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進展
《破碎的玻璃鞋碎片》 · 열매(guoshi) · 3.7萬 字
皇帝的去世,瞬間傳遍了全國。街道上到處都貼着通告,通知皇帝去世的消息,而且,由於也很快將消息發送到了地方的貴族那裏,所以首都各地都變得騷動不安。
馬車的聲音不分晝夜地響起,也是因爲這個原因。來自外國的弔唁者也接連不斷地進入首都。葬禮按照慣例,在主神的神殿裏舉行,所以通往那裏的道路,已經被士兵們管制起來了。
皇帝的病情已經持續了很久,所以每個人都知道他早晚都會去世。因此,當神官和醫生開始頻繁出入皇宮時,大家就已經開始爲葬禮做準備了。這是死去的皇帝所下達的命令。
所以,即使皇帝的死訊如此突然,三天後舉行的葬禮,仍然與帝國的威容相稱,氣勢磅礴。
爲了表示哀悼,白色的花朵和紙張,灑滿了通往神殿的道路。裝飾着黃金的棺材,被裝載在黑色的馬車上,在道路上緩緩前進,全副武裝的騎士和士兵,如同護衛一樣,將它團團圍住。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裏,除了葬禮以外,在道路上大聲喧譁都是被禁止的,所以,前來觀看的人,也都緊閉着嘴脣。
除了神官以外,所有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所以,神殿裏像被黑色的海浪吞噬了一樣。就連窗簾,也都是黑色的。
那些尚未成年的小姐和少爺,則用黑色的面紗遮住臉,防止被邪靈所侵害,而成年人們,則在身體上灑上從神殿得到的聖水,希望能夠躲避死神的注視。
按照皇室葬禮的基本程序,皇帝的棺材會從皇宮出發,其餘的人則會提前在神殿裏等待。所以,所有人都必須站在那裏,靜靜地等待着裝載着棺材的馬車,從皇宮出發,抵達神殿。
神殿原本是祭拜神靈的神聖場所,但當葬禮在這裏舉行的時候,卻被認爲是由死神掌管的地方,所以所有人都緊閉着嘴脣。
因爲有一個傳說說,如果有人發出聲音,死神會誤以爲那是死者的靈魂,從而把活着的人給帶走,所以大家都在安靜地轉動着眼睛,希望葬禮能儘快結束。
時間以一種令人絕望的速度緩慢流逝,終於,當棺材抵達神殿入口的時候,時間已經快要接近中午了。在騎士們的護送下,棺材伴隨着陰沉的音樂聲進入了神殿。
由於他們步伐的節奏一致,所以到達將要放置棺材的平臺所花費的時間,也比較長。那些從一大早開始就一直站着的人,他們的腳都因爲無聊而感到扭曲了。
也許是因爲這樣,當皇帝的棺材放置在指定位置的時候,有人從嘴裏發出了一聲壓抑的嘆息。雖然他因爲害怕迷信,而立刻把聲音隱藏了起來,但我們仍然能夠聽到。
皇太子、皇后以及大公,都坐在離皇帝的棺材最近的地方。他們的周圍,坐着外國的使臣和那些地位較高的貴族。在皇帝的妃子中,只有沙託魯一人被允許參加葬禮。
不久之後,葬禮開始了。神官往棺材上灑了聖水,然後誦讀經文,接着開始默哀。整個過程,都以比預想快的速度進行着。就連那些看似複雜的流程,也很快就過去了。
說實話,一個人死後,到底應該給予他多少禮遇呢?相比於等待的時間,整個過程實在是太短暫了,這讓人感到些許失落。
問題出在了最後的流程中。在入土之前,要再次打開棺材,然後查看屍體的狀態,並往裏面撒上鮮花,這時,皇后卻突然像石化了一樣,一動不動。
同時,皇太子也看着棺材,露出了嚴肅的表情,然後,棺材的蓋子瞬間被關上了,騎士們開始包圍周圍。
「葬禮延期。」
過了一會兒,皇太子像在宣告一樣說道。突如其來的消息,讓所有人都感到茫然的時候,坐在上首的人都站了起來,走出了神殿。
「還不是因爲母后。如果不是因爲她,遺囑今天早上就公開了。」
但是,既然是替代者,又怎麼會找一個差別如此之大的人呢?所以,人們又開始議論,現在的大公難道不是真正的嗎?然後,人們又看到那個大家都認識的胖大公突然被抓了進來,這個爭論才告一段落。
皇太子嘆了口氣,把身體靠在沙發上,羅尚小姐立刻把一個靠墊放在了他的身後。然後,她輕輕地撫摸着他的頭髮,小心翼翼地繼續說道。如果忽略對話內容的話,這簡直就像是一對戀人在休息一樣,沒有任何拘束。
「這真是奇怪。明明已經知道了,藥量卻沒有增加。當然,也許是因爲殿下每天都親自檢查的緣故吧。」
「字面意思。我會按照母后所希望的那樣去做。不需要一份毫無用處的遺囑。」
「從葬禮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一些奇怪的跡象。明明知道陛下是怎麼去世的,竟然還裝出那樣的樣子。我也不得不跟着一起演戲。他似乎是想以此爲藉口,拖延時間,但我也不會讓他如願。」
「您在發現的時候,是不是一開始就應該假裝喝藥,然後把它扔掉?」
而且,他們所表達出來的,也並非是在這次事件中才意識到的,而是好像他們早就知道了一樣,這實在是太令人震驚了。
那些無法忍受鬱悶的貴族,都聚集在自己的客廳裏,安靜地議論着。因爲皇帝去世,社交界的活動都被禁止了,所以他們只能用這種方式打發時間。
以梅凱爾·艾瑞斯爲首的精銳騎士,一直都守在房間周圍,根本不可能發生任何事情。
最親近的艾瑞斯卿,仍然守護在皇帝的棺材旁邊,皇后則以身體不適爲由,拒絕了皇太子的探望,大公則公然地和那些可以被看作是他手下的人見面,他也只能如此了。
即使羅尚小姐勸他喝茶,他也好像根本沒聽見一樣,只是用手指按壓着自己的太陽穴。他的臉上甚至帶着一絲不耐煩。
皇太子一邊這樣說着,他的臉色卻顯得非常疲憊。也許是因爲事情進展得不順利,他那原本就比較尖銳的表情,現在看起來更加冷漠。
皇太子聽到後,轉過頭看着我。他笑了,好像聽到了一個有趣的故事一樣。
人們都在竊竊私語,說那個體型發生了變化的大公,突然就和皇后變得親密起來了,這真是太奇怪了。而且,他們還在討論,他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大公。
「他是利用了藥物的特殊性。我們不知道,這種藥物本身就帶有劇毒,而且,如果遇到其他物質,就會讓它的毒性加倍。我們太輕視他了。不過,他畢竟是計劃了很久,所以,能有這樣的反轉也是理所應當的。」
「您的意思是……」
當然,即使不這樣做,按照長子繼承的原則,他繼承皇位是沒有任何問題的,但是,如果皇后或者大公以此爲藉口,從而爲叛亂找到理由,那也會變得非常棘手。
也許是因爲這樣,即使在這種應該保持沉默的時候,仍然有一些人喊着要殺了假大公。甚至在決定如何對待外國弔唁者之前,就開始了這樣的行爲。
當然,也有一些人,即使知道真相,也會選擇裝作不知道,而保持沉默。但是,我也無法分辨出他們是誰,所以,只能感到更加鬱悶。
皇后和大公在一起,也同樣很奇怪。
而且,本來應該由皇后的家族出面,幫助皇太子登上皇位。按照皇室的歷史,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是,他們不僅沒有提供任何幫助,反而還進行阻礙,這讓他感到非常惱火。
他聽起來好像是在說,他直到皇帝已經對藥物上癮的時候,才發現了問題。但是我並沒有完全相信他的話。因爲他是皇太子,誰知道他肚子裏在打什麼算盤呢?
皇太子說這是他計劃好的事情,他一邊抱怨,一邊說,爲了吸引貴族的注意,沒有比這更好的方法了,所以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關於真正的大公的輿論,逐漸變好。
但是,即使他們議論紛紛,也得不到什麼有用的信息。無論是皇后一派,還是皇太子一派,都一樣。他們反而因爲各自的首領沒有給他們任何暗示,而感到非常混亂。
「就是說啊。他一直都沒有露面,現在突然出現了,這也讓人覺得很可疑。」
「這真是個戰略性很強的方法。真是個狡猾的老狐狸。我的叔父大人真是了不起。」
「他似乎一開始並不知道。但是,他後來意識到了。看來,我們錯過的那個人,非常合作。」
「我母親的家族還能做什麼?問題是母親。她比我預想的反抗還要強烈。但是,她堅持不了多久的。我會讓她屈服的。」
「所以說,就算調整藥量,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但是,這句話立刻遭到了嘲笑,人們都說這是無稽之談。因爲在準備葬禮期間,皇帝的屍體一直都處於嚴密的保護之下。
皇太子和羅尚小姐好像我並不存在一樣,繼續着他們之間的對話。
第二天早上,關於給皇帝診治的醫生和神官被召入皇宮的傳聞,迅速傳遍了社交界。人們對遇到的這種前所未有的事情,都感到一臉茫然。到底棺材裏發生了什麼,以至於連葬禮都被中斷了?雖然發生了一件歷史上絕無僅有的事情,但是卻令人鬱悶的是,沒有任何人知道真相。
皇太子說,皇后一直在要求調查皇帝的死因。她甚至頑固地表示,如果不這樣做,她什麼都不會做。
我的問題讓皇太子輕輕地點了點頭。他表現出了一副完全沒有問題的樣子。
輿論瞬間從皇帝的去世,轉移到了大公的騙子身上。既然關於葬禮的疑問仍然沒有解開,那麼,人們只能把目光投向這個已經暴露了真相的笑話。
那些曾經對假大公阿諛奉承的貴族們,也都開始表現出強烈的反感,這也促成了這種轉變。
「他們說他是大公殿下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好像還是乳母的孩子。說殿下因爲病情嚴重,去地方療養了好幾年,而這個假貨,趁着這個機會招搖撞騙。」
我聽着羅尚小姐和皇太子的對話,感到非常驚訝。他們在很自然地談論着皇帝是被毒殺的事實,彷彿這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但是,大部分人還是同情那個因爲生病,而被自己所信任的人背叛的大公。即使他戴着面具,他那比假貨更加高挑的身材,筆挺的西裝,以及優雅的脖頸,都刺激着所有人的想象力。他就是所有人都在期待的大公應該有的樣子。
特別是,那些曾經被他欺騙,侮辱過女兒,卻因爲他大公的身份而敢怒不敢言的人們,反抗的聲音最大。
「一切都正在朝着對叔父大人有利的方向發展。」
但是到了下午,關於皇帝是被毒殺的傳聞,開始在人羣中祕密地傳播開來。據說皇帝的指甲尖和嘴脣都變成了黑色,即使使用了防腐的藥物,他的屍體也已經散發出腐臭的氣味了。
突然,我產生了一個疑問,然後小心翼翼地向皇太子問道。
她利用了帝國法律中,必須讓妻子和長子一起開啓遺囑這一條規定。
他們不作任何解釋,就擅自離開了,這讓感到疑惑的人們,忘記了禁忌,開始議論紛紛。
我一直都知道,我眼前的這個男人,爲了達到目的,即使是弒父之舉也能做得出來。
甚至有人說,那個胖大公已經被除掉了,而現在的大公,只是爲了替代他的影子而已。
先下手爲強,以及皇后所希望的事情,一切都充滿了未知,但是,皇太子如此自信地講述着這些事情,我也只能附和他了。
「殿下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一直在調整藥量?」
「那麼,您打算怎麼做呢?」
「多虧如此,陛下被毒殺的傳聞才平息了下去。我不知道是誰散佈的謠言,但是,我剛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真的嚇了一跳。這件事本應該在遺囑公開之後再被提及,但是現在,我必須要想辦法拖延時間,我真的很擔心。」
他一直以來都利用假大公,掩蓋自己在社交界的活動。但是現在,由於皇帝去世,他不得不走到社交界的前臺,所以他才用一個看似合理的理由,去扭轉他的形象。
「真是進退兩難啊。無論公開還是不公開,都有問題。他似乎早就做好了一切準備,以便利用陛下的去世。」
據說,他中斷葬禮的行爲,也給他帶來了和衆多貴族見面的機會,也爲他營造了輿論,讓他能更好地掌握他們的支持。
「但至少爲我們爭取了很多時間。」
大概在那個時候,有人提出了一個疑問,是不是皇帝的屍體發生了什麼事?說出這句話的人,是一個和皇后家族關係很好的人,他還補充說,看到皇后和皇太子在看過棺材裏的東西之後,臉色都變得非常難看,所以肯定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當然,也有一些人對大公表示懷疑。在整個帝國裏,大公幾乎已經和有着醜陋面孔,又好色的男人劃上了等號,所以,他不可能不知道這些傳聞。
「但是,這件事真的能成功嗎?」
反正執行他計劃的人不是我。我存在的意義在於維什瓦茨家,所以只要我按照他說的做就行了。
甚至有人嘆息,說其他國家的人會如何看待這件事。事實的確如此,在接待弔唁客人的時候,像這樣處理事情,可以說是非常失禮的。而且還會成爲國家的恥辱。
「只要有合理的藉口就行了。當然,這也可能會讓我的叔父從中得利,但是,我現在的首要目標是登上皇位,所以也別無選擇。反正無論用什麼理由,叛逆者都是叛逆者。不如趁此機會,把那些不穩定的苗頭全部都剷除掉。」
「但是,殿下真的不知道嗎?他雖然說是去地方療養,但是,到底去哪裏療養了,以至於他連關於自己的傳聞都沒聽到?他應該會收到爲他服務的人的報告啊。」
就連街頭說書人,也會拿他當做笑料。所以,如果有人不覺得可疑,那就很奇怪了。
儘管如此,我還是能夠理解他的做法,因爲過去的我也爲了把洛艾娜拉入地獄,而無所不用其極。我知道,爲了得到想要的東西,必須充滿貪婪和惡意,而不是善良和理解。否則,就可能會失去一切,這就是貴族的世界。
皇太子雖然像是在嘲笑一樣,但是,事實並非如此。如果一切按照原來的計劃進行,那麼,皇帝的葬禮結束後,遺囑就應該被公開。但是,現在一切都停滯了。
雖然沒有辦法證實這些話的真假,但是,僅僅因爲這些話是從在皇宮裏工作的人嘴裏說出來的,就好像已經變成了既定的事實。皇室在這種傳聞流傳的情況下,仍然保持沉默的態度,也讓大家都更加確信了傳聞的真實性。皇帝的遺囑沒有立刻公開,這一點也足以加劇貴族們的懷疑。
特別是,他那在肩膀上飄逸而富有光澤的藍色頭髮,以及面具下依稀可見的鋒利下巴,足以讓所有女性都感到心動。「如果臉沒有問題,他就完美了」這句話就是這麼流傳出來的。所以,大家都對大公充滿了寬容。
「基蘭家會袖手旁觀嗎?」
「我必須先下手爲強,不是嗎?他似乎是想把我塑造成一個弒父的逆子。」
但是,對於這種情況,沒有任何人會好心地做出解釋。人們只知道,皇帝的葬禮並沒有結束,而其他的一切,都成了一個謎,一直到深夜也是如此。
我差點就要發出尖叫了,但我還是強忍住了。我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認真地傾聽。
「那是一種會上癮的藥物,如果不定期服用,就會立刻被發現。喫藥的人幾乎會瘋掉。那是一種劇毒,你知道嗎?如果一直喫下去,就會死去,但不喫,又會感到非常痛苦。所以,我只能通過調整藥量,來讓他活下去。」
羅尚問他,皇太子用手指輕輕地敲着自己的膝蓋,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起來像是在認真思考,但他那光滑的眉心,卻透露出他早就已經下定了決心。只不過,他還在思考應該如何執行罷了。
沒過幾天,皇太子所說的話就變成了現實。關於皇帝的屍體發現了異常,並且證實了他可能是被毒殺的,這個消息被正式公佈了。
而皇后的名字,則成爲了毒殺皇帝的兇手。據說,皇帝平時一直對沙託魯百般侮辱,而她卻一直容忍着這一切,甚至還和皇帝一起嘲笑沙託魯,所以,她有足夠的動機做出這樣的事情。
關於她在葬禮的最後階段,看到皇帝的屍體後逃跑,也是因爲她害怕自己的罪行暴露,所以纔會這樣做。
甚至還有傳聞說,皇后和大公看對了眼,爲了讓大公登上皇位,她開始逼迫皇太子。所以她纔會反對公開遺囑,把自己鎖在寢室裏。
這些事情都讓人無法輕易忽視,社交界瞬間就變得沸沸揚揚。從爲了證明是真是假而吵架,再到尋找散佈謠言的人,大家都在爲這些事情而頭痛不已。
多虧了這些事情,洛艾娜在被綁架數週之後,回到了維什瓦茨的宅邸的事情,根本沒有引起任何關注。而且,也沒有人關心這件事。這對於某些人來說,真是一件非常遺憾的事情。
洛艾娜的歸來非常平靜。因爲沒有必要給本來就令人不安的社交界再增加更多的八卦,所以我嚴密地管控了周圍。我還主張,綁匪可能會再次採取行動,這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所以,人們在平靜的氛圍中迎接了她。只有母親勉強地說了一句她回來了,就因爲感到頭暈,而返回了自己的房間。
總之,在哈爾伯德卿的帶領下回來的洛艾娜,眼神變得更加銳利了。和之前被趕到別墅的時候不同,她抬着下巴,高傲地走着,讓人覺得非常不順眼。
無論怎麼看,她都不像是一個被綁架後又回來的人。雖然有人用同情的語氣小聲地說,她只是在強裝鎮定,但她的表現看起來過於平靜,讓人覺得有些奇怪。
我沒有看到希爾菲斯卿的身影,根據哈爾伯德卿的說法,他爲了給他們爭取逃跑的時間,獨自留了下來。所以,他們才能平安歸來。
爲了迎接洛艾娜而出現的大部分騎士,都被他的話所感動,而留下了眼淚,但我並沒有相信他的話。爭取時間或許有意義,但更重要的是,他成爲了和那個人聯繫的紐帶。
也許是因爲這樣,我覺得洛艾娜的聲音,也相對地沒有那麼哀傷。只有在接受對自己處境的安慰時,她眼角的彎度纔會顯得可憐一些。
我故意走上前去,擁抱了她,說了一些激動人心的話。
「我終於找到你了。啊啊,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我這樣說是爲了強調,我已經盡力去尋找洛艾娜了。聽到我的話,那些親近洛艾娜的騎士們,眼神都緩和了下來。
先不說希爾菲斯卿的犧牲,僅僅是我爲了帶回她,就派哈爾伯德卿獨自前往的果敢行爲,就讓他們對我刮目相看。
「你有沒有哪裏受傷?」
「嗯,我沒事。謝謝你擔心我。我也很高興能平安回來。」
如果是在以前,洛艾娜肯定會爲我的親近而感到高興和幸福,但這一次,她的反應卻有些冷淡。我不知道大公對她說了什麼,但他似乎確實說動了她。竟然還躲避我的視線,爲了從我的懷抱中掙脫出來而扭動着肩膀,真是讓人難以置信。
「爲什麼?」
我讓管家準備一些溫和的湯,然後立刻叫來了主治醫生,檢查了她的健康狀況。女僕長姆蘭,早在洛艾娜到達之前,就已經接到了我的命令,正在收拾一個閣樓。
「爲什麼?你現在比相信我,更相信那個綁架你的人吧。」
「我不記得了。我一直都被蒙着眼睛。你是怎麼知道的?你是用什麼方法找到我的?」
「你剛纔不是問我,我是怎麼找到你的嗎?很簡單。以前我爲了找你,到處跑的時候,曾經見過真正的大公。我和他聊了幾句就分開了。結果,在我消失後,就有人從巷子裏走了出來。仔細一看,竟然是你。那個本來應該被綁架的你,卻完好無損地走了出來。」
「只有這樣,希爾菲斯卿和你,纔不會亂來。」
看到我還是猶豫不決,好像說不出口的樣子,洛艾娜催促道:「快說。」所以,我只能無奈地開了口。
「這是我想問你的話。事實上,我不希望你現在待在這個家裏。」
她過去只要哭一哭,就會有所有人都來安慰她,站在她這邊,所以她還沒有陷入陷阱之前,就會被人救出。
「……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的話讓她的嘴巴像貝殼一樣緊閉了起來。所以,我反問道:「你難道不爲自己的歸來而高興嗎?」
「你是不是瘋了?」
洛艾娜從小就和那些年輕的少爺小姐一起玩耍,品嚐過小型社交界的滋味,但是她對真正的貴族世界,以及陰謀詭計的瞭解,還是比較薄弱的。
「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但是你現在卻感到如此混亂,看來我還是過一段時間再說吧。看來,我還是太不體諒你了。你現在應該好好休息一下,對吧?」
「沒錯,假大公。你是不是知道皇帝陛下駕崩的消息了?」
我裝出一副遊刃有餘的表情,摻雜着謊言說道。我只是想試探一下洛艾娜。
在上一世,我以貴族的身份生活了五年,再加上現在的一年半,總共有七年左右的時間了。所以,現在的洛艾娜,在我看來,比以前更加可笑了。
「那時,真正的大公殿下出現了。所以,那個一直以大公自居的男人,就被證實是假貨了。就是那個以好色著稱的男人。」
「你現在在做什麼,西斯艾!不要再說奇怪的話了。快放開我,我好痛。」
「在這種情況下,又傳出了關於普爾徹的醜聞,情況非常不妙。」
過了一會兒,洛艾娜無力地說道。她爲了從我的手中掙脫,而激烈地掙扎着的身體,也平靜了下來,就像暴風雨過後的大海一樣。她那張小嘴裏,所流露出來的,只有深深的失落感。
「我不相信。這怎麼可能?」
「……假大公?」
「我用盡了一切方法。我爲了找到你,有很多天都沒有好好睡覺。最後,我終於做到了。」
「洛艾娜!」
真是個白癡!
「我只是好奇,到底是什麼方法。請你老實告訴我,好讓我對你的能力感到驚歎。」
「那個因我而死的人!你明明說那不是我的錯,但是,那肯定是因爲我。如果不是我,那個人就不會去世。如果不是那樣,我也不會害怕失去一切。」
「放開我。我好痛!」
「你知道是誰在散佈,說假大公綁架了你的謠言嗎?是普爾徹那邊的人。知道真正綁架你的人是誰,才能做到這種事。」
「如果不是,那你爲什麼一直逼迫我?爲什麼討厭我?爲什麼不愛我?一直都是這樣。你一直都是這樣!你一直都對我充滿敵意,只有在需要我的時候纔會對我溫柔,否則就根本不會理我。所以,我纔想糾正這一切。我認爲,無論如何,都應該從頭開始。爲了守護被大公滅門的家族,我必須這樣做!我!」
「竟然遇到了沒有索要贖金的綁匪,我真是嚇了一跳。我擔心他們會傷害你。他們到底是什麼人呢?」
「是嗎?哎呀,這可怎麼辦?」
「你想說我奪走了你的一切嗎?」
瞬間,洛艾娜的臉頰微微泛紅。從她的反應中,我確信,她知道大公的真實面貌和身份。她戴着面紗的說法,也肯定是在撒謊。
她能被騙得如此徹底,他的美麗外貌應該在其中發揮了很大的作用。畢竟他的外貌實在是太出衆了。他那和皇太子不相上下的容貌,實在不需要再多說什麼。
「你知道嗎?關於綁架你的那個人,是傳言說的大公殿下,這個謠言已經在社交界傳開了。」
瞬間,洛艾娜就要從座位上站起來。我用力地抓緊了她抓住的雙手,強迫她坐下。我用力抓着她,指甲幾乎都要刺進她的肉裏,洛艾娜的口中發出了痛苦的尖叫聲。
「但是,那個大公被證實是假的,你知道嗎?」
她低着頭,手指不安地攪動着,這看起來就像一個害羞的少女一樣。明明現在並不是因爲綁架她的人是大公而感到開心的時候啊。
瞬間,洛艾娜的臉色變得蒼白起來。她用顫抖的聲音問道:「難道說,有傳聞說那個假貨綁架了我?」 我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她的肩膀顫抖着,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我只是感到很疲憊。也感到很混亂。」
「是真的。你不是也說了嗎,剛纔皇后說了,真正的大公的謠言很奇怪。連她都說,實在是太離譜了。所以,爲了轉移人們的注意力,纔會犧牲你。你好好想想。把皇宮騎士的職位,許給哈爾伯德卿的皇后。哈爾伯德卿對你來說,不,對整個維什瓦茨家來說,是多麼重要的人,所有人都知道。但是,她卻想要把他帶走。你覺得我的話,還是謊言嗎?」
我的話音剛落,洛艾娜的身體就僵硬了。她瞪大了雙眼,看着我。雖然她想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但她已經暴露的情緒,正到處泄露出來。
也許是因爲在被綁架期間,她過得不錯,她的臉色紅潤,從頭到腳,連一點傷都沒有。就連主治醫生,也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不僅如此,當她用可憐巴巴的眼神看着我時,我卻像被小鳥盯着的母鳥一樣,內心變得非常柔軟。是因爲她太善良嗎?還是說她愚蠢得讓人覺得可笑呢?
「不,請你告訴我。我已經做好了聽任何話的準備。」
我在上一世就是因爲這樣,纔會把她視爲無能之輩,所以,我纔會用計謀把她變成女僕。
「你不應該問我『怎麼可能』,而應該想想,我爲了救你,連命都不要了。難道不是嗎?不僅如此,我還讓其他人也陷入了危險。我還花了很多錢。但你竟然做出這種事情?」
「……這是爲了維什瓦茨家。」
「什麼?天啊,西斯艾。你爲什麼要說這種話?」
洛艾娜沒有回答。她緊閉着嘴脣,彷彿要抵抗着我,並瞪着我。她那賭氣的眼神,讓我甚至都笑不出來。所以我平靜地繼續說道。反正既然說了一個謊,也不差再說第二個。
「沒錯。」
「嗯。在回來的路上,哈爾伯德卿告訴我了。」
「說謊。」
「這很重要嗎?爲什麼?只是我找到了你,難道還不夠嗎?」
在過去看來,她的行爲都非常完美,但是現在,卻非常容易看穿。這不僅僅是因爲我沒有給她成長的機會,也因爲我自己有了很大的進步。所以,我才能快速地察覺到她以前無法被察覺的情感變化。
也許是因爲說出了心裏話,她的聲音又變得尖銳起來。她的內心想法也毫無保留地流露了出來。
「不是?那你說,我怎麼可能找到你?你明明在心裏更加信任那個綁架你的人,你認爲我還能保持冷靜嗎?」
洛艾娜搖了搖頭,似乎無法相信,然後又問道。
我感到荒謬,反問道,洛艾娜立刻用尖酸刻薄的語氣回答道。
我強忍住笑意,慢慢地觀察着洛艾娜的態度。
因此,想要讓洛艾娜那因興奮而膨脹起來的心情,瞬間破碎,對我來說簡直是易如反掌。
我以哈爾伯德卿爲例,沒想到效果會這麼好。
「……你們在跟蹤我嗎?」
「怎麼了?」
我裝出擔心的樣子,握住了她的雙手。她顫抖了一下,我用一種夾雜着嘆息的聲音說道。
「不是的。」
「你嗎?你是不是覺得,等待在社交界出道,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滅門?你知道滅門有多容易嗎?你這個愚蠢的傢伙,爲什麼看不到眼前的事情呢?你被騙了。」
但是,這一切都只是短暫的,我使了個眼色,他就安靜地走了出去。洛艾娜平靜地接受了這一切。
「噓。安靜點。好好聽我說。很快,人們就會知道你回來了。但是,很遺憾,他們不會看到你生病的樣子。爲什麼?因爲那個綁架你的人給你喫了藥。至於原因,就說是因爲對你死去的父親感到怨恨吧。沒有人會深究的。」
現在她也和之前的洛艾娜一樣,非常單純。即使她心裏有了些許改變,但是在我的挑撥離間下,她仍然感到茫然,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你什麼都不知道。我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我所有的行爲,都是爲了守護父親留下的家族。我很害怕。所以,我只能聽從他的話。因爲那是真相。那是已經註定的未來!」
我用嘲諷的語氣說道,洛艾娜的眼眶裏充滿了淚水,她看着我。她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臉上,看不到一絲身爲帝國最美少女,洛艾娜·維什瓦茨的美貌。有的,只是她那被貪婪所侵蝕的醜惡的本性。而這正是過去的我自己。
「不,騙人的人肯定是你。你明明已經奪走了我的一切,卻還在這兒胡說八道什麼?你說要等待我出道?那我的手上還剩下什麼呢?我不可能在這種狀態下守護家族。」
「哎,我不知道那個綁架你的男人對你說了什麼,但是你被他騙得太徹底了。我只是一個管理者而已。我是爲你鋪路的人。維什瓦茨家的所有人都這麼認爲的,不是嗎?你的外家也是,就連社交界也是如此。所以,他們纔會放任我這麼做。可憐的洛艾娜。你已經變成了一個瞎子。」
當我說出這些被謊言所包裹的甜蜜誘餌時,洛艾娜的臉色變得茫然起來。
「……什麼?」
「他是不是沒有告訴過你,我見過了皇帝陛下?」
「說了。」
她像丟了魂一樣,順從地回答着。真是讓人無語。哎,看來我找錯了勸說對象。大公真是浪費了寶貴的時間。洛艾娜明明都忽略了瑪戈了,卻還是如此信任我,難道說她被綁架的短短几天,就能改變她的想法嗎?
總之,一旦有了開頭,那些隱藏着的祕密,就會像泉水一樣湧出來,即使是我,也感到有些失落。如果大公看到這一幕,他會感到多麼無奈啊?
「皇帝陛下爲什麼要見我。爲什麼要給我安排監護人。陛下早就知道了一切。所以才提前做好了準備。」
「這話是什麼意思?」
「天啊,洛艾娜!你還不明白嗎?我不是表現得好像我都知道你從真正的大公那裏聽到了什麼嗎?我就是因爲這樣,纔對『滅門』這兩個字沒有任何反應。」
「西斯艾,等一下。我現在感到很混亂。到底……。」
我把手伸到她的胳膊內側,把她拉進我的懷抱。然後,我親吻着她的臉頰,在她感到茫然的時候,低聲說道。
「真正的大公爲了得到維什瓦茨家的財產和哈爾伯德卿,而利用了你。他本來是打算在你掌控這個家族的時候,威脅你。結果,我卻突然帶着監護人來保護你,讓他無法下手。不過,他太過於執着了,以至於讓你不得不暫時躲到別墅裏,但這也是一個非常愚蠢的決定。誰又能想到,你會被綁架呢?到底是誰泄露的消息?」
「說謊。我不相信。我之所以要去別墅,都是因爲瑪戈的事情。」
「天啊,洛艾娜,你爲什麼不相信我呢?難道是因爲我奪走了屬於你的地位嗎?」
我再次嘆了口氣,裝出非常傷心的樣子,把她的頭髮撩到耳後。我那溫柔而體貼的動作,讓洛艾娜的身體顫抖起來。
「想想吧。當你感到痛苦和疲憊的時候,是誰替你做了所有髒活累活?是我啊。我替你承受了這一切。而且,洛艾娜,如果我真的覬覦你的一切,我就不會如此費力地來找你了。要麼就是假裝找到你了,然後把你殺掉。但是,你卻完好無損的回來了。那你爲什麼說我的話是謊言呢?」
「……西斯艾。」
她那張純潔無暇的臉上,充滿了神聖的光芒。她就像一朵沾着露水的百合花一樣。雖然她的身體比以前更加消瘦了,臉頰也凹陷了,而且整張臉都變得粗糙起來,但她那能夠蠱惑人心的特有的可愛,卻更加強烈了。
「噓,繼續聽我說。在關鍵時刻放棄你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自己。我的手隨時都爲你敞開着。而且,他們如果真的想幫你,就應該幫你阻止關於假大公的謠言。但是,他們並沒有這樣做。所以,洛艾娜,求求你,睜大眼睛看看吧。」
她的眼睛不安地晃動着,然後慢慢地掃視着閣樓。一張舊牀,一個小牀頭櫃。表面漆黑的梳妝檯和衣櫃,底部塌陷的沙發和矮桌,所有東西都狀態很差。
所以,她就以一種和之前不同的理由,住進了閣樓。我用一把鎖,牢牢地鎖住了她無法打開的窗戶,以防萬一。
「我也很想哭啊。但是,爲了在像大公那樣可怕的人手中保護你,我別無選擇。難道你又要先放開我的手嗎?」
「什麼?」
「我好像必須讓你暫時待在這裏。」
我用手溫柔地撫摸着洛艾娜的兩頰,然後把臉湊近她。當我和她那搖晃的眼神對視時,我低聲說道。
當她看到那張牀時,她的反應最爲強烈。她無法相信,她竟然要蓋上那散發着黴味,破舊的被子。
人們就像是被感化的罪犯一樣,很快就被洛艾娜的那種虔誠所感染。而我,則成爲了唯一一個沒有悔改的惡人。
所以,當洛艾娜被控制在我的手中時,我打算一邊隱藏着她的身影,一邊觀察着他們的一舉一動。
因爲閣樓是臨時準備的,所以環境纔會這樣糟糕。但即使如此,比起過去來說,這裏也算是非常豪華了,這讓我不禁扯了扯嘴角。我感到有些不滿,是不是對她太好了。
「知道你在這個房間裏的,只有你、我,還有女僕長。」
她用這句話稱呼自己的閣樓,其中充滿了無法掩飾的自豪和愛意。謙虛和節制,是她即使在被稱作天使的時候,都沒有掌握的品德,但現在,在她過着悲慘的生活的同時,這些品德卻如同禮物一樣,理所當然地出現了。
我示意姆蘭先下去,然後又撫摸着洛艾娜的背,在她耳邊溫柔地低語,說有東西要給她看。讓她先站起來。現在是向她展示我爲她特意準備的閣樓的時候了。
雖然我用各種甜言蜜語哄騙着她,但是,這個麻煩製造者,隨時都有可能做出什麼事情,這讓我感到非常不安。我仍然不知道,在她被大公綁架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裏太簡陋了,因爲準備得很倉促。但是,我會慢慢改變的,所以你不用擔心。你就安靜點,不要發出任何聲音好嗎?你能答應我嗎?今天就忍耐一下。」
我看着洛艾娜,她張着嘴,卻說不出話來,我心中暗自冷笑着。我早就知道,她爲什麼不願意了。
每次我提到希爾菲斯卿的時候,她都會明顯地顫抖一下,這更加加重了我的懷疑。但我沒有立刻追問她。因爲如果我逼迫得太緊,結果可能會適得其反。我已經好不容易纔說服了她,我不能因爲一時的疏忽,而功虧一簣。
洛艾娜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尖叫,然後想衝出房間,但是,我擋在了門口,她只能停了下來。她那張蒼白的臉,僵硬得彷彿不知所措。她只能眨着眼睛,而且眨眼的頻率也非常緩慢,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傻瓜一樣。
「我騙過你嗎?一次都沒有吧?」
洛艾娜對着那些因爲巨大的變化而感到僵硬的我,驕傲地笑了笑。
不僅如此,一種噁心的感覺湧上心頭。她那耀眼的光芒,和把自己那像骷髏一樣乾癟的身體,強行隱藏在華麗連衣裙下的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種慘烈感,讓我幾乎要尖叫出來了。
「看着我的眼睛。我像是在騙你嗎?拜託了洛艾娜。爲了家族,你必須保證自己的安全。爲了做到這一點,我什麼都願意做。我已經說過了,我走的路,就是你走的路。你還在擔心什麼呢?」
「只要希爾菲斯卿在那裏,我們就沒有辦法。其實,我也並不想讓你待在這裏。我不是不相信希爾菲斯卿對家族的忠誠。但是,誰又能知道,那個非常疼愛你的他,會做出什麼事情呢?」
甚至連我都無法例外,一瞬間,我覺得她非常可愛。現在回想起來,這真是太可笑了。
總之,當我隱藏着我的想法,用委屈的表情問她:「你還不相信我嗎?」時,洛艾娜再次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那些缺了角的茶杯,或者用黃銅做成的沉重水壺,也都是洛艾娜從那些被丟棄的東西里撿回來,然後再次使用的。
「……天啊,西斯。這都是真的嗎?」
我用溫柔的聲音安慰道。
「其他人可能會說出去啊。」
「這方面我來想辦法,你不用擔心。只要待在這裏一會兒就好了。難道你覺得我會一直把你留在這裏嗎?」
牆上那些凹凸不平的釘子上,掛着她用舊窗簾改制成的連衣裙,到處都是生鏽、變形的鍋,裏面放着從壁爐裏拿出來的炭,散發着熱氣,讓房間變得暖和起來。
和那個想要她更加痛苦地活着的我的願望不同,她的生活很快就轉變成了一種樸素的幸福。佈滿灰塵的閣樓,不知何時開始,被洛艾娜摘來的花朵和樹枝、她在做園藝時撿到的小石頭,以及那些心疼她的人偷偷給她的東西,所裝飾得充滿了生機。
「這太荒謬了!」
「即使是這樣,你也要好好想想。如果我沒有立刻出現,其他人肯定會感到懷疑。難道你不覺得這樣更奇怪嗎?」
『我以前一定會把它們當成沒用的東西而扔掉。但是,那些沒有錢的人,卻會把這些東西視爲珍寶。如果不是西斯,我永遠都不會理解。這種小小的東西,竟然能夠帶給我巨大的快樂。』
當洛艾娜發現我走過了她房間的樓梯,並且繼續往上走的時候,她瞪大了眼睛。她似乎對,我說要給她看東西,結果卻是帶她去閣樓感到很疑惑。當她看到房間裏放着她的幾件東西時,她疑惑地看着我。她那被淚水浸溼的臉上,充滿了不解,她似乎不明白爲什麼這些東西會在這裏。
在上一世,洛艾娜曾對我說過,因爲有閣樓的存在,她似乎才能學會謙遜。雖然只是一個放着一張舊牀的寒冷房間,但她還是羞澀地補充說,至少不是睡在地板上。
「我,我知道了……」
我的回答讓洛艾娜像想說些什麼一樣地動了動嘴脣,然後又立刻扭過頭。我發現她躲避我的視線,並且不安地轉動着眼睛,我意識到,她肯定還有什麼事情沒有說出來。
我用手掌溫柔地撫摸着她那筆直的背,低聲說道。
洛艾娜原本應該和希爾菲斯卿一起回到宅邸。那樣,才能讓騎士們也活動起來。但是,她卻沒有這樣做。我不知道她和大公在謀劃着什麼,但是,至少在繼承人方面,她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所以,我才能如此悠閒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也許是因爲這樣,那些曾經欺負她的女僕們,在看到她露出溫柔的笑容,並且勤奮地工作時,都感到非常愧疚。甚至有人表示,自己再也不想欺負她了。因爲她們的良心受到了譴責,無法忍受。
瞬間,洛艾娜把臉埋在我的肩膀上,哭了起來。她那張開的嘴裏,流露出來的,只有爲了維什瓦茨家才這樣做的辯解。
我的話讓洛艾娜好像感到荒謬一樣反問道。我把她推進房間,然後拿過姆蘭給我的鑰匙,在她面前晃了晃。
過了一會兒,洛艾娜無力地閉上了眼睛。這是一種可悲的放棄,或者說是投降。我微微一笑,親吻了她的臉頰。
「如果你回到宅邸的消息被大公知道,他肯定會想辦法把你帶走。他可能會派人到你的房間,試圖再次綁架你。但是,如果待在這個房間裏,就不會有這種危險了。誰又能想到,你竟然躲在閣樓裏呢。」
總之,和以前不同的是,這次洛艾娜更早地進入了閣樓。雖然我施捨給她,讓人打掃了房間,但對於貴族小姐的生活來說,仍然非常不足。
「你做了一個非常明智的選擇,洛艾娜。只是暫時而已。知道了麼?只是暫時而已。相信我。」
不,不僅僅是不足。如果說沒有感到侮辱,那才奇怪。雖然比起那時只有一張牀的情況,現在也放了一些傢俱,但即使再怎麼裝飾,也永遠無法超出女僕居住的房間。我也並不打算好好招待她,而且,爲了在不引人注目的情況下,平靜地整理好房間,這樣做纔是最好的。
我嘆了口氣,但還是忍住了,告訴她沒事。洛艾娜似乎完全放下了戒心,只是一個勁地啜泣着。
我一邊安慰着她,一邊輕輕地拍打着她的背,過了一會兒,姆蘭走來,恭敬地說,我命令她準備的房間已經準備好了。
她知足而快樂的樣子,比以前更加美麗了。她和我想象中的樣子完全不同,她已經變得更加完美了。
但是,洛艾娜似乎並不喜歡這裏,她臉上很快就被羞恥和絕望所覆蓋。同時,她又像發現老鼠一樣,顫抖着,表現出厭惡至極的樣子。她甚至覺得,邁出一步都是一件令人作嘔的事情。
站在我身後的姆蘭,彎着腰,輕聲說道。
「哦,上帝啊,我到底都做了些什麼?天啊,我……!西斯,我,我……!」
「爲什麼說你不信任卿?」
我的喜悅之所。
我感受到了洛艾娜眼中所散發出的光芒,這讓我感到非常挫敗。她似乎在說,肉體的虐待和精神上的貧困,都無法束縛她,她的態度讓我感到渾身抽搐。
「……西斯艾。」
「恕我直言,小姐,整理這個房間的只有我一個人。」
『我之前的生活太奢侈了。我明明可以把我的東西分給周圍的人,爲什麼到現在才意識到這一點呢?所以,我很感謝你,西斯。』
洛艾娜就像東方所說的蓮花一樣,獨自在污泥中盛開,散發出純潔的光芒,迷惑了所有人。她內心散發出來的平靜之美,很快就變成了一種巨大的光芒,慢慢地淨化了整個被我所掌控的宅邸。
「那,那,那些打掃房間的人呢?」
「只有今天嗎?」
「父親去世纔沒過多久,你就要這樣對待我嗎?我已經說過了,我只有你了。如果你是這樣,我該怎麼辦?」
「拜託了洛艾娜,稍微坦誠一點吧。你被騙了,難道不是嗎?」
沒錯,她果然無法說出,她是因爲擔心裏安才感到不安的。繼承人的道路上,不會留下尖銳的鞋印。
「嗯。」
「當然。我怎麼可能一直讓你待在這裏呢?所以,請你堅強地接受把門從外面鎖上這件事。」
「嗯。我會忍的。但是,請你告訴我。到底要到什麼時候?要到什麼時候纔可以出去?我無法相信這一切。我怎麼可能在這種地方睡覺?天啊,就算女僕也不會睡成這樣。西斯,如果我一直待在這裏,我可能真的會瘋的。」
我慢慢地把門拉到自己這邊,然後在門縫裏,用低沉的聲音對她說。
「你絕對不會瘋的。你絕對不會瘋。一切都會很快結束的。我保證。所以今天就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們明天見。」
然後我迅速地把門關上。由於我立刻用鑰匙鎖上了門,所以我沒有聽到洛艾娜說了什麼。不,即使聽到了,我也會無視的。我只是看着沉重地轉動的鑰匙,心中感到非常愉悅。
姆蘭雖然看到了這一切,卻仍然保持着沉默。我看到她平靜地站着,沒有任何表情,這讓我感到很滿意,於是我露出了微笑。
無論怎麼想,瑪麗讓姆蘭來幫助我,都是上帝的安排。否則,我不可能遇到如此忠誠的人。
我用低沉的聲音命令道。
「爲了不讓其他人發現,你每天給她送兩次和女僕們一樣的飯菜就可以了。記住一定要小心謹慎,不要被其他人發現。」
「但是,小姐,在樓上走動,難道不會被人發現嗎?」
「我說,我正在準備改造閣樓,把它變成書房,這樣就不會有人上去看了。我也會把這件事告訴管家的。」
「是。」
姆蘭用恭敬的態度表示服從。她那副無論我做什麼都是正確的樣子,讓我感到非常安心。這樣,我就能稍微放心了。即使我和她分享着關於洛艾娜的祕密。
當管家聽到,我想要把閣樓改造成個人書房,並且已經讓姆蘭去準備的時候,他微微皺起了眉頭。他似乎不明白,我爲什麼會突然想要建立書房。
但是,我告訴他,我已經把洛艾娜託付給羅尚小姐,暫時把她轉移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他就很快就失去了興趣。
他反而擔心,我擅自把洛艾娜轉移的事情。畢竟,洛艾娜之前還在去別墅的路上被綁架了。而且她剛剛回到家,我又要把她送出去,這讓他感到非常不安。
「我知道管家擔心什麼。但是我這樣做,也是爲了保護洛艾娜,不讓她再被綁架。而且,這一次我得到了羅尚小姐的幫助,所以她不可能像上次那樣輕易被綁架。而且現在情況也和以前不一樣了。」
「您知道綁架她的人是誰嗎?」
「是的,我知道。所以我才更要把她藏起來。」
他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但是,當他看到連監護人都在贊同我的決定,並且點了點頭時,就嘆了幾口氣,退了下去。但是他的眼神仍然有些陰沉,他似乎不會就此罷休。
他們是初代皇帝的弟弟所建立的家族,而且,爲了保護血脈的純正性,他們一直都保持着近親結婚,是帝國所有貴族家族中,出皇后最多的家族。所以,即使在上一代,也沒有人敢惹怒基蘭家。
所以,我讓瑪麗去觀察一下,如果今天或者明天,管家要寄信的話,就一定要收買那個送信的人,把信件偷過來。
「是大公。真正的大公殿下。」
「葬禮呢?」
所以,負責照看皇帝遺體的女僕們,每天晚上都會給皇帝的屍體塗上特製的藥劑。他們是爲了在事情解決之前,讓屍體保持完好。
難道皇后之前一直沉默不語,就是爲了這一刻嗎?
她用一種彷彿在勉強壓抑着悲痛的心情說出的這句話,讓所有人都像被施了魔法一樣,僵住了。同時,他們也意識到,如果皇太子不承認自己毒殺了皇帝,皇后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那些外國的弔唁客人,在得到諒解和禮物之後,都已經出境了,但皇帝的遺體仍然在這裏。即使再怎麼努力,也不可能讓屍體不腐爛。
「真是讓人感到惋惜。那麼洛艾娜小姐現在在宅邸裏嗎?」
上一代基蘭家的族長,非常疼愛自己的女兒,也就是皇后。在所有孩子中,他最喜歡她,當得知她被選爲皇后的時候,他想盡一切辦法阻止,想讓她落選。他認爲,他不能把如此善良的女兒,送給像皇帝那樣的冷血之人。
「總之,既然他們有了一個合理的藉口,接下來就只剩下戰爭了。」
我的回答,讓羅尚小姐的眼睛閃爍了一下。她問我能否證明,我搖了搖頭。因爲洛艾娜不可能爲此作證。
「那兩個醫生的證詞,真的可以作爲確鑿的證據嗎?他們真的是爲陛下診治的醫生嗎?殿下不可能輕易放過他們的吧?」
羅尚小姐咬着嘴脣,嘆了口氣。根據她的描述,皇后無所畏懼地指着皇太子,並且還找來了兩三個遍體鱗傷的醫生,作爲證人。
普爾徹雖然一直因爲沙託魯夫人而飽受社交界的同情和嘲笑,但從未像這次一樣,陷入如此屈辱的流言蜚語中。
但是,那些明明知道真相,卻仍然裝作天真的樣子的人,真是可笑。不然我所看到的這些事情又是怎麼回事呢?
「爲什麼?維什瓦茨家不是有哈爾伯德卿嗎?」
但是,皇后卻率先打破了沉默。而且,她把矛頭指向了皇太子。這意味着,叛亂的準備工作,已經基本完成了。
我有些擔心,所以就問了一下,羅尚小姐的表情有些模糊,然後搖了搖頭。
我給羅尚小姐的茶杯裏倒上茶,然後平靜地問道。
我把管家的信燒成灰燼,然後對着瑪麗露出了微笑,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然後,我用溫柔的聲音對瑪麗說道。
據說,皇后非常不敬地出現在了皇太子主持的貴族會議上,並且全盤否定了那些流傳在世上的荒謬傳聞——關於她和大公之間有不正當關係的事情。她還說,毒殺皇帝的人不是她,而是別人。
普爾徹和皇太子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卻無法完全瞭解對方的脾氣,也說明了他們之間缺乏足夠的關心。
自從皇帝被證實是被毒殺之後,皇太子和皇后都在觀察着對方,並且暫時收斂了自己的行動。因爲如果有人說要埋葬屍體,就等於是默認了自己就是兇手。
「那麼,社交界的輿論現在怎麼樣了?」
「就連她最後說的話,都非常完美。」
「在陛下被證實是被毒殺的情況下,又怎麼可能直接舉辦葬禮呢?在事情解決之前,棺材肯定不會被埋葬。」
所以,即使沒有皇帝的庇護,皇后也能夠以社交界最強者的身份,維護着自己的威嚴。即使她的異母哥哥基蘭伯爵一直都在找她的麻煩,故意刺激她。
「嗯?小姐,您剛纔說什麼了?」
「不。她現在暫時被安置在了一個大公不知道的地方。」
「這可不一定。如果他們以抓住弒父之罪的逆子爲藉口,在半夜發動襲擊呢。如果用這種方法來掩蓋,說這是一種能夠減少流血的合理方法,那麼大家也只能這樣想了。」
呵呵,這在貴族世界裏,不是很常見的事情嗎?爲了獲得更好的爵位而把孩子賣掉,爲了得到權力而殺死父母和兄弟姐妹。更何況,在血緣混亂的皇室裏,更是如此。
現在的基蘭公爵雖然不如他的父親,但還算是一個有骨氣的人。他像上一代公爵一樣,非常寵愛普爾徹,只要是她的要求,他都會盡力滿足。
但是,非常瞭解這一點的皇帝,用盡一切方法,把艾蕾提亞·阿梅魯斯·基蘭變成了普爾徹,並且巧妙地利用着這個被他迷得神魂顛倒的女人,牽制着基蘭家。一直到衰老的基蘭公爵因病去世爲止。
這簡直是亂成了一鍋粥。
「即使不是爲陛下診治過的醫生,只要是普爾徹大人親自說出口的,就已經足夠了。大家都認爲,沒有父母會勒死自己孩子的脖子。」
所以,她這次的宣言,是因爲她那無條件支持她的公爵,成爲了她的有力後盾,所以她才能這樣做。
『身爲一個母親,我怎能容忍兒子的弒父之舉?』
因爲她的地位特殊,所以她一直都非常小心,並且掌控着輿論。而且,除了沙託魯以外,她在其他人的面前,都沒有因爲實力不足而感到害怕過。
而且,她們還要從地下的倉庫裏,搬來數十個冰塊,以防止屍體腐爛。
「但是,應該不會有突襲了吧?事情已經發展到這種地步了,如果有人發動襲擊,那麼大家肯定會懷疑他吧。」
果然,第二天早上,瑪麗就給我送來了一封看起來是管家寫的信。我看到,他不僅打算向洛艾娜的外家彙報她的行蹤,還請求他們能夠幫助她確定以後的去向。
「她本來就想這樣做,只是殿下先採取了行動。」
如果死去的皇帝,沒有利用皇后牽制基蘭家的行動,那麼,他們仍然會是貴族世界的最強者,並且會操縱着政局。
既然事情已經發展到這種地步了,那麼我最好一次性地把所有的人都換掉。我沒想到,瑪戈消失後,管家會變得如此不安分。
我輕輕地嘆了口氣。皇太子爲了防止大公突然襲擊,而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因爲他們一直都非常關注維什瓦茨家,並且也做了各種各樣的事情。
我搖了搖頭,說:「真是棘手啊。」然後,我稍微轉移了話題,談到了關於洛艾娜的事情。
但是,她竟然用如此正面的方式反擊。那她就不會在首都採取突襲了嗎?既然她已經選擇這樣做,就等於是在說她不會採取突襲行動。這次事件,不僅讓大公獲得了聲望,同時也讓皇后有了參與叛亂的理由。
「她說了什麼?」
「洛艾娜回來了。現在我正在管理她。但是,希爾菲斯卿卻沒有回來。他好像和綁匪合作了。」
羅尚小姐苦笑着,然後低聲說道。
所以,我決定親自見一見瑪麗所提到的幾名僕人。同時,我也在腦海裏激烈地思考着,應該如何把管家趕走。
也許那天我就應該直接把管家趕走。因爲已經沒有人能阻止我了。但是,我卻沒有那樣做。那是因爲皇后發佈了一條令人震驚的宣言,甚至公開支持了大公。
再加上大公的配合,會議場瞬間就變得混亂不堪,開始分爲擁護皇太子的人和支持皇后的人。
「她被大公迷得神魂顛倒了。所以纔會把希爾菲斯卿給留下了。不,即使她肯信任他,我也無法相信他。因爲她給人的信任感太薄弱了。」
她聳了聳肩。然後又補充道,她根本無法分辨出那些因爲被折磨而面目全非的人,是誰。
「你有沒有覺得,哪個僕人比較可靠?沒錯,就像你和瑪戈的關係一樣,和管家關係不太好的人,會更好一些。」
自從皇后出現在會議上,並且大鬧了一場之後,社交界的輿論肯定會變得沸沸揚揚。我爲了監視希爾菲斯卿而委託恩布拉,所以一直都非常忙碌,沒有時間去關注這些,所以我很想知道羅尚小姐的回答。
「她絕對是有備而來的。」
「現場簡直是一團糟。殿下因爲遭受了突如其來的打擊,所以根本沒有做好任何防備。不,我本來以爲大公會做出反擊,但普爾徹大人應該會一直躲起來,直到謠言平息爲止。真是嚴重的誤判啊。」
多虧如此,現在的情況,仍然是對大公有利的。
那些證人都已經沒辦法好好說話了,只是通過點頭或者搖頭來表達自己的意願,但是,即便如此,皇后仍然能以此來逼迫皇太子,這讓她感到驚訝。她覺得,她們根本不可能做出如此不靠譜的事情。
她的本家基蘭公爵家,和迪文澤爾家一起,被認爲是引領帝國的雙駕馬車。據說,他們的實力和財富都非常驚人。
皇后爲了保住皇太子的性命,而對重要的部分毫不在意,皇太子則被權力衝昏了頭,完全不顧及血緣關係,這纔會導致悲劇的發生。
「大公補充了一些證據,但是殿下並沒有詳細地說,所以,我也還在收集信息。但即使撇開醫生的證詞,單單是普爾徹大人親自站出來說話,就已經足夠了。」
「說來慚愧,因爲我無法信任管家。」
「真是可惡。以前明明不會更換管家的……卻總是給我製造麻煩。」
「現在也是分裂成了兩派,展開激烈的爭論。但是,他們似乎都蠢蠢欲動,很有可能會發生大規模的衝突。」
「普爾徹大人應該是知道,那些醜聞的源頭是皇太子那邊吧?」
「你知道綁匪是誰了嗎?」
這時,羅尚小姐說了一聲「是這樣啊」,表達了她的惋惜之情。我並沒有告訴她,管家曾經給洛艾娜的外家寄信,而是說,他忠於死去的父親,可能會做出錯誤的行爲。
「所以,我需要一個可靠的人。他必須嘴巴很嚴,並且能夠很好地處理事情。如果他熟悉管理貴族宅邸的事情,那就更好了。哦,當然,我必須聲明,他只是暫時在這裏工作而已。」
羅尚小姐不僅出身名門,還管理着社交界的所有信息,所以,在這方面,她和專家沒什麼區別。更何況,考慮到她對我的善意,她肯定會隨便派一個僕人過來,敷衍我。
那麼,我最好把她派來的那個人放在明面上,然後從瑪麗推薦的人中,挑選一個負責做一些瑣事,最後讓塞莉爾來負責處理剩下的事情。這樣,即使執行計劃,也不會有任何紕漏。
羅尚小姐似乎明白了我所說的話,她第一次對我露出了微笑。然後,她裝作若無其事地說道。
「明天早上,會有一個合適的人去你們宅邸的。」
「謝謝你。」
「那麼,您打算如何處置洛艾娜小姐呢?需要在社交界散佈一些流言嗎?」
「我還有一些事情需要調查。所以,請您暫時不要告訴殿下。」
洛艾娜知道,如果我不出現,她接下來幾天都無法安睡。所以,每次姆蘭把飯送進來的時候,她都會表現出要死了一樣的表情,問我什麼時候會去找她。
每次,我都會讓姆蘭回答說,因爲我爲了尋找洛艾娜,而讓那些可疑的人暴露了出來,所以我忙得焦頭爛額。她需要稍微體會一下,因爲她,別人正在過着多麼辛苦的生活。事實上,雖然我並不是因爲洛艾娜而忙得焦頭爛額。
「我明白了。我希望這會對我們有所幫助。」
羅尚小姐終於端起了茶杯。即使茶水都涼了,她也毫不在意地喝着,她的內心一定感到非常鬱悶。我也一邊喝着茶,一邊低語道。
「我也一樣。」
傍晚時分,又傳來消息,爲皇帝治療的神官之一,被毒殺了。他所表現出來的症狀,和皇帝的屍體上所出現的症狀一樣,所以,大家開始議論紛紛,認爲是皇后或者皇太子爲了封住毒殺皇帝的祕密而殺人的。
皇太子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並且還若無其事地問着,怎麼會有這種傳聞流傳開來。
他的臉上,絲毫看不出,因爲這件事而加重了對他的懷疑的焦慮感。他就好像是聽到了一個蒼蠅死掉的消息一樣,顯得平靜而泰然。而站在他身邊的艾瑞斯卿,卻皺着眉頭。
「正合我意,全面開戰吧。」
聽到「全面開戰」這幾個字,我瞪大了雙眼。能夠進行全面開戰,就說明他已經獲得了足夠的名分和實力了。
「而且,這次又得到了一位強大的支援,維什瓦茨小姐。」
基蘭伯爵已經快四十歲了,他和一個已經去世的妻子,生了四個孩子。而且,他還以在社交界擁有衆多情婦而聞名。
皇太子突然叫了我的名字。我把視線固定在他的身上,然後用平靜的聲音說道。
「您感覺不舒服嗎?」
就在這時,艾瑞斯卿開口說道。他仍然緊緊地摟着我的腰,然後對皇太子說道。
我爲這突然的拜訪感到驚訝,但是皇太子卻平靜地看着我,然後開了口。
「讓他進來吧。」
「您突然怎麼了,維什瓦茨小姐?」
「而我,卻只能眼睜睜地看着。」
這真是奇怪。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經常因爲艾瑞斯卿而感受到平靜了呢。就像被包裹在柔軟的被子裏一樣。這是一種難以用語言表達的滿足感。
「您是不是因爲妹妹的事情,而感到非常生氣?」
看來,我還是沒有對皇太子說,我已經找到了洛艾娜。現在,我的選擇,就變成了非常重要的一步棋。所以我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謹慎地反問道。
正因爲如此,我的身體更加地靠向了他的懷抱裏,這讓我感到有些不舒服,但是,我始終都沒有按照他的意願,把手放在他的脖子上。我感到非常害羞,我無法做出這種事情。只是這樣走着,都需要很大的勇氣了。
這個男人的話總結起來很簡單。如果他們成功鎮壓了叛亂,那麼,爲了解決和與大公合作的洛艾娜有關的問題,他會把她嫁給基蘭伯爵。
「我突然感到眼前一陣眩暈,所以才無禮地起身,結果適得其反了。」
因爲她背叛了皇后,而投向了皇太子,所以她具有很高的象徵性意義,可以派上很多用場。
他爲什麼突然問起這個?不,我應該告訴他,我已經找到了洛艾娜嗎?我偷偷地看了一眼羅尚小姐,她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只是平靜地坐着。
由於緊身胸衣的原因,他托住我的大腿,應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他卻非常輕鬆地走着,這讓我感到有些尷尬。也因爲這樣,我原本因爲基蘭伯爵而感到的不悅,也隨之消失了。
我用疑惑的眼神看着皇太子,並且在和他對視時,故意絆了一下自己的腿,假裝要摔倒。
但是,他總不能抓住一個生病的人,繼續和她談話,所以,他只能無奈地點了點頭,讓我回家。
他沒有叫皇宮的御醫來給我把脈,也是因爲他不想讓人發現他正在和基蘭伯爵見面。所以我們纔會聚在後花園安靜的房間裏。
我耳邊傳來一道輕聲細語,充滿了笑意。他那溫柔的聲音,彷彿羽毛一樣輕盈。由於害怕會摔下去,我仍然緊緊地抓着他的衣襟,所以,我不太方便抬頭,我用埋怨的聲音低聲說道。
我的回答讓他低聲笑了起來。他那充滿磁性的聲音,讓我的耳朵感到有些發癢。我的臉好像也有些發紅,所以我把頭埋得更低了。
「感到頭暈?」
「我並不想和您談論這些事情。我真心不想。但是,我最害怕的事情,就是你對我感到憎恨,所以我必須坦誠地告訴你一切。」
「讓我送她回去吧。請您允許,殿下。」
但是,這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皇太子同意了,我還沒來得及拒絕,就被艾瑞斯卿擁抱着離開了房間。在穿過後花園的長廊,走到侍女和僕人們熙熙攘攘的地方時,我仍然被他緊緊地擁抱着。
「雖然這話不該說,但是,我最近因爲心情不好,導致有很多天都無法入睡,所以,身體可能有些不適。但因爲是殿下的召喚,所以我只能趕來了……」
所以,他來到皇太子這裏,請求覲見,我並非不能理解。但是,如果說他決定支持皇太子的原因之一,是因爲洛艾娜,那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最重要的是,他不像現在的公爵那樣,他野心很大,並且非常積極地進行着政治活動,在社交界擁有着廣泛的影響力。所以,有些人爲他感到惋惜,因爲他只是因爲自己是異母的弟弟,並且排行第二,才無法成爲家主。
所以我感到好奇。他從我這裏,到底感受到了什麼?難道他和我感受着相同的東西嗎?
「如果我說不,你會斥責我無禮嗎?」
皇太子嘲笑着我那張變得蒼白的臉,然後向門外說道。
但是,即使我這樣想着,他也仍然緊緊地託着我的腰和腿,這讓我感到非常好奇,他到底是從哪裏獲得瞭如此巨大的力量。
基蘭伯爵?難道是皇后的孃家?她那個異母哥哥。
也因此,我早就已經把皇太子拋諸腦後了。
「您感到頭暈,是因爲那個伯爵嗎?」
「您有什麼吩咐,殿下。」
門被打開了,一個有着細長眼睛,看起來很神經質的男人走了進來。然後,他立刻向皇太子行禮,他那張充滿自信的臉上,流露出了自豪的表情,好像在說他肯定能爲皇太子提供很大的幫助一樣。
我差點就忍不住要吐出來了。我好像知道皇太子說的「感興趣」是什麼意思。
他問我。
所以,他應該在離開房間之後,立刻把我放下來纔對。畢竟,他爲了守着皇帝的屍體,已經有很多天沒有好好休息了。如果說起來,我甚至比他更有精神。
他怎麼能這樣做?
皇太子露出了無語的表情。剛纔還很正常的人,突然說自己頭暈,還假裝要摔倒,這肯定讓他感到很不快。他明白我這是爲了躲避基蘭伯爵,而使用的手段。
「即使我說你無禮,你也不會聽我的話。」
「即使我是一個在街上奔波的流浪兒,我也知道什麼行爲是粗俗和卑鄙的。而且,我也知道,我不應該那樣做。但是,那個即將登上萬人之上的位置的人,竟然要將我推向懸崖,還想讓我感到羞恥。」
皇太子在基蘭伯爵面前,對我用着敬語,我對他擠出了一個牽強的笑容,低聲說道。
「啊,只是有人對她很感興趣罷了。」
這時,有人敲了敲門。然後,傳來消息說,基蘭伯爵請求覲見。
這時,我才意識到,皇太子是藉口說要處理殺人事件,才把我叫來的。他是爲了讓我和基蘭伯爵見面。
艾瑞斯卿嘆了一口氣,沉默了片刻,然後再次說道。
「您也沒辦法啊。我只是好奇殿下到底是什麼意思罷了。」
「您爲什麼突然問起這件事?」
冰之騎士和我之間的關係是衆所周知的。我因爲身體不適,所以他送我上馬車,也是非常合情合理的事情。
基蘭伯爵在皇太子接受他的問候後,立刻向艾瑞斯卿表示了問候,並且對他感到非常高興。然後,當他吻了羅尚小姐的手背,看到我之後,他的眼睛都亮了。明明只是聽說過我的名字,但他似乎很容易就認出了我。
我瞬間怒火中燒,然後立刻捂住了嘴,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我只想盡快離開這裏。
我仍然請求他放我下來,但是他卻好像沒有聽到一樣,最終,我放棄了掙扎,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事實上,艾瑞斯卿也知道我是在裝病。不,只要是在房間裏的人,肯定都知道。這不過是欲蓋彌彰罷了。
「基蘭伯爵似乎對洛艾娜小姐非常感興趣。是好的方面。他需要一些美好的事物。的確,已經讓她身邊空了很久了。」
當然,我差點就要撞到沙發上了,但不知何時,艾瑞斯卿已經走到了我的身邊,並且把我拉進了他的懷抱裏,讓我避免了受傷的危險。被他那充滿魅力香味的結實胸膛擁抱住,我感覺自己的心一下子就平靜了下來。
「如果我說讓你把我放下來,你就會放開我嗎?」
也就是說,如果一切都按照皇太子的提議進行的話,那麼,我才能保住現在的地位。既然洛艾娜已經被認定爲是皇后那邊的人了。
「你還沒找到洛艾娜小姐嗎?」
但是,皇太子卻並沒有立刻答應。相反,他好像陷入了沉思一樣,輪流看着我和艾瑞斯卿,他的眼神陰沉而令人不安。
也許是因爲周圍路過的人太多,他的聲音自然而然地壓低了。周圍已經有很多人開始竊竊私語,說冰之騎士竟然抱着一位女士,走在走廊裏,他們都把目光投向了這裏。
艾瑞斯卿用一種像嘆息一樣的聲音回答道。
我瞬間就說不出話來了。這個意想不到的事情,讓我感到非常震驚,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爲了得到家族,爲了擺脫她的陰影,我絞盡腦汁,編造了很多謠言,但是,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我都從未想過要用這種方法。
因爲我知道,如果把繼承了嫡系血統的洛艾娜,明顯地推向歧途——並且還夾雜着性羞辱——那麼,我肯定會因此而受到影響。所以我纔會如此討厭她,卻仍然把她留在身邊,以便監視她。
但是,現在,卻要我把洛艾娜送給一箇中年男人嗎?而她不過才15歲而已,難道這就是爲了我?
瞬間,我的肩膀顫抖了一下。手心也開始冒汗。
這到底是什麼感覺?
是恐懼,還是說,是因爲我可以徹底擺脫她而感到低劣的喜悅?我的心臟劇烈地跳動着。
我的指尖變得冰涼,我的嘴脣也變得乾燥起來。這種無法解釋的顫抖,就像一種罪惡感一樣,猛烈地波動着。
如果是在半年前,我可能會立刻答應這個提議。但現在,我卻在猶豫,並且感到苦惱,這讓我感到很驚訝。我心中沒有升起一絲同情心,那到底是爲什麼呢?
「即使您不允許,殿下也一定會這樣做。因爲基蘭伯爵非常想要洛艾娜小姐。」
「就算不經過我的同意?」
「是的,因爲有一個約定。」
「難道這是一個比名譽更重要的約定嗎?」
「是的。」
艾瑞斯卿平靜地回答道。不知不覺間,我已經能夠看到遠處的印有維什瓦茨家徽章的馬車了。這時,他的腳步明顯地放慢了。甚至我都能感受到,他的腳步裏好像帶着一絲撒嬌。這讓我感到有些驚慌。
平時在別人面前,都是冷若冰霜的男人,現在卻像融化的雪一樣軟綿綿的,這真是太讓人驚訝了。
即使他已經抱着我走了很長一段路了,他的呼吸仍然沒有任何紊亂,這種體力也讓人感到驚歎。爲了來到皇宮,我特意換上了盛裝,穿着連衣裙和緊身胸衣,身體的負擔肯定非常大。
「那是不能被破壞的約定嗎?」
「……我只是希望你幸福而已。」
我輕輕地嘆了口氣,然後嚥下了卡在喉嚨裏的唾沫。
今天的所作所爲,終究也只是『我下命令,你必須遵從』的柔和版本罷了。所以,他們纔會把所有人都聚集在這裏。真是了不起的人物啊。我感到莫名的悲慘,我的聲音不由得變得尖銳起來。
「我寧願,」
彷彿是即將到達頂峯的最後一段旅程一般。我感到一種不安,好像有什麼要爆炸了一樣,只有發生了什麼事情,一切纔會恢復正常。我用舌頭舔了舔嘴脣,然後問艾瑞斯卿。
「如果殿下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爲我而失敗,那會怎麼樣?您會如何處置我呢?」
「如果殿下……」
所以,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露出了微笑。我意識到他不會站在我這邊,所以我反而變得平靜了下來。
我的胸口頓時感到有些堵。乍一聽,他好像在說,他會爲了我付出一切,但是仔細一想,他並沒有說,爲了保護我,他會不惜和皇太子爲敵。
「你找到我了嗎?」
事實上,看到那個可恨的女人被絕望所吞噬,一直是我人生中最大的願望。也就是說,這是一個可以通過合理的方法,消滅她的絕佳機會。如果把叛亂搬出來,那麼即使她的外家,也無法輕易反駁。
這是無辜者的犧牲,還是爲了大義所做的無奈抉擇?無論真相如何,現在都已經非常清楚,爲了結束這場即將開始的殘酷戰爭,必須要有人死去。所以,我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個非常敏感的問題。
這意味着,如果有一天,他必須做出決定,他將會陷入一個非常大的兩難境地,而我,也必須焦急地等待着他的選擇。
他喜歡把他的所有視線,都放在我的身上。他說,只有這樣,才能在沒有相見的時候,長時間地記住我,沉浸在幸福之中。
所以,我也曾經妄想,皇后之所以背叛皇太子,是不是因爲她也和我一樣,有着相同的感受呢?否則,她又怎麼會想要除掉自己親生的兒子呢。
「這種事情還會再次發生嗎?」
我差點就要苦笑出來了。從這些話中,我看到了那些從出生開始就成爲貴族的人,和我們這些普通人之間的差距。
「我只是爲了以防萬一,才問了一下。也許只是我的胡思亂想吧。都是因爲殿下對我太苛刻了,所以纔會這樣。」
總而言之,如果皇后不討厭我的話,我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幫助她,因爲我對皇太子的厭惡已經達到了頂點。但是,現在,艾瑞斯卿卻說出了這樣的話,讓我感到,繼續交談下去,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總之,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緩緩說道。他那溫暖的呼吸,吹拂在我的手指上,讓我感到內心有些癢癢的。
「即使是殿下嗎?」
雖然如此,我仍然沒有打開車窗看他,也沒有下令讓馬車慢慢行駛,好讓他能夠多看我一會兒。即使這是我們難得能夠見面的時間。
「我寧願向皇太子殿下發起決鬥。如果我知道您會如此傷心,我就應該早點這麼做的。」
「找到你?我明明在這裏等了好幾天,而你一進來就說這種話?我爲了遵守和你的約定,就一直像死人一樣待在房間裏!」
我用手指按住了他的嘴脣,露出了溫柔的笑容。艾瑞斯卿似乎對接觸自己嘴脣的手指感到非常在意,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眨着眼睛。
這表明,他正在非常認真地思考我的問題。雖然我並不滿意這個答案。
「好吧。就按照您所說的,這都是爲了我吧。所以,我不得不問你這句話。您可以責備我,也可以轉身離開,並且發誓永遠都不想再見到我。」
艾瑞斯卿用陰沉的眼神看着我。他好像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一樣,露出了爲難的表情。這是不是意味着,他無法拋棄他對皇太子的忠誠,又或者說,他無法明確地表達出自己的想法?
也許是看出了我的疑慮,他立刻又補充了一句。他那低沉的聲音非常認真。即使這是一個需要預測遙遠未來的問題,艾瑞斯卿仍然非常嚴肅。
「但是,這個問題實在是太卑鄙了。」
我只是想着我必須要做的事情,並且希望馬車能夠更快地行駛。我那複雜的思緒,已經像被冰水沖刷過一樣,變得冷靜下來。
不僅如此,之前還喜歡做出露骨的親吻的男人,現在卻對這種輕微的接觸感到如此驚訝,甚至不知所措,這實在是太讓人感到好奇了。我完全無法理解他變得大膽,又變得膽怯的時機。如果是我,我肯定會更加主動地行動。
我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讓艾瑞斯卿把我放在了地上。他看着空了的懷抱,感到非常遺憾,但我無法拒絕他,說我想和他面對面地交談。
當我走進房間時,洛艾娜好像很開心一樣,馬上就要衝過來抱住我,但她很快就板起了臉,並且把視線移開了。她用這種方式,來表達我對沒有遵守約定而產生的不滿。
自從皇后和皇太子開始產生矛盾之後,社交界在不知不覺中,都瀰漫着一種冷淡的氛圍。在這種情況下,關於毒殺事件的傳聞再次出現,並且在各地都出現了一些疑點,這就更加讓分裂成爲了必然。
啊,不對。在貴族的世界裏,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就算是爲了繼承一個弱小的貴族家族,也會有無數的陰謀詭計。更何況,是皇位呢,即使拋棄倫理道德,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管家在監護人的幫助下,將我安排洛艾娜去療養的事情都辦好了——他出乎意料地輕易放棄了——而大部分的事情,都由羅尚小姐和瑪麗挑選出來的人在處理,所以也沒有人會關注這裏。
把她推向深淵的,必須是我。只有這樣,我才能向那個讓我重生、又讓我揹負罪孽的神或者惡魔,做出回應。
但是,我必須要得到一個真實的答案。只有這樣,我才能毫無謊言地告訴他真相。這纔是對他這個如此愛我,說要爲了我,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要讓我先逃到國外的人的尊重。
光是說出這句話,我的腿都感到發軟。難道要被宣判死刑的罪犯,就是這種感覺嗎?如果他因爲我違背了騎士誓言而對我發火,我肯定會感到不安。
但是,我卻無法輕易地下定決心,並不是因爲我對她感到同情。更不是因爲同爲女性而產生的同情。僅僅只是因爲,我不希望看到洛艾娜因爲我計劃之外的事情而感到不幸。
「即使如此,殿下也不敢對您做出任何處置。」
如果我一直把找到洛艾娜的事情隱瞞下去,如果因此而讓他們無法對維什瓦茨家下手,如果基蘭伯爵因此而背叛了皇太子呢?
「是的。」
「殿下早就知道了吧?早就知道那個神官會被殺死了,對吧?」
果然,這是不可能的嗎?也是,我怎麼能指望,他能如此輕易地拋棄長久以來的友情呢?他之前所展現出的行爲,反而纔是奇怪的。
我真是太天真了。
「竟然要強迫我做出如此殘忍的事情,你們真是太殘忍了。幸福是相對的,你們怎麼能說這件事是爲了我好呢?難道你們沒有考慮到我的良心和道德嗎?我感到很悲慘。僅僅是聽到這些話,就讓我感到非常沮喪。」
「沒關係。只是聽到你這麼說,我就已經很滿足了。我覺得我很抱歉,因爲我好像在胡亂發脾氣了。請您原諒我吧。」
「在出現明顯的前兆之前,肯定會一直這樣。」
即使是被稱爲騎士中的騎士的艾瑞斯卿,也認爲爲了政治目的而結婚是理所當然的。無論年齡差距多大,無論當事人是否同意。他理所當然的態度,讓我甚至懷疑是不是我太奇怪了。
他表面上看起來很冷靜,但是,他的耳朵已經變得通紅,看起來就像是被火燒傷了一樣。
我把放在艾瑞斯卿嘴脣上的手拿開,然後按照禮儀和他告別。艾瑞斯卿用一種非常尷尬的眼神注視着我,他似乎感到非常不捨,他那雙眼睛明顯地猶豫了一下。他雖然沒有直接說出口,但他還是不想回到皇太子身邊。
當然,正如皇太子所說的那樣,如果把洛艾娜嫁給基蘭伯爵,一切都會變得簡單。這樣,艾瑞斯卿就不用陷入兩難的境地,而我,也不用爲皇太子會如何處置我而感到擔憂了。
他艱難地動着嘴脣,嘟囔道。他似乎在努力躲避我的手指插入他的嘴脣中。
「噓。不要胡思亂想。」
「我以我的劍發誓,無論何人,都休想傷到您的一根手指。」
真是讓人難以理解的男人。
「無論是什麼都可以。您說頭暈,我只是想和您多待一會兒,才放慢了腳步,難道我的這種微小的自私,會比您更過分嗎?」
無論如何,他苦惱的樣子,都表明我無法凌駕於他之上,這確實讓我感到有些泄氣。
沒過多久,我就回到了宅邸,然後直接走向了關着洛艾娜的閣樓。多虧了姆蘭每天都在仔細地監視着通往閣樓的樓梯,所以還沒有人發現她在這裏。
「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製造這種事情,對吧?」
「我怎麼可能對您說出那樣的話?光是聽到這句話,我的心臟都好像要被絞碎了一樣。我真的感到很痛苦。」
當然,我的生命和未來,都掌握在皇太子的手中。但是,即使這樣,我也非常厭惡被人當成工具一樣,隨便利用。
那些沒有說出口的話,一直在我的口中徘徊着。所以我緊閉着嘴脣,像貝殼一樣,等待着他的回答。我的雙腿彷彿被釘在地上了一樣,動都動不了。我只能等待着那唯一的宣判。
我感到有些奇怪,嘴角微微顫抖着。就在這時,艾瑞斯卿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嘆息,然後開口說道。
「只要是小姐您的請求,我隨時都會答應。」
「小姐,您難道……?」
這是一個非常敏感的話題,但是梅凱爾·艾瑞斯卻毫不猶豫地回答:「是的。」這讓我看到了他對我的信任,我莫名地感到鼻子發酸。但是,我很快就調整了自己的情緒,再次向他提出了問題。
他的話中隱含着「因爲有我在」的意思。這是說,因爲有梅凱爾·艾瑞斯,所以沒有人能對西斯艾·維什瓦茨怎麼樣。但是,這真的能夠保證嗎?感覺以皇太子的性格,他完全可以無視這些。
而且我也理解了他不得不這樣做的原因。只不過,我感到有些擔心,他的承諾僅僅是爲了保護我,而不是其他的事情。
艾瑞斯卿裝作沒聽到我的話,他始終都抓着我的手,然後把我送到了馬車旁。並且還對車伕說,要小心地駕駛馬車。只有在看到馬車消失在他的視線中時,他才終於退後了一步。
「我也很想對您說,請您按照自己的意願去做,但是,我卻做不到,這讓我感到非常遺憾。」
我感到皇太子非常可怕。每次看到他,我都感到非常噁心,讓我無法忍受。雖然大公的陰險程度也不亞於他,但是,在人性方面,皇太子和洛艾娜是無法相提並論的。我甚至覺得,他們最好同歸於盡,然後讓別人登上皇位。
所以,我對他說要和皇太子決鬥的話,感到非常不悅。即使他那樣做,也無法傷害到皇太子。他所做的,不過是爲了讓我感到高興而做出的權宜之計,這是我第一次對他感到如此失望。所以,我覺得我最好現在就離開。我心懷期待地等待着的宣判,卻並沒有讓我滿意。
「請您儘快回到殿下身邊。我擔心他會因爲您耽擱太久而責備您。我也要回到宅邸休息一下了。」
「我告訴過姆蘭,說我爲了甩開那些尋找你的人,而忙得焦頭爛額。」
「但是,這裏真的太可怕了。」
洛艾娜嘟嘟囔囔地抱怨道。即使她擁有着天使般善良的品格,但她畢竟是一個貴族小姐。她已經習慣了奢華的生活,所以,她把在閣樓裏生活,看作是和被關在監獄裏的罪犯一樣,令她感到恐懼。只是在這裏待了幾天,她就已經變得憔悴不堪,看起來有些精神失常了。
「我怎麼可能不明白你的心情呢。其實,我也很想把這裏的所有東西,都換成更好的傢俱。但是,現在的情況還不太允許。所以,你就稍微忍耐一下吧。」
「又說稍微忍耐一下,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到底什麼時候纔是你說的那個『稍微』?這裏既可怕又寒冷,而且我太累了西斯。我感到很孤獨。我甚至都無法說一句話,只能安靜地躲在這裏,你根本無法理解,這有多痛苦吧?求求你,放我出去吧。」
我裝出很無奈的樣子,露出了陰沉的表情,搖了搖頭。
「其實,我本來打算今天就讓你出去的,但是,發生了一些意外,所以不得不取消了。」
「什麼?」
「有傳聞說,皇后和大公正在討論你的婚事。」
我把皇太子的提議,僞裝成是皇后提出的,然後告訴了洛艾娜。我這樣做是爲了把責任都推到對方身上。同時,我也可以通過這種方式,強調我對她的信任,並且讓她說出更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洛艾娜一開始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似乎以爲我要把她嫁給真正的大公或者皇太子,所以她只是安靜地聽着。但是,隨着我說的時間越來越長,她開始臉色變得蒼白,然後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她絕望地搖着頭。那張慘白的臉上,充滿了悲傷和恐懼。
「這不是謊言。他們真的在計劃着,要讓你和基蘭伯爵結婚。今天殿下還問我,是不是已經找到你了。他還說,即使你沒有回來,只要我同意,就可以了。因爲我正在管理這個家族。」
「……爲,爲什麼?爲什麼是我?我明明還沒有出道,而且我還比那個男人年輕很多。」
「因爲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什麼?」
「大家都知道,基蘭伯爵和皇后的關係並不好。所以,他們想通過把你嫁給他,來緩和雙方的關係。而且,你不是說,基蘭伯爵對你很感興趣嗎?你在什麼時候和他見面的?洛艾娜,你曾經見過他嗎?」
因爲洛艾娜還沒有在社交界出道,所以她的活動範圍非常小。如果她見過他的話,那肯定是在皇宮裏。
我的推測好像對了,洛艾娜像丟了魂一樣地點了點頭。
「嗯。在我去見普爾徹的時候,曾經見過他幾次。他一直都在盯着我看,我覺得很奇怪……西斯,你不會真的要我嫁給他吧?你沒有答應,對嗎?求求你,告訴我你沒有答應!」
洛艾娜衝過來,緊緊地抱住了我。她那抓住我胳膊的雙手,身體都在不停地顫抖着。我溫柔地撫摸着洛艾娜的後背,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而且,爲了保護他們,我還派遣了家族的幾位騎士一起去,所以他們應該不會那麼容易被擊潰。這些騎士都是哈爾伯德騎士親自挑選的,所以他們應該會聽從哈爾伯德騎士的命令,而不是聽希爾菲斯騎士的。
其實是我給船長髮了信,但我故意說成了這樣。
「我怎麼可能會答應呢?我不是說過嗎,洛艾娜,我不會背叛你。所以,請你相信我。」
確實,只要稍微碰一下,他就會立刻爆發。所以我無法輕易回答。在提出覲見請求之前,我本來想說出洛艾娜的事情。
我沿着長長的走廊走進了太子宮,處處都充滿了雜亂的聲音。不祥的氣氛籠罩着四周。侍女和僕人們忙忙碌碌地來回奔跑,彷彿他們的主人給了他們什麼指示一般。
我嘆了口氣。看來是希爾菲斯卿爲了證明洛艾娜寫的是真話,所以纔會親自去了一趟吧?
如果我把洛艾娜在我這裏的事情告訴現在的他,他會怎麼樣?他肯定會勃然大怒。而且,怒火會直接燒到欺騙了他的我身上。
「……也就是說,綁架洛艾娜小姐的犯人,是我的叔叔?」
皇太子輕易地批准了我這意料之外的覲見請求。明明他因爲各種事情肯定非常忙碌。當然,他可能以爲我昨天以頭暈爲藉口離開了皇宮,短時間內不會再去見他。所以他纔會覺得我的到來有些意外。
我的聲音,充滿了懇求,這聽起來非常巧妙。爲了『你』自己,你必須說出真相。那些話,無論對誰,都有着強大的說服力。
「如果一天就能痊癒,那看來不是什麼嚴重的疾病。即便如此,小姐您還是經常生病啊,身體不太好,要多加註意。特別是在現在的這個時候。突然感到身體不適,是要有所懷疑的。對了,聽說你換了管家?這真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我再次嘆了口氣,然後對她說。
「奇怪的消息?」
我小心地把洛艾娜那柔軟的頭髮撥到前面,然後繼續說道。我裝作沒有注意到她的反應,平靜地說道。
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平靜地回答道:「多虧您的關心,我已經好多了。」
皇太子在接受我的問候後,立刻用嘲諷的語氣問道。這是對我昨天行爲的一種小小的責備。畢竟,在和基蘭伯爵的交易達成之前,我就給他潑了一盆冷水,他肯定會感到非常惱火。
我的問題讓她的身體顫抖了一下。她的背部僵硬着,彷彿一碰就會折斷一樣。
於是,我叫醒了瑪麗,迅速打扮好後,離開了宅邸。我的目的地是皇宮。
「你休息吧。」
皇太子挑起眉毛,看着我。他那深邃的眼眸,彷彿捕食的野獸一般,變得細長。
「你有沒有什麼辦法,單獨聯繫希爾菲斯卿?」
因爲他們太專注於最後的準備工作,所以就放鬆了對她的監視,從而導致了這樣的打擊。如果大公知道這件事,他肯定會非常生氣吧?他不得不中斷葬禮,改變他的計劃。
我喝了一口侍女遞來的茶水,爭取了點時間,然後緩緩開口說道:「我收到商船發來的奇怪的消息。」
「維什瓦茨家的商船。我給那艘船的船長寫了信,然後讓希爾菲斯卿送過去。因爲說需要船。而且只有我們家族的船才能到首都。因爲說只有我的幫助,才能讓家族免於危險。然後,我就這樣做了。但是,她竟然想讓我成爲政治聯姻的犧牲品……。」
「嗯,如果他們真的打算立刻行動,真正的大公就不會出現了。」
「洛艾娜?」
他一定會怒火中燒。之所以爽快地答應我的覲見請求,肯定也是爲了這件事。真是個小肚雞腸的傢伙。
我的腦袋也亂成一團,我需要休息一下。我不想再想任何事情了。所以,我站了起來,走出了房間。洛艾娜並沒有抓住我。不,她恐怕是想抓住我,但是,由於受到了太大的衝擊,她根本無法正常思考。
「船?」
「船。」
現在事情已經變得如此複雜,就連我都不會聽他的話,他當然會感到憤怒。所以他直接問起了我的來意。
「是的。他們問我什麼時候可以出發。」
「原來如此。」
唉,沒辦法了。我只能繼續欺騙他。雖然我很害怕之後會發生什麼,但是現在最重要的是眼下的事情。
「因爲我知道他們的計劃。」
「你打算什麼時候讓船移動?」
「不,他肯定會出現的。只有他表明自己是真大公,才更容易說服或者控制那些貴族。問題是,他爲什麼沒有好好利用這個機會。」
「嗯,我相信你。不,我相信。只有你纔會爲我着想。」
「會不會是他提前知道,殿下您在等着他?」
過了一會兒,洛艾娜才動了動嘴脣,說出了一些話。她那不安的聲音裏,充滿了恐懼。
「他們說,他們收到洛艾娜小姐的信之後,就沒有再收到任何消息了,感到很不安。信裏還說,他們原本打算在陛下駕崩那天出發,但是因爲沒有收到其他消息,所以沒有行動。雖然大公殿下的人來找過他們幾次,但他們說,家族的命令纔是最重要的。」
我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靜靜地看着他。我彷彿面對着一頭肚子很餓,但心情很糟糕的猛獸一般,這讓我感到非常緊張。
「是啊,那就解決了。」
離開閣樓後,我回到房間,像死了一樣睡了過去。雖然只有兩三個小時的睡眠,但我沒有做夢,睡得很沉。所以當我醒來時,頭腦非常清醒。這讓我感覺自己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了。
什麼啊,她竟然連這些準備都沒做,就直接離開了?
我再次喝了口茶,然後低下頭。
洛艾娜是這樣,希爾菲斯卿也真是太沒用了。這難道不是最基本的嗎?
這時,洛艾娜開始嘟囔着,用低沉的聲音回答。她那呼吸困難的樣子,讓人覺得她精神已經不穩定了。
「爲,爲了封住我的嘴。」
洛艾娜說出了一個日期。正好是皇帝去世的時候。
我搖了搖頭,表示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早就預料到,他們會在那天襲擊。因爲那天貴族們都聚集在一起,沒有比那天更好的日子了。而且,我也事先和外國的弔唁使者聯繫過了。只是他們的行動太慢,讓我感到有些奇怪。你有沒有其他知道的事情?」
「特別是皇后,她好像非要把你掌握在手中不可,甚至都要計劃讓你嫁給基蘭伯爵了。她讓你從一個可以被她控制的棋子,變成了她爲了穩固自己權力的鑰匙。這實在是太過分了吧?就像你掌握着她最重要的東西一樣……」
羅尚小姐和艾瑞斯騎士小心翼翼地掩蓋着什麼,但我們都已經知道。叛亂已經迫在眉睫了。
現在,我好像終於明白,他爲什麼要留下來了。他們之所以不再尋找洛艾娜,也是這個原因。既然他已經打開了局面,如果他一直去商船,就會被認爲是家族的命令,他也會更容易行動。而且,模仿筆跡也不是一件難事。
的確,如果是在那天,首都的貴族都會聚集在皇宮裏,所以很容易就可以鎮壓他們。畢竟,能夠防禦的兵力,只有皇宮的騎士團而已。但是,因爲洛艾娜的逃跑,他們不得不臨時改變計劃。
難道皇太子還不知道大公的下落嗎?他現在都已經公開在首都活動了。他肯定知道,只是在裝作不知道而已。
「那麼,你帶着不適的身體來找我,是爲了什麼事呢?」
「不,如果真是這樣,希爾菲斯卿就不會獨自留下,而是會和你一起逃跑。所以,請你老實告訴我。以後不能再有隱瞞了。爲了你,爲了你自己,拜託你,讓我能夠保護你。」
我的問題讓洛艾娜露出了憂鬱的表情,然後搖了搖頭。
連這種瑣碎的事情,他都要派人彙報嗎?我露出淡淡的微笑,向他表示感謝。皇太子看到我那平靜的反應,一動不動,似乎有些惱火了。
羅尚小姐曾提到過,大公之所以錯過了皇帝去世時的最佳機會,是因爲時間延誤了。
「但是,這不是很奇怪嗎?爲什麼只有你總是遇到這種不好的事情呢?感覺自從你回來之後,情況就變得更加糟糕了。」
「您的身體怎麼樣了?現在不頭暈了嗎?」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可以這樣認爲。所以,殿下您只要找到他的下落就行了。」
早上,我寫了一封信,裏面說,只要沒有收到蓋着家主印章的信件,就不要輕舉妄動。我還強調說,即使希爾菲斯騎士出現,提出任何要求都不要答應。家族的命令纔是最重要的,所以沒有理由感到不安。
原本應該被毒藥立刻毒死的皇帝,卻苟延殘喘,拖延了時間。這使得他無法從會客廳裏離開。畢竟,在皇帝去世之前,他一直和其他人一起被關在房間裏。
「也許是吧。那麼,現在你們打算怎麼辦?」
「我命令他們不要輕舉妄動。」
「也可以強行奪取。」
「如果那很容易做到,他們早就這麼做了。」
大公之所以沒有奪走維什瓦茨家族的商船,似乎是有什麼原因。但是,既然現在還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就只能做好各種防備措施。如果我能知道原因就好了,那樣就能更容易地保護好那艘船,但現在卻做不到,真是令人惋惜。
「並不是所有參與叛亂的貴族,都是無賴。其中也有一些自詡爲貴族的傢伙,似乎正在掣肘着我的叔叔。」
皇太子嗤笑一聲,說出了意想不到的話。
「這是什麼意思?」
他用手指敲着自己的頭,回答道。他的表情充滿了不屑。
「那些人認爲,如果用武力搶來的船,太過於低俗。他們認爲應該通過智慧來奪取,才顯得更高尚。而這些人似乎正是掣肘我叔叔行動的原因。」
即使他爲叛亂準備了很長時間,但說到底,他所謂的勢力,也只不過是一羣人組成的集合體而已。他不可能獨斷專行。
最重要的是,這種勢力是通過多個勢力的集合形成的。因此,根據各自擁有的實力,他們也擁有不同的發言權。也就是說,雖然大公是頭頭,但內部的權力平衡仍然相當緊張。
既然大家是爲了美好的未來而走到一起,肯定會有人想要用更確定的方法來贏得勝利。而這正是掣肘大公的原因。
即使是站在頂點的皇太子,爲了拉攏基蘭伯爵,不也把洛艾娜當做了誘餌嗎?
「那麼,我們來想一想,我所說的那種高尚的白癡,到底是誰?是就連大公都不能輕易壓制的人。」
我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了基蘭公爵的身影。大家都知道,現任公爵比先代公爵更加古板頑固,非常不通情達理。
而且,他還非常疼愛他的妹妹。也許吧?據說只要是皇后說的話,即使是讓他跳入火坑,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去做。他參與叛亂,多半也是因爲受到了她的影響。
「是公爵嗎?」
我的回答讓皇太子拍了一下手,好像我答對了似的。
「商品嗎……」
我看着那震驚得瞪大了眼睛的皇太子,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您爲什麼會這麼認爲?您對我太無禮了。」
「沒錯。他非常討厭我,因爲我太像父皇了。」
「那就挑戰一下你作爲女人,所能達到的最高的位置。」
「……」
總之,既然該說的話都已經說完了,我就準備離開了,這時,皇太子突然再次伸出手,抓住了我的手腕。然後,他不由分說地抱起我,並且邁着大步,走向了門口。我已經清醒過來,並且尖叫着要他放我下來,但他仍然充耳不聞。
「是嗎?」
身爲一個女人,應該爭奪至高無上的地位嗎?我不知道在那個令人不適的位置上,有什麼值得追求的東西。不,即使我野心勃勃地爬到那個位置,皇太子也不可能會放過我。
「您遺漏了一點,那就是,真正的繼承人已經誕生了。」
「如果我真的那樣渴望權力呢?」
「那麼,您現在是想讓我除掉我的兄弟姐妹嗎?」
我的沉默讓皇太子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內心。所以,我纔會感到如此不舒服。如果說世間有同類相斥這種說法,那麼現在大概就是這種情況吧。
「是的。」
而且,他花費了大量的時間,才和貴族們建立起聯繫。所以,他纔不能輕易得罪皇后。他只能裝出一副非常親切的樣子,來安慰她。當然,這也使得皇太子有了可乘之機,開始散佈一些荒謬的謠言。
他爲什麼要這樣對我?難道他僅僅是爲了用語言來試探我,還不夠嗎?他現在又想通過肉體的誘惑來讓我知道,我不會背叛艾瑞斯卿嗎?這個卑鄙又無恥的傢伙!
「否則您還想怎麼樣呢?」
如果大公能夠得到先皇的寵愛,並積攢了一定的實力,也許他能夠輕鬆地解決問題。但是,因爲他隱藏身份生活了數十年,連組織正規的軍隊都非常喫力。
「那麼,您可以先把您放在我臉上的手拿開嗎?我心情不是很好,我不知道我爲什麼要忍受這些。」
「那是當然的。」
他連自己的親生母親都能毫不猶豫地揮劍相向,又怎麼會放過我呢?而且,我只想好好地守護維什瓦茨家。這對我來說就足夠了。即使獲得帝國第一個女伯爵的稱號,也已經很過分了,更何況是皇后呢?真是無稽之談。
「哈?」
「您一直都在監視着商船嗎?」
當然,如果是一個普通的女人,肯定會被他的誘惑所迷惑,躺在他的牀上,但是,他對我來說,厭惡大於魅力,所以,這完全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如此引人注目啊。梅爾感到不安也是理所當然的。他從小就看着我長大,他比任何人都瞭解我,他能更加冷靜地看穿一切。」
他的身體託着我,我感覺和他的下巴之間的距離非常近。如果皇太子稍微低下頭,就能感覺到他呼吸時所吹來的熱氣,我感到非常不安。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大聲地呼喊,或者揮打他的手,讓他停止這種行爲。
我把他的手從我的臉上拿開,皇太子露出了明顯感到遺憾的表情。但是,他的眼神仍然冰冷而陰沉,我能夠感覺到,他因爲我的話,而感到自尊心受到了傷害。
「你的野心。梅爾的目光下,被你壓抑的慾望。我想要看到這些。你不是想要完全掌握維什瓦茨家族嗎?那麼就沾滿鮮血吧。以不得不這麼做的藉口,把他們全部除掉。然後,變得更加渴望吧。渴望權力吧。」
氣氛爲什麼會突然變成這樣呢?
「爲什麼您會這麼想?」
「您似乎有些不高興。我還以爲您會喜歡呢。」
「我不是說過嗎?我垂涎你。」
貪婪的猛獸舔了舔舌頭,眼神中透露出一種古怪的目光。他低語着,那聲音性感得讓我渾身發麻。他那慵懶而溼潤的眼神,像是在引誘着我一般。他的臉,被上天精心雕琢過一般,完美無瑕,並且散發出一種邪惡的氣息。
「爲了完全掌握維什瓦茨家族,就必須除掉她,不是嗎?」
這是一種毫不掩飾,充滿了性暗示的誘惑。
唉,難道有什麼事情能逃過這個男人的手掌心嗎?我突然感到有些泄氣,用無力的語氣再次問道:「那麼,我今天的拜訪,毫無意義嗎?」
我開始感到有些可憐,艾瑞斯卿竟然會爲了這樣的傢伙,而猶豫不決。他明明也知道,這個所謂的「主君」正在誘惑着自己摯友的戀人。
但是,皇太子和艾瑞斯卿一樣,都是固執己見的男人,所以他根本不聽我的話。他用他那結實的肌肉手臂,毫不費力地支撐着我的身體,並且輕快地邁着步子。
說起來,皇后確實很少露面。我緩緩地點了點頭,看着皇太子那陰險的笑容。
皇太子挑起眉毛,露出了輕蔑的笑容。他的表情好像在說:那又怎麼樣?從他身上,我聞到了很早以前就散發出來的,濃濃的血腥味。這是一種爲了走上這條道路,而屠殺了無數政敵所遺留下的惡臭屍體味。
「放棄?誰敢拒絕我的提議?洛艾娜小姐的事情,只是一些附加條件而已。也可以說是商品吧。」
「您的玩笑開得有些過分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殿下。請您就當做沒有聽到我的話吧。」
「殿下?」
皇太子嗤笑一聲,把身體向前傾斜。然後,他伸出手撫摸我的臉頰,卻不像是在調戲一個女人。他的動作,就像在撫摸一個精緻的瓷器一樣,小心翼翼。這讓我忍不住把臉貼了上去。
「坦誠一點吧,維什瓦茨小姐。你不用擔心被人譴責。」
我嘆了一口氣,然後舉起了手。我感到頭痛欲裂,心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您到底想做什麼,殿下?您實在是太無禮了。我知道我的地位比您低,但是,我希望您能夠保持一位紳士應有的風度。請您務必記住,我現在正在掌管着維什瓦茨家。你沒有資格對我無禮。」
「那麼,你因此而感到受傷了嗎?」
我甚至想罵他不知羞恥,然後扇他一巴掌。雖然現在更重要的是,先甩開皇太子那觸摸我臉頰的手。
我強忍着想要嘆氣的衝動,問他。皇太子順從地點了點頭,承認了。
「慾望?您指的是什麼慾望?」
「不,監視只是監視。我只是知道誰和誰見面了,僅此而已。我不可能知道你所掌握的信息。」
「……和那時候跪在地上的時候,真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但是,即使這樣,只要母親出手,他仍然可以隨時失去一切。所以,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
「您說要坦誠,所以我纔會這樣說。我不想讓您對我進行任何形式的調戲,殿下。否則,您覺得我可以自己把它弄開嗎?」
「現在你看到了我這個樣子,還能說出那種話嗎?聽着,維什瓦茨小姐,想要得到的東西,就必須得到。那些不切實際的善良,最終只會毀掉你的未來。所以,不要掩飾你那真實的慾望。」
「你那充滿野心的眼睛。你那想要在這裏鞏固地位,卻又不知該如何是好的眼睛。真是令人着迷啊。」
我不僅受到了地位的限制,而且開始懷疑,他到底有沒有溫柔這一品質。感覺在假面舞會的時候,他真的是非常照顧我了。
「沒錯。」
「……那麼,您打算如何處置基蘭伯爵?難道放棄了嗎?」
「難道不可以嗎?你也不是那種會被良心譴責的人,不是嗎?」
「……我的慾望只在於維什瓦茨家族,其他的一切都好像只是殿下您的期望吧?難道不是嗎?」
「無論您怎麼做,都不可能動搖我。我很清楚自己的位置,而且,我也不是一個會隨意表達自己想法的膽小鬼。我也不會像您擔心的那樣,背叛艾瑞斯卿,所以請您到此爲止吧。」
「母親之所以能和叔叔聯手,也是因爲公爵的緣故。即使大公再強大,也不敢輕易招惹基蘭家族。」
「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坦誠。」
事實上,如果他只是一個普通男人,我肯定會用更加嚴厲的語言來斥責他。甚至會用盡所有嘲諷的語言來羞辱他。但是,他身居高位,爲了保住性命,我也必須小心行事。這讓我感到有些遺憾。
「啊,如果我事先徵求你的同意,你肯定會拒絕的,不是嗎?」
我的話讓皇太子露出了非常無語的表情。
「你爲什麼會這樣想?我並不是因爲那個原因。」
「那麼,您到底爲什麼這樣做?難道您只是想讓我感到羞恥嗎?」
「羞恥感?你現在會因爲我的這個舉動,而感到羞恥嗎?」
「請問,有哪個女人會喜歡這種被強迫的行爲嗎?不可能的。也許是因爲您用地位和權力壓制着他們,所以他們纔會不敢表達不滿。即使真的有人喜歡,那也不是我。我真心討厭您這樣做。」
皇太子停下了腳步,他站在那裏。他那深深皺起的眉頭,讓我非常明顯地感受到了他的不悅。
「請您放我下來,殿下。」
「你真的這麼討厭我嗎?」
「是的。」
「真是驚人地坦率啊。」
「在這種時候,我必須要坦率纔行。」
「即使我可能把你從這裏扔下去嗎?」
「您最好那麼做。」
我極力掩飾着我的厭惡感,但仍然不由自主地用冰冷的聲音回應了他。我太想擺脫他了,即使是無理的要求,我也都願意接受。明明在假面舞會的時候,他並沒有如此過分。
「……好吧,是這樣嗎。我想,是因爲昨晚的事情,我突然想起了那個夜晚,所以纔會一時衝動。但結果,你還是這種反應。我真是多此一舉。」
他竟然意外地溫柔地把我放了下來。我原本已經做好了被扔在地上的準備,但他的行爲讓我更加不安。
他反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熟練地轉移了話題——當然,他並沒有道歉——這讓我感到非常可笑,我竟然會被他耍得團團轉。
「過幾天,我會把叔父的住址告訴你。如果你需要的話,我也可以借兵給你。」
我用恭敬的語氣拒絕了他的提議。我認爲,這是我家的事情,如果讓他人插手,可能會產生流言蜚語。而且,關於洛艾娜已經回來的消息,很快就會傳開了。
現在,我只是用洛艾娜可能會有危險的說法,來封住自己家人的嘴,而且我也已經把管家寄給洛艾娜外家的信件偷走了,所以,暫時還可以保持平靜。
「說吧。」
無論知不知道真相,所有人都本能地感受到,一場巨大的漩渦即將在帝國的首都中降臨。災難,已經近在眼前。
「是的。啊,關於商船的事情,我現在可以接管嗎?」
「當你母親完全表明,她要和大公聯合的時候。」
但是,我沒有說出口。因爲我突然想起了他抱起我的場景。如果戰爭真的爆發了,我一定可以揭開關於那個預言的神祕面紗。到那時,我就可以解讀那張像白紙一樣的預言了。
「如果您能保證不會給家族帶來損失,那您就可以隨意使用。但是,在事情結束之後,您必須把它還給我。」
「她不是已經這樣做了嗎?」
「在你退下之前,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我到底要隱藏到什麼時候呢?」
「不,她需要更加公開地表達出自己的態度。作爲開戰的序幕。」
「那是當然的。好了,你問完了嗎?」
皇太子似乎還不知道,因爲我的緣故,大公現在才如此安靜。不,即使他知道,他也不會表揚我,或者向我表示感謝。因爲他本來就是一個那樣的人。所以他纔會做出剛纔那樣奇怪的行爲。
「那麼,那天才是真正戰爭的開始吧。」
事實上,我還有一件事情想要問他。那就是,我是否真的應該像那個魔女預言的那樣,待在他的身邊。因爲只有這樣,他才能活下來。只有皇太子活着,我才能完美地奪取維什瓦茨家的一切。
所以我再次低頭行禮告別,然後安靜地走出了房間。陰沉而沉重的空氣,穿透了我的裙襬,刺激着我的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