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話 武士，令人震驚

多虧加入了泰門這位新戰力，從拿巴爾歸來的路途遠比去程順利。

順利到回家時間大幅提前。

「初次見面！我是安基拉伯爵家的三子，雷納德•安基拉！」

「我是波雷洛家的長男，E級冒險者泰門•波雷洛！請多關照──！」

「我是侍奉雷納德大人的騎士，勞爾•巴列斯特羅斯！」

「我是見習騎士艾克賽魯！」

「同上，我叫奧裏克！」

「「「「……………………」」」」

法蘭茲他們統統張大嘴巴，錯愕地愣在原地。

…………果然不該帶他們來嗎？

本來應該在抵達南門時和他們分道揚鑣。然而，雷納德吵着要見黑鬚的同伴一面，黑鬚只得帶他返回據點。

夥伴們聽見馬匹的腳步聲，從門口探頭，於是演變成現在的狀況。

雖然他多少預料到可能會變成這樣，老實說他連從南門坐共乘馬車回來都嫌麻煩，想快點去洗澡。

拿巴爾的旅店是黑鬚討厭的蒸氣浴，女侍還會跟湯女（注：江戶時代負責協助客人入浴的女性）一樣衝進來怒吼，完全無法放鬆。

若對象是貴族，或許得多花心思服務他們洗澡，不過未經許可打擾武士入浴，可是高級旅館得知會啞口無言的失禮行爲。

想盡早回到熟悉泡澡桶的懷抱，也可說是情非得已──────

他被沉默無言的莫里跟帕梅菈拽到不遠處，在腦內不停爲自己辯護。

「喂──！你怎麼把他們帶回來了！這些人是貴族吧！送人家去城裏啦！」

「人數怎麼比出發時更多了！那位蜥蜴人是在哪撿到的！」

五天沒見，他們卻連一句「歡迎回來」都沒說，你一言我一語地責備黑鬚。

「這樣啊……太好了。嗯，真的太好了。」

仔細觀察桌子和地板，應該看得出從天花板滴落的雨水在其留下的圓形痕跡。

「黑鬚先生滿身是血，往這裏逼近時，我不禁毛骨悚然，身爲騎士實在很丟臉。我真的以爲會被他殺掉。」

或許是平易近人的雷納德一行人使他稍微放鬆了，法蘭茲率先開啓話題。

「你果然很恐怖……要是被人知道你對高階貴族出手，遭受處刑你都沒資格抱怨。」

「呃──他確實對我拔刀相向過…………」

「所以，您究竟爲什麼會稱呼他爲『老師』？」

雷納德跟大家聊了拿巴爾的情況和旅途中發生的事，法蘭茲則分享迷宮探索的經歷和冒險者的日常生活。

「黑鬚──！你這傢伙剛剛不是說這次什麼都沒做嗎！瞧你做了什麼好事，大白癡！」

「聽、聽說妳能跟豬鬼打得勢均力敵！請務必跟我分享經驗！」

「沒錯。而且事到如今，我也可以理解黑鬚先生的想法──武士道的精神。即使他將我們的所作所爲視爲一種侮辱，也並不奇怪。」

「總、總之……必須先跟大家打招呼────……」

如同在商量該怎麼回答。

「雷納德大人，請問黑鬚在路上有沒有給您添麻煩？」

「他有沒有氣得隨便動粗？」

「咦咦！沒、沒有啦，我……那個────」

「黑鬚，你們住的地方好大。比我家還大吧？」

跟傭兵公會的騷動一樣，先不論事情經過，就結果來看無人傷亡。

乍看之下很豪華的房子，其實在黑鬚搬進來之後也整修了不少次。

雖然不知道能否說沒有任何意外，黑鬚平安洗刷嫌疑，一行人和樂融融地聊天。

「回程跟魔物交戰的時候，我確定了。戰鬥的手感似乎恢復了。」

帕梅菈被幾位騎士包圍，手忙腳亂。

「不好意思突然來訪。我想跟黑鬚老師的同伴打聲招呼，結果就硬跟過來了。你是老師的隊長嗎！很榮幸見到你！」

「這些人無論如何都想見你們一面。泰門是在拿巴爾撿到的。我想讓他住進來。」

「怎麼會！我誠心慶幸老師接受了委託。倘若還有機會，下次我一定還會指名他。」

那是欣喜若狂，猶如頑童的笑容。

應該是去二樓的倉庫拿椅子，動作快到在實戰中都沒見過。

聽見這個問題，雷納德和勞爾面面相覷，沉默數秒。

雷納德喜孜孜地說明，夥伴們的臉色卻越聽越差。

黑鬚不認爲自己違背了約定。

出發當天，黑鬚明明跟他說過無須擔心────……

「黑鬚，老師？」

法蘭茲從椅子上起身，深深鞠躬。

「對貴族說教……這、這算勉強過關嗎？」

茶水在衆人各自聊天的期間泡好，桌上放着每個人的紅茶。

「法蘭茲都說要泡茶了，只能硬着頭皮上咧……總比水來得好。」

已臻壯年的面容浮現喜色。

聊了一段時間，開始散發「差不多該解散了」的氣氛時。

「真的是勉強。既然雷納德大人不介意，我們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唄。」

如果只是牆壁裂開，巴特很快就會用魔法修好，然而問題在於屋頂。

「黑鬚先生，最後可否請你跟我比試一場？」

「不、不管怎麼樣，站着說話也不好，請大家先進屋吧，我去泡茶。裏面有點髒就是了。」

「雷納德大人，勞爾大人！請兩位原諒！他是剛來的外國人，還不懂這國家的常識！」

莫里和巴特逃也似的跑向廚房，皮娜跟在後頭。

「喂、喂……家裏可沒有能泡給貴族喝的茶。平常的茶可以嗎？」

法蘭茲說明了這是用便宜租金租賃，經過修繕的廢墟。

「豈能把貴族當成流浪狗一樣撿回家！到底發生什麼事會變成這種狀況！怎麼辦，法蘭茲？這些人全是貴族耶。」

兩人一說出多餘的情報，夥伴們便驚恐地怒罵道：

「別這樣，法蘭茲先生。不用擔心，我完全沒有要向他問罪的意思。是我們害他誤會。」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要忍耐！對方可是領主的兒子！」

「誤、誤會。純粹是因爲剛殺完強盜，我手上纔會拿着劍。我確實有點生氣，但我沒有要對他們拔刀相向的意思。」

法蘭茲以彷彿會發出嘎吱聲的僵硬動作回過頭。

臉孔跟屍體一樣蒼白。

法蘭茲發自內心鬆了口氣。

漏水嚴重，每當被雨水滴到的帕梅菈放聲尖叫，黑鬚都會有種「又來了」的心情。

「哦哦，是妳啊！我聽老師說過，妳身爲魔法師卻懂得近戰！」

桌上放着攤開的迷宮地圖，窗戶沒關，酒喝到一半，分不清是誰的換洗衣物擱在旁邊。

「那個，我是女僕皮娜。不嫌棄的話，請用這些茶葉。我也會幫忙。」

「各位想必是一支優秀的隊伍。聽聞知名冒險者賺得比貴族還多。」

勞爾突然離席，擋在黑鬚面前。

法蘭茲緊張地面向雷納德一行人，擠出聲音問好。

「你們幾個，她就是帕梅菈小姐。」

其他同伴也皺起眉頭，懷疑地看着這邊。

法蘭茲將衆人帶進據點，請他們坐到客廳的沙發上。

「誤會。這次我真的什麼都沒做。」

「無妨。勞爾先生，莫非────」

沒想到他們會氣成這樣。

◆　◆　◆

巴特和莫里一直避免跟貴族對上目光，卻對對於冒險者興味盎然的兩位見習騎士頗有好感，活靈活現地上演了跟鬼熊（Murder Bear）的激戰。

「不是，這棟房子是────」

他們一面陪笑，一面若無其事地把這些東西收拾乾淨，一個又一個扔到看不見的地方。

黑鬚無事可做，本想中途離開去洗澡，身旁的怕生鬼卻抓着他的衣服不放，害他想逃也逃不掉，只得奉陪到最後。

「初、初次見面。我是E級隊伍『荒野守衛』的隊長法、法蘭茲。那個，請問各位今日光臨寒舍，所爲何事…………？」

接着發現空間不夠給每位客人坐下時，便鐵青着臉衝上樓梯。

這愛操心的個性不能改一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