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1
《破碎的玻璃鞋碎片》 · 열매(guoshi) · 3.8萬 字
外傳 1-出道舞會
“是不是該辦個出道舞會了?”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所有人都愣住了,是索林小姐說的。悠閒的午後,迪文澤爾家的茶話會上,女士們正百無聊賴地玩着西洋雙陸棋(Tric-trac),打發着沉悶的時光。
每次聚會都是同一撥人,大家早就沒什麼新鮮話題可聊了。除非像往常一樣,玩牌玩到最後因爲錢的事兒撕破臉,否則只能這麼幹熬着。就連這次聚會的主人迪文澤爾公女,也只是一言不發地喝着茶,保持沉默。
所以有些人一臉無聊地翻着書,有些人強忍着哈欠,眼神放空地望着窗外。
就在這時,索林小姐突然來了這麼一句,所有人的耳朵自然都豎了起來。
“哎呀,想想看,去年好像也是這個時候辦的出道舞會吧。”
一位小姐用歡快的語氣接過了索林小姐的話茬,似乎很高興有了新話題,臉上也充滿了活力。她合上書,把屁股往索林小姐那邊挪了挪,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這邊。
“這段時間大家都忙着看陛下的臉色,都沒好好辦過舞會。雖然季節更替了一輪,但首都還是像冬天一樣。所以我每次去皇宮都得糾結要不要穿厚厚的冬衣。現在居然要辦出道舞會了!春天終於要來了!”
聽了她的話,索林小姐高傲地揚起下巴,用不可一世地語氣回答道:“只要稍微留意一下週圍的情況,就能想到這些了,真不明白爲什麼大家都沒想到。”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要不是和她說話的那位小姐努力擠出微笑,場面可能會更冷。
實際上,有些人已經用眼神交流着微妙的情緒。但索林小姐好像完全沒注意到,繼續說道:“維什瓦茨小姐今年也到了該辦出道舞會的年紀了吧?如果大家對她多一些關心,就能很容易地想到這件事了。友好的交往不就是這樣的嗎?”
這麼說起來,最近索林小姐和維什瓦茨小姐走得很近?大家交換着眼神,進行着無聲的對話。
外界對索林小姐的評價是缺乏判斷力、舉止輕浮,是個傻乎乎的人,但她財力雄厚,不亞於迪文澤爾公女,所以身邊總圍着一羣人。只要稍微哄她開心,她花錢就像流水一樣,這都多虧了她領地裏那座日進斗金的礦山。
迪文澤爾公女把她拉進自己的圈子,也是看中她的財力,這點毋庸置疑。在場所有人中,穿着最昂貴禮服的正是索林小姐。
現在她居然提到了維什瓦茨小姐的出道舞會,還這麼關心她?這簡直就是公開宣佈要在西斯艾·維什瓦茨身上花大價錢了。
“哎呀,是啊。維什瓦茨小姐今年十八歲了吧?居然連這個都記得,索林小姐真是心地善良啊。”
大家強忍着羨慕,紛紛誇讚索林小姐。不管她的語氣多麼令人討厭,她提出的出道舞會無疑會給死氣沉沉的社交界注入一股新鮮活力,怎麼能不讓人興奮呢?
於是,大家都放下了書,停止了遊戲,圍坐在迪文澤爾公女的周圍。雖然語氣討厭,但話題確實引人注目。
新的茶水和點心被端了上來,侍奉小姐們的女僕們開始忙碌起來。
於是,他們開始討論如何才能把出道舞會辦得漂漂亮亮。
“看來大家都忘了,這場出道舞會是爲了我們的朋友維什瓦茨小姐舉辦的。想想可憐的她,我們怎麼能這樣呢?所以,不要忘記初衷。”
“不懂輕重的人有什麼好難過的?如果我是維什瓦茨小姐,我反而會因爲她——羅尚公女——的失望而難過。唉,公女您就是太善良了。”
過了一會兒,雖然離日落還有幾個小時,但小姐們已經聊得口乾舌燥,嗓門也越來越大,完全不顧形象了。
就在這時,索林小姐提到了“出道舞會”,讓她感覺像是久旱逢甘霖。
公女強忍着內心的激動,努力保持平靜,用讚賞的語氣說道:“出道舞會,真是個好主意。大家都沒想到的事,你居然想到了,索林小姐,你真是太棒了。你對維什瓦茨小姐的關心真是令人欽佩。”
能和有皇帝撐腰的羅尚家打成平手已經很了不起了,但在社交界,勢均力敵就等同於無能,所以她並不滿意。這和“也就這點本事”沒什麼區別。
礙於他強大的權力,大家暫時還不敢公開反對,但這種不公平的局面遲早會改變。帝國曆史上還沒有哪個皇帝能將絕對權力維持到晚年的,所以最終的勝利者肯定是貴族們。
當然,這還需要皇帝的批准,但他又不是傻子,現在也該稍微放鬆一下對貴族的控制了,沒有比這更好的藉口了。
爲了給她們降溫,茶水換成了冰鎮葡萄酒,輕巧的水果換成了更有分量的麪包,但直到迪文澤爾公女開了個玩笑,纔有人注意到這些細心的招待。
索林小姐不知不覺被擠出了話題中心,她傻乎乎地眨着眼睛,想要說些什麼,但現實就是,除了買衣服和珠寶,她根本引不起大家的注意。只有在她花錢的時候,她纔會成爲焦點。
雖然距離日落還有幾個小時,但小姐們聊個不停,早就餓了,提前讓她們填飽肚子也是個好辦法。
於是,她慈祥地微笑着,向索林小姐招了招手。索林小姐像被施了魔法一樣走到她面前,她俯身在索林小姐耳邊輕聲說了些什麼。
天哪,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因此,迪文澤爾公女相信皇帝一定會接受她的提議。一想到皇帝會因爲她想出這麼好的主意而更加器重她,她就激動不已。
聽了公女的誇獎,索林小姐的臉上露出了笑容。雖然她平時放蕩不羈的態度經常讓人皺眉,但她知道在強者面前必須低頭。
幾天後,社交界傳開了皇帝已經批准今年爲年滿十八歲的小姐們舉辦出道舞會的消息。
她的話引得大家哈哈大笑,都緩了口氣。有些人喝着葡萄酒潤了潤嗓子。
當然,如果話題轉到出道舞會上要穿的禮服,她肯定又會成爲焦點。
因此,艾琳·迪文澤爾認爲需要一些東西來改變現狀。她需要一個合適的契機,來證明自己纔是下一任皇后最合適的人選,但她一直沒有想到什麼好辦法,心裏越來越焦急。
“說不定陛下還會因爲您在恰當的時機提出這個建議而感到高興呢。”
她親自出面提議舉辦出道舞會,本身就是對她們的對手羅尚公女的一種攻擊,所以大家都很興奮。
迪文澤爾公女叫來女僕,吩咐了幾句,然後把腦海中浮現的一些想法暫時拋到腦後,開始盤算什麼時候進宮面聖。
其他人也不甘示弱,紛紛開口說道:“最近社交界的氛圍很低迷,大家都提不起勁兒,如果傳出要辦出道舞會的消息,肯定會重新煥發生機。我已經開始期待了。當然,這還需要得到陛下的批准,但相信尊貴的您親自開口,陛下肯定不會拒絕的。”
這段時間,社交場上到處都是對皇帝冷酷無情和獨斷專行的抱怨。抱怨的聲音越來越大,就像隨時會決堤的洪水一樣。私底下,已經有不少人開始嘲笑他了。
公女再次強調,似乎想把這個想法灌輸給大家。大家都點頭稱是,因爲她們明白她話裏的意思。
雖然維什瓦茨小姐因爲被迫結婚而受到大家的同情,但能公開談論這件事的人卻不多。所以,現在的情況才顯得有趣。因爲這是從她的朋友迪文澤爾公女口中說出來的,而且當事人還不在場。
“她居然到了該在社交界亮相的年紀了,真是令人感慨。爲了維什瓦茨小姐,一定要辦一場出道舞會。我親愛的朋友一定會很高興的。不過,她的另一個朋友可能會有點難過。”
轉眼間,索林小姐說的話就變成了迪文澤爾公女的主意,但沒有人提出異議,也沒有人覺得奇怪。
“好了,我們繼續深入討論吧。看來今天我家廚師要忙壞了。不過他的手藝很棒,請大家期待吧。”
維什瓦茨小姐也會因爲公女的關心而更加親近她。
大家都知道,提出這個建議的是艾琳·迪文澤爾。
她明天肯定會跑去維什瓦茨小姐那裏,把今天的事情全抖摟出去,所以大家反而樂於見到她現在的沉默。
因此,在公女面前,索林小姐收起了她一貫的自負和傲慢,像一隻溫順的小狗一樣乖巧。也正因爲如此,她纔會因爲一句誇獎就笑得如此開心。
“羅尚公女永遠也無法企及的智慧啊。只希望帝國偉大的皇帝陛下能大發慈悲,允許我們舉辦這場舞會。”
“哦,大家冷靜一下。我知道你們都很期待,但現在氣氛太熱烈了。再這樣下去,椅子都要燒着了。那我豈不是要被大家說成是擁有危險能力的魔女了?所以,親愛的朋友們,請不要讓我暴露我的能力。”
只有索林小姐瞪大了眼睛,一臉茫然,但這並沒有成爲大家嘲笑的對象。
“可憐”這個詞裏包含了多少含義,大家心知肚明,所以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坐在主位的迪文澤爾公女似乎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她面帶溫柔的微笑,悠閒地搖着扇子。
一個機靈的人立刻接上了公女的話。她很善於揣摩公女的心思,所以才能坐在她身邊,享受這份榮耀。
這段時間,她一直和羅尚公女明爭暗鬥,身心俱疲。雖然她目前略佔上風,但一直找不到一個突破的契機,讓她很苦惱。
迪文澤爾家既然出面了,出道舞會就板上釘釘了。
“因此,這件事不能摻雜任何政治私心。就當是爲了證明我們友誼所做的努力吧,即使會產生一些意料之外的結果。”
據說羅尚公女聽到這個消息後氣得暴跳如雷,這也在情理之中,畢竟誰都知道她們倆在爭奪皇后之位。
自然而然地,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到了即將參加出道舞會的西斯艾·維什瓦茨身上。大家都知道她和迪文澤爾公女和羅尚公女都交好,所以都很好奇誰會成爲她的“夏普龍”(指導年輕女性進入社交界的保護人)。因爲這能看出她們三人之間友誼的天平傾向哪一邊。
這甚至比桃色緋聞更引人注目,所以大家都緊張地關注着這微妙的三角關係。
***
歌劇院裏,歌唱家的詠歎調高亢嘹亮,每當歌聲響起,人們就投擲帕子和鮮花,熱情地回應着。有些人甚至跺着腳,高喊着演員的名字。
劇院裏坐的大多是有頭銜的人,但他們似乎完全不在乎面子,表現得十分狂熱。
西斯艾用望遠鏡看着這一切,聽到隨着詠歎調響起的口哨聲,不禁皺起了眉頭。據說今天的演員非常有名,甚至上了報紙,所以大家都覺得這種程度的熱情很正常,看着舞臺的眼神都閃閃發光。
就連坐在她旁邊的艾瑞斯爵士也一臉平靜,似乎覺得這很理所當然。
感覺只有自己覺得不舒服,西斯艾輕輕舔了舔乾燥的嘴脣。
西斯艾·維什瓦茨並不喜歡歌劇,因爲她有很多不好的回憶。
前世,她第一次看歌劇時,被演員的精彩表演深深震撼,但卻因爲反應太土、太輕浮而被周圍的人嘲笑。
因爲沒人陪她去看,她只好一個人去看戲,結果第二天這件事就在社交界傳開了,成了大家的笑柄。所以,她根本不敢奢望能和別人一起討論劇情、交流心得。
每當西斯艾想要欣賞高雅藝術,人們就會拿她的身份說事,傲慢地指出她缺乏知識。
他們每次和她說話,都好像在強忍着什麼。這讓她感到很屈辱。明顯的歧視讓她感到羞恥和痛苦。
但她還是不得不和這些人打交道,因爲她想盡辦法建立人脈。
社交界就像叢林,一旦落單就會被喫掉。當然,對她來說,即使這樣也依然是恥辱的回憶。
總之,這是她第一次和別人一起坐在最好的位置看歌劇,所以前半段她一直很不自在,就像穿了不合身的衣服一樣。有名的演出很難買到票,所以她才更加珍惜這次機會。
但隨着劇情發展到中段,她漸漸放鬆下來。音樂變得激昂起來,預示着悲劇的到來,觀衆席中不時傳來悲傷的嘆息聲。
但她聽到的不是演員優美的歌聲,而是旁邊那位先生均勻的呼吸聲,那有節奏的起伏對她來說無比刺激。
那隻手終於像找到了機會一樣,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的手,從指尖傳來的甜蜜壓力讓她感到緊張。望遠鏡裏,化着精緻妝容的演員們來來往往,但她什麼也看不進去。
西斯艾迴過神來時,歌劇已經結束,梅凱爾·艾瑞斯正在和她說話。
這都怪那個疑神疑鬼的皇帝!雖然他心裏這麼抱怨,但他知道這樣才能避免麻煩,所以只能默默忍受。
“這不公平。我這麼久沒見到你,你居然過得這麼好?我可是都快蔫了。”
“如果您願意,我可以安排您和演員見面。這也是一種延續感動的方式。”
看着不知所措的西斯艾,他像是嘆了口氣一樣說道:
那時的他,就像一個快要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面呼吸一樣,充滿了渴望。
贊助藝術家在社交界已經成了基本素養,但能贊助這麼有名的演員還是很令人驚訝的,西斯艾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啊?”
“……”
誰能拒絕這樣一個可憐的人呢?即使是突如其來的請求。
這段時間他一直很忙,只偶爾寄來幾封信。今天他突然來找西斯艾,連官服都沒換。
所以,梅凱爾·艾瑞斯幾個月都沒能回家,只能在皇帝給他安排的房間裏喫住,埋頭苦幹。即使他想抽空休息一下,但皇帝自己都日夜操勞,他也不好意思抱怨。
“我的家族是他的贊助人。”
幾乎每天都有人因爲涉嫌謀反而被抓,大多數人要麼被折磨致死,要麼被絞死。沒死的,就被賣去做奴隸。
她毫無防備的樣子,臉上充滿了這個年紀的天真爛漫。
是因爲很久沒見了嗎?他好像忘了僞裝,表現得非常直接。他那充滿佔有慾的眼神,讓人不寒而慄。西斯艾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尤其是負責保衛皇帝安全的皇家騎士團,因爲還有殘黨沒有抓到,所以每天都過得提心吊膽。
自然,他們的財產都被充公了,相關的文件堆積如山。就連梅凱爾·艾瑞斯都不得不親自處理這些文件。因爲羅尚小姐哭着求他,皇帝也給他施加了巨大的壓力。
“怎麼安排?”
“那還是算了吧,看歌劇就夠了,已經很滿足了。”
看到西斯艾因爲震驚而說不出話來,梅凱爾苦笑了一下,聳了聳肩。他好像終於清醒過來,眼神也變得清晰了一些,恢復了西斯艾熟悉的那種溫柔的光芒。
換做其他女人,就算他在她快要睡着的時候來找她,她也會欣然接受的。梅凱爾·艾瑞斯值得這樣的待遇。
西斯艾完全沒有察覺到梅凱爾的心情,天真地搖了搖頭。
當然,這也要多虧青雲騎士主動投靠皇帝,成爲皇帝的利劍,他們才能稍微喘口氣。他們要做的事情太多了,簡直堆積如山。
在慶功宴上,他握了西斯艾·維什瓦茨的手而不是皇帝的手,這個罪過可不小,所以他只能想辦法彌補。
皇帝每天都變本加厲地打壓貴族。基蘭公爵被送上斷頭臺已經很久了,但他似乎還不滿足,繼續對周圍的人施加壓力。
但是,這裏不太適合感情用事。更重要的是,他的小姐可不是能讓他爲所欲爲的人。她太珍貴了,珍貴到讓他連看一眼都覺得心滿意足。
說起來,今天來看歌劇也是很突然的。是梅凱爾·艾瑞斯突然出現,邀請她來看歌劇的。
所以,她說“想你”的時候纔會那麼動人。對西斯艾來說,艾瑞斯爵士依然是她最悲慘也最甜蜜的失敗者。
“不過,見到真人可能會有點失望。角色和演員是不一樣的。如果您真的想見,我可以帶您去。”
“但是艾瑞斯爵士,那是不可能的。”
“哎呀,我的小姐,你還是不瞭解我啊。你什麼時候才能真正瞭解我呢?別害怕,這只是一個小小的願望而已。所以,請你大發慈悲,原諒我吧。我真的很想你,非常想。啊,現在我終於活過來了。”
梅凱爾·艾瑞斯覺得她可愛極了,突然很想吻她。她那飽滿的嘴脣讓他看得心猿意馬。
其實,她已經不記得後半段的劇情了。
“要是你因爲沒見到我而感到一絲絲不舒服就好了……要是你一見到我就好了,那該多好啊?”
“梅爾……”
“別這麼看着我,我只是小小地抱怨一下而已。不過我是認真的,西斯,我希望你也能像我一樣,覺得沒有我就活不下去。對,就是這樣。我希望我是你唯一的解藥。”
他以爲西斯艾被歌劇深深感動,所以才遲遲不肯離去,便用低沉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問道。這個溫柔的男人似乎不想打斷西斯艾的感動。
所以,他強忍着內心翻湧的慾望,戴上了紳士的面具。他擔心西斯艾會對演員表現出過多的興趣,於是用略帶警告的語氣繼續說道。雖然他的眼神裏充滿了嫉妒,但他掩飾得很好,西斯艾只聽到了他充滿紳士風度的關心。
但他知道他們必須離開了,所以建議她起身。
平叛已經過去半年了,但皇室的狀況依然沒有好轉。
“不,是可能的。我一直都是這樣。”
更何況,那天之後,皇帝像受傷的野獸一樣咆哮了好幾天,他更是不敢輕舉妄動了。
所以,他只能裝作恭順的樣子,趴在地上,說“我錯了”。
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那天發生了什麼,但之後皇帝像受傷的野獸一樣咆哮了好幾天,讓他更加小心謹慎。
但這個想法並沒有持續多久。他騎士外殼下隱藏的暴戾本性開始蠢蠢欲動。
一開始的一兩個月還可以忍受,但三個月、四個月過去了,他的耐心也到了極限。
他忙於工作的時候,社交界居然傳出西斯艾被拋棄之類的謠言,這讓他快要氣炸了。
她名義上的丈夫——如果一個連婚禮都沒辦的男人也能算丈夫的話——被爆出因爲中毒而無法行夫妻之事,於是那些男人們又像沒事人一樣開始圍着她轉,這更讓梅凱爾·艾瑞斯怒火中燒。
雖然他表面上保持冷靜,但內心深處卻恨不得把這些人碎屍萬段。
要是能找個藉口好好教訓他們一頓就好了!
梅凱爾·艾瑞斯煩躁地轉着筆,心裏這麼想着。
要是能抓住他們的把柄,他恨不得把他們打個半死,再把他們的四肢扭成奇形怪狀。那樣他們就不敢再靠近她了。
僅僅是打斷他們的腿算什麼?最好是把他們那沒用的第三條腿給廢了。那樣他們就會因爲害怕而不敢再在她身邊晃悠了。
梅凱爾·艾瑞斯機械地翻閱着文件,心裏這麼想着,他就像一頭危險的野獸。
他真的很想把那些人打殘,把他們的四肢扭成奇怪的形狀,可惜沒有機會。
問題是皇帝交給他的工作讓他一步也離不開辦公室。辦公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大部分都是今天要交給皇帝的,他根本沒有時間去想別的事情。所以他才更加抓狂。
機械地處理文件的梅凱爾·艾瑞斯就像一頭危險的野獸。他本來就一臉冷漠,讓人不敢靠近,在皇宮裏被關了幾個月後,情況就更嚴重了。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壞心情,像一頭飢餓的野獸一樣咆哮,嚇得來送點心的僕人落荒而逃。
被他冰冷的眼神質問“這是什麼東西?”,嚇得心臟病都快犯了的人也不在少數。
就連羅尚小姐都來找他,讓他冷靜下來。她說希望他高貴的聲譽不要變成惡名,這隻能用友誼來解釋了。不過,她的安慰很快就被他惡劣的態度給打消了。
當然,梅凱爾·艾瑞斯根本不在乎這些。在慶功宴上公開拋棄她的時候,他就已經放棄了自己的名譽。掉進泥坑裏弄髒的東西,現在怎麼可能再變乾淨呢?
梅凱爾·艾瑞斯隱藏着內心的陰暗想法,靜靜地看着她的手。如果他在這裏握住她的手,她肯定會嚇一跳,瑟瑟發抖。西斯艾·維什瓦茨總會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展現出她柔弱的一面。
他僞裝成溫柔包容的樣子,但他的本性卻是一頭兇猛的野獸,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露出自己的獠牙——他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她識破了——這讓他很擔心。
如果他是一隻野獸,他肯定會拼命搖尾巴,甚至翻過肚子來撒嬌。
這是他第一次體驗真正的愛情,所以格外危險。
再加上她優雅的談吐和機智,天哪,她肯定能讓帝國所有的男人都爲她傾倒。
他甚至開始後悔自己的大意。
不,那樣還好,至少他們不會陷得太深。最厲害的還是她的笑容。她那飽滿的嘴脣上掛着溫柔的笑容,讓她那張酷似貓咪的俏皮臉龐更加迷人,讓人無法抗拒。梅凱爾·艾瑞斯深陷於她的魅力之中,他知道這對他來說有多危險。
看着她嬌豔欲滴的臉頰,他感到一陣心動。她的耳垂和脖子都泛着紅暈,彷彿輕輕一碰就會流出甜蜜的汁液。
他每晚都會夢到她,這讓他很困擾。無法滿足的渴望讓他在醒來時,下半身都隱隱作痛。他羞愧又內疚,只能喝冷水來緩解,但這並不能消除他的空虛,反而讓他更加痛苦。
如果不是因爲他還算理性,他可能早就把工作都扔了,把西斯艾·維什瓦茨綁架囚禁起來了。他想支持她的一切,但又想把她的一切都據爲己有,這兩種慾望一直在他的內心激烈地衝突着。
如果她連走路,甚至呼吸都要依靠他,那該多好啊?一開始,他只想得到她的心,但現在,他的慾望越來越大。他那陰暗的佔有慾就像鮮血淋漓的野獸一樣,殘忍又噁心。
別人也許會覺得她是一個被迫結婚的可憐女人,或者是一個利用他振興家族的狠心女孩,但在梅凱爾眼裏,西斯艾就像一隻豎起毛的貓。
她溫柔體貼的語氣,恰到好處地給人留有餘地,這本身就是一種獨特的魅力。
她也許會像一隻受驚的小鳥一樣撲騰着翅膀。
梅凱爾·艾瑞斯不想辜負西斯艾對他的信任。其實,擁有這樣的慾望本身就是對她的背叛,所以他心裏很沉重。
只要和她保持距離,就能欣賞到她優雅的姿態,但只要稍微靠近,她就會立刻遠離,用警惕的眼神看着他。所以他才如此謹慎。即使被她美麗的外表所吸引,伸出手去,也無法獲得任何有益的交往。只是一廂情願罷了。
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伸出手,試圖激起她的同情心。
因爲這段關係是他一廂情願的,他擔心西斯艾·維什瓦茨會對他感到厭煩。
如果她哪方面稍微差一點,他就能安心一些了。但他認識的西斯艾幾乎完美無瑕。她的美貌和身材就不用說了,只要和她聊過天,就沒有人會不喜歡她。
這比她喜歡那個叫傑克的小男孩更糟糕。那個小男孩至少還有身份的差距,但其他人沒有。
一個用社交禮儀武裝自己的女人,毫無防備地展現出自己柔弱的內心,還有什麼比這更可愛的?這比聽到她毫無顧忌的笑聲更讓他心動。
危險?不,是毀滅性的。東方某個國家據說有一個回眸一笑就能傾國傾城的美人,維什瓦茨小姐的笑容比那更甚——當然,這只是梅凱爾·艾瑞斯的主觀看法。
而且最近聽說她經常和迪文澤爾公女在一起。雖然她還沒有正式進入社交界,但她頂着“拉德·維什瓦茨伯爵夫人”的名號,頻繁出入各種社交場合,認識了不少人。
這一刻,他無比羨慕皇帝的親信。
對他來說,西斯艾·維什瓦茨就是他的心臟,就是他的呼吸。她就像一個深深的烙印,刻在了他的心裏,讓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
要是她說“沒想到你是這種人”,他該怎麼解釋?要是她因爲他的壞脾氣而離開他怎麼辦?如果他可憐兮兮地求她,她會不會心軟,重新回到他身邊?不,在那之前,我要先把那些在她身邊晃悠的傢伙都打個半死……
“今晚我要任性一下,西斯。所以,請你爲了這個可憐的男人,大發慈悲吧。”
梅凱爾·艾瑞斯一方面敬佩維什瓦茨家在迪文澤爾家和其他家族的幫助下重新崛起,另一方面又希望她什麼都做不了。
但梅凱爾·艾瑞斯不是一個會輕易流露感情的年輕人。雖然他剛纔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真實想法,但他很快又恢復了正常,露出了平靜的笑容。
但他並沒有這麼做。西斯艾對他來說太珍貴了,也太難以捉摸了,他不願意爲了滿足一時的衝動而破壞這一切。她手裏握着一條看不見的鎖鏈,牽制着他。所以,即使她對他說“停”或者“等等”,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接受。
問題是,這種感情上的不平衡讓他更加迷戀她。艾瑞斯本人、呂瑟特·羅尚,甚至皇帝都是如此。
神奇的是,只要看着她,他就感覺活過來了。就像在漫長的乾渴之後,終於得到了一絲滋潤。他那顆狂跳的心,就像見到了主人一樣,漸漸平靜下來。
西斯艾·維什瓦茨並不知道這些,她只是經常寫信問候他。但梅凱爾每次讀她的信,都會擔心她身邊會不會出現別的男人。
“要是能派個人去監視她就好了。”
他很想立刻跑到夢中情人的身邊,但她眼中的他是一個溫柔體貼的騎士,所以他只能強忍着。
所以,他纔會衝動地跑出辦公室。他不顧僕人的阻攔,騎馬衝向維什瓦茨家。他看着她驚訝地睜大眼睛,很想抱住她親吻她,但他努力剋制着自己,終於恢復了理智。
當然,他絕對不會對維什瓦茨小姐發脾氣,但他擔心她看到他對別人發脾氣的樣子會受到驚嚇。
他反而希望自己的名聲越差越好,這樣就不會有人再關注西斯艾了。
如果呂瑟特·羅尚在她身邊,他還能稍微放心一些,但自從慶功宴之後,她們的關係就微妙地疏遠了。
我眼裏這麼漂亮的人,在別人眼裏怎麼可能不漂亮呢!
儘管他的要求很無禮,但她還是無奈地點了點頭。看到她這副天真的樣子,梅凱爾·艾瑞斯感覺自己更加口渴了,於是舔了舔嘴脣。
但這種煩惱只持續了四個月。因爲他好幾個月都沒見到她了,他快要窒息了,甚至無法正常思考。
梅凱爾·艾瑞斯想起最近心情低落的羅尚小姐,不禁抿緊了嘴脣。她過得比皇帝還是皇太子的時候還要不開心。
別人都羨慕她家族晉升爲公爵家,她本人也被認爲是最有力的皇后候選人,諷刺的是,羅尚什麼也沒得到。
她和西斯艾的關係就像走在薄冰上一樣危險,皇帝只把她當作一個得力的政治夥伴,而不是一個“女人”。
可笑的是,她們的關係都被“友誼”這個詞給阻斷了。
“和你趣味相投,真是太悲哀了。”
有一天,她來找他,像嘆息一樣傾訴着內心的苦悶,臉色蒼白得彷彿隨時會暈倒。這就像一個沒能抓住離去之人的悲慘告白。
事實上,呂瑟特·羅尚比想象中更喜歡西斯艾·維什瓦茨。因爲皇太子的命令,她們經常見面,結果她卻意外地陷了進去。
所以,她對西斯艾以社交友誼爲重的態度感到非常震驚。當然,以朋友的名義操控她,把她逼到懸崖邊上的人是她自己,但她認爲西斯艾考慮到自身的利益,絕對不會離開她。
事實上,直到慶功宴那天,她都自信滿滿,認爲一切都在偉大的皇帝的計劃之中。畢竟,爲了振興維什瓦茨家族,她肯定需要一個靠山。
沒想到迪文澤爾公爵,那個老狐狸居然先下手爲強!她忘記了西斯艾之前和迪文澤爾公女有交情,真是失策。
“所以我很慶幸你不是男人。如果你要是男人的話,早就被我的劍砍倒了。我可是個嫉妒心很強的男人。”
聽到梅凱爾的嘲諷,她苦笑着搖了搖頭,從她張開的嘴脣裏發出的聲音像沙子一樣乾澀。呂瑟特·羅尚看起來很疲憊。
“真是謝謝您啊,艾瑞斯爵士。我倒希望被劍砍倒,那樣你可能會可憐我一下?我爲陛下付出了一切,但最終什麼也沒得到。
公女?那又怎麼樣?最終只會成爲家族的榮耀,我什麼也得不到……
但我還是傻乎乎地留在他的身邊,我真是個傻瓜。所以西斯艾纔會疏遠我吧,就像對待迪文澤爾公女那樣。我們之中,只有我是徹頭徹尾的失敗者。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即使這樣,我依然會堅持走這條路。”
“……要喝一杯嗎?”
沒有什麼比喝酒更能安慰人了,但現在是大白天,而且對方是一個心思細膩的女人,這麼說不太合適。又不是在安慰男人。
聽到這個毫無同情心的騎士的話,呂瑟特嘆了口氣。從小到大,她什麼場面都見過,現在連自己的性別都超越了。
“艾瑞斯爵士,冰之騎士大人,一般情況下,不應該抱着我安慰我嗎?你太冷酷無情了。”
“你還有心情開玩笑,看來你還能撐得住。考慮到你爲了伊奧瓦爾德,居然想背叛我,我覺得你現在的待遇已經很好了。你知道她對我來說有多重要嗎,你居然……”
她的勇氣,即使是身爲騎士的他,也很難做到,值得敬佩。所以皇帝和羅尚纔會一直對她念念不忘。
“……她是一個好朋友,我不想失去她。但我同樣渴望成爲皇后,這樣我就能留在他的身邊。如果我輸了這場競爭,我就不能再像現在這樣自由自在地活動了。我知道,梅爾,我很可悲。但這總比成爲別人的妻子好吧?像其他愚蠢的貴族夫人一樣,每天除了買奢侈品和賭博,就沒有別的事可做?天哪,我做不到。所以,請不要用那種批判的眼神看着我。”
梅凱爾·艾瑞斯輕輕搖了搖頭,不再想這些事。雖然他很同情呂瑟特,但考慮到西斯艾因爲他們而受的苦,他覺得應該袖手旁觀。
“如果我說了,她肯定會懷疑我的動機。我們的關係已經很僵了,我不想讓她更加失望。”
她嚥下了“這也是陛下的意思”這句話,努力擠出一個微笑,看着冰之騎士。
看到梅凱爾冷漠的態度,呂瑟特·羅尚再次嘆了口氣,垂下了肩膀。雖然她知道他不會說什麼好聽的話,但她也只是一個普通人,偶爾也會感到空虛和悲傷。
“你爲什麼告訴我這些?還有,公爵夫人爲什麼要做這種喫力不討好的事?我的母親還在呢。”
即使是伊奧瓦爾德或者羅尚,也做不到像西斯艾這樣。一般人忙於適應貴族生活,早就被人利用完了。
“失望?”
她害怕被拒絕,所以提前感受到了被傷害的痛苦。這是他在面對西斯艾時,一直想要隱藏的感情。
聽到梅凱爾的問題,羅尚支支吾吾,顯得有些猶豫。她蒼白的臉上寫滿了恐懼。梅凱爾很清楚這意味着什麼。
梅凱爾努力壓抑着複雜的心情,看着西斯艾。看到她,他對出道舞會的期待又開始蠢蠢欲動。
“西斯艾很快就要辦出道舞會了。本來應該由她的姑母拉瓦利耶夫人做她的夏普龍——這樣最合適——但她現在臥病在牀,所以我想讓我母親來做,你覺得怎麼樣?”
也許,梅凱爾·艾瑞斯陪伴在她身邊本身,就給了他們可乘之機。所以呂瑟特纔會來找他,說些夏普龍之類的廢話。
“那你知道我會怎麼回答嗎?”
雖然他對呂瑟特說了些近乎威脅的話,但現在想想,僅僅和她一起出席舞會還不夠。他想送給西斯艾一份終生難忘的禮物,讓她能像現在這樣,永遠開心地笑着。
在他看來,她對政治陰謀和社交鬥爭並不感興趣。她和迪文澤爾公女交往,只是爲了擺脫皇帝的控制,而且她並沒有深陷其中,始終保持着冷靜的距離。她似乎知道,如果再進一步,就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壓力?”
她也會感到孤獨和飢餓。所以,她纔會羨慕西斯艾,羨慕她能完全俘獲這個冷漠男人的心。
“你設身處地地想想,你會舒服嗎?”
但她沒有。她展現出了與生俱來的貴族般的敏銳洞察力,並最終從皇帝那裏得到了她想要的東西。
聽到梅凱爾的話,呂瑟特搖了搖頭,彷彿在說他還差得遠。她的眼神裏充滿了鄙夷。
在應該開心慶祝的出道舞會上,還要和男朋友的母親一起,除非是想毀了這場舞會,否則誰會這麼做?
“所以我想讓我母親來做她的夏普龍。”
“我知道。”
“……一成不變可不是什麼好事。冰之騎士大人,你就不能對我溫柔一點嗎?我很傷心。”
她現在和梅凱爾一樣瞭解皇帝。
“那你爲什麼告訴我這些?爲什麼不直接告訴西斯艾?”
事實上,他希望她的生活能一直像現在這樣平靜。西斯艾·維什瓦茨是一個很容易滿足的女人,她只在乎自己的家族。
“真是愚蠢。”
所以,他決定不提呂瑟特說的夏普龍的事。呂瑟特的目標是成爲皇后,如果她連一個夏普龍都搞不定,那就說明她沒有那個命。
“所以我現在纔會這麼痛苦。”
“男人就是這樣,艾瑞斯爵士!你應該記住,西斯艾現在已經是伯爵夫人了。和你在一起,在社交界只是一場普通的娛樂,大家不會在意,但如果侯爵夫人出面,性質就不一樣了。爲了她的名聲,你應該有所收斂。還有,你不覺得讓西斯艾去見你的母親會讓她感到有壓力嗎?”
“啊,我明白了。”
“你應該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爲了陛下的利益,這個提議也是我經過深思熟慮後,想出的最佳方案。聰明的她,一定能理解夏普龍的提議意味着什麼。”
呂瑟特·羅尚無力地笑了笑。那只是她強顏歡笑,但她沒有哭。所以,她接下來說的話更像是妥協。
“你知道自己很愚蠢,這還算不錯。我還正考慮要不要把你送回家庭教師那裏重新學習呢。”
“你在慶功宴上也背叛了我們,所以扯平了。總之,我不想喝酒,我還有很多事要做。忘了我剛纔的抱怨吧,我不是那個意思。”
呂瑟特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她似乎沒想到他會像其他普通男人一樣,認爲只要有愛情就能解決一切,所以感到很困惑。
“那你來幹什麼?”
事實上,一個成爲貴族纔不到兩年的女孩,能堅持到現在已經很了不起了。
“你的野心太大了。”
至少她應該會想出第二套、第三套方案。只要西斯艾的名字不在她的計劃裏,梅凱爾什麼都願意做。
“聽說你忙得幾個月都只能寫信問候我?以後也會這樣嗎?你能做我的舞伴嗎?”
聽到西斯艾的問題,梅凱爾·艾瑞斯天真地笑了笑,立刻回答道:“只是這段時間比較忙而已。等到出道舞會的時候,我應該會比較閒了。”
當然,這是謊話。除非皇帝把文件分給其他信得過的人,否則他只會更忙。
雖然不斷有新的貴族加入皇帝的陣營,但在沒有功績的情況下,很難晉升到一定級別以上——而且他們只負責處理一些無關緊要的文件。只要那個該死的皇帝的疑心病沒治好,這種情況就會一直持續下去。
當然,梅凱爾知道他這麼做也是迫不得已,所以他沒有公開抱怨,只是像今天這樣,在受不了的時候偷偷溜出來。
“聽說你的文件堆積如山,你看起來很累,還是回去休息吧?”
“看來只有我一個人這麼心急如焚。”
“啊?”
“我親愛的小姐,你不知道這樣陪着你就是最好的休息嗎?我想和你多待一會兒。”
“但是……”
西斯艾擔心地看着下巴比以前更尖的梅凱爾。即使在昏暗的燈光下,也能看到他佈滿血絲的眼睛。
他的嘴脣乾燥開裂,臉色蒼白得嚇人。看歌劇的時候,他還能勉強支撐,但隨着時間的推移,積累的疲憊再也掩飾不住了。
她突然想起了之前他爲了救皇太子而受傷時來找她的情景。那時,他也沒有回家,而是來找她,說想她,彷彿只有西斯艾纔是他真正的避風港。
今天,他也是一樣的心情吧。即使疲憊不堪,他也堅持來找她,陪她。他怎麼可以這麼無私呢?
西斯艾嘆了口氣,溫柔地說道:“好吧,那我們就再待一會兒。但是,親愛的騎士先生,爲了我的面子和名聲,我們最好不要待太久。我可不想被人說成是把一個男人累到昏厥的無情女人。”
“哎呀,你太小看我的體力了。”
“現在誰看到你都會這麼想的。”
“那我該怎麼做,才能改變他們的想法呢?我可是很健康的。”
“這個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就在這時,迪文澤爾公女提議舉辦出道舞會,而西斯艾·維什瓦茨今年正好18歲,這無疑引發了大家的嫉妒。她肯定會成爲這場舞會的主角。
他像是放棄了抵抗,跟着她走向花園角落的長椅。
當然,艾瑞斯爵士的情人這個身份也給她帶來了很大的幫助,但社交界可不是光有名氣就能生存下去的世界。男女之間的愛情就像玻璃杯一樣易碎。
她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眼神裏充滿了疑惑。她被他突如其來的問題弄得很慌亂。
雖然被稱爲冰之騎士的他,此刻的抱怨就像一個小男孩一樣,但這也讓她覺得很可愛。
只有梅凱爾表現得很平靜,他爲了轉移話題,迅速說道。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彷彿剛纔的吻只是一句普通的問候。
“難道野獸之間也能成爲朋友嗎?”
迪文澤爾公女明顯的偏愛和索林小姐的愛意(金錢),已經讓大家把西斯艾看作是圈子裏的二把手。
“或者,爲了這個剛剛感到疲憊的可憐男人,把你的膝蓋借給我?”
“啊?”
西斯艾低聲回答。她小心翼翼地措辭,生怕傷了他的心。她並不知道,決定權其實在她自己手裏。他輕輕點了點頭,裝作不在意的樣子說道:“希望偉大的太陽也能這麼想。對了,西斯,你喜歡什麼花?”
“你們聽說了嗎?維什瓦茨伯爵夫人才十八歲,還沒參加出道舞會就結婚了,真是可笑。就算陛下的命令,也不用這麼着急吧?除非不把社交界放在眼裏,否則誰會這樣做?”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告白,西斯艾倒吸了一口氣。在外人看來完美無缺的騎士團長,內心居然有這樣的想法,這讓她覺得很可笑,也讓她感到甜蜜,因爲只有她能聽到他的真心話。
所以,貴族夫人們每次喝下午茶都會提到西斯艾·維什瓦茨,語氣酸溜溜的。尤其是那些女兒或妹妹即將參加出道舞會的夫人們。
這就像那天突然去看歌劇一樣衝動,但也讓他無比滿足。
“還不是因爲維什瓦茨伯爵,她想成爲伯爵夫人,當然要和他結婚。就算這樣,新婚沒多久就和艾瑞斯爵士搞在一起,真是讓人無法理解。她還真不愧是她母親的女兒,真是不知廉恥。”
有些人甚至想通過和西斯艾搞好關係,來巴結兩位公女。
她一時衝動,踮起腳尖,摸了摸他的臉頰。她夠不到他的頭頂。剛纔因爲接吻而產生的尷尬已經消失不見了。
“說實話,我想辭去騎士團長的職務。我想從工作中脫身。但陛下肯定會給我安排其他職務,繼續壓榨我。”
他修長白皙的手指與她的手指緊緊相扣,分享着彼此的體溫。他這才注意到,西斯艾的手指上沒有戴任何飾品。
所以,其他沒有背景的年輕小姐們都不敢得罪西斯艾,即使她很少參加聚會。
她看着這個如果長着尾巴和耳朵,肯定會耷拉着腦袋,可憐巴巴地嗚咽的男人,強忍着笑意。
梅凱爾·艾瑞斯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隨即彎起嘴角,露出了溫柔的笑容。他伸出手,握住了西斯艾的手。
梅凱爾·艾瑞斯在她的手背上輕輕一吻,低聲說道。看着她棕色的眼睛閃閃發光,他似乎知道該爲出道舞會準備什麼了。
當人們聽說艾瑞斯爵士把帝國最好的珠寶工匠請到家裏時,嫉妒心達到了頂峯。
這次的八卦是關於一起去看歌劇的維什瓦茨伯爵夫人和艾瑞斯爵士。焦點集中在伯爵夫人身上,人們紛紛指責她,新婚燕爾就和前男友約會。
但西斯艾對那些曾經侮辱和嘲笑過她的人保持着距離,並且在必要的時候,還會巧妙地利用迪文澤爾公女的圈子孤立他們。
“不是這樣的,決定權一直在你手裏。即使是陛下,也不能強迫你。”
所以,人們都覺得西斯艾很幸運,能得到兩位公女的青睞。
這些話要是傳到迪文澤爾公女耳朵裏,甚至傳到維什瓦茨伯爵夫人耳朵裏,後果不堪設想,但她們的嫉妒心戰勝了恐懼。
“你說誰?”
也許人們還會拿她的出身說事,暗中排擠她。
呂瑟特·羅尚是皇帝的忠犬,梅凱爾·艾瑞斯是……嗯,一隻大狗。沒有比這更貼切的比喻了。
“但是現在還不行吧?”
梅凱爾·艾瑞斯笑着看着她,靜靜地等待着她的回答。他的腦海裏浮現出各種各樣的東西:鮮花、項鍊、戒指、耳環……
事實上,西斯艾·維什瓦茨能在社交界如魚得水,完全是因爲迪文澤爾公女和羅尚公女是她的朋友。否則,她肯定和其他小姐一樣默默無聞。
社交界的消息傳播得比光速還快,這都多虧了那些喜歡八卦的人。平時懶散的貴族們,在八卦方面卻比誰都勤快。他們似乎就是爲八卦而活的。
他的臉突然湊近,在西斯艾的嘴脣上輕輕一吻。他看着她驚訝的表情,得意地笑了笑,厚着臉皮說道:“是啊,如果我真的累了,肯定不敢這麼做,不是嗎?”
“……?!”
雖然只是一個短暫的吻,但西斯艾還是立刻用手捂住嘴脣,緊張地環顧四周。她顫抖的睫毛說明了她此刻的慌亂。
那些莫名其妙被排擠的女人們感到很委屈,但沒有人願意幫助她們。
雖然首都的貴族幾乎個個都有情人,但嫉妒矇蔽了他們的雙眼。
“哎呀,你不知道嗎?伯爵夫人的母親,也就是前伯爵夫人,據說是個妓女。她故意勾引老伯爵,然後嫁進了維什瓦茨家族。所以拉瓦利耶夫人一直不喜歡她。之前傳言說她生的兒子是別人的孩子,也是因爲這個。”
“天哪,真的嗎?不是謠言嗎?”
“怎麼可能是謠言。如果不是真的,她怎麼敢明目張膽地和艾瑞斯爵士約會?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把下賤的本性展現得淋漓盡致。艾瑞斯爵士真是可憐,身邊那麼多漂亮又賢惠的女人,他爲什麼偏偏要和她在一起?就說他把珠寶工匠請到家裏這件事吧。”
“這有什麼問題?”
“你想想看,他爲什麼要請珠寶工匠?還不是爲了給維什瓦茨伯爵夫人準備出道舞會的禮物?聽說他訂購了珍貴的亞歷山大石,這也太明目張膽了吧?維什瓦茨伯爵夫人的頭髮和眼睛都是棕色的。”
“不會吧!那麼貴的寶石?就爲了她?”
“我有個朋友認識那個工匠,聽說他不僅訂購了項鍊,還有耳環、手鐲,幾乎所有能戴在身上的都訂購了。簡直不可思議!”
“……雖然她不配,但還是有點羨慕。誰能收到男朋友送的這麼貴重的寶石呢?”
“所以才說更離譜啊,她根本不配擁有這些東西。不過,多虧了她,亞歷山大石要貶值了,我們應該謝謝她。”
有些人認爲艾瑞斯家請珠寶工匠是爲了侯爵夫人,所以對這個傳言嗤之以鼻。他們覺得,就算再怎麼戀愛,以冰之騎士著稱的他也不可能做出這種事。人的性格哪有那麼容易改變?
但遺憾的是,請工匠的人確實是梅凱爾·艾瑞斯,他甚至無視家人驚訝的眼神,和工匠熱烈地討論起來。
這件事讓他幾個月攢下來的工資少了三分之二,但他還嫌不夠多。
“我說弟弟啊,我覺得你的腦子好像有點問題。”
就連以脾氣溫和著稱的哥哥都開始懷疑他的精神狀態了。
自從他和維什瓦茨小姐的緋聞傳開後,他的弟弟就越來越奇怪了。
按理說,他應該會被梅凱爾冷漠的態度嚇哭,但他居然放下自尊,去追求一個已婚的女人。
他好不容易從皇宮裏出來,結果直接奔向了維什瓦茨家,這個傳聞也讓他哥哥感到震驚。
“你難得回家一趟,居然是去請珠寶工匠?我還以爲你會和我們一起好好聚聚呢。”
梅凱爾·艾瑞斯對哥哥擔憂的眼神報以冷笑,根本不理會他。
他只是認真地看着手裏的信。那是呂瑟特·羅尚寄來的信,上面密密麻麻地寫着她參加出道舞會時收到的禮物清單。
“我沒聽錯吧?你指的是我把嫂子的房間裏擺滿了鮮花的那件事?”
“不對,你不可能說胡話。所以,你想像我一樣?但如果她聞到花香會打噴嚏怎麼辦?那豈不是適得其反?”
梅凱爾把讀完的信疊好,放在桌子上,冷冷地說道。
“你也想這麼做?”
這突如其來的宣言讓他的家人們大喫一驚,有的掉了叉子,有的被嗆到咳嗽。安靜優雅的用餐時間被突如其來的噪音打破,這在艾瑞斯家族的歷史上還是第一次。
就連侯爵夫人都嚇得手抖,趕緊找頭痛藥。當時只有艾瑞斯侯爵和梅凱爾保持冷靜。
“總之,我有點擔心,所以想問問你,你之前說的‘梅凱爾·維什瓦茨’不是開玩笑的吧?”
天哪,我的弟弟居然會說想讓別人開心這種話!哥哥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你當然會做得很好。對了,我記得你以前很討厭我把嫂子的房間裏擺滿鮮花,說我很丟臉?”
“…….”
“對。”
看到哥哥突然用手按着太陽穴,嘆了口氣,梅凱爾·艾瑞斯皺起了眉頭。
“那你知道她喜歡什麼花嗎?”
在貴族世界裏,次子的地位並不高。除非立下顯赫的戰功,否則他們大多隻能成爲一個有名無實的男爵,過着遊手好閒的生活。像他這樣公開表示要加入其他家族的情況,還是第一次出現。
他捂着狂跳的心臟,叫來女僕,讓她拿一杯最烈的酒過來。他覺得,不喝點酒,他根本沒法繼續聊下去了。
他看着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兒子,說“只要你不後悔,就隨你吧”,梅凱爾·艾瑞斯點了點頭,表示感謝。
梅凱爾·艾瑞斯想起了那天去看歌劇時,在鮮花盛開的花園裏,他漫不經心地問她這個問題,她回答說喜歡玫瑰。他點了點頭。
“哥哥。”
“…….”
梅凱爾·艾瑞斯曾經在一次家庭聚餐上,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過“我的姓氏可能會改,改成維什瓦茨”。他還說,爲了這件事,他會盡快辭去副團長的職務——當時他還是副團長。
“你能不能只把它當成一種興趣?或者給我一些建議?”
聽到他的話,哥哥的臉色變得有些奇怪。如果不是幻聽,他的弟弟不可能說出這種話。除非他真的瘋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精神出問題了?
“我只是覺得你的改變太大了。你不會也這樣對她吧?”
“因爲你在模仿我,觀察我的舉動,所以我當然會感興趣。我很想知道,在你眼裏,我是什麼樣子的,這讓我有點不好意思。”
“以前是以前。但現在想想,好像也不錯。想象一下,她早上醒來,看到房間裏擺滿了鮮花……就像嫂子一樣,她也會很開心吧。”
他不止一次地送花,他卻把這當成怪談,一笑置之。沒想到居然是真的。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趕緊咳嗽了幾聲。
“是,是嗎,那就好。”
“你不是在慶功宴上放棄她了嗎?”
“比如你之前送給嫂子的禮物之類的。”
“哥哥?”
女僕一拿來酒,他就一飲而盡。他默默地無視了梅凱爾鄙視的眼神。
她讓他把頭枕在她的腿上休息一會兒,她的聲音是那麼甜美!
“是啊,我以爲我這輩子都不會聽你的建議呢。”
後來,他哥哥清醒過來後,試圖說服他,但和往常一樣,他沒能成功。
“建議?”
“還是叫醫生來吧……”
“咳咳,那就好。總之,你居然會爲了這種事來求我,真是不可思議。”
“應該不會。我每次去探病都帶花。”
一般人被這樣無視,早就尷尬得臉紅了,但他的哥哥並不在意。他已經習慣了這種待遇。
“哥哥,你好像對我的感情生活很感興趣啊。真是太感謝你了。”
他反而覺得弟弟的舉動很可愛,心裏美滋滋的。他有着奇怪的性格。
“如果你要說廢話,就請出去。”
哥哥尷尬地笑了笑,沒有再說下去。送花的梅凱爾·艾瑞斯?之前聽到這個傳聞的時候,他還覺得很荒謬,哈哈大笑,現在想起來真尷尬。
“那就好。我還給她寫了一封充滿愛意的信。”
“是嗎?請繼續說。”
“然後我帶她去了一家高級餐廳喫飯,看完戲之後……”
“出道舞會那天我會送她鮮花,所以喫飯和看戲就免了。”
“你之前訂購的寶石是送給她的出道舞會禮物嗎?”
“是的。”
“那你最好把鮮花和寶石一起送去。那麼珍貴的寶石,她一定會喜歡的。”
“我知道了,謝謝你的建議。”
“不用謝,我什麼也沒做。對了,梅爾,你真的要改姓維什瓦茨嗎?”
梅凱爾·艾瑞斯眯起了眼睛。他嘆了口氣,看着一臉慌張的哥哥。他善良的哥哥太在乎家人了,所以偶爾會多管閒事。
這對不喜歡被人干涉的梅凱爾來說,簡直就是一場噩夢。
“哥哥,我難得回家一趟,已經很累了。你能不能體諒一下我?”
“但是梅爾!”
“你就答應我吧?真是太感謝你了。”
看到梅凱爾堅決的態度,他哥哥本來還想抱怨幾句,但看到他冰冷的眼神,又把話嚥了回去。他想起了他可怕的脾氣。
現在他雖然已經長大成人,舉止得體,但小時候的他就像個瘋子一樣,到處搞破壞。“撒潑打滾”這個詞在他身上得到了完美的詮釋。
別人都覺得冰之騎士是一個冷靜沉穩的紳士,但他眼中的弟弟卻是一頭壓抑着怒火的野獸。
所以他嚥了咽口水,努力擠出一個友善的微笑。天底下只有三個人能制服脾氣暴躁的梅凱爾。
他的父親,艾瑞斯侯爵;尊貴的皇帝陛下;還有他親愛的母親。
……以後會不會再加一個人呢?
但他從小就以自我爲中心,把朋友們玩弄於股掌之間,所以她已經麻木了。她知道,在皇室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裏,只有這樣才能生存下去。
“又不是傻子,當然要藏好了。還有,說話注意點,如果偉大的皇帝陛下現在就把我的工作收回去,我就能每天都去看她了。因爲朋友和上司,被這麼多工作壓垮,我也是第一個吧。”
“嗯,我會讓他明天去你辦公室找你。”
“……所以,你把你的壞脾氣藏得很好,西斯艾一點都不知道?”
所以,他很不喜歡羅尚的建議。如果是爲了政治目的,他還能接受,但這種浪漫的場合讓他感到很不自在,甚至有些反感。她明明知道他不喜歡什麼,卻偏偏要這麼說,他很想知道她的用意。
***
雖然梅凱爾·艾瑞斯性格極端,但他在工作上卻一絲不苟。自從皇帝還是皇太子的時候,他就一直跟在他身邊,幫他處理各種事務,所以他的工作能力也和皇帝很像。
這當然會讓她不爽。呂瑟特·羅尚本來想反駁幾句,但突然想到什麼,她強忍着怒火,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她的聲音像哄騙小孩的魔女一樣甜美。
“如果需要你的建議,我就不會浪費時間了。”
“但西斯艾會很喜歡的。”
聽到梅凱爾的話,呂瑟特·羅尚咬緊牙關,發出一聲低吼。從她緊皺的眉頭就能看出她此刻有多麼憤怒。
呂瑟特沒有反駁梅凱爾的話,因爲她也承認這一點。這三個朋友中,最讓人捉摸不透的就是皇帝。雖然他們認識很久了,但她不確定他是否真的珍惜他們之間的友誼。
他的臉上寫滿了擔憂,看起來很沮喪。
呂瑟特·羅尚小聲地辯解道:“不,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根本沒想過。你知道,爲了他,我什麼都願意做。但我不想傷害他。”
當然,他沒有皇帝那麼苛刻。
這些工作都是因爲他交友不慎和跟錯了上司,但他很聰明,沒有把這些話說出口。他只是用壓迫性的眼神盯着羅尚小姐。
“嚼舌根的人裏也有伊奧瓦爾德吧。”
“但陛下可以毫不猶豫地傷害我們,你知道嗎?你明知道這一點,還提出這樣的建議,真是讓人驚訝。”
這也算是一種浪漫吧。哥哥關上梅凱爾房間的門,用手揉了揉脹痛的腦袋。他覺得應該讓女僕拿點頭痛藥過來。
“睿智的羅尚小姐,那你能指點一下我這個愚蠢的人嗎?我很想知道你有什麼高見。”
他高傲地揚起下巴,像極了皇帝。呂瑟特·羅尚感到一陣悲哀,她能推心置腹的朋友居然是這樣一個男人。
聽到呂瑟特·羅尚提起西斯艾的名字,梅凱爾的眼睛眯了起來。他很不高興地抿着嘴脣,但還是嘆了口氣,低聲說道:“繼續說。”呂瑟特看到他的反應,差點笑出聲來。
“那是應該的。男人怎麼可以這麼一根筋?艾瑞斯爵士,這個禮物也太老套了吧?又不是有什麼規定,真是讓人打哈欠。”
聽到他的話,羅尚的臉色變得蒼白。梅凱爾冷笑了一聲,彷彿在說“我就知道”。雖然他在戀愛方面是個白癡,所以纔會向她尋求幫助,但他知道她心裏的小算盤和自私的想法。如果他不小心,就會被她牽着鼻子走。
但自從西斯艾·維什瓦茨出現後,這個皇帝開始動搖,展現出人性的一面。
“我知道你的心意不會輕易改變。但你居然想利用我來刺激他,你也真夠可以的。”
“送花和禮物?雖然很浪漫,但也太敷衍了吧。”
“你一個愛慕陛下的人,沒資格說這種話吧。除非腦子有問題,否則誰會喜歡他?”
“別說傻話了,你覺得我會這麼做嗎?”
“你最近好像經常用這種不友善的眼神看我。”
雖然對他來說很不幸,但呂瑟特·羅尚很清楚如何從精神上折磨像梅凱爾這樣的男人,她也知道他討厭什麼。
聽到她的話,梅凱爾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因爲他出衆的外貌,從小就備受矚目,所以他不喜歡成爲焦點。他不喜歡被人盯着看,也不喜歡被人議論。
所以,他在爲西斯艾準備禮物的時候,並沒有只聽一個人的建議。他儘可能地聽取多方意見,力求把禮物做到盡善盡美。對他來說,呂瑟特·羅尚是最理想的顧問。
她冷笑一聲,回擊道:“親愛的艾瑞斯爵士,你想想看,準備這麼貴重的禮物有什麼用?你忙於工作,根本沒時間和她見面。西斯艾能默默地等你,真是太了不起了。她怎麼會喜歡你這種無情的男人?”
“所以,你不需要我的建議了?”
“如果是我,我會只送花,然後在衆目睽睽之下給她戴上珠寶。地點嘛,就在出道舞會的會場,這樣就像小說裏的情節一樣浪漫。”
既然這樣,就讓你嚐嚐丟臉的滋味吧。一股惡作劇的念頭湧上心頭。
“好吧,你肯定很累了。下次再聊吧。對了,要不要我介紹一個可靠的花店給你?我就是在那裏買的鮮花,老闆很謹慎,我很喜歡。”
她對梅凱爾的話嗤之以鼻,搖了搖頭。她毫不留情地批評他不懂情調,語氣裏充滿了鄙夷。
“好啊,謝謝。”
“還有,爲了她,這點小事算什麼?最近社交界都在傳你和西斯艾重歸於好的消息,你應該知道吧?也應該知道那些流言蜚語吧?考慮到她的社會地位,這也在所難免。但如果你在衆目睽睽之下給她戴上項鍊,就沒有人敢再嚼舌根了。”
她臉上掛着狡黠的笑容,一邊觀察着梅凱爾的表情,一邊說着戳他痛處的話。
一開始,他只是爲了梅凱爾,故意接近西斯艾,像開玩笑一樣試探她。但不知不覺中,他看向她的眼神充滿了貪婪。
雖然他沒有明說,但他隱藏的真心卻無比執着。如果不是因爲他戴着“公正的朋友”的面具,他可能會更直接地佔有她。
但一絲警惕阻止了他,讓他制定了一個迂迴的計劃,結果卻讓西斯艾有了翻身的機會。
梅凱爾·艾瑞斯還記得皇帝曾經對他說過的話:刻骨銘心的初戀,或者麻木不仁的生活。人生就像一枚硬幣,只能選擇正面或反面,對每個人都很公平,但也同樣殘酷。
轉瞬即逝的熱情,在燃燒的那一刻,可以吞噬整個世界,但也就僅此而已。
擁有相似性格的兩個人,卻因爲細微的差別而錯失了彼此,這是因爲梅凱爾·艾瑞斯比皇太子更無所顧忌。
相比於需要不斷懷疑、試探、推開別人的皇太子,他只是一個有名的騎士,所以他能更自由地表達自己的感情。他不是長子,而是次子,這讓他可以更輕鬆地接近她。
而伊奧瓦爾德皇太子,因爲他選擇了至高無上的地位,所以他必須放棄很多東西。他誤以爲自己動搖的心只是錯覺,西斯艾和其他女人一樣,會被他的美貌、地位和甜言蜜語所迷惑,所以他想要掌控這段關係。他不知道,這正是他最大的敗筆。不,所有不幸的根源都在於他自己的情感不成熟。
“爲了她,在舞會上單膝下跪並不難。只是接下來的情況太容易預料了,所以我不喜歡。”
梅凱爾·艾瑞斯用手指輕輕敲着椅子,繼續說道。他面無表情,臉色冰冷得像冰一樣。剛纔他們還在開玩笑,現在卻像變了個人似的,用銳利的眼神看着羅尚公女。
“呂瑟特·羅尚,別搞錯了,她不是你。她不會像你一樣思考、行動、利用別人。”
西斯艾·維什瓦茨只有在涉及到維什瓦茨家族的時候,纔會耍一些小聰明。所以梅凱爾很喜歡她。他喜歡西斯艾的適度自私、適度狡猾、適度貪婪。在他眼裏,她是那麼甜美、柔軟,就像一顆成熟的果實。
梅凱爾、羅尚和皇帝都缺乏分寸,但西斯艾卻是一個很有原則的人。
她可以對某些人很殘忍,但對其他人卻不是,這真的很神奇。她是社交界獨一無二的變種。
一個壞得恰到好處的女人。她可以毫不猶豫地利用別人,但她也會表現出明顯的不安,所以纔會吸引他們的注意。因爲她既熟悉又陌生,填補了他們內心的空虛。這是一種令人着迷的奇妙感覺。
當然,他們對她的期望各不相同。梅凱爾希望西斯艾保持現狀;羅尚希望她變成和自己一樣的人;而皇帝則想按照自己的意願擺佈她。所以,渴望改變的羅尚和皇太子聯手把她逼入絕境,也是理所當然的。
呂瑟特·羅尚爲了回應皇帝對西斯艾的渴望,積極地幫助他。畢竟,帝國的皇帝可以有很多皇后。擁有情婦並不是什麼不忠的行爲,而是一種很正常的現象。
所以羅尚認爲,如果因爲政治原因不能成爲皇后,那她們倆一起成爲皇妃也不錯。這樣她就能同時擁有友誼和愛情了。在西斯艾徹底粉碎她的計劃之前,這個美好的夢想一直都很耀眼。
“……陛下也該明白“放棄”是什麼意思了。還有,梅爾,我向上帝發誓,剛纔的建議只是想捉弄你一下,相信我。我根本沒想過陛下,真的。也許是我無意識地說出來的。”
聽到她毫無感情的聲音,艾瑞斯露出了厭惡的表情。他用手揉了揉臉,像嘆息一樣低聲說道:“你真是個可怕的女人。”
社交界的名媛們都穿着她設計的衣服,爲了不被說成是落伍,夫人們的衣櫥裏都少不了一件她設計的禮服。所以,西斯艾也只好抽出時間來她的店裏。
梅凱爾·艾瑞斯抬起頭,看着窗外。萬里無雲的天空格外湛藍。
他怎麼也想不到,不到一年,他又要爲維什瓦茨伯爵夫人設計戒指了。
但梅凱爾·艾瑞斯似乎在嘲笑這些人的反應,他開始更頻繁地和西斯艾見面。據說他的辦公室裏堆滿了文件,但他似乎並不在意。
***
但奧比涅夫人似乎並不擔心,她笑着說道:“所以我纔在這裏啊,我會讓你像施了魔法一樣,完美地駕馭這件禮服。你一定會非常漂亮的。”
所以,西斯艾雖然想穿這件禮服,但也有些擔心。她不像洛艾娜那麼漂亮。
但她覺得,冥冥之中,她註定要穿上這件禮服。她努力平復着複雜的心情,對夫人說道:“我適合穿這件嗎?”
聽到奧比涅夫人的誇獎,西斯艾笑了笑,簡短地表示了感謝。明明還有很多漂亮的禮服,但她偏偏看中了這件,這說明她還活在過去。
他夜以繼日地精心雕琢着寶石,最終完成了一套堪稱傑作的項鍊、耳環和手鐲。當他把成品送到艾瑞斯家時,他的臉看起來老了十歲。
工匠很想罵這個好不容易纔認可他作品的騎士,但他還是忍住了,露出了諂媚的笑容。他決定再也不接他的活了。
出道舞會的日期確定後,首都的所有商店都擠滿了顧客。地位高或是有錢的家族會把商人請到家裏,但奧比涅夫人的店可不是誰都能隨便出入的。
當然,和其他顧客相比,他付的錢已經很多了,所以他有資格這麼傲慢,但工匠還是被他輕視自己作品的態度氣得想哭。
也許是因爲很久沒見了,她熱情地迎接了西斯艾。因爲是兩位公女的朋友,西斯艾已經成了名人,所以店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們身上。
這件禮服之所以適合洛艾娜,是因爲她是個大美人。既然臉蛋已經足夠驚豔,衣服又何必太花哨呢?
每次看到他不滿意地皺起眉頭,工匠都嚇得冷汗直流,點頭哈腰。
他白天要訓練騎士團,晚上要處理文件,簡直快要累死了。所以他再次選擇了逃跑——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容易多了——他像沒事人一樣去找西斯艾,一起看戲、喫飯,還去了附近的沙龍玩遊戲。
“我很想知道,我們偉大的皇帝陛下能不能忍得住。”
“這件禮服……”
“有您在,我就放心了。我已經開始期待了。”
人們每次見到西斯艾,都會意味深長地笑着,試圖提起梅凱爾·艾瑞斯。
也許是時間把她變成了一個女人,她不僅有着貓咪般狡黠的臉龐,身材也變得婀娜多姿。
“這是洛艾娜的訂婚禮服!對了,她的訂婚儀式好像就是這個時候舉行的?”
他們去河邊野餐,他握着她的手,親吻她純潔的嘴脣,像個紈絝子弟一樣躺在草地上。他聽着西斯艾給他讀書,閉上眼睛,或者去她受邀參加的狩獵場,用冰冷的眼神警告周圍的男人。
***
更讓他生氣的是,梅凱爾·艾瑞斯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總算像樣了”。
她把畫滿了設計稿的紙遞給西斯艾,自信地笑了笑。
“你喜歡這件嗎?果然很有眼光。”
不,應該說是近乎反抗。事實上,梅凱爾·艾瑞斯對拼命壓榨他的皇帝非常不滿。他之前只是偷偷溜出去看了一場歌劇,就被罰處理更多的文件。
他可不是隨便設計的,他是照着西斯艾·維什瓦茨的畫像設計的!他讓他設計出能讓人聯想到西斯艾的款式,結果卻換來一句“你是瞎子嗎?她比這漂亮多了!”
“總算拿來了像樣的東西,辛苦了。”
他們一邊同情西斯艾,一邊希望她更不幸。只有在感受到優越感的時候,他們纔會對身處困境的人表現出同情。
“你是來準備出道舞會的禮服的吧?我正好有一些想法。”
西斯艾靜靜地翻看着設計稿,突然停在了一張圖紙上,沒有再說下去。這件禮服看起來很簡單,但露肩的大膽設計讓她覺得很眼熟。
她普通的棕色頭髮,不像金髮那樣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她豐滿的胸部,也不適合這件優雅的禮服。
一個無法履行丈夫職責的丈夫,一個玩弄舊情人的壞男人!還有什麼比這更有趣的故事呢?
西斯艾向夫人道別後,起身離開。她的腦海裏浮現出洛艾娜穿着那件藍色禮服,和皇太子優雅地跳舞的畫面。
“如果你不相信我,我也不會再求你了。但你必須給我一個明確的答覆,我可不想我的建議被你這樣鄙視。別忘了,是你來找我的。所以,你打算怎麼做,艾瑞斯爵士?”
社交界都在傳,她會成爲這次舞會的主角。夫人看着低頭看着設計稿的西斯艾,不禁感嘆,這個去年還畏畏縮縮的小姑娘,居然已經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你的建議確實不錯,但是……”
最重要的事情,是確認他訂購的珠寶。他有着不像男人的高雅和細膩的審美,所以他一次又一次地拒絕了工匠的設計。如果不是完美的作品,他不願意花那麼多錢。
他們想知道,梅凱爾對她的感情只是一時的興趣,還是真愛。這樣他們才能準確地評價西斯艾的地位。
因爲工匠直到出道舞會的前一天才完成作品,梅凱爾有些不高興,所以他的語氣不太好。
他並沒有意識到自己過於苛刻的審美有問題,只是在生悶氣,覺得差點誤了大事。
但時間雖然長,東西卻很完美。即使是皇室成員,也不一定有這麼好的珠寶。他強忍着怒火,小心翼翼地收好了珠寶。他已經和維什瓦茨家的女僕長和管家說好了,趁西斯艾睡着的時候,把她的房間裏擺滿鮮花。
送珠寶的事他自己會處理,但夏普龍的問題比較麻煩,據說迪文澤爾公爵夫人願意爲西斯艾效勞。
“她爲什麼不來找我?我沒想到重建信任會這麼難,梅爾,我真是絕望了。我再也不敢隨便摸貓的屁股了。我們居然還能維持朋友關係,真是太可笑了。”
呂瑟特·羅尚對這個傳聞感到非常生氣,但其他人卻對公爵夫人的慷慨表示讚賞。他們對西斯艾能找到這麼高貴的夏普龍感到驚訝,也開始降低了對她的批評。畢竟,她和前男友重歸於好了,他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她的丈夫是個廢物,換做是我,我也會去找別人。更何況,對方可是梅凱爾·艾瑞斯!哪個女人能抵擋他的魅力?這總比獨守空房好吧。還有,他們應該連初夜都沒過吧?我們應該同情她。”
“是啊,在社交界,這種事根本不算什麼。我們應該稱讚伯爵夫人完美地融入了貴族世界。”
“我也這麼想。這總比她孤芳自賞,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好吧。現在都什麼年代了,還在乎貞潔?要真是那樣,就去教堂當一輩子修女吧。”
雖然皇帝還是皇太子的時候,經常和她們在一起,但她們不敢在他面前提起情婦的事,因爲她們害怕呂瑟特·羅尚。所以,她們只能在心裏yy,幻想着各種下流的畫面,準備迎接她。
***
出道舞會對所有女孩來說都是最浪漫的一天,但沒有人能像西斯艾·維什瓦茨這樣,以如此浪漫的方式開始這一天。
舞會當天,她起晚了,因爲她昨天工作到很晚。
西斯艾代替臥病在牀的拉德·維什瓦茨,管理着家族事務,每天都過得很忙碌。
她每天只睡兩個小時,不僅要處理商業上的事情,還要處理因爲大公家而引起的政治問題。
因爲不相信別人,西斯艾總是喜歡親力親爲,這和她曾經被人傷害過的經歷有關。所以,她每天都把所有時間都花在書房裏,像喝水一樣喝着提神茶。
掌控家族的西斯艾·維什瓦茨對她的親戚們來說,就像一個暴君。她不像前家主那樣溫和,而是非常強勢地管理着家族。她毫不留情地打壓那些反對她的人,建立了自己的王國。
當然,西斯艾之前有過管理家族的經驗,所以她才能牢牢地控制住他們,但她那些不明真相的親戚們卻快被她逼瘋了,因爲她總能精準地抓住他們的弱點。
他們還沒反應過來,西斯艾就掌握了主動權,他們只能乖乖地聽候她的發落。
事實上,雖然拉德成爲新家主的時間不長,但已經有很多人被西斯艾趕出了家族,他們大多破產了,被趕到了偏僻的農村。
就算他們再怎麼抱怨,也沒有用,因爲西斯艾纔是家族真正的掌權者。
她被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喚醒,迷迷糊糊地轉過頭,發現牀上和房間裏都擺滿了玫瑰花。
總之,這幾個月她忙着清理門戶,所以積勞成疾,就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他們羨慕她能擁有小說般浪漫的經歷,嫉妒得咬牙切齒。沒想到,幾個小時後,又有人遭殃了。
不對。西斯艾立刻糾正了自己的想法。她想起了和家族騎士吵架時,他那兇狠冷酷的樣子,覺得他不可能因爲一束花就害羞。他肯定是板着臉,用命令的語氣下的訂單。不過,這和他冰之騎士的名號不太相符,這讓她覺得很有趣,心裏癢癢的。
她獨自一人留在房間裏,嘆了口氣,用右手輕輕按着胸口。也許是因爲被玫瑰花包圍着,她的臉頰也變得像玫瑰一樣紅潤。她的臉上漸漸有了笑意,就連緊繃的嘴角也開始上揚。
西斯艾搖了搖頭,坐到沙發上。她讓瑪麗拿來信紙和墨水。瑪麗一臉失望地離開了房間。
“夫人,您不高興嗎?”
就連臥室旁邊的小客廳裏也堆滿了玫瑰花,看來他把首都所有花店的玫瑰都買來了。所有的花刺都被處理乾淨了,就像剛摘下來的一樣新鮮。
這是她過去和現在,最甜蜜、最完美的早晨。
所以,大廳裏的人們臉色都不太好。就在幾個小時前的下午茶時間,他們還在興致勃勃地談論西斯艾·維什瓦茨收到的鮮花。
西斯艾醒來的時候,已經比平時晚了三個小時。
就在今天早上,又有一個貴族因爲涉嫌叛亂被抓了。他只是一個子爵,但因爲他的人脈很廣,所以在中央政界也小有名氣。
她驚訝地坐起身,濃郁的玫瑰花香撲鼻而來。牀上、牀頭櫃、地板上,到處都是玫瑰花。
瑪麗疑惑地問道。她以爲西斯艾醒來後會高興地尖叫,或者感動得熱淚盈眶,但她卻意外地平靜。
看來艾瑞斯爵士的壯舉已經傳開了。她又忍不住笑了出來。
多虧了他愛的攻勢,之前那些嚼舌根的人現在都閉嘴了。
好不容易能好好睡一覺,她當然不可能早起。所以,即使女僕和僕人們一大早就開始在房間裏進進出出,她也沒有醒過來。
“艾瑞斯爵士?”
西斯艾此刻的心情既激動又喜悅。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和慌亂。她前世從未被人這樣愛過,所以她無法像其他人一樣,坦然地接受這份愛意。所以,她首先要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一邊擺弄着玫瑰花瓣,一邊小聲嘀咕着。雖然她的語氣有些無奈,但她的臉上卻漸漸失去了控制。
瑪麗一邊把花插進花瓶裏,一邊興奮地說:“這是艾瑞斯爵士送您的禮物。爲了給您一個驚喜,他偷偷準備的。他真是太浪漫了!”
西斯艾用手捂着臉,輕輕地呻吟了一聲。她只是因爲沒有什麼特別喜歡的花,才隨口說了玫瑰,沒想到會變成這樣。難怪他聽到她的回答後那麼高興。
也許他們還會羨慕她擁有如此浪漫的早晨。
今天的出道舞會,可能是帝國曆史上最倉促的一次。所以,和去年相比,規模小了很多,也顯得有些寒酸。雖然得到了皇帝的批准,但因爲還有叛亂分子沒有抓到,所以他們不敢大張旗鼓地操辦。
西斯艾驚訝地低聲說道,這時,抱着滿滿一捧鮮花的瑪麗走了進來,興高采烈地說道:“夫人,您醒啦?”
西斯艾起牀後,仔細地看了看艾瑞斯爵士送的禮物。房間裏到處都是玫瑰花,就像把整個玫瑰園都搬了進來一樣。她簡直不敢想象,要擺滿這麼大的房間,需要多少鮮花。真是太壯觀了。
西斯艾蜷縮在沙發上,臉埋在膝蓋裏。她用另一隻手不停地撫摸着柔軟的花瓣,甜蜜地嘆了口氣。
他被發現三年前曾和先皇后通信,並且還有一些其他可疑的跡象,所以他就被抓了。悲劇的是,他的女兒今年十八歲,本來要參加今天的出道舞會。
遭殃。
獨自一人在房間裏,她一邊擺弄着玫瑰花瓣,一邊小聲抱怨着,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想到了艾瑞斯爵士訂花時害羞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是……”
她自然而然地想起了之前他問她喜歡什麼花。
“太誇張了,對心臟不好。”
“送這麼多花,讓我怎麼處理?光是把它們曬乾就要花不少功夫。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
“這下肯定傳遍了,他怎麼敢這麼做……”
有些人指責西斯艾無恥、貪婪,但她背後有迪文澤爾公爵家族撐腰,所以沒有人敢真的對她怎麼樣。
“女僕長,這些是什麼?”
現在,只有那些對西斯艾阿諛奉承,努力討好她的蠢貨才能出入維什瓦茨家族。這還是因爲西斯艾覺得他們還有利用價值,纔對他們網開一面。她也要顧及一下週圍人的看法。
過了一會兒,瑪麗回來了。西斯艾看着女僕長拿着信紙和墨水走進來。她的身後跟着另一個女僕,手裏拿着一個裝滿信的籃子。
她似乎沒有意識到,她的顴骨高高隆起,嘴脣彎成了一個好看的弧度。
沒錯,沒有比這更貼切的詞了。貴族們想到那位渾身是血,被關進監獄的子爵,都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皇帝派的人聲稱發現了更多他謀反的證據,但大家都知道,這只是皇帝爲了打壓貴族勢力而找的藉口。
帝國偉大的皇帝陛下爲了鞏固自己的皇權,正在不遺餘力地清除異己。他專門挑那些容易對付,但又不可或缺的人下手。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殺雞儆猴”。這就是最近發生的一系列流血事件的主要原因。
“就算要殺雞儆猴,也不用挑在這種日子吧?最近真是人心惶惶。”
“就是啊,他到底要控制我們到什麼時候才滿意?看看大家,臉色都這麼難看,哪還有心情慶祝?”
“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寒酸的出道舞會。去年的舞會多盛大啊。要不是迪文澤爾公女,這次的舞會根本就辦不成。”
“聽說索林家出了錢,所以纔沒那麼糟糕。不知道那個沒腦子的丫頭花了多少錢?”
在平時,俊男美女們應該在歡快的音樂聲中翩翩起舞。
就算不跳舞,也應該聽着悠揚的音樂,品着美酒,或者坐在角落的牌桌旁,玩着紙牌,八卦着最近的熱門話題。再不然,就是炫耀自己身上的珠寶。
但人們似乎都提不起興致,一個個都愁眉苦臉的。他們根本高興不起來。那些“新面孔”們一個個都嚇得瑟瑟發抖,誰還有心思慶祝呢?
據說今天要出道的某位小姐,被人揪着頭髮拖了出去,所以大家都嚇壞了。一位小姐在夏普龍的陪同下走進大廳,她緊張地環顧四周,結果不小心摔了一跤。
一切都亂套了。人們用手捂着額頭,嘆了口氣。都是因爲皇帝的壞脾氣,這場舞會纔會變成這樣。他們多麼希望時間能回到那個充滿歡樂的下午,回到那個他們談論維什瓦茨小姐收到鮮花的下午。
好在羅尚公女的出現緩和了氣氛。她雖然溫柔體貼,但她帶來的索林小姐卻是個話癆,而且還很沒眼力見兒,所以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她們身上,看她們的笑話。
羅尚公女還帶了一羣追隨者,這就更熱鬧了。大家都知道她們倆在爭奪皇后之位,所以都饒有興致地關注着她們的一舉一動,想看看她們會怎麼鬥法。
有了八卦可聊,人們的話題也多了起來,動作也誇張了不少。有些人甚至開始隨着音樂翩翩起舞。
大家對新面孔的興趣也增加了,那些嚇得不知所措的小姐們也開始有人和她們搭訕了。一羣男人聚在角落裏抽菸,玩着紙牌,漫不經心地談論着政治,這說明氣氛已經緩和了不少。
西斯艾·維什瓦茨是在舞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出現的。她和她的夏普龍,迪文澤爾公爵夫人一起出現,但站在她身邊的不是她的丈夫拉德·維什瓦茨伯爵,而是梅凱爾·艾瑞斯爵士。
人們屏住呼吸,看着這位今晚的主角。
那件露出雙肩和豐滿乳溝的藍色禮服,像綴滿了星星一樣閃耀着光芒。她把長髮盤起,露出修長的脖頸,精緻的妝容,一切都完美得讓人歎爲觀止。
和她一起出道的其他小姐們都還帶着些許青澀,而她卻舉止自然,落落大方地展現着自己的魅力。這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得喝點酒壓壓驚,不然我受不了了。”
“謝謝你的好意,呂瑟特。陛下能批准這次舞會,我已經很感激了。”
西斯艾明白呂瑟特指的是今天早上,她房間裏擺滿鮮花的事,於是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西斯艾正疑惑不解,羅尚公女走了過來,打斷了他們的話。她意味深長地看了艾瑞斯爵士一眼,然後又看着迪文澤爾公爵夫人,臉上露出了失落的表情。
西斯艾的周圍很快就圍滿了人。即使她微笑着表示歉意,想要脫身,但大多數人都想和她多聊幾句。
“那是奧比涅夫人的得意之作。話說回來,她可真厲害,夏普龍是迪文澤爾公爵夫人,舞伴是艾瑞斯爵士。”
有些人甚至把自己的女兒推到她面前,想讓她記住自己的女兒。如果能給她留下好印象,說不定就能被介紹給迪文澤爾公女或者羅尚公女。
“天哪,你們快看,他是不是在察言觀色,生怕維什瓦茨小姐不高興?”
“梅爾參加的舞會,經常會發生這種事。所以不用擔心。終於到你的出道舞會了,恭喜你,西斯。今天一定是你最開心的一天。”
“但是……”
“西斯,不用在意,沒什麼事。”
“你看,他對其他人依然是那個冷冰冰的冰之騎士,但在維什瓦茨小姐面前,卻判若兩人。這巨大的反差萌,讓我快要窒息了。天哪!上帝保佑這對情侶!”
“噓,小聲點。她可是唯一一個同時得到兩位公女信任的人,你不知道嗎?少說廢話,去說幾句好聽的。”
“但你不覺得很浪漫嗎?”
“其實,西斯應該在更盛大的舞會上出道,真是太可惜了。”
“……還是先保佑你的嘴吧,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聽到西斯艾的回答,艾瑞斯爵士拿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輕輕一吻,用甜蜜的聲音說道:“不,我應該感謝你給了我這個機會。西斯,我的小姐,你值得一切美好的事物。”
但可惜的是,梅凱爾·艾瑞斯的防線固若金湯,而且非常冷漠。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西斯艾·維什瓦茨身上,他巧妙地擋住了所有靠近她的男人,完全沉浸在他們自己的世界裏。
“她把自己的丈夫置於何地啊?”
這個對所有人都冷冰冰的男人,在西斯艾面前卻溫柔得像融化的奶油,這讓他們浮想聯翩。
“……我的艾瑞斯爵士不可能是這樣的人。冷酷無情的冰之騎士,怎麼會變成這樣?我的天哪。”
有些人甚至不在乎被艾瑞斯爵士注意到。在社交界,婚外情是很正常的事,不會被人譴責。
人們看着艾瑞斯爵士帶着西斯艾走向舞池,臉上帶着令人陶醉的笑容,不禁發出低低的驚歎,身體也跟着扭動起來。
即使是閱盡千帆的西斯艾,也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她看着那個臉頰通紅,氣喘吁吁地喊着艾瑞斯爵士的名字的女人,不禁皺起了眉頭。
“梅爾總算做了一件正經事,對吧?”
聽到西斯艾提起皇帝,羅尚公女很驚訝,但她很快意識到西斯艾是在諷刺,於是苦笑着搖了搖頭。
雖然大家都知道冰之騎士迷戀維什瓦茨小姐,但沒想到他會做到這種程度,所以大多數人都露出了不悅的表情。
“艾瑞斯爵士,那位夫人是在叫你吧?但她爲什麼哭着叫你?不對,她是在笑嗎?天哪,她居然蹲在地上咬手帕。”
“那真是一個讓人受寵若驚的早晨。”
“啊?”
當然,這些議論很快就停止了,因爲皇帝出現了。
“他把西斯艾變成了帝國所有女人都羨慕的對象。”
事實上,很多女人都願意爲了和這個年輕英俊的男人共度良宵而放棄一切。所以,她們一邊假裝和西斯艾聊天,一邊故意和梅凱爾·艾瑞斯發生身體接觸。還好現在流行的禮服都是低胸的。
甚至有人情不自禁地喊出了艾瑞斯爵士的名字。
公女在她的臉頰上輕輕一吻,這無疑是一個充滿愛意的舉動。人們都稱讚羅尚公女的大方,即使西斯艾和迪文澤爾公女走得很近,她依然和她保持着友誼。
“啊?”
“說的也是。”
“這也太明顯了吧。”
原來這就是舞伴的意義?讓人產生如此甜蜜又隱祕的幻想?
“聽說他早上讓人把她的房間裏擺滿了鮮花,還有什麼好說的?看看那件禮服,真是優雅又漂亮。”
據周圍的人說,他對西斯艾百依百順,簡直到了掏心掏肺的地步,但他們沒想到他會卑微到這種程度。
她趕緊轉移了話題,試圖讓氣氛輕鬆一些。她似乎想在西斯艾去找迪文澤爾公女之前,和她多聊一會兒。
人們屏住呼吸,看着站在高處的帝國偉大君主。
皇帝的臉色比以前更蒼白消瘦,這讓他看起來更加暴躁。他那陰沉的眼神,更是讓人不寒而慄。
帝國的出道舞會,流程並不複雜。只需要在被叫到名字後,走到皇帝面前行禮就可以了。這樣就算正式進入社交界了。
但在皇帝面前行禮,就相當於在社交界的名媛們面前展示自己學習的禮儀,所以很多小姐都會因爲緊張而失態。
一個小小的失誤,就會成爲她們的污點,被人反覆提起。所以,很多小姐都無法承受這種壓力。
事實上,很多因爲行禮時表現不好,或者沒有得到那些貴婦人認可的小姐,都無法融入社交界,只能在邊緣徘徊,最後默默無聞地消失了。即使她們有不錯的背景,被那些圈子接納了,也會經常被人瞧不起。
在社交界,這被稱爲“行禮的墳墓”。無數的少女因爲這一個簡單的動作而葬送了自己的未來。她們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否會因此而毀掉一個人的一生。
人們反而會嘲笑她們,“難道皇帝是把她們送進墳墓的送葬者嗎?”
社交界的人們總會在出道舞會開始前,列出即將出道的小姐名單,然後私下打賭。賭誰會摔跤,誰會用尖細的嗓子說話,誰會像個啞巴一樣呆 standing 在那裏。
他們喜歡看那些剛成年的女孩因爲恐懼和羞愧而瑟瑟發抖的樣子。只要不是自己的孩子,他們纔不在乎呢。沒有什麼比別人的不幸更讓人快樂的了。這難道不是觀看無聊的行禮儀式的最佳娛樂方式嗎?
所以,雖然人們看到皇帝出現後都有些緊張,但他們還是看着侍從長手裏的名單,兩眼放光。好戲終於要開始了。
皇帝簡單地和參加舞會的人們打了個招呼,然後就坐下了。他看起來很無聊,似乎早就厭倦了這一切。
雖然這並不能掩蓋他的英俊,但他渾身散發着冰冷的氣息,就像一頭正在休息的猛獸,讓人不敢靠近。大廳裏鴉雀無聲,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過了一會兒,侍從長走上前,展開手中的名單,用平靜的聲音開始宣讀今天要出道的小姐的名字。
被叫到名字的小姐們一個接一個地走上前,向帝國偉大的君主鞠躬行禮。大多數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緊張,似乎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有些人甚至因爲說不出話來而慌亂地哭了起來,最後跑掉了。
“真可憐,以後再也見不到她了。”
“那位小姐的夏普龍是帕尼耶伯爵夫人吧?天哪,看看她那張扭曲的臉,真是笑死人了。就她那點眼光,還好意思做夏普龍……”
每當有人失誤,人們就會冷嘲熱諷,幸災樂禍。雖然他們不敢當着皇帝的面大聲嘲笑——去年他們可是肆無忌憚地嘲笑那些小姐們——但他們會故意大聲議論,讓那些失敗的夏普龍聽到。
因爲這是一個非常緊張的場合,再加上皇帝強大的氣場,所以失誤的小姐越來越多,這讓人們更加興奮。
有的踩到裙襬摔倒了,有的因爲和皇帝對視而嚇得尖叫着坐在地上,有的忘記了行禮的姿勢,胡亂做了一通,然後就僵在那裏了……簡直就是一團糟。
尤其是每次和她對視的時候,他都會不自覺地嘆了口氣,然後打斷自己的話,這讓人們感到有些困惑,似乎他失去了冷靜。
他的眉頭緊鎖,嘴脣微微顫抖。
“看來拉瓦利耶夫人去年把她教得很好,否則她不可能表現得這麼好。”
西斯艾疑惑地歪了歪頭,想要觀察他的臉色。就在這時,皇帝剛說完歡迎詞,就有人站了出來,大膽地開口說道。是梅凱爾·艾瑞斯爵士。
西斯艾走到行禮的位置,站定後,緩緩地低下了頭。她像是在嘲笑那些想挑她毛病的人一樣,動作自然流暢。
“真無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終於輪到西斯艾·維什瓦茨了。也許是因爲經常陪着公女出入社交場合,她不像其他小姐那麼緊張,反而顯得非常鎮定,甚至有些遊刃有餘。
只是兩個男人對她表達了好感,在他們眼裏,她就已經是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了。
女士們開始竊竊私語,她們用扇子擋住嘴巴,儘量壓低聲音。
“我想送給我的小姐一份出道禮物,陛下。請您批准。”
“他不會是因爲和我對視,纔會這樣吧?”
“也許,仁慈的陛下爲朋友準備了禮物也說不定。別想太多了。”
他委婉地拒絕了皇帝,大廳裏頓時鴉雀無聲。人們都小心翼翼地看着皇帝,生怕他發脾氣。如果他發起火來,這場舞會就別想繼續下去了。
她用平靜而溫柔的聲音,說着讚美皇帝的話。她的發音清晰,語速適中,沒有一絲顫抖。就連她低頭的角度,都和禮儀書上寫的一模一樣。這讓那些等着看她笑話的人大失所望。
但這些議論很快就被梅凱爾·艾瑞斯的回答打斷了,大家都緊張地注視着他。
“是啊,一點意思都沒有。”
就在這時,西斯艾·維什瓦茨站了出來。她大膽地直視着皇帝,說道:“我的意見難道不重要嗎?英明的陛下,請您考慮一下我的感受。”
就連皇帝似乎也沒想到他會這麼做,他猛地站了起來。但奇怪的是,他看起來不像是在驚訝,而像是在生氣。
雖然皇太子時期,他以到處拈花惹草著稱,但那時的維什瓦茨小姐不是他的朋友嗎?
她走向皇帝的步伐、眼神、手勢,都完美得無可挑剔。她優雅的姿態,讓人們不禁發出讚歎的聲音。
“總之,這次我們得歡迎她。真是遺憾。”
這段時間,她一直找各種藉口避開他,但今天還是不得不面對他。皇帝看起來有些不自在。
“但是氣氛很奇怪啊?還有,那位小姐有那麼重要嗎?居然能當着所有人的面,收到皇帝陛下的禮物?這可是帝國曆史上破天荒頭一次啊。”
“看來,她要過很久纔會進“行禮的墳墓”了。也許明年,她就會像我們一樣,在那裏挑選新人了。”
男人們則摸着鬍子,開着玩笑。他們最感興趣的是,西斯艾·維什瓦茨到底有多大的魅力,才能俘獲這麼多男人的心。
“看來,我真是錯看你了。我準備的東西,看來都白費了。”
“你居然也會有今天。看來,你得放棄冰之騎士這個稱號了。”
“她是唯一的贏家,當然會開心了。”
西斯艾平靜地看着皇帝,聽着他冗長的歡迎詞。
“不會吧?”
“沒想到您會這麼想,陛下。不過,如果您準備了禮物,可以以後再送給維什瓦茨伯爵,他會很高興的。”
“你說什麼?”
人們面面相覷,不敢相信。雖然她以前經常和還是皇太子的皇帝在一起,但他們沒想到他們的關係會這麼親密。
“迪文澤爾公爵夫人笑得很開心。”
從“行禮的墳墓”裏倖存下來的人,會得到皇帝的歡迎,以及親戚朋友送的出道禮物。
他的話讓大廳裏炸開了鍋。人們萬萬沒想到,冰之騎士會在衆目睽睽之下給他的情人送禮物。他居然會做出這種事?艾瑞斯爵士,你瘋了嗎?
皇帝的話意味深長。不知道的人還以爲他爲西斯艾·維什瓦茨準備了禮物。
但在他人發現異樣之前,他又坐了下來,用平靜的語氣說道,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當然,也有一些小姐表現得很沉着,但她們並沒有得到那些高傲的貴婦人們的認可。每當她們帶來的小姐失誤時,夏普龍們都會用扇子擋住臉,掩飾自己的尷尬。
“艾瑞斯侯爵夫人也很高興。如果我是她,我也會笑的。有這麼優秀的女兒,誰還會在乎她的出身?”
出道舞會不僅是檢驗小姐們禮儀的場合,也是評價夏普龍們眼光的場合,所以她們也難逃被嘲笑的命運。
“是啊,迪文澤爾公女、羅尚公女、艾瑞斯爵士就已經夠讓人喫驚了,難道連皇帝陛下也……?不,不會的,她沒那麼厲害。”
“我的劍只對陛下的敵人仁慈,他們不會從我這裏感受到一絲溫暖。這樣還不夠嗎?”
“我很樂意接受你們的禮物,都給我吧。這樣不就行了嗎?”
這簡直就是膽大包天,瘋了。人們都覺得,西斯艾就像把頭伸進猛獸的嘴裏,挑釁它“來喫我啊”。
除非瘋了,否則誰敢在皇帝面前說這種話?膽子大也要有個限度。
她這是在找死。
有人嘆了口氣。她難道不知道皇帝有多記仇嗎?當然,這個問題在“看看艾瑞斯爵士對她的態度就知道了”這句話之後,很快就得到了解答。如果皇帝也像艾瑞斯爵士一樣,在她面前裝模作樣,那她確實有膽量這麼做。
當然,西斯艾的行爲並不是無謂的挑釁。她比任何人都瞭解皇帝的自尊心,所以她纔敢這麼做。
正如西斯艾所說,如果皇帝和艾瑞斯爵士都送她禮物,那麼成爲話題中心的人肯定是艾瑞斯爵士,所以她故意這麼說。
極度自戀的皇帝,絕對無法忍受這種恥辱。他精心準備的禮物,居然被搶了風頭。
而她的預料非常準,皇帝居然真的退讓了,這簡直就是奇蹟。
“既然艾瑞斯爵士好不容易準備了禮物,我也不能掃他的興。我以後再派人送到維什瓦茨家吧。”
“謝謝陛下。”
事態如此輕易地平息了,人們都愣住了,呆呆地眨着眼睛。只有艾瑞斯爵士依然泰然自若。
他無視周圍人的表情,單膝跪地,親吻了西斯艾的手背。
“希望你成爲社交界最美麗的花朵,西斯,我想把這份禮物送給你。”
隨着艾瑞斯爵士的手勢,他的侍從拿着一個放着幾個盒子的托盤走了過來。知道他要送什麼的人,和不知道的人,都屏住呼吸,準備迎接這件完美的藝術品。
當盒子打開,項鍊、手鐲和耳環出現在衆人面前時,人們都發出了驚歎的聲音。
在工匠精湛的技藝下,淺金棕色的亞歷山大石展現出完美的光彩。女士們都用嫉妒的眼神看着這套只有皇室成員才能擁有的珠寶。
當艾瑞斯爵士親手爲她戴上耳環、項鍊和手鐲時,她們都低下頭,發出近乎呻吟的聲音。看到這一幕,她們覺得自己就像西斯艾·維什瓦茨的陪襯,心裏充滿了挫敗感。
就連偉大的皇帝陛下也一樣,他用冰冷的眼神看着艾瑞斯和西斯艾,緊緊地握着拳頭。即使指甲深深地陷進了肉裏,他依然在努力剋制自己的怒火。
“如果我的口才再好一點,我就能用最優美的語言來讚美你,我的小姐。我還會爲你今天的喜悅而歌唱。但我沒有那樣的才華,只能用這粗糙的禮物來表達我的心意,請你收下吧。”
“……維什瓦茨家族就是我的一切,就像那天,拉德·維什瓦茨掌握了一切一樣。你不是說過,我的願望就是你的願望嗎?這句話還算數嗎?”
這雖然值得稱讚,但仔細想想,她是在保護他,這讓他心情複雜。
雖然正常人都會接受這份禮物,但考慮到她之前對皇帝的態度,他們還是期待着反轉,想要看看她的真面目。
梅凱爾把“和那個壞脾氣的皇帝對着幹”這句話嚥了回去,努力擠出一個微笑,觀察着西斯艾的表情。他的小姐很聰明,她利用激將法,巧妙地化解了當時的尷尬局面。
“但是西斯,陛下也不能把我怎麼樣。所以,別擔心。”
真懷念梅凱爾·艾瑞斯爵士對所有人都冷冰冰的時候。
這個嬌小可愛的女人居然會爲了他挺身而出,這讓他既高興又害怕。如果皇帝不顧面子地爲難她,後果不堪設想。
西斯艾用清澈的眼神看着他,說出了一句出乎意料的話。她的語氣堅定,沒有一絲動搖。
***
“即使這樣,我也會保護你的,我的小姐。”
“你剛纔難道不害怕嗎,西斯?”
但這樣被動的生活,又有什麼意義呢?西斯艾搖了搖頭。
貴婦們看着艾瑞斯爵士帶着西斯艾走向大廳的角落,他溫柔的眼神彷彿要滴出蜜來,她們都不禁嘆了口氣。
西斯艾·維什瓦茨靜靜地看着梅凱爾·艾瑞斯。他眼中熱切的渴望,似乎帶着一絲瘋狂。如果她答應他,他似乎會立刻實現他的承諾。
這可能是現在所有人最迫切的願望。
“我什麼時候被人保護過?”
所以,冰之騎士強壓下心中的激動,急切地說道:“西斯,你永遠也想不到我在想什麼。我希望我的小姐,你能過上平靜的生活。在美麗的鮮花中醒來,喝着你喜歡的茶,讀着你喜歡的書,然後睡一個甜甜的午覺。也許,還可以品嚐廚師做的美食,散散步,去珠寶店買些飾品,晚上去看歌劇或者戲劇。”
那樣的話,她就能過上他希望的那樣,平靜安穩,無風無雨的生活。
但遺憾的是,西斯艾·維什瓦茨只是紅着臉點了點頭,然後他們就無視周圍的目光,手牽着手,沉浸在他們自己的世界裏。
“他會拿這件事做文章嗎?早知道就乖乖待着了。”
“所以,我是在保護你,艾瑞斯爵士,梅爾。”
“所以我才更擔心。”
他們只是偷偷溜出來也就算了,他還挑釁了皇帝,惹他不高興。
“但我現在在這裏,沒有人能讓我過上那樣的生活。已經太遲了。”
“當然,永遠算數。”
“如果我能讓你過上那樣的生活,你願意嗎?”
“我們這樣出來真的好嗎?”
她可以找各種藉口脫身,但身爲騎士團長的艾瑞斯爵士卻不得不面對皇帝。所以,待在相對安全的地方比較好。
“要是真的就好了。梅爾,別覺得我是在杞人憂天。有時候,女人的感覺比男人更敏銳。他肯定覺得很沒面子,畢竟,我當着所有人的面說了那樣的話。”
所以,她對艾瑞斯爵士把她帶到皇宮花園的舉動感到不安。
他們之間曾經只是互相利用的關係,怎麼會發展成這樣?
梅凱爾·艾瑞斯很想緊緊地抱住她,吻她,但他努力剋制着自己,不讓自己失去理智。看到她不安的樣子,他感到心疼,但他不能因爲自己的私慾而傷害她。
所以,沒有人注意到呂瑟特·羅尚正用夾雜着同情和悲傷的眼神看着皇帝。也沒有人注意到,皇帝的手掌正在流血。
她不自覺地咬着嘴脣,心裏忐忑不安。但當時,誰也無法阻止事情的發展。否則,艾瑞斯爵士就會和皇帝發生衝突。西斯艾不希望艾瑞斯爵士再爲了她而和皇帝作對。
“你會保護我的,對吧?”
自從他成名以來,就沒有人說過要保護他。他總是保護別人,從未得到過別人的幫助。
梅凱爾·艾瑞斯感覺一股暖流湧上心頭,他用手捂住胸口。他無法形容的感動,讓他全身都激動得顫抖。這是一種莫大的鼓舞。
侍從長手裏的名單上還有很多名字。那些即將被扔進“行禮的墳墓”的人。所以,繼續拖延時間,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一種折磨。
西斯艾·維什瓦茨疑惑地問梅凱爾。她想起了以前的經歷,對現在的情況感到很困惑。她前世參加出道舞會的時候,一直被冷落在角落裏。
但人們只是短暫地嫉妒了一下,就強忍着怒火,等待着西斯艾的反應。畢竟,像梅凱爾·艾瑞斯這樣溫柔體貼的一面,可不是什麼時候都能看到的。
她的眼神緊緊地鎖住梅凱爾·艾瑞斯。他看到自己的身影倒映在她的眼睛裏,心中充滿了喜悅。除了他,還有誰能得到西斯艾這樣的眼神?只有他,梅凱爾·艾瑞斯,而不是皇帝,也不是羅尚,更不是其他人。
雖然他從未在過去的關係中受過傷,但他還是很高興,西斯艾會爲了他而付出。
“那你能幫我轉告那位溫柔的冰之騎士嗎?就說我溫柔地拒絕了他。他是一位非常紳士的人,他會理解我的。”
她溫柔地笑了笑。這位溫柔的冰之騎士似乎並不知道,就在剛纔,她已經看到了他的真面目。所以,他纔會露出如此傻氣的笑容。
梅凱爾·艾瑞斯深愛着西斯艾·維什瓦茨。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無論她做出什麼選擇,他都會盲目地追隨她。
因爲在西斯艾面前,他沒有任何邏輯和理智。只要她願意,梅凱爾可以隨時變成傻瓜、笨蛋、瞎子,甚至是啞巴。
“好的,我一定轉達。”
所以,他乖乖地放棄了自己的想法。只爲了西斯艾·維什瓦茨。
“謝謝你。對了,梅爾,我已經寫信感謝你送的花了。至於項鍊、手鐲和耳環,我該怎麼報答你呢?”
雖然西斯艾聽說梅凱爾·艾瑞斯要送她禮物,但沒有人告訴她具體是什麼。因爲羅尚公女爲了她的朋友,嚴格控制了消息的傳播。
所以,她一直被矇在鼓裏。她不知道自己會在玫瑰花海中醒來,也不知道會在衆目睽睽之下收到珠寶作爲禮物。
她更沒想到,他會送她和她髮色一樣的寶石。如果不是周圍有那麼多人,她一定會熱情地吻他。
亞歷山大石是一種非常珍貴的寶石,即使是以前生活奢侈的西斯艾,也從未擁有過。如果要買和她髮色一樣的寶石,她最多隻會選擇琥珀,根本不敢奢望擁有這種級別的藝術品。
但他卻用亞歷山大石,打造了一條美麗的項鍊,戴在了她的脖子上。這就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西斯艾在他心中的價值。
這讓她很高興,非常幸福。不是因爲寶石的昂貴,而是因爲深愛着她的梅凱爾,把她看得如此重要。
她知道,爲了今天,他鼓起了多大的勇氣。所以,僅僅一句謝謝和一封信,不足以表達她對他的感激之情。
因此,西斯艾覺得,此刻,她願意爲他做任何事。
“那就請你把出道舞的第一支舞,跳給我吧。”
舞會期間,大廳的所有窗戶和門都開着,即使在外面,也能隱約聽到音樂聲。這時,音樂聲響起,梅凱爾·艾瑞斯在月光下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向她伸出了手。美麗的冰之騎士,即使在黑暗中也閃耀着光芒。
“這樣你就滿意了嗎?”
西斯艾握住他的手,俏皮地問道。她臉上露出了梅凱爾·艾瑞斯曾經迷戀的笑容,所有的煩惱都煙消雲散。
“你在挑戰我的貪婪嗎?”
看到西斯艾驚訝的反應,梅凱爾強忍着心中的不快。她讓他說實話,結果他說了實話,她又嚇了一跳,這算什麼?
“對,應該就是他。”
每次她的頭髮飄動,他都能聞到濃郁的玫瑰花香,這肯定是她用他早上送的玫瑰花做的。他努力控制着自己因爲香味而軟化的心,說出了他一直以來的不滿。
當然,他不會放過這個機會。這可是一個可以讓她瞭解他內心不滿的好機會。他不會像傻瓜一樣錯過這個機會。
西斯艾用天真的語氣回答了梅凱爾的話。
“那我可以順着你的貪婪,說出我的真心話嗎?”
“因爲你是梅爾啊。”
“就算年紀小,他也是個男人。”
於是,他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出了他最在意的事情。雖然他的話裏帶着一絲卑鄙的小心思,但他卻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一臉坦然。
尤其是那句“不要嚇到我”,更是讓他心動不已。他看着西斯艾,她可以輕易地左右他的情緒,他的嘴角露出了溫柔的笑容。他又一次墜入了愛河,比剛纔更深,更無法自拔。
而她居然對他說“接受”,這個天真的女孩,他要拿她怎麼辦?
梅凱爾·艾瑞斯真的不想和任何人分享西斯艾。阿麗娜那個小女孩就算了,傑克也佔據西斯艾的心,這是絕對不行的。西斯艾·維什瓦茨是一個太有魅力的女人了。
“哎呀,你對我太好了吧?”
他真的有很多關於傑克的想說的。他不明白,西斯艾爲什麼要對一個和她沒有血緣關係的小男孩這麼好,這讓他感到不安。
“小男孩?你是說傑克嗎?”
“你不是讓我說實話嗎?”
“……啊?”
“……請你溫柔一點,不要嚇到我。拜託了,艾瑞斯爵士。”
“請說。”
如果不是那次偶遇,他可能永遠都體會不到這種感覺。他也不會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愛情。
“天哪,艾瑞斯爵士,你在說什麼啊?”
啊。梅凱爾發出一聲低吟,情不自禁地吻了她的臉頰。西斯艾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但此刻,他並不覺得自己像個流氓。因爲他只是做出了最自然的反應。
怎麼會有這種人?他突然很想感謝命運,感謝那天在迪文澤爾公爵家,他看到了西斯艾·維什瓦茨的笑容。
總之,西斯艾並不知道,她天真無邪的笑容,就像解開了拴在一頭猛獸身上的鎖鏈。所以,他纔會肆無忌憚地展露自己的慾望。
西斯艾巧妙地隱瞞了傑克是情報販子的事實。梅凱爾雖然知道,但他還是裝作不知道,繼續說道:“他好像不是普通的講故事的人。你好像很照顧他,是嗎?”
“我每次去都能看到他。”
“你和 他走得太近了吧?”
西斯艾可能不知道,梅凱爾·艾瑞斯其實是一個不懂得拒絕的人。他有時會自私得讓人難以置信。只有面對家人、朋友和西斯艾的時候,他纔會收斂一些。
“我知道他是個好孩子,如果不是的話,你也不會把他帶到家裏來。但他出現的次數也太多了。”
那個小男孩,在 他跟隨皇太子出征的時候,一直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邊,還大聲地喊着“拉德·雷爾辛”。雖然他很忠誠,但梅凱爾不希望西斯艾對他產生過多的感情。
“但那是……”
梅凱爾摟着西斯艾的腰,熟練地舞動着。他很喜歡這種感覺,一個輕盈的身體,隨着旋轉,再次依偎在他的懷裏。
“這麼說,你什麼都願意接受?”
更重要的是,他可能一直以爲“嫉妒”這個詞只存在於字典裏。
“我每次去維什瓦茨家,都看到你身邊有個小男孩。”
“他是個好孩子,還有阿麗娜。”
“傑克怎麼了?”
“如果是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他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雖然這很不禮貌,但在她面前,他根本顧不上什麼禮儀。
梅凱爾覺得,西斯艾第一次像個同齡的女孩一樣。所以,他纔會覺得,跟着他的節奏,輕快地跳着舞步的她,是那麼天真可愛。
“等等,梅爾,你這麼說……”
“我偶爾會叫他過來,聽他說說外面的故事。傑克是個很會講故事的人。”
“我在喫醋。”
“啊?”
“我不希望你身邊有任何男人。”
“啊?”
“我希望你的眼神、笑容、一舉一動,都只屬於我。”
“啊?”
看到西斯艾一臉茫然,不停地“啊”來“啊”去,梅凱爾·艾瑞斯在她那張可愛的嘴脣上輕輕一吻。這樣她應該能明白了吧?
他故意用了“喫醋”這個詞,但她還是不相信,是因爲她把他想得太好了。即使是他,也會喫醋的。梅凱爾·艾瑞斯可以爲了西斯艾,嫉妒任何一個靠近她的人,即使是一隻螞蟻。
“我是一個嫉妒心很強的男人,西斯艾,所以我嫉妒那個總是坐在你身邊的小男孩。我因爲工作太忙,很少能見到你,而他卻可以輕易地見到你。”
“但他還只是個孩子……”
“但他和你的年齡差距也不大吧?也就差個五歲吧?”
“雖然不是,但是……”
“那他很快就會長大成人的。”
“天哪,梅爾,你真的想太多了。”
“問題是,那個小男孩是不是也這麼想。”
傑克現在肯定還把西斯艾當成姐姐一樣看待。梅凱爾也看得出來。但誰知道姐弟之情會不會變成愛情呢?
“不穩定的因素,最好提前扼殺在搖籃裏。”
正好可以藉此機會,讓她知道他是一個嫉妒心很強的男人。梅凱爾·艾瑞斯最近一直因爲那些在她身邊晃悠的男人而感到壓力很大。
他希望她能理解他的不安。在他們的關係中,總是他做出讓步。
他可以想象自己被她拋棄,但他絕對無法想象自己拋棄她。所以,如果有一天他們分手了,那一定是西斯艾變心了。
外傳 1 完
人們有一段時間,可以仔細觀察那套珠寶,因爲她每次出門都會戴着它。
音樂停止,他們的舞蹈也結束了。但西斯艾依然依偎在梅凱爾的懷裏,緩緩地移動着腳步。
直到梅凱爾·艾瑞斯以超人的力量完成文件,整天坐在維什瓦茨家打發時間的日子到來爲止。
西斯艾想哭。奇怪的是,聽到梅凱爾的話,她心裏一直以來的不安消失了。她好像不用再像洛艾娜那樣了。她穿過的衣服,她做過的動作,她買過的珠寶……都不重要了。
但她還是忍住了,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在這麼美好的日子裏,她不應該哭。
過這樣的話。所以,這句肯定她價值的話,讓她感到無比幸福,彷彿置身於夢境之中。
與此同時,帝國第二大情報組織接到了艾瑞斯家大量的委託,忙得焦頭爛額。他們指名要傑克去處理這些委託,所以傑克有一段時間都沒能去維什瓦茨家,因爲他忙得不可開交。
“我知道,所以我纔會喫醋。正因爲我如此愛你,纔會如此小心眼。”
第二天,社交界都在傳,只有西斯艾·維什瓦茨完美地通過了“問候的墳墓”,而且她還收到了梅凱爾·艾瑞斯送的貴重禮物。
“是因爲我讓你沒有安全感嗎?”
她已經擺脫了命運的束縛,但一直無法擺脫恐懼。現在,她終於解脫了,就像卸下了枷鎖。她很想放聲大哭,在他懷裏像個孩子一樣,把一切都傾訴出來。
她溫柔地對他說道:“那麼,嫉妒心很強的艾瑞斯爵士,我該怎麼做,才能讓你安心呢?”
這是美好的一天。
“傑克……他把我當成家人,我也是。”
西斯艾睜大眼睛,看着他。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都沒有人對她說
“這樣就夠了嗎?”
她輕聲問道。
“現在,立刻,馬上。”
夜越來越深,音樂聲卻從未停止,他們的腳步也不停地舞動着。西斯艾和梅凱爾一直笑着,不知疲倦地跳着舞,直到雙腿痠痛,再也無法移動。最後,他們深情地擁吻,說着甜蜜的情話。從眼睛到臉頰,從鼻子到嘴脣,從下巴到脖子……
他深情的告白,比夜空中的星星還要璀璨。這比她脖子上戴的項鍊更有價值。所以,西斯艾覺得,不會再有比今天更完美的出道舞會了。
“足夠了。”
西斯艾開心地笑了。音樂聲再次響起。梅凱爾再次牽起她的手,跳起了歡快的舞蹈。
你又一次不經意間拯救了我。
“什麼時候?”
“你說,別人會被我吸引?”
梅凱爾沒有回答,而是吻上了她的嘴脣。他溫柔地撬開她的貝齒,輕輕地舔舐着她的上顎,然後是牙齒、舌頭,甚至是她口腔的每一個角落,貪婪地吮吸着甜蜜的唾液。他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脣齒之間,彷彿這纔是世界的中心。
直到西斯艾快要窒息的時候,他才終於放開她,用開玩笑的語氣問道:“然後,把維什瓦茨這個姓氏給我。”
西斯艾覺得梅凱爾·艾瑞斯的不安來源於她。她所知道的愛情,都是充滿佔有慾的。所以她擔心他的嫉妒會像她以前一樣,變成一種可怕的感情。
“沒錯。如果不是這樣,我又怎麼會愛你呢?我也是被你的魅力所吸引。不,即使我沒有被你吸引,我也一定會愛上你。”
梅凱爾伸出手,輕輕地捧起她的小臉。他低聲說道:“不管你見誰,傑克也好,其他人也好,都不要坐得太近。還有,每當這個時候,就來找我,吻我。”
他的手撫上她的脖頸,緊緊地摟住她的腰,他們的身體緊緊地貼在一起,密不透風。即使她的胸部緊緊地壓在他的身上,他也毫不在意。
“……那現在呢?”
“我不是說不讓你見他,我怎麼可能提這種要求?我只是希望你知道,西斯艾,只要你身邊有男人,不管他是大人還是小孩,我都會感到不安。就是這樣。”
“不,是我的問題。別人被你吸引是很正常的事,但我卻無法接受。”
西斯艾的身體再次旋轉起來。梅凱爾用另一隻手扶住她纖細的肩膀,緩緩地移動着腳步。她的裙襬像花朵一樣綻放,輕輕地拂過他的身體。她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我愛你,西斯,我非常愛你。”
他像着了魔一樣,深深地吻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