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再見學生會
《學妹、是妹嗎?》 · 白鳴之 · 3031 字
「啊……是。」
我沒想到,自己還沒開始問,問題居然被生田同學主動提了出來。
更沒想到的是,生田同學居然露出了笑容。她基本上是一個很少會在臉上表露感情的人。
爲什麼她會笑呢?
「前些天,桐花會長也問了我這個問題。」生田同學低下頭,目光低垂,笑容恬靜。「所以我就覺得,田中今天找我應該也是因爲這件事。」
「這、這樣啊……」
「嗯。」
生田同學微微的點頭。將一小口的巧克力蛋糕放進嘴裏。店裏客流量相比前面少了很多,輕揚的音樂在室內飄蕩迴旋。
我們彼此之間又沉默了一陣。片刻後,我開口道。
「那生田同學,我就直接問了吧。你家裏面又出了什麼情況嗎?」
「……田中已經知道了嗎?」
因爲不想瞞着生田同學,我點點頭。
「嗯,我從老師那知道一些了。」
「……」
生田同學沉默了一陣子。我以爲是惹她不高興了,所以連忙道:「放心吧,我以後不會再再私底下去問你的信息了。只是這次……」
我嚥了口唾沫,還是決定把話說出口。
「我和桐花學姐,都挺擔心你的。」
話說出口有點艱難。可能是我因爲我不太習慣說這些。
「擔心」這個詞語一但說出來就感覺是在作秀。真正的關心真的需要用言語去表達嗎?
可偏偏在有些時候,言語是必不可少的。
生田同學今年十七歲,一年後成年了處境應該會好很多吧。可以名正言順的脫離父母,遺產那邊也有了一筆錢,打工也不需要偷偷摸摸的了。這麼一想,似乎未來很可期。但是,這一年似乎也不是那麼容易熬過去的。
這當然是基於正確的考量自然而然做出的合理判斷。……只是,我實在不認爲她的父母能夠擔當起養育子女的責任。
片刻後,情緒似乎緩和了一些的生田同學用沙啞的聲音道。
「咳、呃……對不起。」
頓時,我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羞恥感。
然而,我沒想到。
生田同學變得面無表情。看起來要比剛剛談到她父母時還要可怕。
然而生田同學似乎沒有打算對發言做出解釋。她只是稍微停頓了幾秒,然後又開始喫起蛋糕。明明蛋糕都快被喫完了,但她愣是將本就所剩無幾的蛋糕切成好多份,然後低頭一份接着一份送到嘴裏。
「嗯。水電費,伙食費,還有學費……都要錢。」
「所以生田同學你纔出來打工?」
「不對!」
我尷尬的朝她笑了笑。
「……」
我對生田同學的印象,還停留在去年她對父母那逆來順受的模樣。
說完這句話,我扭過臉去。
「嗯。」
「祖母她立下遺囑把遺產分給了我。……只有這個,我絕對不能給他們。」
腦海裏浮現的是兩張冷漠的臉。之前我見過生田的父母幾次,我絕不會忘記他們那嫌惡的眼神。
生田同學搖搖頭。
「一年嗎……生田同學現在是17歲?」
沒過幾站,生田同學便要下車了。不知道是否是幻覺,在生田同學踏出電車的那一瞬間,我總感覺,她小聲的對我說了一句。
我不知道該怎麼談論有關於死亡的話題,也沒有那種能說出「人死不能復生」來安慰人的度量。
生田同學一邊埋頭喫着蛋糕,一邊輕聲呼喚了我的名字。
「……抱歉。我多嘴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意思是,田中打算養我嗎?」
……
生田同學又發出壓抑的嗚咽聲。她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讓自己哽咽。
出了店門後,我這麼對生田同學說道。她點了點頭。
在徹底和本人瞭解清楚了目前的狀況後,我和生田同學繼續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在八點左右,我們打算分別。
生田同學輕輕點了點頭。
我對我安慰人的水平沒有自信。但是,這確實是我所能盡到的拿出最大努力的話語了。
努力回憶着這種時候galgame的男主會做什麼,我從旁邊的紙巾屜裏抽出了兩張紙巾,無聲的遞給了生田同學。
然後,她豪無預兆的開始哽咽起來。哽咽着,低着頭,握緊手裏的勺子。
而且,成別人的寵物這點也太有既視感……那種事我絕對不做!
拜某大小姐所賜,我的家庭最近似乎實現了階級跨越。所以,我多少希望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能多幫到生田同學一點。
「……我……我……」
生田同學接過了紙巾,卻沒有用,只是攥在手裏。大滴大滴的眼淚從她的臉頰上滑落,她痛苦的咳嗽了幾聲,然後小聲抽泣。
我只能回了一聲「嗯」,表示我正在聽着。
……沒有半點長進的傢伙只有我而已。
……但聽到我說的話之後,生田同學卻搖搖頭。
——這着實是一個令我意想不到的回答。
生田同學歪了歪頭。
問出這個問題後,我才發現自己失言了,不由得嘆息一聲。
「……怎麼回事?」
「明天見,田中。」
「但他們如果沒有經過我的允許就使用的話,就是犯罪。」
……
「???不、不是,話說事實上確實差不多……但但但但是不是!什麼叫養啊!? 資助,這叫資助!」
「包養?情人?」
第二天,生田同學向學生會遞交了退社申請書。
「……寵物?」
……而生田同學沒有回答。
她堅定的道。
說到這,我深吸了口氣。
「……田中原來不知道嗎。」
「她是在睡夢中去世的,走的時候沒有痛苦……早上的時候,我以爲只是、只是……睡得比較沉而已……」
「……田中。我……」
「嗯,知道了。」
「啊,對了。生田同學,如果明天有空的話,你還是親口和桐花學姐說一下情況吧。你這幾天都早退,她也很擔心你。」
就像是由於過於害羞而不願意讓我看見她現在的表情一樣——此事在galgame中亦有記載。
「不是,生氣。」
——
「嗯。」
她一如往常的用冷靜的眼神看着我。面帶着因爲不習慣,而沒什麼弧度的淺薄笑容。
「如果有經濟上的困難,不要自己一個人憋着,我正好目前有些閒錢……」
「一個人住嗎……」
因爲實在想不到什麼藉口,所以我只好老實的道歉。
「……她也一定希望你向前看吧。」
那個生田同學,既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田中,我的祖母去世了。我……有點難過。」
我看着她的身體開始慢慢顫抖的樣子,有種打心底的悲哀感。
生田同學點點頭。
不過好在生田同學也沒有繼續追究下去,只是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但是,生田同學卻搖了搖頭。
不過,一年啊。
「是我不想和他們再待在一起。」
「……嗯。」
「……生田同學。我和桐花學姐或許沒辦法幫你什麼大忙……但是,如果有困難的話,一定要說哦。我們一定會全力支持你的。」
「……我很開心。」
「祖母的房子。」
「……只需要再等一年就行。」
生田同學眼瞼低垂。
我一愣。
我不敢去看生田同學的臉,也不想知道她在聽到這句話之後的反應。
我當然是不希望生田同學繼續和她那所謂的父母一起生活的。可是,生田同學只是高中生,先不提經濟問題,從法律的角度來講,當撫養權重新歸屬她父母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沒有反抗的餘地了。
「我現在沒和他們住在一起。」
「因爲,我們算是朋友吧。」
「但我記得未成年之前,財產是交給監護人保管的……對吧。」
這次聊天的結果說實話要比預想中的好,猜想裏最壞的情況也沒有發生。目前生田同學的生活我也說不清算好算壞,但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直到晚上回來的時候,我才發現,祖母已經沒了呼吸。我聯繫了伯父,他過來處理了祖母的遺體。……伯父讓我回去和父母一起生活。」
「怎麼越來越往奇怪的方向偏了啊……」
「你……答應了嗎?」
「至於,生田同學祖母的事情……」
老實說我猶豫了很久,但最終還是打算把這話說出口。
說到這裏,生田同學的一隻手比了個「1」。
「……我和他們吵了一架。原因是祖母的遺產問題。」
沉默中,我們踏上了回家的電車。
「你沒答應他們,他們就把你趕出來了?」
「……那你現在住哪裏?」
無論生田同學本人願不願意,大人們都絕不會傾向於認爲她一個人能獨立生活。
把剩下的最後一點冷透的卡布奇諾給全喝完,坐在對面的生田同學和我一起站起身,和店員打過招呼後,走出了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