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騎士，見識到傭兵的實力

「全員停止前進！前方有三隻犬鬼（Kobold）！」

進入荒地並接近高山時，街道上出現魔物。

勞爾大聲下達指示，同時思考應對措施。

護衛只有四人。總不能扔下該保護的馬車，全員上前迎擊。

儘管是見習騎士也能打倒的敵人，那兩人沒有實戰經驗，因此有可能發生意外。

既然如此，由我前去應戰，把馬車交給見習騎士？

不，依舊令人不安。

看來────……

「勞爾先生，交給我處理吧。」

他尚未開口，傭兵便詢問道，彷彿預測了他的想法。

「不好意思。可以麻煩你嗎？」

「嗯。以這個陣形，由我應戰最適合。」

話音剛落，黑鬚舉起弓，立刻在馬上速射。

發現他們並衝向這裏的犬鬼，眉間開出了一個洞。

「什麼……！」

好快────！

而且，多麼驚人的威力與準度！

他使用的明明是不利速射的長弓（Longbow），從舉弓到射箭卻連三秒都不到。

而且還是騎在不穩定的馬匹上，對着距離二十公尺以上的敵人。

以複合弓（Laminated Bow）來說，形狀過長、過大，話雖如此，那個殺傷力也不是平凡的單弓（Self Bow）會有的。

「難怪我怎麼找都只看到尖銳的箭頭，原來是沒有工匠嗎……不，魔法會導致弓箭和火炮不被重視，這樣一想就說得通了。改天找歐拉夫打造柳葉箭頭和碎盾器吧────────」

勞爾他們騎的馬，全是從最前線退休的老馬。

現有的軍力都派往北方，不可能還有優秀的軍馬可用。

下肢不夠有力的人這麼做，腰部應該會非常痛，轉眼之間落馬。

跟他們的馬術風格截然不同，是連在騎士團的訓練過程中都不曾見識的絕技。

那個國家是提倡獨立自主的封閉國家。

黑鬚卻並未受到影響，維持上半身傾斜的姿勢揮劍，猶如下半身跟馬鞍連接在一起。

穿着鎧甲不方便使用弓箭，更重要的是「遠程武器太卑鄙了」這種觀念。

不，就算使用投槍器（Atlatl），射程也只有一百公尺上下。

沒有確證。對騎士而言，弓箭是陌生的武器。

「黑鬚先生，你、你在做什麼？」

「武士……？但那一射的威力真不簡單。你在故鄉也是屈指可數的高手吧？」

「居然能在放開繮繩的狀態下操控馬匹……恕在下有眼不識泰山。」

「──────原來如此。」

他放開繮繩拔出腰間的劍，從中穿越兩隻驚慌失措的犬鬼，在擦身而過時砍下牠們的腦袋。

「願、願聞其詳！」

奧裏克使勁大腿夾住馬身扭動身軀，馬卻悶悶不樂地哼氣，不肯照他的意思行動。

勞爾陷入片刻的沉思，負責看守馬車的兩位見習騎士提心吊膽地走過來。

而森人族的國家之所以有辦法保持強硬態度，也是他們擁有壓倒性的軍事力。

由於建國過程十分坎坷，他們一律拒絕外國的任何干涉。

「我自認下了特別多苦功鑽研弓馬之道，不過我頂多只能射穿三副鎧甲，不值得誇耀。知名射手中，甚至有人能夠射中八町（注：距離單位，一町約一○九公尺）……八百七十公尺遠的船隻船身，將其擊沉。」

「在我的故鄉騎射非常受歡迎，是最高級的武藝。馬上弓術乃武士的必備技能。」

…………魔導具嗎？

「呵哈哈，你太謙虛了。也罷，既然閣下這麼說，我就當成是這樣吧。」

他們編制了魔導騎兵隊這支特有軍隊，以弓箭及魔法爲主要攻擊手段，能夠一面高速移動，一面發動遠距離攻擊，機動性極高。

他用手託着下頷，突然進入自己的世界喃喃自語。

兩位見習騎士至今從未跟冒險者打過交道，對黑鬚的話興趣濃厚。

……有如此高超的技術，之前怎麼會一直沒沒無聞？

「純粹是這匹馬是良駒，完全不畏懼魔物，是一匹訓練有素的優秀軍馬。」

優秀人才的資訊理應會全數提供給邊境伯爵家，一個也不漏纔對──────

黑鬚面無表情，臉上不帶一絲笑意，令勞爾不知所措。

黑鬚之所以刻意衝上前，大概是想在不清楚他經歷的勞爾面前展現實力。

不過，即使站在平地，理應也沒有多少射手能夠射出威力足以貫穿頭蓋骨的箭矢。

黑鬚將驚愕的勞爾晾在一旁，迅速策馬狂奔。

勞爾拍着手，誠心稱讚黑鬚。

以立志成爲騎士的人而言，或許會被批評沒常識，不過英雄故事大多以冒險者爲題材。怪不得兩位年輕人興奮得兩眼發光。

該理解成他開玩笑的方式嗎？

要說完全沒人用是騙人的，但大多是由原本是平民百姓，後來憑藉功績受封騎士的人使用。

不是在聊射箭嗎？什麼時候變成投槍（Javelin）了？

向馬傳達指示的行爲叫「扶助」，其中最常用到的是腳扶助。

以他射箭的速度，應該三隻都能用弓箭收拾掉。

「冒險者的小智慧嗎……！」

「嗯，沒有在馬上射箭的兵種。不過聽說森人族的國家有那種戰鬥方式。」

「這叫『事後接單』。帶着討伐證明去公會，如果佈告欄上有該魔物的委託書，可以直接完成委託。此乃冒險者的小智慧。」

不知爲何，他的語氣和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輕快及得意。

跟詢問弓術與馬術的時候比起來，他相當開心的樣子。

可是，光憑剛纔那場戰鬥，勞爾就不得不承認他的實力值得信任。

勞爾唸了兩位見習騎士一句，讓他們冷靜下來，望向坐在駕駛座的皮娜，下令繼續前進。

「明明沒有煞住馬，到底是怎麼做的……是這樣嗎？不對，還是這樣？」

以護衛負責人來說，會對他的實力感到不安再正常不過。

黑鬚在他們稍不注意的期間走到犬鬼的屍體旁邊，砍下牠們的右耳。

從共和國引進弩炮（Ballista）時，他在安基拉的城牆上試射過，連那種大型兵器的攻擊範圍都沒那麼大。

無時無刻，無論在何處，有才能的人都遲早會得到他人的認可。

勞爾看着黑鬚，同樣忽然沉思起來。

儼然是人馬一體。

宛如孩童在炫耀剛學到的知識────────

即使是老友（莎莉亞）的推薦，他依舊是初次見面的傭兵。

「在這個國家，弓騎兵很罕見嗎？」

他擅長使用的武器以長劍來說長度稍短，稱不上擅長騎馬戰鬥。

尤其是安基拉，跟其他領地比起來非常重視冒險者和傭兵。

武藝自不用說，他所採取的行動，明顯是猜到了勞爾的意圖。

不過，兩位見習騎士學到的是用裝在腳後跟的馬刺或小腿肚刺激馬腹，來控制速度的技術。無法操控馬只左右移動，他們根本看不出黑鬚是如何辦到的。

這還真是────……超出預期。

「嘿，要聊天的話，可否邊走邊聊？雷納德大人還在等喔。」

「哎呀，漂亮。聽說黑鬚先生是劍士，沒想到你的弓術及馬術也如此純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