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斯艾不知道的故事 2】
《破碎的玻璃鞋碎片》 · 열매(guoshi) · 1.6萬 字
西斯艾·維什瓦茨剛一踏上地面,馬車之所以立刻出發,是因爲馬伕事先收到了皇太子的指示。
皇太子覺得自己已經離開了維什瓦茨伯爵府,就向呂瑟特·羅尚使了一個眼色。
羅尚彷彿一直在等待着這個信號一樣,把準備好的衣服遞給了他。然後,她開始幫助他換衣服。
她爲他更衣,而他享受着她的服侍,他們倆看起來都非常自然,彷彿這種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一樣。
一直保持沉默的羅尚小姐開口說話,是在他換好衣服的時候。她用比平時更冷淡的聲音對皇太子說道。
這並不是作爲羅尚小姐說的話,而是作爲親密的朋友和親戚所給出的忠告。
「不要碰西斯。她不是你可以隨意對待的人。」
「嗯?喂,呂瑟,我是你的朋友和親戚啊。你竟然在我面前說這種話?」
「正因爲如此,我才更應該說。」
「她的哪一點吸引了你們?」
皇太子不解地問道。因爲他非常瞭解,她是一個和外界評價相反,不擅長與人交往,並且費盡心思地戒備着他人。
「我第一次遇到梅爾的時候,就覺得他和我非常像。所以差點就打了起來。因爲相似的人往往會互相厭惡。但是,爲了能留在你的身邊,我們選擇了妥協,所以才能一直相處到現在。」
「你這麼說,是覺得維什瓦茨小姐也和你們很像嗎?那爲什麼你不排斥她呢?」
「因爲可憐她。我感到她很可憐,反而覺得她很可愛。雖然她和我有些相似,但她比我更弱小,更脆弱,所以我纔會想要保護她。所以請你不要碰她。」
「但是,『他』正在接近她啊。」
聽到皇太子的話,羅尚小姐的臉驟然僵硬了起來。她動搖的眼神中充滿了困惑。
「我只是在假面舞會上偶然遇到了她,卻不知道他是如何推斷出來的,他竟然想方設法地把我跟她撮合到一起。」
「所以西斯今天才會和你見面?」
「如果她真的是抱着這種目的和我見面,我早就不會放過她了。不,就算她真的在耍花招,如果我真的想出手,我也能輕易地解決掉她。呂瑟,你還是太小看我了?」
他的臉上浮現出殘酷而又冰冷的氣息。那是一種只有統治者才擁有的冷酷氣勢。羅尚小姐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是我說錯話了。」
「好吧,呂瑟。我會按照你說的,不碰她。但前提是她不能越界。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即使是親密的朋友和親戚,但因爲身份地位不同,偶爾也需要以此來衡量關係。這是皇太子給出的善意提醒,告誡她不要越過自己應該遵守的界限。
「呂瑟,你還沒談過初戀嗎?」
令人驚訝的是,她認爲即使是自己親生的皇太子,也因爲他身上流着皇帝的血,所以他沒有資格繼承皇位。
「對了,他在劍術比賽中爲什麼會那麼失控?」
「她剛成爲維什瓦茨家的小姐沒幾個月,就和沙託魯,迪文澤爾公女,梅爾,甚至是你呂瑟都建立了聯繫。而且,她並沒有依賴維什瓦茨伯爵府的力量,只是靠自己的實力和一些巧合,就做到了這些。」
「那是作爲朋友的請求嗎?」
而且,大公把一個妓女捧成了弗蘭德斯男爵夫人,他也從而得知了大公計劃的一部分。
皇太子心想,如果他沒有在半年前發現大公和皇后私下交流的信件,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他也不會和自己的親生母親皇后疏遠。
當然,爲了避人耳目,他表面上還是裝出一副縱情聲色的樣子,但私底下,他開始在迪文澤爾公爵家和羅尚侯爵家的幫助下,一步步地處理政務。
「所以,我們才需要把她留在身邊觀察她啊。我怕她會像以前的那個孩子一樣走上歧途。一旦進入社交界,她就必須面對僞善的嘲諷和指責,以及比較,如果她沒有力量,她真的能夠堅持下來嗎?」
「但是,大公,我那年輕的叔叔似乎並不這麼認爲。真遺憾啊。」
或許是他之前聽了什麼話,突然變得情緒激動,像發狂的野豬一樣。他魯莽的模樣根本不像一個接受過訓練的高貴騎士。他好像隨時都會失去理智,和對手進行生死搏鬥。
計劃非常周密,看起來很自然,但卻沒有任何人能夠發現它,這說明計劃已經暗中進行了很長一段時間。
幸運的是,他的計劃按計劃順利進行,皇太子也在短暫的時間內看透了西斯艾·維什瓦茨的想法。他由此得出了一個關於她的結論。
皇太子眼中的西斯艾·維什瓦茨是一個難以捉摸的少女。她戴着面具的時候,無比大膽,無比誘人,但當她以維什瓦茨的身份出現時,卻像一隻膽小的兔子一樣瑟瑟發抖,眼睛不停地轉來轉去。他甚至都想知道,她那小小的腦袋裏到底隱藏着什麼。
當然,西斯艾·維什瓦茨這個變數,突然出現在他們的視線裏,也是他們沒有預料到的事情。
所以,皇太子故意製造了一些事件,不斷地觀察她的反應。
雖然她到處試探,但她還是沒有明確的目標,她的行爲非常搖擺不定,毫無章法。
皇后爲了控制她,使用了幼稚的手段,這一點也是他沒有預料到的。一個在平民世界生活了很長時間,剛剛成爲貴族小姐的女孩,到底有哪一點值得她如此警惕呢?這完全說不通。但是,皇后的態度真的有些過分了。
「她是一個靠近她,對自己沒有好處的女人。她即使幸運地成爲了貴族,卻仍然冷靜地觀察着周圍的一切,從這一點看來,她絕不是一般人。正如你所說,如果她天生就警戒着別人,很難與人相處,那我們更應該遠離她纔對。因爲你無法看透她的內心。」
「英明的皇太子殿下,我身邊只有一個無藥可救的男人,我怎麼可能會動心呢?倒是殿下你,似乎只顧着享受樂趣,根本不是裝出花花公子的樣子。」
雖然她愛着自己的兒子伊迪,但她認爲他一旦擁有「皇太子」的身份,情況就會變得不一樣。
「你真的覺得她有能力欺騙我們嗎?」
通過這件事,他也認識到了,一旦成爲敵人,即使是血親,也要毫不留情地剷除。
「所以你想怎麼樣呢?」
不過,沙託魯的退場反而讓皇后能夠再次抬頭挺胸,這是他沒有預料到的變數。
他至今爲止都在剋制着自己的脾氣,保持着近乎完美的騎士形象,一旦他不再壓抑自己的情緒,他可能會像一匹脫繮的野馬一樣,徹底暴走。
「是的。」
呂瑟特·羅尚不得不點頭回答道:「我會盡力的」。但他似乎並不滿意這個回答,再次催促道:「這不是努力,是約定。」最後,他終於讓呂瑟特·羅尚說出了「約定」這個詞。
「如果你不深入干涉她,事情就不會變得那麼複雜。」
多虧了皇帝給他的戒指,皇太子才能很好地指揮暗影騎士,密切監視着大公。
西斯艾·維什瓦茨表現得好像知道預言的含義,卻又好像什麼都不知道一樣,這種模棱兩可的態度反而更加深了他的懷疑。她到底是無法理解預言的含義,還是已經全部知曉,所以纔會表現得如此平靜?他完全搞不明白。
「在找到目標之前,她會用非常偏狹的思想,只朝着一個方向前進。她沒有時間去留意周圍的事物。但是,一旦明確了她的目標,一旦產生了慾望或者貪婪,她就會以驚人的力量吞噬周圍的一切。這纔是社交界的人們最終所追求的。」
恰好這時,喝醉酒的皇帝稀裏糊塗地把能指揮暗影騎士的戒指給了他。
他的眼中閃爍着冰冷的寒光,以及讓人不寒而慄的殺氣。
在世人看來,皇太子非常情緒化,而梅凱爾·艾瑞斯則冷靜得像一塊冰。但事實上,真正情緒化,無法控制自己脾氣的人是後者。
難道她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和大公勾結在一起了嗎?他爲了確認這件事,特意把她帶到魔女的家裏,讓她聽預言。被他提前收買的魔女,賣力地表演,說出關於叛亂的假預言。或許是因爲太投入了,她在說出一些沒有提前說好的臺詞之後,竟然還吐出了白沫。她表演得非常逼真,就連已經知道真相的皇太子都感到不寒而慄。
就這樣,他像皇帝的影子一樣工作了五年。這個18歲的少年已經成長爲了23歲的青年,他已經掌握了熟練的國政處理和處世之道,即使現在就繼承皇位,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
他只是隨意地看了一眼報告書,就感覺到了裏面細微的異樣,這真是個偶然事件。他仔細地看了那些平時他會忽略的文字,然後根據「叛亂」的情況進行分析,得出了一個驚人的事實。皇太子這才意識到,叛亂的準備工作已經進行了相當長時間,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當然,如果綜合她希望自己受到尊重,並希望他能保護她不被皇后傷害來看,她的目標應該是想在社交界安全地生存下去,但從他從小磨練出來的敏銳直覺來看,她似乎並不僅僅只是這樣想的。
「這是因爲我明白了肉體關係的樂趣。既然要享受,那就應該徹底享受。無論如何,我祈禱你不會像梅爾一樣。」
所以,即使他因爲沙託魯的枕邊風而濫發爵位,他們也只是皺着眉頭在背後抱怨幾句,然後默默地接受了。畢竟,皇帝是皇帝。
她既沒有偏袒任何一方,卻又獨自行動,甚至還俘獲了艾瑞斯騎士和羅尚小姐的心,並且還和迪文澤爾公女建立起了聯繫。
所以,如果不是他那天看到了從大公府邸發來的報告書,他或許現在還沉浸在可以勸說母親放棄計劃的虛妄想法中。
所以,如果不是偶然發現了那封信,他可能就要眼睜睜地看着他們將陰謀實施下去。當然,皇后可能也是怕如果叛亂成功,大公可能會不履行約定,所以才留下了「信件」這種證據。但正因如此,他才得知了這個驚人的計劃,這難道不值得慶幸嗎?
皇太子搖了搖頭。如果說只把她看作一個剛剛成爲貴族小姐的少女,那西斯艾·維什瓦茨表現出來的能力已經非常出衆了,但在從小就爲了爭奪皇太子之位而和兄弟明爭暗鬥的他看來,她不過是一個孩子而已。
「所以不要動她。我會承擔責任的。我想讓她綻放光芒。」
皇太子繼續說道。
「你知道我爲了得到這個位置,付出了多少努力嗎?所以,如果有人膽敢奪走這個位置,即使那個人是呂瑟你,我也絕不會原諒他。所以,你要好好管住她。」
他非常清楚平民對皇室的敬畏,但是西斯艾·維什瓦茨的反應實在太過了,以至於他無法摸清她的真實想法。
和他們準備的計劃相比,爲了應對而準備的半年時間實在是太短了,但幸虧有了迪文澤爾公爵和羅尚侯爵的參與,他的計劃纔開始初具規模。
事實上,皇太子在最初發現這件事的時候,就想說服皇后停止計劃。他認爲,他的母親畢竟是他的親生母親,她應該不會拒絕兒子的懇求。
呂瑟特·羅尚說道。
他喝得酩酊大醉,耽於女色,他的頭腦早已失去了以前的精明,變成了每天都在等待死去的頹廢樣子。
但即使如此,她也沒有理由無視她兒子的權利,隨意地更換皇帝。
所以,皇太子爲了警告梅爾和呂瑟,也爲了瞭解這個女人,才強行把維什瓦茨小姐拉到了自己的隊伍中。
「啊,還有一件事,不要讓梅爾知道。他如果知道了,可能會暴跳如雷的。」
聽到他的話,呂瑟特·羅尚疑惑地皺了皺眉頭。她完全不明白爲什麼皇太子如此警惕西斯艾。
或許她從現在的皇太子身上看到了年輕時被稱爲「血腥皇帝」的父親的影子,所以纔會感到恐懼。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皇后因爲怨恨皇帝,竟然想要篡奪皇位,然後把皇位給大公。
這個喝醉了酒,沉迷女色的皇帝,把這件寶物就像扔石頭一樣隨意地扔給了他,第二天醒來後,甚至到現在都不知道那個戒指去了哪裏。
聽到她嘆息着搖了搖頭,皇太子用玩笑般的語氣問道。
或許是因爲她無法忍受丈夫和卑賤的妓女一起嘲弄她,她纔會妄圖造反。
在他們談話的時候,馬車已經到達了羅尚家。呂瑟特在門前下了車,對皇太子說道。
「我很瞭解她這樣的人。」
當皇帝沉迷女色,荒廢朝政的時候,開始收拾殘局的人正是皇太子。
因此,他裝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來讓她的警惕性降低,他也得以更瞭解她。
這件事瞞過了皇后,人們看到皇帝在女人身邊醉生夢死,卻也覺得皇太子能處理一些緊急事務,還算安心。
「我怎麼會知道。可能是因爲維什瓦茨小姐拒絕了他,他纔會情緒失控。或者是因爲他和哈爾伯德騎士的談話讓他不高興了?」
皇太子沉默了。他皺着眉頭,用手指輕輕地敲打着自己的大腿。他時而嘆息的聲音表明,他正十分認真地對待這件事情。
利用新女人來矇蔽皇帝的眼睛,擾亂朝政,這個陰謀在不知道大公的陰謀時還可行,但現在他既然知道了,就能阻止它了。
這時,如果能觀察穿着熟悉衣服的西斯艾·維什瓦茨,會做出什麼樣的行動,似乎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反正他爲了打探關於大公的情報,也打算離開皇宮。
「初戀真是艱難啊。」
就連在劍術比賽中,我們也能看出來。伊迪和呂瑟都第一次看到梅爾像瘋了一樣,揮舞着劍。
「彼此彼此,皇太子殿下。」
「如果這只是她的僞裝呢?如果她一直在欺騙我們呢?」
「以後我會帶着西斯在社交界四處走動。所以請你一定要好好防範普爾徹夫人。」
「你是想利用我做你的擋箭牌嗎?你真是太放肆了。」
「唉,你現在還很聽我的話嘛。」
「我只是答應你一件事而已。」
「你今天好像又失敗了呢。」
她的話讓皇太子皺起了眉頭,臉色變得很難看。
因爲被貶到地方擔任大公之職,他已經有十幾年沒有來過首都或者社交界了。
他本不應該對貴族圈有任何影響,但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他總是能巧妙地避開所有人的耳目,並能對整個貴族世界產生影響。
即使他現在戴着面具出現在皇宮裏,人們也肯定會因爲他那可怕的容貌而嚇得四散而逃。
但是他的暗影騎士們卻跟丟了他。
自從他來到首都已經將近半年了,他們甚至連他住在哪裏都不知道。他們對他在平時穿着什麼衣服也一無所知。
這次也一樣。他明明故意穿着奇怪的衣服,在市中心閒逛了一天,但卻沒有人對他進行監視,也沒有人故意接近他。大公理應知道會有人監視自己纔對。
「如果知道我的計劃,爲什麼不裝作不知道呢?」
費盡心思制定的計劃最後卻白費,沒有什麼比這更讓人心痛了。他明明知道,羅尚小姐卻還是故意揭穿這件事,真是讓人厭煩。
「你要更加努力纔行,殿下?那麼我就先告辭了。」
「如果你要帶維什瓦茨小姐到處走,那就從明天開始吧。這樣,我的母親纔不會多嘴。或者,你也可以以看病爲藉口去她家看看。說不定我們能發現一些我們錯過了的東西。」
「是,遵命。那麼我就先走了?我快要冷死了。」
「真是會裝模作樣。」
皇太子咂了咂舌,然後關上了馬車的門。呂瑟用手輕輕地拍了拍關上的車門,然後馬車就好像在等待信號一樣,開始啓動了。
呂瑟特·羅尚看着漸漸遠去的馬車,然後轉身走進了房子。她回到房間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維什瓦茨伯爵府寫了一封訪問請求信。
過了一會兒,孩子嚥了一口唾沫,然後問我。
所以我用溫和的語氣責備着她。
「那你爲什麼不直接告訴我呢?」
爲了說服這個孩子,我絞盡腦汁地想了無數個藉口,現在的我真是愚蠢。
***
阿麗娜來找我了嗎?我讓布蘭把孩子帶過來。過了一會兒,那個孩子不安地探頭探腦,小心翼翼地走進了房間。
如果回憶以前的記憶,呂瑟特·羅尚好像經常聚集很多人進行小型的遊戲,而作爲懲罰,她們的女僕則需要接受處罰。
明天就是建國祭大部分活動結束的時候。一個國家建國的喜悅和尊敬,竟然只有短短的四天。
「看來昨天我讓西斯太辛苦了。」
「你的臉紅得像橘子一樣。」
「小姐,有一個孩子,說是有女僕讓她來的,她說的樣子好像是小姐。」
阿麗娜猶豫了一會兒,然後朝我走來。我伸出手,輕輕地上下搖了搖。翻向天空的手掌微微彎曲着,似乎在等待着別人的觸摸。
因爲我需要裝病,所以我把三四個湯婆子放在臉上,所以可能是熱得有點過頭了吧。
羅尚小姐看到我如此順從,高興地笑了。然後,她又坐在我身邊聊了兩個小時,纔不情願地起身離開了。
或許是因爲我以西斯艾的身份回答,孩子的表情明顯變得明朗了起來。她那微微張開的嘴脣,似乎想要說出什麼,那是一種「期待」。
其中,有一個女僕因爲被惡作劇整的太慘而去世,羅尚小姐對此感到十分悲傷,然後給女僕的家屬提供了鉅額的慰問金,所以才受到了大家的尊敬。
「把這封信立刻送到維什瓦茨伯爵府。」
「如果你知道我的身份,你肯定會逃跑吧?我不希望那樣。」
所以,羅尚小姐說要訪問宅邸的信讓我非常慌張。
「你不應該這樣。如果我真的在騙你,你又該怎麼辦呢?我一開始就騙了你,你應該稍微懷疑我一下才對啊。」
「雖然我可能會讓你沒辦法好好休息,但我還是想安慰你。」
我用另一隻手蓋在阿麗娜的手背上。然後,我慢慢地說道。
「你在說什麼呢?」
看來建國祭也沒什麼了不起的。這樣想着,我點了點頭,同意了她的說法。
「嗯,你說得對。你應該相信我纔對。我爲什麼不能被信任呢……。」
「都怪我。因爲我不小心摔倒了,把水都灑了。所以,我爲了重新打水,比平時晚到了一會,所以爸爸纔會着急,然後走了一條陌生的路,最後就……。」
然後,她看着我,發出了「啊」的一聲短促的驚呼。阿麗娜看到我躺在牀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皇太子讓我裝病,但卻沒有告訴我會有誰來探病。
「你真的是貴族小姐嗎,姐姐?不會是吧?」
「太,太好了。我還以爲,姐姐,不,小姐,你是故意騙我的……嗚嗚。」
「看着你的臉,我好像明白了。在花園裏遇到你那真的是個偶然。但是,後來我拿着麪包去找你,那是因爲我喜歡你。」
她此行的目的是爲了安慰因爲突然生病而無法行動的西斯艾·維什瓦茨。
「那我這個病大概什麼時候能好呢?」
阿麗娜的天真讓我感到無奈。我感到又可笑,又悲哀,她僅僅因爲我的幾句話就輕易地相信了我。
「不是的,呂瑟。我反而很感謝你能來看我。」
我嘆了一口氣,然後回答說「是的」。孩子頓時露出了絕望的表情。她那顫抖的眼睛裏充滿了混亂、恐懼和背叛感。
父女倆經過長時間的考慮,決定向一家熟識的酒吧借一枚銀幣——這是一筆鉅款——用作買藥的錢。
但是,我無法拒絕她鄭重的請求,所以我回信說自己現在正病臥在牀,以此來讓她放棄。
呂瑟特·羅尚讓我好好地躺着,然後把枕頭放在了我的背後。趁着瑪麗她們出去準備茶的時候,她小聲地對我說道。
「你、你希望我不要逃跑嗎?所以你才假裝是女僕嗎?就像你在飯館裏裝成妓女一樣?」
孩子默默地看着我的手,然後微微咬了咬嘴脣。最後,她用近乎無奈的表情,把她的小手放在我的手上。相觸的皮膚因爲寒冷而冰涼。
就連在一旁侍奉我的塞莉爾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我再次忍住了嘆息,然後向布蘭招了招手。她用勉強的表情看着我和阿麗娜,然後邁着沉重的步伐,打開門走了出去。
她所說的女人聚會,應該是社交界的女性聚在一起聊天喝茶,或者是一起刺繡,又或者是騎馬和遊戲之類的活動。
當然,無論我選擇哪個答案都會讓阿麗娜感到傷心,但至少我能明確地劃清界限,不會讓她誤會。
我在這期間得到的,只有兩個花冠,一個威脅,以及參加一個小型社交聚會的邀請。
爲什麼不這樣呢?曾經以爲是女僕的姐姐,竟然是宅邸裏的大小姐!就算是我,我也會感到無比失望。
旁邊的布蘭皺着眉頭,輕輕地碰了碰阿麗娜的肩膀——大概是在暗示她注意言辭——但她卻用懇切的目光看着我,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的臉確實變得有些紅,但不可能變得像橘子一樣,所以她的話聽起來有些微妙。
「是的。」
「從今天開始,如果你想避免受到普爾徹夫人的召喚,你可以選擇裝病,或者是跟着我一起出去。事實上,如果你是我,我肯定會選擇後者。因爲女人之間的聚會非常有趣。」
所以我才能輕易地瞭解到,爲什麼她的生活變得比以前更加貧困了。我也得知了她現在所處的境地。
或許是我寫得太隱晦了,我聽到羅尚小姐要來看望我的消息,我只能簡單地洗漱一下,然後就去迎接她了。
「……怎麼會這樣?不,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來我身邊。快點。」
第二天早上,她收到了維什瓦茨小姐的回覆。信的內容是說她身體不適,但如果能收到她的拜訪,她將會非常高興。然後,她開始催促着她的女僕們。
據孩子說,她的父親在給其他貴族送水的時候,不小心踩到了那個貴族小姐心愛的花朵,然後被狠狠地打了一頓。所以,他臥病在牀,只能勉強喫些藥維持生命。
沒過多久,一輛載着羅尚小姐的馬車就朝着維什瓦茨伯爵府駛去了。
她那純真無邪的話,讓我感到一陣窒息。我輕輕地撫摸着她的頭,然後低語道。
我陷入了沉思,沒有立刻回答。因爲我不知道應該以「貴族小姐」的身份,還是以西斯艾的身份回答。
「事實上,我真想說現在就好,但我還是給你一天的休息時間吧。」
就在羅尚小姐結束了她那看起來沒有什麼特別意義的拜訪,並離開後,布蘭打開了房門,猶豫地對我說道。
我以生病爲藉口,沒有出門送她。羅尚小姐看起來也不在意。
在得知我的身份後,阿麗娜只震驚了一小會兒,她很快又恢復了她的活潑。這既是一種令人驚訝的順從,但也帶有一絲無奈。
「爲什麼不能這樣?我不能信任姐姐,不,小姐嗎?爲什麼?」
據治療師說,如果好好用藥,她父親即使會變成瘸子,也還是能走路的。否則,他這輩子都只能躺在牀上了。
「你爲什麼要騙我?」
「我媽媽在我小時候,生我的時候就去世了。所以只有我能掙錢了。我以後要做什麼工作呢?」
「你不用在這裏工作。你會在外面工作。」
「嗯?」
阿麗娜不解地歪了歪頭。她以爲我把她叫來,是要讓她在伯爵府裏工作,所以她對我說的話感到有些迷惑。
但是我並不想讓她待在這裏。如果其他人知道我和她有關係,那她肯定會受到瑪戈一夥的欺負,而且,我覺得阿麗娜不應該在瑪麗手下工作。我把她叫來也不是爲了做這種事。
最重要的是,我不想看到這雙小手被繁重的工作所摧殘。
「很簡單。你可以去外面自由地玩耍,到了約定時間就回到宅邸,然後把有趣的故事告訴我。這樣我就每個月給你二十個銅幣和一籃子麪包,怎麼樣?當然,我也會單獨給你父親準備他需要的藥物。」
事實上,我是想給她銀幣的,但這對於孩子來說是筆鉅款。如果一個孩子帶着銀幣四處走,肯定會被人盯上,她的安全就無法保障。
所以,我才說要給她銅幣和麪包。如果只買這個月的食品,二十個銅幣就已經足夠了,這對於她來說已經是很不錯的條件了。
比起得到錢,阿麗娜似乎更在意我會單獨爲她父親準備藥。因爲普通的藥和維什瓦茨伯爵府買的藥,質量有天壤之別。
「真的可以這樣嗎?」
「是的。」
阿麗娜的眼眶中湧出淚水,然後大顆大顆地流了下來。她的哭聲哽咽着,眼淚順着臉頰流了下來。
「我一定會帶回來最好聽的故事。我一定會做到的。」
有時候,一些百無聊賴的小姐,會僱一些滑稽的小丑或者老故事講述者,來聽街頭巷尾的傳聞。
對於那些平時不能自由自在地到街上——危險的地方——閒逛的人們來說,這無疑是她們的浪漫。
阿麗娜認爲我僱用她也是爲了滿足自己這種需求。她擦了擦被淚水打溼的臉頰,然後露出了笑容。
「謝謝你,小姐。」
雖然我再也聽不到她叫我「姐姐」了,但能夠再次見到她,我還是應該感到慶幸吧。
我露出了苦澀的笑容,搖了搖頭。現在的她肯定會把一些稀鬆平常的小事,也說得天花亂墜,然後得意洋洋地向我炫耀吧。
與其在陽臺上因爲恐懼而顫抖,還不如到後院去散步,這樣應該能讓我釋放內心的負面情緒吧。所以我打開衣櫥,拿出了厚厚的冬裝穿上,然後就徑直走出了房間。
塞莉爾臉色蒼白地說道。她似乎認爲我剛纔說的話是在試探她,所以她的身體纔不停地顫抖。她那張驚恐的臉,讓我想起了一頭老驢。
因爲和皇太子發生的事情,我連續兩天都沒有時間想別的事情,所以才暫時忘記了它,但事實上,我最應該先處理的就是這個「花冠」。且不說我下意識地迴避着和它有關的思考,僅僅只是沒有立刻想到它,就已經夠奇怪了。所以我現在能想起它,就應該感到慶幸了嗎?
塞莉爾小心翼翼地整理着周圍的東西,確保我一個人待着不會感到不便,然後她才安靜地鞠了一躬,走出了房間。
雖然他沒有回頭,但他似乎確信後院出現的人就是我。
「你願意原諒我那天犯下的無禮行爲嗎?」
不,那不是突然出現的。只是我之前沒有發現而已。如果從先後順序來說,黑影的主人應該先到這裏纔對。他或許在我出來之前就一直站在那裏,但他的目光卻像雕塑一樣,一直看着我的陽臺。
「不對吧?請你告訴我,不是那樣的。」
「如果放在卡普薩里,就不會有人發現了。所以,再保存一段時間也沒關係吧?」
***
但是,當我要處理掉花冠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無法行動。爲什麼會這樣呢?
所以,我想再多留它一段時間。這畢竟是連洛艾娜都沒有得到的勝利花冠。所以,我稍微任性一下應該也沒關係吧?
「嗯。」
但是,這也只是一會兒而已,當我把茶杯放在桌子上,然後起身的時候,我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記憶。
裏面靜靜地放着一個已經開始枯萎的花冠。那是我那天晚上被喝醉的柳斯特溫·哈爾伯德騎士強行戴在頭上的那個花冠。
不,不會的吧?
「我說過我相信你。所以你只要假裝那樣就好。可以做到嗎?瑪麗最近有些肆意妄爲,我很擔心,你一定要做好。我再說一次,瑪麗現在所擁有的,你也絕對有機會擁有,不是嗎?」
「我一直在後院等你,想着總有一天會再見面的。我的預感果然是對的。」
「小姐,請你不要這麼說。我可沒有那樣想過。」
我像在找藉口一樣自言自語道。我內心的某個角落裏還殘留着不捨。
所以,她爲了給我講重要的事情,肯定會有一天冒險的。即使她想避免那樣做。因爲世事難料。
或許是因爲皇太子是個非常優秀的擋箭牌,又或許是其他原因,但從我從病牀上起來的第二天,我都一直沒有聽到母親和洛艾娜催促我去參加舞會的聲音。
只剩下我一個人的時候,我坐在沙發上,慢慢地喝完了杯子裏的茶。已經不知道多久沒有這樣什麼都不想,只是默默地喝着茶了,我爲這舒適的平靜而感到滿足,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
我跪在巨大的箱子前,靜靜地伸出了手。我的指尖開始顫抖,我的胸口開始感到窒息,但我還是緊緊地咬着嘴脣,用力地打開了蓋子。
「嗯?難道說你當時可以直接離開……」
或許是因爲花冠讓我心神不寧,我突然想吹一吹冷風。
我是把它埋起來,還是用壁爐裏的火燒掉呢?果然,還是用火燒掉,不留下任何痕跡比較好吧?
塞莉爾用抱歉的表情,好像在爲自己辯解一樣說道。她臉上帶着一絲不滿,似乎在抱怨那兩個直到下午都還沒有回來的女人。
當然,我肯定會因爲害怕被發現,而有一天最終會拋棄它的。但我現在不想那樣做。我感到一種奇怪的自信。
我打了個哈欠,然後擺了擺手。然後,我問正在爲我倒茶的塞莉爾,我之前交代她的事,現在進展怎麼樣了。
塞莉爾和瑪麗不同的地方在於,她非常順從,幾乎不會對我說的話提出任何異議。如果現在在我面前的是瑪麗,她肯定會不停地嘮叨,並且執意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每隔三天下午四點左右來找我。我以後會提前通知你的,所以你不會再像今天這樣迷路了。還有,如果你遇到了其他人,你就說你是我的小小故事講述者。知道了?」
大部分人都去參加建國祭的活動了,宅邸裏非常安靜。剩下的只有幾個騎士,塞莉爾,以及做雜事的男僕和女僕。
「那你回去吧。」
「好了,現在你可以離開了。我想一個人待會。如果瑪麗和布蘭回來了,就告訴她們,我明天再見她們。」
阿麗娜用疑惑的表情叫着我。她的聲音將我從沉思中拉回現實,我用平靜的聲音告訴她接下來需要注意的事項。
我強忍着笑,說道:「我只是讓你假裝那樣而已。」聽到我的解釋,塞莉爾才稍微放下了心。
我的眼眶突然溼潤了。一股炙熱的感覺從我的喉嚨裏湧了上來。我感到無比的猶豫。
「瑪麗和布蘭明明答應過,說會在小姐您醒來之前回來的……」
「那天……」
或許正因如此?我好像被魔法控制了一樣,僵在了原地,然後慢慢地轉過頭去,默默地接受了他的目光。哈爾伯德的藍色眼眸中,蘊藏着某種無法言喻的情感。
寒冷的空氣降臨在後院,夜幕的低語也逐漸蔓延開來。過不了多久,黑暗就會降臨,然後月亮將會升起。
我聽着自己踩在雪地上發出的聲音,時而閉上眼睛,時而睜開眼睛。我感覺到指尖逐漸變得冰涼,嘴邊呼出的霧氣慢慢地消散着。
在被黑暗所填滿的眼睛裏,我看到了一片荒涼的冬季風景,然後就如殘影一樣消失了。我眨了好幾次眼睛,這才勉強發現了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黑影。
「沒關係。即使是很小的消息,也可能會對我有幫助的。如果她問你爲什麼想了解洛艾娜,你就說因爲在你這種惡毒的人手下工作很痛苦,所以你纔想要回到洛艾娜小姐身邊。」
無論如何,我終於得到了喘息的機會。在沒有其他人的打擾下睡到自然醒,這種感覺讓我感到有些茫然。
過了一會兒,那個人,柳斯特溫·哈爾伯德開口了。
「嗯,有一個人向我借了一些錢,但她看起來不太可靠。所以,我一直沒有告訴你。」
說好要和我一起走動的羅尚小姐也變得安靜了下來。人們反常的沉默,讓我感到非常奇怪。
「嗯?是的。」
幸運的是,柳斯特溫·哈爾伯德騎士至今都很安靜。雖然我不知道他喝醉了酒會怎麼樣,但他至今仍然沒有動靜,看來他似乎完全不記得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猶豫了一會兒,我還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抓起了花冠。然後,我長嘆了一口氣。我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溼透了。
母親因爲我而感到不自在是肯定的,但洛艾娜一直保持沉默讓我感到很奇怪,甚至讓我開始懷疑她是不是有什麼陰謀。
我低下頭,輕輕地親吻了她的臉頰。然後我低語道,過三天再見。
事實上,我手上雖然有一個能夠立刻利用的王牌,那就是負責洛艾娜髮型的女僕「姆蘭」,但她是我打算留在最後的王牌。所以,找到一個可以爲我所用的人,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我沒有說完就嚥了回去。因爲我腦海裏閃過了一個既讓人害羞,又讓人感到甜蜜的假設。
孩子因爲我親吻她的臉頰而感到驚訝。但很快她就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用力點了點頭。然後,她邁着輕快的腳步離開了房間。
因爲以哈爾伯德騎士的剛正性格,他絕不可能輕易放過他對我犯下的無禮行爲。
我默默地看着花冠。我感到很奇怪,這個很快就會變得枯萎,變得一文不值的東西,爲什麼會給我如此沉重而又痛苦的感覺呢?
而當她提出這樣的要求時,我將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
「好的。」
「小姐?」
哈爾伯德騎士開口說道。他好像很難以啓齒一樣,吞吞吐吐的,這讓我的懷疑變成了「確信」。
我靜靜地放下了花冠。然後再次用力地合上箱子的蓋子,並長嘆了一口氣,生怕地板會塌陷一樣。
啊啊,曾爲了洛艾娜的未來而竭盡全力的塞莉爾,竟然變成這樣了,到底是誰能想象到呢?
「我沒有胃口。只要現在喝的這杯茶就夠了。」
「那晚餐呢?」
說完,他的耳根不知是因爲寒冷,還是因爲其他原因,變得非常紅。
我本能地感覺到,他清晰地記得那個醉酒的夜晚。這件事讓我感到很奇怪,但心中卻又有一種這樣的感覺。
我的天啊。難道他把我抱在懷裏,獨自喃喃自語的那些話,全部都聽見了?
所以,我只要好好處理掉這個花冠就可以了。這樣就能徹底保守這個祕密了。
「失禮了,小姐,我並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哈爾伯德騎士用平靜的語氣問道。
「我只記得那天晚上,我遇到了喝醉的你。難道我冒犯了你嗎?」
他的耳根仍然很紅,但他說話的聲音聽起來卻和往常沒什麼兩樣。
他這副態度,讓我不得不閉上了嘴。我極力地壓制着我那好像要把那晚的事情吐露出來的舌頭,因爲我一直受到的教育告訴我,一個騎士不會說謊,所以我只能選擇什麼都不說。
幸好,周圍越來越黑,能夠掩蓋住我臉上的表情。不然,他一直盯着我看,我肯定會忍不住低頭逃走的。
在這個本該感受不到一絲溫暖的季節裏,這位正直的騎士臉上卻洋溢着像春日陽光一樣溫和又溫柔的氣息。
我不應該用這種方式形容,但他看向我的目光,透露出一種甜蜜的氣息,彷彿是在凝視着心愛之物一樣。我實在不知道,他爲什麼要用這種眼神看着我。
「不,沒什麼。我只是隨便說說的。」
我小心翼翼地辯解着,然後偷偷地轉過了腳尖,想要逃跑。
在連續逃跑了這麼多次之後,他一定會以爲我這次也想逃跑。
「是嗎?但是你纔剛出來一會兒,就想回房間了嗎?」
哈爾伯德騎士問道。他的目光已經落在了我的裙角上。我的身體被他的目光所刺痛,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我本想鞠一躬就逃跑。
他每次都會看穿我想逃跑的想法。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就突然朝我走了過來。然後,他伸出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們之間的距離一下子就縮短了,明明剛纔還說了要尊重我,現在卻又自然而然地碰觸着我。
「而且每次都是我抓住你。」
「請放開我,哈爾伯德騎士。」
「如果你答應留在這裏,我就放開你。」
有誰會覺得像青雲騎士這樣的人,是固執己見又蠻橫無理的人呢?就連以前熱衷於追求他的我,也覺得現在的這個男人非常陌生。
所以我希望一切都在我所能理解的範圍內發生。我爲了按照我想要的方向推動事情發展,甚至會不擇手段地騷擾周圍的人。
而哈爾伯德騎士和我的關係,卻和我知道的完全不同,這是一件我無法輕易接受的非常嚴重的事情。因爲我無法預測,這會對未來造成什麼樣的影響。特別是,這個變數如果是「溫柔的安寧」的話。
但是,當我隨着他的動作一起舞動的時候,我卻覺得之前一直在煩惱要如何才能逃離這一切的自己,就像一個傻瓜一樣。不知從何時起,我那開始「怦怦」跳動的心臟,以及從緊貼的手上傳來的溫暖,都彷彿在訴說着這比什麼都重要。
「你可以繼續認爲我是一個無賴。只要小姐您不放開我的手,這都是我能夠承受的。所以,請您認爲我現在在冒犯您。」
或許是因爲這個原因吧?我的心臟逐漸平穩了下來,我那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的呼吸也順暢了起來。我那昏暗的視線也變得明亮了。這讓我感覺我才真正地活了過來。
即使是神靈,在當下也無法像我一樣如此堅定地站在這裏。命運的虔誠追隨者,此刻正站在這裏。
我也忽略了,就像回到過去的我變成了另一個人一樣,其他人也可能會改變。那是我因爲先入爲主的偏見而導致的失誤。
「這真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建國祭之夜。」
夜幕已經降臨,皎潔的月光照耀着我們,散發着微弱的光芒。他舞動的雙腳也漸漸慢了下來。
我只是勉強說出了幾個可以形成聲音的單詞而已。
「再次懇請你,我的小姐,請你不要拋下我,逃離我。請你可憐我。」
「我做不到,所以纔會如此焦急。」
我茫然地看着他。雖然我的腳被迫跟着他一起舞動,但完全不明白他爲什麼要突然跳舞。
我們不只是像吞下一隻蛇一樣,突然轉移了話題,甚至還跳起了意想不到的舞蹈,我根本就無法不感到慌張。
就像我感到恐懼一樣,這個男人或許也因爲害怕被再次拒絕而感到焦慮。所以,纔會僅僅因爲我簡單的一句話,就高興得像擁有了全世界一樣。就像以前的我一樣。
但是,我並沒有那樣做。不,我沒有掙脫。我只想回到房間裏,卻又不知爲何想到了卡普薩里的花冠。還有那一天晚上,傳到我耳朵裏的他的聲音。
所以,現在發生的一切都是有可能發生的,而我將如何接受這些,又取決於我自己。
但是,我並沒有因此而感到絕望,因爲我意識到,這兩個改變都帶有「變數」的危險。所以,我只能強行安慰自己,說這兩個變化並沒有脫離大體的框架。
唯一能清楚聽到的,就只有我們彼此的呼吸聲。哈爾伯德騎士是在這個時候再次親吻了我的手背。
但事實就是如此。騎士的禮儀和紳士的禮貌全部都拋到了一邊,哈爾伯德騎士的手只想着抓住我而已。
當我因爲慌張而再次開口的時候,他卻先一步說了出來。
他剛說完,就拉着我動了起來。哈爾伯德騎士好像要隨着琉特琴的音樂跳舞一樣,溫柔地引導着我。
畢竟,剛纔我們還在討論着要不要回避,和一些非常沉重的話題,不是嗎?
我所做的只不過是做出了一個小小的聲明,說我要看着現在的他,而不是以前的他,但這也應該算是非常大的改變了吧。即使過去失敗的記憶仍然在束縛着我。
以前的我討厭無法掌控的變化。我已經多次因爲我沒有預料到的選擇而感到絕望了,因爲到最後,最好的結果總是會回到洛艾娜身邊。
但是,我的內心仍然充滿了疑問,所以,我勉強開口問了他。由於我太慌張了,所以根本無法提出真正的問題。
他明明知道我所知的未來和現在已經完全不同,卻還是再一次讓我充滿期待,再次讓我感到興奮。
他給我的花冠再次浮現在我的眼前。印在我手背上的吻,順着血管流到了我的心臟。那麼,他那焦急的聲音,和那充滿深情的話語,最終又會到哪裏呢?
明知道你將會對我做什麼,所以我纔會提前拒絕,你卻責怪我。
就在那一瞬間,不知道從哪裏傳來了細微的琉特琴聲,劃破了夜空。它帶有令人興奮的節奏,聽起來像是一首舞曲。
「如果你覺得不愉快,那就無視我就好了。」
我早就已經習慣了,寄希望於莫名的好意,然後受傷地離開。所以,即使我是再遲鈍的傻瓜,也會爲了保護自己不再受傷,而選擇避開他的道路。
哈爾伯德騎士似乎已經看穿了我,我試圖迴避花冠的事情,並且我正在爲了逃離他而拼命掙扎。
哈爾伯德騎士的聲音就像在提醒我一樣,繼續說道。
聽到這句話,我感到非常無語,只能小聲地反駁道。
而且,現在抓住我胳膊的那個人,他手上的力道明顯放鬆了。只要我想,我就能輕易地掙脫開。
「今天不是建國祭的最後一晚嗎?所以我想任性一次。最重要的是,如果我不這麼做,你可能會一直感到混亂,然後離開我。」
而他現在卻抓着我的手,好像在要求我繼續像以前一樣痛苦,繼續受傷。他像是在譴責我現在的做法是錯誤的。
這對於我鼓起勇氣說出的話來說,確實有點過於微不足道了,但即使是其他人,也會做出和我一樣的選擇。因爲沒有必要再多說什麼了。
我用平靜的聲音說道。
這就像一隻落魄的狗所能做出的最悲慘的掙扎一樣。我爲了適應這個世界而做出的些許改變,也都是爲了配合我所知的未來。
但是,現在我必須承認這個事實。不,我必須接受這個事實。現在的一切都和過去不同了,而且我所知道的未來,就像一個反覆無常,總是變換態度的少女一樣。
現在的哈爾伯德騎士和之前我認識的那個他完全不同,他是一個更加不確定、更加難以捉摸的人。我之前還以爲我已經很瞭解他了,但就像抓住一根糾纏在一起的繩子的一小部分,就以爲自己已經解開所有結一樣。
我所記得的兩個重大事件已經發生了改變。提前計劃好的棋子消失了。對於沒有任何基礎的我來說,這種變化是非常不穩定的。
但是,焦急的人又何止他一個。我們之間像平行線一樣的對話讓我感到筋疲力盡。
當然,我做出這些選擇需要很大的勇氣,但我突然意識到,我正在經歷着洛艾娜可能經歷過的事情,這種感覺讓我之前的焦慮和不安,以及恐懼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那我應該說什麼呢?算了吧,哈爾伯德騎士。」
他確信我會以這個理由推開他。他那深深皺起的眉頭,表明了他內心的焦急。
『所以,請你不要再拒絕我了。不要再說我是洛艾娜小姐的騎士了。即使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如果你也這樣說,那麼我,那麼我……!!』
我突然意識到,在過去,只有洛艾娜才能享受的舞蹈,我現在終於能體驗到了。
他到底在想些什麼呢?不,比起這個,爲什麼這個人越來越不像我所知道的那個他了呢?
「我只是不想再看你的背影了,這算不算是一種奢求?難道你又想說,你之所以要推開我,是因爲我是洛艾娜小姐的騎士嗎?」
所以他抓着我胳膊的手更加用力了,並把我拉向了他。他的動作充滿了意圖,這簡直就是強迫行爲。
那個曾經以自己身爲維什瓦茨家騎士,而不是洛艾娜騎士而感到驕傲的人,現在卻在聽到我順着他的話說出「你是洛艾娜騎士」的時候,露出痛苦的表情,並且加以否認。爲什麼?
但是,即使聽到了我如此微不足道的回答,哈爾伯德騎士還是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他那深深彎曲的眼角,以及高高揚起的嘴角,完美地結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副絢爛的花朵。
但是,他的行爲中卻沒有任何暴力的氣息。反而是他自己看起來更加辛苦。那是自我責備。
這種遲來的感動如同甜蜜的毒藥一樣擴散開來。從鼻尖湧入的男人剛強的氣息,似乎讓我的思維都麻痹了。
幸好,他似乎明白我想要表達什麼,柳斯特溫·哈爾伯德騎士露出了溫柔的笑容,然後低聲回答道。
我用微弱的聲音哽咽地哀求着,但他好像完全沒有聽見。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
「所以,你現在能不能看着我呢?」
「你總是讓我像個無賴一樣。」
最重要的是,爲了說出這一句話,我花費了多大的勇氣,恐怕沒有人可以想象得到。
恐懼湧上了心頭,我低下了頭,緊緊地咬住了嘴脣。我的喉嚨好像被火燒一樣滾燙,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所以,我現在就應該甩開他,然後馬上離開這裏。沒有哪個傻瓜,會在明明知道會遭到拒絕的情況下,還繼續傻傻地守在那裏。
說完,哈爾伯德騎士拉起我的手,熟練地親吻了我的手背。我因爲羞澀和慌張而說不出話,他抬起手指,示意我安靜。他的動作是如此的自然,他似乎在告訴我,什麼都不要想,就專注於當下就好。
「雖然很冒昧,但我覺得小姐你總是提前預判一切,並輕易地選擇放棄。你明明還沒經歷過那些事情。如果你是因爲相信命運女神,所以纔會這樣做的話,那我希望你能夠稍微放下你那過分的信仰。你剛纔所表現出的那種無奈,讓我感到非常難過。」
當然,我並不是說我也會像以前一樣投入感情。我的內心仍然充滿了矛盾和恐懼。但至少,我決心不再逃避。
「好的。」
過了一會兒,青雲騎士低聲說道。雖然他裝作不在意,但從他抓住我手的手指微微顫抖的樣子來看,他似乎也非常緊張。
「騎士,你這是在做什麼?到底爲什麼啊?」
「我再次鄭重地請求你。你願意和我跳一支舞嗎?」
或許是他已經確信我不會再逃跑了,所以他做出了邀請的姿態,向我伸出了手。他那鄭重伸出的手中,充滿了期待和興奮。
「嗯。」
我用微弱的聲音回答道,然後把手放在了哈爾伯德騎士的手上。琉特琴的聲音早已消失不見,但我們卻好像聽着同一首曲子一樣,非常緩慢地跳着舞。在昏暗的月光下,一場只屬於我和他的舞會正在進行着。
在寧靜的後院裏,我們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影子好像融爲一體,又分道揚鑣。
雖然冷風颳過我的臉頰,但我卻完全感覺不到腳尖的冰冷,因爲我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他抓住我腰的手,以及他那張溫柔的臉上。
所以,無論多華麗的宴會,恐怕都無法擁有像現在這般浪漫而又甜蜜的氛圍。我生命中最美好的舞會就在這裏。
就這樣,建國祭的最後一夜,逐漸走向了深夜。我懷揣着一個真相,一份覺悟,以及一份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