡就好。」渡邊道，「這是我從家裏帶來的。等學姐他們回來也讓他們試試吧。」

我一時間被渡邊不由拒絕的語氣給震懾住了，說話不由得變得恭謹起來，也收回了伸向醫療箱的手。

我抬頭看向不知何時到我旁邊的渡邊。

「你知道約女孩子出門喫飯應該要去哪裏嗎？」

「你、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不由自主的深吸一口氣。

一手扶着柄，另外一隻手將蓋子往下壓。紅茶的馥郁香氣重新飄蕩在室內，蒸騰的霧氣蓋住了渡邊垂下的頭髮。

「我也不太清楚……我不常和女生出去。」

她的手頓時一縮。

「……？」

可是啊，渡邊學妹。

我一口紅茶差點噴了出來。強行忍住吞嚥後，我有些結巴的問。

「這樣嗎……」

渡邊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剛剛的震驚似乎已經被壓下去了。她有些佩服的點頭道。

我端起茶杯，白色的質地微微透光，映襯出紅潤的茶湯，顯得十分漂亮。入口，茶湯甘甜，幾乎沒有苦澀的味道。

「啊，沒事吧？……創可貼……不對，燙傷膏在哪來着？」

「學長還需要嗎？」

「我經常泡茶，已經習慣啦。謝謝學長的關心。不過，沒事的，不用麻煩你。」

「茶——」

我喫驚的看着手裏的紅茶，不由得發出感嘆。「和以前喝的完全不一樣……」

我站起身，想往學生會的醫療箱旁走去，但是渡邊卻拉住了我。

後半句聲音很小，我沒聽清。但我也懶得探究渡邊說了什麼。不過，喂，渡邊！

渡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禮貌。她把燙傷的手藏在身後，同時用平常的語氣和我道。

「我最近想約一個女生出去玩。但是，怎麼說呢，」渡邊微微的歪了歪腦袋。「我和她的性格不太相同，也不太瞭解她喜歡喫什麼。所以想知道，想約一個普通女生的話，應該要去哪裏。」

「怎、怎麼突然這麼說？」

「是嗎？」渡邊顯得很意外，「我還以爲，學長你應該和生田學姐還有會長出去過呢。」

或許正如渡邊所說，直到第二天，我也沒發現她的手指有燙傷的跡象。我想，她大概是真的習慣了泡茶吧。

這種問題，就算你問我，我也回答不上來哦。

「啊？不，不可能吧……」

總之，經過這次事件，總感覺我稍微瞭解了渡邊一點。

「學長，可以問你一些問題嗎？」

「幫我填點吧。」

時間緩緩過去。回過神來，已經到了校外教學的前一天早上。

其實不是「不常」，而是壓根沒有和女生單獨出去喫飯過。……啊，青梅竹馬不知道算不算？好友偶爾會和我出去。但是我們喫東西只是爲了填飽肚子，顯然和約會無關。

「在學生會室外，我很少有和她們見面。」

「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