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兆
《破碎的玻璃鞋碎片》 · 열매(guoshi) · 7888 字
洛艾娜的失蹤讓所有人都受到了巨大的衝擊。有人主張立刻找到她,也有人指責我沒有更加關注洛艾娜的安全,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讓人頭暈目眩。
我試圖理性地與他們對話,但卻只引來了更多的人用尖刻的聲音指責我冷血,並對我指指點點。
就像他們曾認爲瑪戈的事情是洛艾娜做的,這次也有人認爲是我爲了除掉競爭對手,指使人做了這種魯莽的事情。
當看到對我的指責越來越高,甚至開始質疑我現在的地位時,我更加覺得如此。
問題是,她消失得非常乾淨利落,沒有任何抵抗的痕跡,就像是提前計劃好的一樣,馬車留下的痕跡也被清理得一乾二淨,這讓人不得不懷疑。
尤其是,本應該像潮水般湧來攻擊我的皇后一方,反而傳達了惋惜之情,並保持沉默觀察事態發展,這非常可疑。反而是其他人鬧得沸沸揚揚。
也許是因爲這樣?因爲社交界的目光都集中於此,我不得不放下一切,全力尋找洛艾娜,但不知爲何,我心中總是感到不安。
「這絕對是事先計劃好的。否則不可能如此輕易地綁架伯爵家的小姐。肯定是有人知道洛艾娜離開宅邸的日子,提前安排了綁匪埋伏在那裏。到底是誰做了這麼可怕的事情?」
在這種時候,沒有人比羅尚小姐更適合當我的傾訴對象了。她用真誠的聲音安慰我,並和我一起思考各種疑問。
「西斯你遇到麻煩的話,誰會從中獲利呢?」
「太多了。」
「那麼,我們想想誰會獲得最大的利益吧。」
對於疑問的答案,其實意外地近在眼前。希爾菲斯爵士竟然順從地接受了綁匪的要求,這一點非常可疑。
確實,洛艾娜以閉門思過爲藉口被軟禁了起來,而且她身邊能夠幫她做事的女僕都被調走了,所以她根本無法與外界聯繫。
如果說有的話,那就只有順從地表示要跟着洛艾娜一起走的希爾菲斯爵士了。誰會關注一位騎士的一舉一動,並且對他產生懷疑呢?
身經百戰的騎士竟然在毫無作爲的情況下被帶走,這也讓人難以理解。如果希爾菲斯爵士想做的話,他完全可以偷偷留下線索。
好吧,就算退一萬步說,洛艾娜是被他們抓住了,所以無法輕舉妄動。但是,想要瞞過這樣一位騎士的感知,並輕易抓住她,也是不可能的。
如果說誰能讓騎士乖乖就範,那也只能是皇后或者拉瓦利耶夫人了。
當然,拉瓦利耶夫人不太可能如此乾淨地清除痕跡,所以可以排除,最後只剩下皇后了。但是,想到這裏,又覺得很多地方不對勁,所以無法輕易下結論。她表現得過於冷靜,彷彿在暗示我,她就是犯人。
這到底是在說明她和這件事無關,還是在說就算我認定她是犯人也無所謂呢?
「哎呀,看來我的解釋不夠清楚。特別的朋友是指在遇到困難時,可以互相依靠,互相幫助的人。就像現在我想幫您解決煩惱一樣。我一直都想和您成爲那樣的朋友。」
「我擔心我是否能成爲少爺您的好朋友。」
「您只需要在必要的時候,給我提供一點小小的幫助就可以了。」
「天使也是人。這世上哪有人不貪圖自己擁有的東西呢?」
而在這種情況下,綁架了洛艾娜這個被認爲是另一位繼承人的存在,我只能認爲這既是爲了給我施壓,也是爲了讓我下臺,爲了以後再次出現的洛艾娜做準備。
但是,我並不相信他的話。憎恨我的皇后是他的同夥,他真的會按照自己的想法,在一旁袖手旁觀嗎?
大公似乎無法判斷我這麼說到底是偶然還是故意的。
「如果您看到了我現在的處境,您就不會這麼說了。被籠罩在疑惑之中的愛情,並不是什麼美好的事情。誰會喜歡『破壞深厚友誼的女人』這樣的名號呢?」
「看來她真的很漂亮。」
「對了,我給您送去的紙條,對您有幫助嗎?」
「這是因爲有人覬覦別人的東西纔會發生的慘劇。」
「哎呀,我之前不是已經多次說過了嗎?我對您很感興趣。說能幫您,也是爲了您。但是您卻不相信。」
「聽了少爺您的話,我感覺好多了。但是,我不能什麼都不做,我還是會繼續努力尋找洛艾娜的下落。我不是不信任少爺,只是我害怕別人的目光。他們不知道我是怎麼想洛艾娜的,所以纔會肆意地指責,想要攻擊我。如果他們能看到我哪怕只有一次睡不着覺的樣子,他們就不會那麼隨便地說話了……」
「如果洛艾娜小姐在社交界出道,您還能保證這一切嗎?」
「非常感謝您。不過,您爲什麼要幫我呢?我這麼說可能有些無禮,但您能幫我的,只有爲了找到洛艾娜而提供的賞金。其他的事情也無能爲力。」
大公每次見到我,也只是給我一些片段性的信息,所以他應該也沒想到我會了解他。
大公斷然否定了我的話。
「特別的朋友?」
以前,我總是表現出警惕的樣子,甚至努力避免與他有任何牽扯,但現在,我努力表現得像一個因爲洛艾娜的事情而絕望至極,有很多可乘之機的人。
大公用恭敬的態度說道。啊,他的眼神終於變得柔和了。看來他終於解除了對我的疑心,因爲我把話題轉移到了完全不同的地方。
「……少爺您現在也在進行這樣的戰鬥嗎?」
難道皇后是覺得我不會知道關於叛亂的事情,所以才表現出這樣的態度嗎?她只是想通過表現得像平常一樣,全方位地向我施壓罷了。在背後下手,對她來說也更方便,更體面。
「只有少爺您能讓我感到一絲安慰。啊,我都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我的感激之情了。」
我像是在表演一樣,垂下肩膀,輕輕嘆了口氣。然後,我裝作憂鬱地側過頭。
過了一會兒,他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露出微笑,用溫柔的聲音回答。但是他的眼神卻沒有絲毫笑意,彷彿只要我露出一點點可疑的地方,他就會毫不留情。
但是,我不能就這樣輕易地被打敗。先做一些準備工作吧。就算要承受因爲洛艾娜而招致的指責,也要先把這件事放在一邊。這個位置我好不容易纔得到的,不可能就這樣輕易地讓出去。
除了張貼畫着洛艾娜畫像的傳單外,我還委託了情報商追蹤她的蹤跡。最先接近我的,是大公。
所以,如果我對大公一無所知,我可能會感激他提供的幫助,並相信他。
更重要的是,如果洛艾娜在大公的手裏,而他只是以此爲契機再次接近我的話,那麼他所說的「需要一些時間」就值得深思了。
「一點小小的幫助?那是指什麼呢?」
「所以,您以前纔會一直跟我說話嗎?」
「我可以告訴您如何利用這些信息……其實我以前就想這麼做,但是您一直對我抱有戒心,所以我也沒有辦法。」
和以前一樣,大公的外貌非常出衆,他只需要稍微勾起嘴角,就能展現出一個清爽的美男子笑容。這笑容就像是在說要相信他一樣,非常清新。
這時,大公低聲地透露了自己的真實想法。
雖然我不應該說這種話,但是爲了瞭解大公的內心,沒有什麼比這更合適的了。因爲這句話不僅適用於皇太子,也適用於他。
「我也希望如此。」
除非像皇太子那樣,知道我和皇帝的對話內容,否則,我對他而言,現在也只是一個擁有哈爾伯德這張美味王牌的獵物罷了。所以他現在才能如此泰然自若地出現在我面前吧。
「這個嘛,就算知道了,我也無能爲力,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利用。畢竟我每天只是去參加茶會,閒聊而已,還能做些什麼呢?」
從他充滿自信的態度中,我意識到這個男人與洛艾娜的綁架案有關。否則,他不可能表現得好像事情馬上就能解決一樣。
「是的。她真的很迷人,我根本無法放棄。」
「如果每個人都滿足於自己擁有的東西該多好啊?」
「但是,有時候就是需要貪婪一下。」
「我不敢奢求。」
「不用客氣。艾瑞斯爵士應該比我更能安慰您吧。」
他露出一種彷彿什麼都知道的,輕柔的笑容,這讓我聯想到了騙子爲了讓目標放鬆警惕而採取的手段。
「當然,這可能需要一些時間。聽說她就像人間蒸發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所以要找到線索可能會很難。但是,如果小姐您能耐心等待,我相信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信任。」
「洛艾娜不是那樣的人。她是一個善良又溫柔的女孩,被人們稱爲天使。」
現在我能做出的反應有兩種。要麼動搖,要麼堅定地支持洛艾娜。
明明那些不瞭解大公和皇后之間複雜關係的人,已經指名道姓地指責我了,她卻不隨波逐流,這明顯不正常。
「不,如果您想利用我的恐懼,那就請您放棄吧。我現在已經很滿足了。一個曾經在街頭巷尾奔波的女孩,現在卻成了貴族小姐,穿着美麗的連衣裙,喫着美味的食物,睡在柔軟的牀上,我還有什麼可奢求的呢?」
因爲我之前表達了對皇太子和艾瑞斯爵士關係惡化的不安,所以這番話和剛纔的對話自然而然地連接上了。
我臉頰緋紅地抬起頭看着他。然後,我像一個純真的少女對男女之間的關係產生了甜蜜的幻想一樣,害羞地說道:「我已經有艾瑞斯爵士了。」
他的話音剛落,我就故意露出爲難的表情,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是的。如果那件事值得付出,那麼就值得爲了得到它而努力戰鬥,不是嗎?對於太子殿下來說,也許您就是那個意義吧。」
他們想要的是哈爾伯德爵士,也就是讓艾瑞斯爵士成爲他們的對抗者,但是自從我代替洛艾娜接管家族後,一切都偏離了他們的計劃。而且哈爾伯德爵士不是也因爲我的關係而拒絕了皇后的提議嗎?
「是的。」
但是,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扮演着一個相信大公的自信只是源於他的能力的純真小姐,含着眼淚。
這就像是惡魔在誘惑我一樣。他溫柔的聲音像塗了蜜一樣,甜美地流淌着。
「即使要爲此賭上一切嗎?」
我的問題讓大公露出了詭異的笑容,他說以後我會知道的。也許是因爲擔心我之前的那些模糊不清的言論會讓我對他產生警惕,他補充道:「絕對不會讓您受到任何傷害的。」
「是他們太愚昧了。爲了閒聊和娛樂,他們可以隨意地出賣自己的名譽。所以,請您不要擔心。我沒有懷疑您的真心,因爲我能充分理解您現在的情況。」
「是嗎?」
「如果少爺您能幫我解決我的痛苦,我一定會非常高興。我們之間的關係可能會變得比以前更加親密。」
我稍微吐露了我的心聲,說洛艾娜的外家爲了找到她,拒絕和我聯手,還激烈地指責我,讓我非常痛苦。
只要稍微引誘一下,我就會立刻上鉤的樣子。所以,我表現得好像爲了找到洛艾娜,什麼都願意做。
「到底有多麼漂亮,才能讓少爺您如此執着地渴望,甚至無法放棄呢?以後有機會,希望您能把她介紹給我。紳士們有時候會誤以爲女人會嫉妒其他美麗的女人,但其實不是這樣的。我也喜歡看美麗的女人,因爲她們可愛又神聖。」
我的親戚們一直在抱怨,自從我與監護人一起管理家族後,就發生了各種騷亂,而洛艾娜的外家也一直在向皇室遞交請願書,這些都足以說明問題。
「那聽起來就像是能成爲特別的朋友一樣。」
所以,他纔會像剛纔什麼都沒發生一樣,主導着和睦的氛圍,並承諾會成爲我的好朋友。
我的問題讓他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緊抿着嘴脣。然後他看着我,慢慢落下來的視線與其說是爲了和我對視,不如說是在試探我是否知道些什麼。
大公似乎確信我會被他的話所動搖。他到底有多瞭解我?真是可笑。他那張自負的臉上帶着微笑的樣子,也讓我感到噁心。
「但是,知道總比不知道好吧?」
「您美麗的妹妹也是如此。畢竟您現在正佔有着她原本應該擁有的東西,不是嗎?請您慢慢地好好想想。這樣,您就會逐漸看清那些您以前看不到的東西。」
「我有很多優秀的朋友。尤其是在尋找人方面,他們是頂尖的。怎麼樣?如果由我來幫忙,應該能減輕小姐您的困難。」
「說實話,我有點害怕。我覺得沒有必要知道那麼多。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反而更輕鬆。」
無論是哪一種都會導致不利的結果,但是至少在道德問題上,沒有比後者更好的選擇了。
我不是在過去的生活中已經明白了這一點了嗎?爲了和洛艾娜這樣的人戰鬥,必須隱藏自己的情緒,並且巧妙地迂迴。
而且,像貴族世界這樣對威脅嫡系繼承人的事情如此敏感的地方,我需要證明自己是以人道主義的方式獲得了維什瓦茨家的一切。
洛艾娜的外家和社交界至今沒有對我的地位指手畫腳,而是保持沉默,是因爲有皇室的認可,而且還設置了時間限制。
他們認爲我只是暫時管理這個家族,直到洛艾娜長大。當然,現在洛艾娜被綁架,這個計劃的效用也已經失效了。
更重要的是,我和大公談話的地方,背後有一堵牆,也許會有人在那裏偷聽。所以,我必須更加謹慎地談論關於洛艾娜的事情。
我看着眼中帶着隱隱期待的大公,堅定地說出了我的想法。彷彿我毫不懷疑洛艾娜一樣。
「我不知道少爺您到底是什麼意思,纔會對我說這種話。請您不要再說了。她本來就捲入了一場悲劇,生死未卜。難道您不覺得她很可憐嗎?您不但沒有更加關注她,反而還唆使我懷疑她,您真是太惡毒了。這就是您對待親密朋友的態度嗎?如果是這樣,那就算了吧。」
大公並沒有因爲我的指責而表現出任何不悅,只是回答說「是這樣嗎?」他臉上沒有笑容,不是面無表情,而是在試探着什麼。他是不相信我的話。
但是,也許是因爲我表現出的頑固態度,讓他覺得繼續說服我很困難,他聳了聳肩,點了點頭。
「我只是給您一點小小的建議罷了。沒想到您竟然這麼想,真是太遺憾了。恕我直言,小姐,我對剛纔說的話,沒有任何的羞愧和後悔。但是,您既然覺得我無禮,看來我只能到此爲止了。無論在什麼地方,都知道什麼時候該退一步是很重要的。所以,您就消消氣,接受我的問候,怎麼樣?」
他那種異乎尋常的坦蕩態度,反而讓我產生了疑惑。一般來說,如果說錯了話,都會道歉,但他卻始終沒有收回自己的言論。
反而讓人覺得,他似乎在暗示我以後會後悔,他到底有什麼企圖?他能這樣說話,就說明他從綁架的洛艾娜那裏看到了什麼。
比如,如果她對我很不滿——因爲我佔有了她應該擁有的一切——所以心甘情願地接受了綁架,那也說不定。畢竟光是瑪戈的事情,就足以讓她憎恨我了。
也許是因爲這樣,他才一定要在和我見面的時候,讓我對洛艾娜產生不信任感吧?
如果他直接去洛艾娜那裏,告訴她我憎恨她,不是更方便嗎?反正他原本的目的不就是趕走我嗎?
那他根本沒有必要這麼做。除非他是希望我能和安全回來的洛艾娜發生爭執,從而自我毀滅。
因爲在社交界,沒有人會站在空降而來的外人的立場上,他可能就是期待着這個。又或者,他還有其他的企圖。
總之,既然他想要告別,我也只能點頭回應。如果是以前,大公肯定會先離開,但是今天他卻反常地想要我先走。所以,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走進了旁邊的店裏,然後從另一邊的門離開了。
接着,我走進了另一家店,小心地從窗戶向外看。正好看到,就在我剛纔靠背的牆壁邊的隱蔽小巷裏,一個用斗篷遮住全身的人走了出來,和大公說了些什麼。
複雜的心情讓我暫時離開了她們,結果大公就跟了上來。幸好,我因此瞭解了他的一些企圖。
「因爲這是我必須要做的事情。謝謝你擔心我。」
「嗯。」
這真是太荒謬了。他一面假裝幫我尋找洛艾娜,一面給我設置一個賞金,另一方面,他又用這種方式煽動矛盾,並向她提出合作。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大公似乎比皇太子更輕視我。否則,我剛離開,他就不會立刻和疑似洛艾娜的人交談。而且還是在有很多人都在努力尋找她的大街上。
我假裝在窗邊看商品,拖延了一會兒時間,等到大公離開後,才從店裏走了出來。然後,我朝着和我一起出來貼傳單的女僕們走去。
「如果傑克在就好了,可以讓他去跟蹤一下。真是可惜。」
但是,服侍像她這樣的貴族小姐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爲了購買符合身份的物品和食物,肯定經常需要外出。情報商只需要留意這一點就行了。
「這是預付款。如果魔女家附近有空着的宅邸,或者有以前沒見過的人進出那裏,一定要告訴我。如果有女人經常出入的地方,那就更好了。」
所以,先叫傑克來談談吧?
我叫了傑克一聲。如果是以前,他肯定會不耐煩地問我叫他幹嘛,但是今天他卻很聽話。當我撫摸着他的臉頰,說「謝謝你」的時候,他也靜靜地待着。這太不像傑克了。
如果那個人就是失蹤的洛艾娜,那麼就能解釋大公爲什麼偏偏要在經過那面牆壁的時候和我說話,以及爲什麼要唆使我懷疑她。
因爲委託的事情結束後,他通常都會消失幾個星期,所以這次我也以爲他會這樣,就強行把不安的情緒壓下去了。真是太掉以輕心了。
當然,這都是因爲大公今天來見我了,還和疑似洛艾娜的人說了話,我才能這樣做。否則,我肯定會繼續派人去地方尋找,毫無結果。所以,我應該感謝他嗎?他似乎也很有資格成爲我的親密朋友。
通常情況下,我會把魔女和洛艾娜分開處理,但是因爲皇太子已經盯上了首都,所以我必須更加小心。
過了一會兒,我回到宅邸,換上便裝,正要喝茶的時候,傑克到了。我問了孩子最近的情況,然後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戒指遞給他。
傑克把玩着戒指,對我說。
「傑克?」
「什麼意思?」
也許,大公是想讓洛艾娜相信,她的行爲是正當的。因爲他已經通過她的口中得知,哈爾伯德爵士已經倒向了我。
我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傑克。孩子緊緊地抓着自己的衣角,他自己說完這句話後,似乎也緊張了,身體微微顫抖着。我輕輕地親吻了傑克的臉頰。然後,我用溫柔的聲音,像是在耳邊低語一樣說道。
「嗯,一定要做。」
我的回答讓傑克突然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這和剛纔的話題完全不相干,真是奇怪。
那個人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看不出性別,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一直都在偷聽我和大公的對話。
「一定要做嗎?」
「……就是嘴巴很嚴的人吧?我知道了。我會那樣做的。不過小姐,您是不是在做很危險的事情啊?我沒敢告訴阿麗娜,但是我很不安。」
「如果需要我說出來才能感受到的話,那說明我之前對你們太不好了。天啊,我怎麼可能覺得你們不可愛呢?和你們見面,聽你們說話,是我日常生活中最開心的事情了。」
孩子走進了我的懷裏,緊緊地抱住了我。他用臉頰蹭着我,似乎想喚醒因爲驚慌而僵住的我。
「小姐您呀。其他人是不會做這種委託的。頂多就是找找情人的外遇對象什麼的。我按照您的吩咐觀察着,但是總覺得氣氛不對勁,所以我很擔心。萬一小姐您發生了什麼事,我們真的會很傷心的。」
夠了,滿足了,好了。
我讓瑪麗去叫傑克來,然後就和其他人一起回到了宅邸。我想利用他所屬的情報商,以之前說過的魔女的住處爲中心進行調查。
從我懷裏掙脫出來的孩子,臉上帶着一種彷彿下了重大決心的,難以言喻的決絕。即使我因爲感覺很奇怪而問他怎麼了,他也只是傻笑着,然後連招呼都沒打,就逃跑似的離開了。
「我以前就想這麼做了。好了,這樣就夠了。我很滿足了。」
「傑克,過來我身邊。」
如果我是大公,我肯定會把帶走洛艾娜的幾個女僕關在其他地方,或者監視起來。然後,我會給洛艾娜安排自己的人。
「你就收着吧。因爲說不定會用到。而且,這次的事情,我需要找其他人來做,所以給預付款也是應該的,不是嗎?但是,我需要一個就算被抓住,也不會說是我委託的人。」
就這樣,傑克在我懷裏,一邊喃喃自語着不明所以的話語,直到女僕說要開門進來爲止。
傑克看着叫自己名字的我,露出了靦腆的笑容。但是很奇怪,這個笑容明明和以前一樣,卻看起來像是在哭。接下來的突發行爲也和平時不一樣。
問題是——以斗篷裏的人就是洛艾娜爲前提——她會相信我的回答嗎?這隻能等以後再說了,現在我只能提前做好防範。
如果我告訴皇太子,他肯定會覺得非常有趣,並且更加努力地掌握大公的所在地。這樣就能更快地找到洛艾娜了。猛獸只能讓猛獸來對付。
「我和阿麗娜呢?」
「這個就夠了嗎?比起要做的事情,給的太多了吧。之前收到的錢都還剩着呢。而且,關於魔女的事情,我還沒完成呢。」
我能做的,就是把這場棋局交給他們,並且在不受到傷害的前提下儘可能地保全自己。
「……這樣就夠了。」
「……小姐,我聽說宅邸裏出生了一個小少爺。恭喜您。他很可愛嗎?」
但是,我直到不久之後才明白這句話的含義。在那之前,我甚至不知道傑克爲什麼會說那樣的話。
「小姐,請您原諒我的無禮。我不會再這樣了。」
明明只是委託了一件事而已,爲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總覺得這件事情不能就這樣輕易地過去了,心裏感到有些不安。
無論哪一種,大公都不會喫虧。如果我假裝聽從他的話,表達我對洛艾娜的不安心理,那就更糟糕了。
傑克撒嬌是第一次,我愣在那裏,不知道該說什麼。這時,他像是在低語一般,傳入我耳朵裏的聲音既低沉又潮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