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话 冒险者，切身体会到成长的滋味

「噗叽叽叽叽叽！」

法兰兹正在跟被帕梅菈的魔法烧成重伤的猪鬼对峙。

尽管伤势重到身体在冒烟，可惜果然没能杀死他。之前他们曾经四个人一起打倒一只猪鬼，这还是第一次独自对付他。

…………不要紧，回忆训练内容。观察敌人的动作，思考对自己有利的位置。

负伤的猪鬼大吼着冲过来。体格虽然颇有魄力，法兰兹却有余裕冷静观察他的动作，或许是拜连日的模拟战所赐。

握住拳头，肩膀微微抖动。

────右手挥拳！

法兰兹往左闪开用力挥下的拳头，在跟猪鬼擦身而过时砍向他的侧腹。

好硬……不过……有手感！

转头一看，猪鬼的侧腹喷出大量血液，恐怕伤及了内脏，但不能大意。魔物生命力惊人，这种程度的伤势应该还有办法活动。

如他所料，猪鬼目露凶光，展开双臂冲过来。

────身体撞击（Tackle）吗！被抓住就完了！

法兰兹往后跳了一大步。

再怎么有气势，对手都已经受伤了。他轻而易举地拉开距离。

「噗叽叽叽叽────！」

猪鬼气得大吼，与法兰兹互瞪。

对方虽然处于濒死状态，然而正因如此，必须更加留意敌人采取舍身攻击。

「「……………………」」

数秒钟的沉默过后，猪鬼再度将手臂伸向前方，猛冲而来。

────原来如此，他以为抓住我即可取胜。

「嗯，尤其是巴特的英姿格外亮眼。莫里和帕梅菈的招式是临阵磨枪，不过他们确信巴特会挡住所有的攻击，所以能够大胆地行动。瞧，猪鬼已经跪下了。」

『去预判敌人的拍子，别让敌人看穿自己的拍子。你的攻击太明显了，想做些什么、瞄准了哪里──脑中的想法会直接反映在行动上。』

「噢，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要快点过去────嗯？」

「训练成果展现出来了。黑须，怎么样啊？」

黑须说他从小就在打猎，因此并不排斥吃肉，纯粹是觉得吃人型魔物的肉很噁心。然而对法兰兹他们来说，猪鬼是常见的食材，因此不太能体会。

肩膀到腰部被划开一大道伤口，猪鬼跪在地上，缓缓倒向前方。法兰兹调整着紊乱的呼吸，凝视掌心。

「右脚也快了！巴特，你再努力撑一下！」

按照刚才的计划，打倒各自负责的猪鬼后，应该要去帮巴特才对…………

小刀刺进拚命挣扎的猪鬼的脖子，为这场战斗分出胜负。

这是练习时黑须从未给过及格评价，总让他空挥到不支倒地为止的架势。

法兰兹朝破绽百出的背部全力挥下一剑。

「…………我还能变强。」

「噗叽…………」

法兰兹想起黑须说过的话。

◆　◆　◆

「各位，我吓到了！你们居然自力打倒了猪鬼！」

不过，此时此刻，法兰兹确实感觉到自己有所成长。

「喝！」

然而，第一次跟魔物交战时，他的信心彻底粉碎了。

法兰兹握紧拳头，胸口深处热得仿佛将太阳吞入腹中。

「我们要做的只有专心打他而已！」

「辛苦了，蒂亚娜小姐。麻烦妳帮忙办理完成委托的手续。」

◆　◆　◆

────大概猜得到原因……

「着实精彩，太漂亮了。你在抵挡敌人的同时，一直留意同伴不停移动的位置。莫里和帕梅菈也跟训练时一样合作无间。法兰兹的表现我也看到了，你战斗时有仔细地思考跟敌人的位置和距离。大家都让我另眼相看。」

生性成熟的他，对那名勇敢的英雄抱持强烈的憧憬。尽管双亲强烈反对，认为心地善良的儿子不可能成为冒险者，他依旧将父母的意见抛到脑后，离开经营酪农业的老家，在安基拉登记成冒险者。

「好厉害……」

法兰兹觉得这场战斗，帮助他掌握了某种契机。

蒂亚娜的脸色不太好。是什么坏消息吗？

「你在说什么？你昨天在摊贩吃的串烧，就是猪鬼的肉呀？你还说很好吃，吃了第二串。」

他在黑须的催促下望向正在战斗的三人。

「你这样不行，黑须先生！不可以挑食！今天的晚餐也是这只猪鬼喔！」

「───很好！左脚我就收下喽！」

「嗯，勉强获胜了。你怎么没参战？」

刚开始，他信心十足。在底层求生的那段时间，偶尔会为现实与理想中的冒险者形象间的差异而感到愤慨，但他靠着承接杂务类的委托累积资金，买到优秀的装备。练剑方面他也自认比其他人多努力一倍，虽然是自学就是了。他关在公会的资料室苦读，熟知各种魔物的特性，也曾经向不识字的冒险者炫耀知识，沉浸在自己跟别人不同的优越感中。

帕梅菈的法杖击中右膝，猪鬼终于倒下。

「这次收获应该算不错吧？」

「哎唷，巴特超厉害的！他一根手指都没擦到我们！」

每次切磋的时候，黑须都会再三提醒他，心境肯定跟现在的自己一样。

法兰兹在脑内计算起各种琐碎的支出，管理队伍的资金也是队长重要的任务。除了房租、餐费，还要考虑预先存钱，以防万一。

「猪鬼的肉可以卖，在安基拉是很受欢迎的食材。」

「……………………要吃这东西？」

「是啊，分批搬过去好了。黑须，可不可以帮我拿绳子出来？」

据他所说，日本有很多排斥吃牛肉、马肉，也就是排斥「吃肉」这件事的人。法拉斯王国也有部分兽人族是素食者，但这种全国国民都是素食主义（Vegetarian）的国家，还真令人惊讶。

完成采集委托的回家路上，他只不过遇到一只小鬼，便承受不住扑面而来的无情杀意，连剑都没办法挥一下就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短短几天的训练，技术不可能急遽提升。这是思考方式的差异，只是将「攻击」而非「闪避」作为起点战斗罢了。仅仅是如此微小的差异。

────继续前进的话，搞不好能够更接近那位我崇拜的英雄一步。

他像是在劝告自己似的喃喃自语，这么讨厌的话，其实不吃也无妨…………

「对啊，讨伐报酬有猪鬼的肉、药草、犬鬼的毛皮，更重要的是装备没有损坏。我猜能赚到两、三枚金币。」

「包在我身上！」

黑须看起来十分震惊。咦？可是────

冒险者是靠身体吃饭的职业。有人生病或受伤时，绝对不能付不出医疗费。想着想着，他们不知不觉抵达了公会。

他觉得体内失去光芒的房间亮起了光。尘封在房间多年的某种情绪开始蠢蠢欲动。

「快来肢解他们吧！这里离河有一段距离，动作得快一点。」

被、被看到了吗……不过，刚才那样做果然是对的。

法兰兹发自内心称赞道。不擅长近战的他们能打赢猪鬼，无疑是一场壮举。换成以前根本无法想像。

那是无法跟任何人诉说，只属于自己的忧郁苦涩的回忆。

在那之后，他走在充满放弃的人生道路上──放弃单独行动，寻找同伴；放弃单凭一己之力打倒魔物，只顾着训练和队友配合。他在同伴面前从来没说过，他早已放弃想要成为高阶冒险者的昔日梦想，只是随便做着安全的委托维生，不知不觉间，连想要变强的热情都消失殆尽。

「────我……变强了吗？」

法兰兹摆出刚学会的「八相」架势，专心观察敌人的动作。

他从猛冲而来的猪鬼手臂底下钻过去，闪掉攻击，以单脚为轴心转了半圈，绕到猪鬼背后。

「你看──」

「什么事？」

「「「「……………………」」」」

「法兰兹，你好了吗？」

「其实，公会长要我等各位回来后带你们到办公室……你们做了什么？」

猪鬼因为力道过猛而踉跄了几步，没能马上转身。

剑刃撕裂厚厚的脂肪层，传来砍中骨头的坚硬触感。他直接强行拔出剑。

他偶尔会有脱线的一面，或者说就算有不知道的事情，也不会问大家，而是独自得出结论，采取行动。前几天他也搞不懂刚买来的衣服要怎么穿，把皮带当成绳子绑在腰间，用双手按着松松垮垮的长裤出来吃早餐。他正经八百地抱怨：『这条束带好硬，真难固定……』结果引来了哄堂大笑。

莫里单手拿着小刀，在猪鬼旁来回奔跑，看来他砍断了左脚的肌腱。帕梅菈也利用离心力，以手杖攻击右膝。巴特紧贴着敌人不放，将猪鬼用力挥下的拳头尽数防住。

「那么，差不多该回车站了。」

「肢解？这家伙也有能卖的部位吗？」

巴特隔着大盾压在他身上，制住大闹的敌人。

「跟黑须的魔鬼训练比起来，这才不算什么！我还能承受一千次！」

「欢迎回来！……那个……法兰兹先生，在那之前，有件事要跟您说。」

之后，众人费了一番工夫将尸体搬到河边肢解。猪鬼虽然身形魁梧，不过分解成肉块就好携带了。

小时候在教会看到的英雄故事，成了法兰兹想当冒险者的契机。那是独自对抗魔物群，遍体鳞伤地拯救城市的冒险者故事。

法兰兹回过神来，检查周围的情况。只见黑须双臂环胸，站在不远处。

一行人搭乘马车移动。太阳开始下山时，安基拉的城墙终于进入视线范围内。

「────那个啊，是挺美味的没错……真想在吃下去前知道。」

法兰兹着手分解猪鬼的尸体。黑须不知为何错愕地回望他。

「挑食……？嗯，没错，妳说得对。这里是外国……对，这里是外国，入境随俗。」

原来他是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吃的。

────「为了砍中敌人，要如何闪躲攻击」！

「莫里！给他最后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