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想說而說不出口的事
《學妹、是妹嗎?》 · 白鳴之 · 2954 字
九月份已經進入中下旬,天氣開始逐漸轉涼,街頭巷尾多少有了些秋天的味道。雖然氣溫還是不足以讓人穿上兩件衣服,但是也到了傍晚穿單衣會覺得有些寒冷的地步。道別了桐花學姐後,我便向着學校的大門口走去。
雖然書包還在那個女僕手上,但好在我的錢包和電車月卡都帶了,所以也沒必要再上去一次了。明天再問問渡邊吧。
快要到鞋櫃時,我看到好友正呆呆地站在鞋櫃的一旁,不知道在等誰。
奇怪,今天她不用社團活動嗎?
或許是管樂部讓她去做什麼事?
這麼想着,我取出室外鞋,然後和她打了個招呼。
「在這幹嘛?」
「嗚、唔哇!誰?」
被拍了一下肩膀的好友可愛的驚呼一聲,然後回過頭,看見了我。
「什麼啊,是田中君啊……不要嚇我啦……」
「我只是很正常的叫你啊。你今天社團活動呢?」
「那個,emmmm……我今天請假了。」
「請假?」
我意外的看着她。這種情況很少見啊。
「是哪裏不舒服嗎?」
「沒有啦。田中君不用擔心哦,我身體沒事。而且也沒請多久,等一下我就得回去練習。」好友看着我的眼睛,道:「田中君呢?你是來忙學生會的事情嗎?」
好友的目光看向我的背後,似乎因爲我沒帶書包,才那麼想。
我沒打算告訴好友有關於生田同學的事情,畢竟生田同學可能也不希望這種事情被別人知道,所以就順坡下驢:
「嗯。出校門買點東西。」
聽到我說的話,好友點了點頭。
「啊,生田同學。……好久不見?」
我指了指旁邊的座位。但是不知道爲什麼,生田同學沒有回答我。我於是看了過去。
生田花子是個不愛說話的女生。她並非不能交流,但很多時候,她更喜歡一個人待著。不過,如果是爲了錢的話,生田花子也不會吝嗇張嘴就是了。
傷心的事情也好,開心的事情也好,只有在這些東西只屬於自己的時候,那份感情纔是純粹的。
我撓了撓臉頰。
「誒……?」
完了。
儘管我是覺得,自己幫不上忙啦。
……
「那個……就我一位。現在我應該過去坐着嗎?」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希望自己去那麼做。
我點點頭,正要走出校舍的時候,好友突然說。
雖然我還是不太理解好友是怎麼推理出來這種事情的,但是那已經無關緊要了。我只好小聲的對着她說了聲「抱歉騙了你」。
所以,生田花子覺得,自己還是什麼都不要說比較好。這樣纔是成熟的體現。
——
好友嘿嘿笑着。最後開玩笑似的道。
前臺的前輩突然對生田花子這麼說。這個前輩總是把活推給自己,說實話,生田花子不是很喜歡她。但是因爲是工作,所以生田花子還是點頭,認真道:
「你說謊了吧?」
趁着好友還沒說出下一句話,我灰溜溜的離開了現場。
「現、現在我記得了……總之!我先走了!」
「如果真覺得抱歉的話,我們的約定,記得一定要遵守哦。」
「嗯?還有什麼事嗎?」
「你、你怎麼知道?」
就像喫飯。很小很小的時候,生田花子就養成了能面不改色的喫下自己討厭的東西的習慣。無論是青椒還是西蘭花,她都能毫無障礙的完整喫下去,其實她對此頗爲自豪。只是,無論是自己自豪的東西,還是自己討厭的東西,生田花子都不會說出口,因爲她覺得,一但自己主動說出來了,一切的性質就變了。
我回過頭,發現好友正用擔心的目光看着我。
「花子醬~有客人來了哦,麻煩你去接待一下!」
哪怕她明白,其實尋求認同這件事本身就算做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世界上這樣的行爲並不少,也沒有任何人會譴責她。
「是——來了!」
於是我道。
從這層意義上,我和生田同學很像。
「十一月二十五號!」
連着幾天沒見面,應該算是很久了吧……?
「歡迎光臨!」
「沒事啦。這點小事用不着道歉。田中君也是爲別人着想吧?不過,田中君,要幫別人的話,就要好好努力纔行。俗話說送佛送到西嘛。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而且,說到底我瞭解她多少呢?我不曉得她的興趣,已經高二了,也沒問過她將來的志願。去年的事情結束後,我們的交集就僅僅侷限在學生會和部分放學路上了,連聊天都不怎麼經常。我可能和她關係還不錯,但這是建立在我們雙方都沒有朋友的基礎上的。
我朝好友豎了個大拇指,「10月5日是吧,我是記得……」
她應該還沒下班,而且站店門口實在有點影響店裏。我便立刻決定先點個東西坐着,然後等生田同學空閒下來再說。
我按照記憶,往上次與好友一起前往的那個甜品店走去。路上,我無數次想象,等會兒該怎麼開口問生田同學這次的事情。
生田同學總是很冷淡。她很少主動說出讓自己不舒服的事情,是那種會把所有苦悶都藏在心裏的人。去年,我在天台攔下她後,也是軟磨硬泡了好久,外加各種機緣巧合之下才瞭解了她的家庭現狀,這一次,我實在不確定她還會不會主動和我說這些事情。
「那田中君,你先去忙吧。」
「最近有做活動哦!情侶之間……」
卻見到,一滴眼淚,從生田同學的眼角,緩緩的,緩緩的,落下。
好友生氣的瞪着我。
「應該是去找那位,上次見過的,叫做……嗯……『生田』的女孩子吧。唔,真是的。不用騙我也可以哦。」
說不定,我意外的很在乎桐花學姐和生田同學。
「誒、誒?那個,也不用……你也有自己的事情在忙吧?」
生田花子不希望別人覺得自己是在尋求「認同」,乃至於「安慰」。
這是屬於她自己的小小自尊。
很多事情,其實不說出去更好。分享往往是感情扭曲的開始。話說出口後,自己到底是隻想「分享」呢,還是隻是在尋求「認同」呢?
因爲穿着店員服飾的生田同學看見我顯得很喫驚,所以我不由自主的感覺有點尷尬。我撓了撓臉頰,思考着自己應該怎樣說接下來的話纔好。
「表演會,我這次絕對不會缺席的。」
「是、是嗎?」
「十一月二十五啦田中君!學園祭結束的兩個星期後!」
……
我喫了一驚,着實沒想到好友會這麼說,於是趕忙道。好友似乎沒有多想,她有些失落的說了句「這樣啊」,然後抬頭看着我。
——
但,或許,如果讓生田同學能把自己的煩惱說出來,也能爲她分擔一二也說定。
每每說到最近的情侶活動,生田花子腦海裏總會浮現出最近發生的一件討厭的事情。腦袋裏會浮現那個男生和一個不認識的女生的身影。
……所以,不管怎麼說,這一次再努力一下吧。
「田中君。」
「請問客人您要點什麼呢——」
她用大多數人都聽不到的音量,小聲的給自己打氣。
生田花子看向窗外,然後呼出了一口氣。
但是,就算討厭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她從來不會因爲自己討厭,就會把這句話略過。說到底,工作本身就很討厭。但難道能不做嗎?
好比對於一個貧窮家庭而言,幾萬元就算是一筆不菲的鉅款了。沒有朋友的人哪怕只有了個關係一般的朋友,那也能算「最親密」的。
主動說出自己自豪的東西,就好像在逼着別人誇自己;主動說出自己討厭的東西,就好像在強迫別人認同自己。
「真是的,田中君。校規上寫了不能打工吧。但是那位女生還是去做兼職了,想想就知道有問題嘛。」生田露出柔和的笑容,「然後以田中君的性格,和自己相熟的女孩子遇到了問題,肯定不會不管。」
因爲,除了好友外,她們兩位算是我爲數不多的朋友。
約定?我馬上想起來是什麼。
「嗯。就不打擾你了。」
——至於渡邊千夏,嗯,最近已經從「學生會的學妹」降格爲「認識的人」了。什麼協議啊之類的絕不承認!
「……加油!」
「歡迎光臨——請問客人幾位……誒?」
周圍是店裏舒緩的音樂聲。悠揚的曲調,讓她偶爾會恍惚片刻,但是總是一瞬間,她就能清醒過來。
「所以書包放在了社團大樓那邊是嗎。那,田中君,需要我和你一起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