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混亂與爭取

當我回到維什瓦茨家時，我看到了母親，她正一臉憂慮地等着我。我還沒下馬，她就跑過來查看我的情況。

「哦，我的孩子。你有沒有哪裏受傷？如果你出了什麼事，我，我……」

「讓主治醫生看看就知道了。你就不能冷靜點嗎？」

繼父摟着母親的肩膀，用溫柔的聲音說道。她臉色蒼白，看起來非常不安。

我緊緊地握住母親的手，像是讓她安心一樣說「我沒事」。我的背和臀部隱隱作痛，看來肯定是淤青了，但我沒有提起。爲了大家，還是這樣比較好。

維什瓦茨家的主治醫生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他行動遲緩，但非常友善，能夠仔細地檢查傷口。

他說我的傷勢很輕微，但如果頭痛持續不斷，就應該再複診一次。他把止痛藥膏和對頭痛有好處的藥茶給了瑪麗。

「多虧了哈爾伯德騎士及時處理。還好只是這樣。」

「是的，我非常感謝他。您現在是要去看看哈爾伯德騎士的情況了吧？」

我的話讓主治醫生露出了微笑。他就像是理解了一切似的，露出了慈祥的表情，但另一方面，也顯得有些興奮。這看起來就像一個目擊了有趣事情的壞小子。

「小姐，您是好奇什麼嗎？哦，您不用用那種擔憂的表情看着我。哈爾伯德騎士是非常勇敢的騎士，也是一個訓練有素的男人。不會有您擔心的事情的，我保證。」

『但是我還是有點擔心。您檢查完他之後，可以告訴我他的傷勢怎麼樣嗎？』

這句話已經湧到了我的喉嚨口，但我還是強忍住了。展現出對救了我的哈爾伯德騎士的尊敬，這應該是千金小姐可以展現的最大美德，但現實卻不允許我這樣做。

「是這樣啊。那麼，我就沒什麼能做的了。」

我的話讓主治醫生收拾着醫療工具，假裝毫不在意地回答道。

「但是，哈爾伯德騎士也會很高興的。如果他知道您在擔心他的話。」

很明顯，主治醫生會在檢查哈爾伯德騎士的時候，把我在擔心他的事情說漏嘴。那這樣不就可以了嗎？我嘆了口氣，在瑪麗的幫助下整理了衣着。

剛纔有人傳話說，檢查結束後，就去拉瓦利耶夫人的房間。這個老狐狸因爲我不聽她的話，現在一定很生氣，看她連給我檢查後休息的時間都不給，就知道她有多麼興奮了。

「怎麼樣，身體還好嗎？」

拉瓦利耶夫人先問了我的身體狀況。她正在喝茶，這似乎是她用來掩飾眉間深深的皺紋的最有效的方法。

與我預想的不同，拉瓦利耶夫人的話更加溫和，更接近於勸導。她並沒有像我以爲的那樣對我大加指責，反而表現出了相當寬容的態度，彷彿是在嘲笑我的愚蠢。

「所以，我也是您的騎士。」

我對沉默不語的他再次行禮，然後慢慢地邁開了腳步。我能感覺到他的視線正注視着我的背影，但我一次都沒有回頭。彷彿要斷絕一切留戀似的，非常決絕。

「我尊敬您真誠的態度。通過這次的事情，我看到了您有多麼爲維什瓦茨家着想。但您沒有必要向我展示您的心意。因爲真誠即使看不見，也像夜空中閃耀的星星一樣，永遠閃耀着光芒。」

母親非常不滿意我被罰進行自我反省。但是，她並沒有勇敢到可以向拉瓦利耶夫人表達自己的想法。

「我希望你能夠更加自制。一直以來，你都是一個非常聽話和順從的孩子。但是，看來我判斷錯了。你看，因爲你的固執，大家都變得不幸福了。家族裏優秀的騎士受了傷，你也傷了身體。不僅如此，你還讓別人擔心和憂慮。啊，通過這次的事情，我深刻地認識到，絕對不能相信表面上的美德和辨別能力。我不知道該如何控制你的放縱了。」

「你很難抗拒誘惑吧。我不是不知道你第一次收到邀請函時有多高興。但是，你還沒有做好準備，甚至對社交界一無所知。哦，我也不是想否定你的聰明。但是你看，你變得多麼可笑。也想想洛艾娜有多傷心吧。她說，自己沒能幫你太多，所以感到很傷心。」

「我聽說您在擔心我。謝謝您。」

更何況，現在的我正在自我反省，必須具備一個女人應有的端莊、成熟和不失分寸的判斷力。因此，通過不失禮節的簡單默禮，來結束和他之間的時間，纔是最好的選擇。

我閉上嘴，等着拉瓦利耶夫人繼續說下去。她似乎也沒有指望我會辯解。

相反，她經常來我的房間找我聊天，想要安慰我女兒的心情，但偶爾會說一些沒用的話，這讓我常常感到困惑。

是的，以後肯定會有幾次像現在這樣自言自語的時候。洛艾娜的騎士是柳斯特溫·哈爾伯德，那個人。而且還會後悔很多次，感到心痛吧。

所以，我才能毫無留戀地離開他。就像現在這樣。

你的自制力似乎比我想象的還要強。

她是什麼時候去找拉瓦利耶夫人，把狩獵場發生的事情都告訴她的？我震驚於她如此迅速的行動。

「你這個笨蛋！爲什麼要把這次機會踢開？以你的身份，以後還能聽到這種話嗎？」

但是，我完全沒有察覺到他正在靠近，因此失去了逃跑的機會。我只是像被凍住了一樣看着哈爾伯德騎士，但他即使和我對視，也沒有打算走另一條路避開我。

拉瓦利耶夫人盡力用慈愛的表情說話。她努力不失去自己的理性和作爲一名女士應有的風度，並努力維持着自己獨有的優雅。

在自我反省期間，我決定把在花園裏散步作爲小小的消遣。一般人可能會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安靜地度過，但刺繡或讀書幾個小時也就足夠了。

這引發了「選擇」這個殘酷的命運，最終證明了西斯艾·維什瓦茨，永遠不可能成爲哈爾伯德騎士人生中的首選。

「沒什麼。」

我突然無法呼吸了。四肢僵硬，嘴脣也變得乾燥起來。我害怕接下來會聽到的話，想要捂住耳朵。但是，他的聲音快如閃電，又沉重如雷霆。

＊＊＊

哈爾伯德騎士走到離草叢很近的地方纔停下腳步。他恭敬地向我問候，在他的舉止中，我沒有發現任何不適。

特別是，可愛是一種相對的感覺，如果他對洛艾娜·維什瓦茨懷有這種感情，那最好還是儘快放棄。當然，以後肯定會更加痛苦和折磨，但那也沒有辦法。

過去的我和現在的我，都同樣渴望「全部」。不是一部分，而是全部。把獵物整個吞下並消化，不正是蛇的本能嗎？如果不能一次吞下，那就最好不要接受。

「哈爾伯德騎士，您可能不知道，人的眼睛和嘴，是最可怕和令人恐懼的東西。如果您真的爲我着想，就讓我退下吧，可以嗎？」

現在的我對過去的西斯說。

我認爲，正是這種樣子，才使得社交界對她抱有特別的尊敬和喜愛。

「小姐您……」

我也是你的騎士？

但是，柳斯特溫·哈爾伯德，這位青雲騎士先開了口。

我努力忍住劇烈跳動，甚至開始喘息的呼吸，想要避開哈爾伯德騎士的視線。

「不，我才應該提前向您表達感謝，但我沒有做到。感謝您沒有責怪我的無禮，我再次感謝您的寬宏大量。」

同時，我也想說，成爲她們獵物的並不是我，而是洛艾娜，但看着你那隱隱流露出期待的表情，我實在無法開口。

花園的散步小路雖然被草叢覆蓋，但並沒有遮擋視線，所以很容易就能看出誰在靠近。

我緊緊地握住困惑的母親的手，用溫柔的聲音說道。

如果過去的我聽到這句話，肯定會欣喜若狂，當場暈倒吧。但現在的我，知道「也是」這個詞，並不意味着全部。

但她卻選擇了躲在背後，利用別人來接受她的道歉，這是非常懦弱的行爲。

就這樣走了多久呢？我無意間轉過頭，看到正向我走來的哈爾伯德騎士，嚇得我差點屏住了呼吸。

「聽了這種話就感到幸福，我們經歷了太多，看到太多，難道不是嗎？別忘了。要麼全部，要麼什麼都不要。我們從來沒有擁有過他的全部。」

維什瓦茨家的花園，在園丁的精心管理下，寬敞且風景優美，非常適合散步。各處種植的花草樹木都修剪得很好，非常美麗。

那麼，我怎麼可能因爲他的話而感到高興和幸福呢？即使他用花言巧語來哄騙，也無法掩蓋真相。這是命運女神所造成的，最慘痛的慘劇。

我強忍住笑意，靜靜地聽着母親的話。如果洛艾娜真的感到抱歉，就應該親自來找我談。

過去的愚蠢的西斯艾正在對我大喊大叫。

但是，抓住哈爾伯德騎士的是像太陽一樣燦爛的微笑、天生的可愛，以及天使般的心靈。

沉重的沉默降臨了。我沒有洛艾娜那麼撒嬌或溫柔的性情，所以不知道該怎麼和他說話。

但是，現在的我，更加慎重、深思熟慮，而且總是莫名其妙地對他人抱有戒心。特別是，懷疑肯定會成爲我最真誠的朋友，爲了不重蹈過去的覆轍，這是一種我特別接受的習慣。

我用例行公事的回答，模仿着哈爾伯德騎士的恭敬，同時，我也希望他能快點走開，消失不見。但是，他似乎沒有打算就此走開，而是繼續說了下去。

「會有那種事情的。但還不到您擔心的程度。所以，請您不要再爲此操心了。」

雖然是我一直渴望的話，但奇怪的是，我卻並沒有感到高興。反而感到恐懼。就像被猛獸追趕的鹿一樣，悲傷而害怕。

我對這難得的時間感到非常滿意，然後走出了她的房間。

「我相信你通過這次的事情，一定經歷了很多，也思考了很多。所以，通過一段時間的自我反省，反思你的愚蠢，並讓自己更加冷靜，這會更好。」

如果淒涼能夠抓住他的腳步，那我早就應該比任何千金小姐都更加柔弱，每天以淚洗面了。

不是爲了討好拉瓦利耶夫人，而是爲了欣賞風景而進行的散步，與其說是懲罰，倒不如說是獎勵。

如果優雅擁有吸引他的魔力，那我肯定會注意自己的指尖，比任何人都更努力地露出溫和的微笑。

現在，拉瓦利耶夫人所期望的，是那個不聽她話的愚蠢少女深深的懺悔。

因此，雖然我有足夠的理由反駁，也有很多需要修改的地方，但我還是決定全部接受。展現不成熟的一面，是最愚蠢的事情。

過去的我和哈爾伯德騎士，從來沒有進行過正常的對話。大多數時候，我只是像瘋了一樣，一邊哭一邊發脾氣，每當這時，這個善良的男人都會露出爲難的表情，避開我的目光，用恭敬的聲音拒絕我。

「那就好。但我要告訴你，我對你非常失望。你明白嗎？」

「洛艾娜很擔心你是不是受到了心靈上的創傷。她還對我說，她不是不尊重你，只是想幫助你，孩子，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我不明白。」

「您還記得嗎？那時，您對我說，我是洛艾娜小姐的騎士。我不會否認這句話。是的，我是維什瓦茨家的劍。」

「謝謝您的關心。雖然有些小傷，但很快就會痊癒，休息一下應該就沒事了。」

周圍擺放的裝飾品也充滿了優雅，並與周圍環境和諧地融合在一起。我漫步在小路上，享受着聞着花香，或是觸摸樹葉的閒暇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