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轉眄的纏綿
《破碎的玻璃鞋碎片》 · 열매(guoshi) · 7.8萬 字
戲劇性的話語會給對方帶來巨大的緊張感,特別是那些毫無預兆的話語,如果它們能夠激起對方的情感,那就更有效了。
就像我現在說的話一樣。
「從今天以後,我可能不能經常見到殿下了,我再也無法忍受了。」
我的話讓皇太子一臉莫名其妙地看着我,我將他的視線轉移到一旁,喝了一口手中的葡萄酒。
皇室經常在盛夏時節聚集衆人,舉辦一直到深夜的宴會。其初衷是爲了讓大家一起克服酷暑,這是一個歷史悠久的聚會。
去年由於某種原因沒有舉辦,但今年在皇太子的主持下又重新開始了。
原本按照社交界的規則,沒有正式亮相的少女是不能參加宴會的,但我卻能夠憑藉維什瓦茨家的名號,理所當然地站在他身邊。因此,我也可以飲用葡萄酒。
梅凱爾·艾瑞斯因爲任務而暫時離開了市中心,羅尚小姐又恰好感冒沒能來參加,所以今天也只有我和皇太子站在一起。
因此,我抓住時機,說出了準備好的話,就像晴天霹靂一樣,讓他大喫一驚。這是在和提奧多爾·比特萊斯分別一週後發生的事情。
「您知道一個姓比特萊斯的家族嗎?」
「沒聽說過,是哪個鄉下貴族的名字嗎?」
「上次他來找我,說要告訴我,如何在沒有監護人的情況下保護維什瓦茨家。」
皇太子聽了我的話,一臉不耐煩地反問道。
「怎麼,他還想和你訂婚不成?」
我故意誇大了事實回答道。
「不,他說要把我變成伯爵,還說要成爲真正的家主。」
「什麼?」
皇太子這才臉色凝重地看着我。
在帝國的歷史上,從來沒有女人成爲過伯爵,即使繼承人是女性,爲了繼承家族,也必須結婚,然後將爵位,以及家族的財產和權力移交給合法的丈夫。
所以皇太子纔會提到訂婚,而我卻說出「女伯爵」,讓他不得不感到驚訝,因爲這可能會引起誤解。
如果成爲騎士團長,至少能獲得伯爵,甚至有可能會獲得侯爵的爵位,大家都認爲我不會對現在的維什瓦茨家有什麼留戀,又或者,我可能會以平民的身份被趕出去,因爲男人的愛情總有一天會變淡。
皇太子緊緊抓住我搖搖晃晃的腰,他的嘴脣不停地喊着我,但是身體被痛苦所吞噬,我根本無法好好地回答他。
通常,家族的騎士會把效忠的主君放在比皇帝更重要的位置,所以剛纔我說的話,其實是臉皮發燙的阿諛奉承,皇太子纔會嘲諷似的說起了忠誠。
說到這裏,我停頓了一下,喝了一口手中的葡萄酒,這時我看到了那些盯着我,竊竊私語的女人。
「小姐?」
皇太子的表情瞬間變得很奇怪,他看着我,彷彿在試探着什麼。
但是,這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嗡嗡的聲音逐漸消失,所有的一切都被黑暗所吞噬,所以我以爲我只是在那一刻暈過去了。
尤其是那些曾經覬覦我的人,現在都突然把目光轉向了洛艾娜,我正在爲此感到奇怪,我覺得是因爲洛艾娜將在不到兩年內亮相社交界,到時候我就會自然地退讓,很多人都認爲會出現這種情況。
我隨着葡萄酒一起嚥下嘆息,然後將空杯子遞給了站在附近的侍從,又從他拿着的托盤上拿起了唯一一杯裝有葡萄酒的酒杯。
但是,皇太子卻說是因爲艾瑞斯騎士。
「哈爾伯德騎士真正的主人,是指誰呢?」
「是的。」
「哈爾伯德騎士的主人,是指皇帝陛下吧?雖然他是隸屬於家族的騎士,但最終都只是聚集在帝國的太陽之下。」
當我的眼睛恢復光明,耳朵可以聽到聲音的時候,我正躺在地上,被一羣人圍在中間,而在我的身邊,是緊緊抓住我的手,用難以理解的表情看着我的皇太子。
「殿下?」
畢竟皇太子擁有的情報,比我這種使用私人情報機構的人要多得多。
「看來你對陛下的忠誠度很高啊。」
皇太子沉默了一會兒,緊緊地閉上了嘴,他平靜的目光轉向地面,看來他大概已經猜到了什麼,或者正在搜尋那些有可能做出這種事的人。
她一意識到我和她對視了,就開始張開嘴,似乎在說着什麼。
「但是,如果這種事情持續下去,我也只能舉手投降,畢竟我也不是一個擁有鋼鐵心臟的女人。」
視線變得模糊,頭暈目眩,呼吸困難,胸口也感到一陣劇痛。
不管怎麼說,當我知道了自己沒有預料到的部分後,我彷彿就能稍微理解這封信的含義了。
「通常應該說成是自己的主君,但是,你畢竟是在監護人的保護下生活,所以不好意思說他是你的主人,也是情理之中。」
怎麼了?爲什麼突然這樣?我只是喝了一口葡萄酒而已……葡萄酒,葡萄酒?!
但是自從因爲艾瑞斯騎士的關係,我進入了他們的圈子之後,他就開始小心翼翼地試探我,無休止地不信任我。
「什麼?是因爲艾瑞斯騎士嗎?」
「他說要把我變成女伯爵。」
我只是覺得很痛,痛得都快要流出眼淚了,周圍傳來了尖叫聲,以及呼喊醫生和神官的聲音。
片刻後,他再次開口問我,他的聲音比之前更加低沉,這證明他現在心情非常不好。
「我也不知道,他總是接近我,用親切的語氣和我打招呼,想方設法地討好我。但是因爲之前真的只是打招呼,所以我根本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種話,所以殿下,請您務必知道,我已經拒絕了他的提議。」
「……小姐!維什瓦茨小姐!!」
那些小姐們故意深鞠躬,露出了胸前的溝壑,但是皇太子卻沒有任何動搖,只是禮貌地接受了,這簡直是令人驚訝的變化,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換了個人。
多虧了這一點,我才能毫無顧忌地說出剛纔的話,但是,被那些刺痛皮膚的目光盯着,感覺不是很好,讓我感到有些不舒服。
「說吧。」
這麼說來,梅凱爾·艾瑞斯雖然是家裏的次子,但如果皇太子登上皇位,他很有可能會成爲皇室騎士團長。
我還沒來得及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突然有人開始用充滿喜悅的聲音大喊大叫。
「那你纔會來告訴我這些,不是嗎?」
「是因爲梅爾嗎?」
「你再說一遍?」
「天啊,呼吸停止的小姐活過來了!」
同時,我無意間看向了旁邊,發現站在大廳角落裏的一張熟悉的面孔,我睜大了眼睛,自從在沙託魯的宴會上消失後,就再也沒見過的美女正看着我。
「……不,沒什麼,我先聽聽你的高見。」
據說,以前每天早上都有一個女人從他的臥室裏離開,而現在,兩週都可能不會有一個女人離開了。
「是什麼樣的信,會被如此隱祕地傳遞呢?」
最近,皇太子和我和羅尚小姐在一起時,會盡量剋制自己的浪蕩形象。
我厭煩地嘆了口氣,在假面舞會上遇到的那個男人雖然是個天底下少有的浪蕩子,卻不是這樣讓人疲憊的人。
但是,如果我給出太實際的回答,反而會引起他的警惕,所以只能做出這種令人害羞的事情,被認爲是沒用的人,總比被警戒要好。
那不像是因爲信的內容而驚訝,更像是認爲「不應該會這樣」,彷彿他知道我是什麼時候收到這封信的。
我也是對別人缺乏信任的人,但並不像皇太子那樣嚴重,所以有時我甚至懷疑,他是否真的把艾瑞斯騎士或羅尚小姐放在心上。
「……他是誰?」
皇太子聽到我抱怨似的回答,嘴角露出了弧度,他像是不把我的抱怨放在眼裏似的,輕鬆地帶過了這件事,同時用敏銳的猜測等待着我接下來的話。
「也就是說,青雲騎士的主人是空缺的嗎?」
尤其是在社交界,永恆的愛情就像小說裏纔會出現的一樣,即使是一個再忠誠的男人,一旦愛情消退,也必然會迎來離別。
「我以爲你不是一個輕易會感到疲憊的女人。」
「不過,你這樣說,看來還有別的事情。」
「爲什麼還需要理由嗎?啊,是這樣啊,所以我才說我難以忍受啊,殿下。」
但是因爲距離太遠,我沒能聽清她在說什麼,只是突然感到呼吸困難,無法忍受,於是直接扔掉了酒杯,開始喘息。
「爲什麼?」
「哈啊……!」
總之,他今天也同樣沒有和其他女人跳舞,而是一直喝着葡萄酒,觀察着大廳。
「我怎麼能和殿下相比呢?」
因此,單純的變心所帶來的離別,與其說是被別人謾罵,不如說是會引來嘲笑,嘲諷,又或者只是同情和惋惜。
我突然感到口渴,將手中的酒杯湊到嘴邊,喝了一口。
「是的,我無法抑制內心的恐懼。」
「這不就等於放在那裏讓人隨便拿嗎?帝國騎士們都渴望得到一個騎士的主人,肯定有很多垂涎的人,想要和你訂婚的信,應該不是寄給你的吧,而是寄給了其他人?」
「之後我還會收到奇怪的信,它們甚至會被放在我的臥室裏,而且沒有人知道是誰放的,所以我怎麼能不害怕呢?」
所以,有人開玩笑說,皇太子是不是對女人感到厭倦了,轉而喜歡男人了。
她們想引誘皇太子,但因爲我緊緊地貼在他身邊,所以她們感到很生氣。
「大家都認爲你要嫁到艾瑞斯騎士家,因爲梅爾對你的忠誠太明顯了,所以那些沒有伴侶的少女們,只能把目光轉向其他地方。」
我決定在這裏提到和哈爾伯德騎士有關的紙條,這是在和比特萊斯少爺談話之前就收到的紙條,但如果以這種方式將其聯繫起來,也許能抓到什麼線索。
我歪着頭反問皇太子,最近想要和洛艾娜訂婚的信件確實如潮水般湧來,我每天都忙於處理這些信件。
「是關於哈爾伯德騎士的,所以殿下,請您務必指點一下愚昧的少女,我根本不明白那封信的內容。」
如果是其他人,這種玩笑肯定會被斥責爲無稽之談,但是由於皇太子容貌出衆,所以這種荒謬的主張也被人寬容地接受了。
那麼,送信的人是希望我抓住哈爾伯德騎士嗎?爲了不讓別人搶走?爲什麼呢……
「我還以爲她死了,結果突然睜開了眼睛。」
「她這是逆轉了死亡啊!」
「她竟然拒絕了死神,怎麼會有這種奇蹟發生!」
「哦,我的天啊,神啊!」
人們用敬畏的目光看着我,開始說着拒絕死亡這種奇怪的話,雖然我確實死而復生,還逆轉了時間,但是剛纔的感覺明顯不一樣。
但是,當坐在我身邊的皇太子也說出了類似的話時,我瞬間感到一種刺骨的恐懼。
「逆轉死亡的女人……原來是你啊。」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魔女的預言,這也不足爲奇了。
皇太子可能也在想着同樣的事情,所以停止了說話,沉默了一會兒,不過,臉頰上的刺痛感表明,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是在認真地看着我。
如果我把頭轉向旁邊,就會和皇太子對視,那樣就會暴露自己動搖的眼神,所以我故意把臉朝上,只是吸着氣,同時在腦海中快速運轉,拼命地思考着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是,能推測的事情不多,我只是喝了一杯葡萄酒就倒下了,我還記得突然感到心臟被撕裂般的痛苦,身體劇烈地搖晃,但是當我短暫地閉上眼睛,再次睜開的時候,發生了什麼,我根本就不知道,我感到很鬱悶。
周圍的人爲什麼說我死而復生了,這更讓我難以理解。
到底是什麼問題呢?難道真的是葡萄酒的原因嗎?不可能啊,我以前喝過很多次,怎麼可能會突然這樣?那麼,剩下的原因就是有人在酒裏做了手腳,我怎麼會知道我選哪一個杯子呢?除非他們引導我選擇特定的酒杯。
等等,這麼說來,我確實是在衆多空酒杯中,選擇了唯一一個盛着葡萄酒的酒杯。
瞬間,我的背脊一涼,彷彿聽到了什麼東西咬合在一起的聲音。
爲什麼,爲什麼?
對此的回答,只要看看皇太子看着我的眼神就足夠了。
因爲魔女的預言,難道說,當時聽到她預言的人,只有我們嗎?
我突然感到一陣恐慌,我無法忍受這種不祥的感覺,輕輕地扭動了一下身體,腰部卻似乎被什麼東西牢牢地抓住了,無法按照我的想法移動,我感到很疑惑,我稍稍低下頭,這才明白了原因。
當我視線陷入黑暗的時候——那時我以爲我只是暈倒了——皇太子似乎一直支撐着我倒下的身體,現在他的手還摟在我的腰上,而且他的另一隻手還抓着我的手腕。
「小姐需要在一個舒適的地方休息一下,請大家讓開一點。」
「如果我不那樣做呢?」
在說話間,我們已經到達了皇宮一角的那個小臥室,從剛纔到現在,我們經過了多少侍女和侍從,我數都數不過來了。
而且艾瑞斯騎士也會來找我,他會來找我的。
不僅如此,那些和我認識的人也會親自拜訪我家,爲了滿足他們的好奇心。
我剛說不按他的意思做,他就立刻威脅我,並且強迫我,這真是太像他了,讓人忍不住嗤笑,真是個卑鄙的傢伙!如果不是別人說我死而復生了,他肯定不會對我這麼好。
「我可以自己走,我能做到。」
然後他看着我,露出了笑容,和之前不同,現在的他被一種溫柔而又和藹的氛圍所包圍,彷彿在刻意扮演溫柔一樣。
「殿下。」
「殿下,放我下來。」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在誘惑人一樣,那充滿磁性的聲音,像包裹着柔軟絲絨一樣,在我的耳邊沙沙作響,他那彎成新月形的眼瞳,完全注視着我。
我嗤笑了一聲,但還是強忍了下來,然後伸出手,試圖推開他的胸膛,即使摔倒在地,我也想遠離皇太子。
「死而復生的女人,如果指的是你。」
也許是因爲用力過猛,胸口再次開始絞痛,我急促地喘着氣,好不容易纔張開嘴說話,也許是怒氣衝昏了頭,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豎起全身毛的暴躁的貓一樣。
「看來我們一起度過的時光,對你來說什麼都不是。」
所以現在,這是,皇太子,我,這樣,也就是說……。
「那還是讓我親自背誦一遍比較好。」
「我有很多話想對你說,所以,我希望你能儘快恢復健康,以便我們可以進行長時間的對話。」
片刻後,醫生讓聚集在我身邊的人們後退一步,用嚴肅的聲音說道。
皇太子的聲音非常低沉,這既不是生氣,也不是嘲諷,反而因爲太過於平靜而讓人感到恐懼。
我慢慢地眨了眨眼睛,彷彿想否定這令人難以置信的現實,但是,我正前方的是皇太子那令人畏懼的美麗側臉,他那雕刻般的流暢的鼻樑,以及充滿男子氣概的堅硬下巴線條,都清晰可見。
我立刻回答,皇太子聽了,露出了近乎嘲諷的冷笑。
我害怕他的行爲會給社交界帶來什麼樣的醜聞和流言蜚語,從明天開始,維什瓦茨家的所有傭人,肯定要忙着整理和回覆首都所有貴族家族寄來的邀請函和信件,從早忙到晚了。
魔女在最後的預言中明確地說道,要找到一個死而復生的女人,讓她待在自己的身邊。
「啊,呃,這裏……」
每當伊奧瓦爾德皇太子邁出一步,站在旁邊的女士手中的扇子就會「啪」地一聲掉在地上,男人們則慌慌張張地躲開。
音樂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在寂靜無聲的大廳裏,只有皇太子的腳步聲,以及走在前面,連連發出呻吟聲,或者說是嘆息的古怪聲音的醫生的聲音。
最終,我無法動彈,我慢慢地呼出一口氣,艱難地壓抑着湧上來的嘆息,被擠壓般的疼痛的心臟,仍然隱隱地傳來陣痛。
醫生在皇太子把我放在牀上後,又檢查了一下,然後說要配藥,就趕緊離開了房間,而緊隨其後,爲蠟燭點火的侍女,也按照皇太子的吩咐,去請神官了。
事實上,如果皇太子向大廳裏的女人展露出他現在給我的這種態度,那麼,所有女人都會立刻崩潰或者淪陷。
瞬間,喧囂平靜了下來,大廳裏的大部分人都張大着嘴,看着皇太子,我突然被他抱在了懷裏,也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呆呆地張着嘴。
這是顯而易見的變化,一個顯而易見的姿態,但是,這個美得妖嬈的男人,公然誘導着我的感情,其影響力真是太大了。
剛纔還在爲找到了預言的主人而感到興奮的他,又重新恢復了冷靜,平靜地繼續說着,讓人感到一陣毛骨悚然。到底是什麼讓他恢復了原本的狀態?
皇太子告誡我,讓我考慮一下艾瑞斯騎士,然後補充說,爲了我自己也不能那樣做。
真是厚顏無恥,一起度過的時光?什麼都不是?所以這些日子以來,你一直都在動搖我嗎?
所以,這就是所謂的……。
難道是那天我感受到了什麼命運嗎?皇太子一字不差地背出了那天的預言,彷彿一直在等待着今天。
我像是不想輸給他一樣,狠狠地看着他,反駁道。
或許是出於這個原因,我甚至開始懷念那個戴着面具的浪蕩子了,那時候的皇太子被他想要掀起我裙子的原始慾望所支配,但至少不虛僞。
另一隻手正被醫生抓着,他和一個看起來像神官的人一起查看我的臉色,並且在互相交流着。
皇太子真的像魔女說的那樣,認爲死神就站在他身邊嗎?所以他纔會表現出這種過分的親切?
「不記得。」
但是,他的身體卻像一塊堅硬的岩石一樣紋絲不動,反而更加用力地抓住我的手腕,讓我貼得更緊,發出警告似的低吼。
「小姐,你似乎不知道你剛纔身處多麼危險的境地,不要再讓我像個無賴了。」
「爲了我?」
「不準。」
就這樣親自抱我去嗎?
不,更重要的是,作爲帝國的皇太子,爲什麼會被一個骯髒的魔女的預言所左右呢?難道是因爲那個魔女準確地預言了叛亂,所以才相信她接下來的話嗎?如果真是這樣,那我會怎麼樣呢?
我一想到剛纔自己發生的事情和預言幾乎完全吻合,然後他就突然對我這麼熱情,就讓我感到噁心,這種強烈的牴觸感,讓我感覺自己都要起蕁麻疹了。
皇太子用各種理由,將房間裏的人都趕了出去,直到只剩下我和他兩個人。
然後他喃喃自語道,說需要有人扶我過去。他像要叫騎士一樣,伸長脖子看向一旁,直到皇太子突然將摟住我腰部的手向下伸,把我抱了起來。
但是,和之前一副要立刻開口的樣子不同,在所有人都離開後,皇太子過了很久纔開始說話,他的態度非常謹慎。
「看來我的身邊,只能由你來陪伴了。」
「你還記得去年的建國節嗎?」
除此之外,一切都像是被沉重的寂靜所壓制一樣,凍結在那裏,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而且,我的背靠在他的手臂上,腰靠在他的手上,而我被裙子遮住的大腿和小腿,則被他的另一隻手託着,正輕輕地搖晃着。
「還記得去看魔女的事情嗎?」
「如果真的不記得,你就不會這麼快回答了,至少也會裝裝樣子,嘗試回憶一下吧?難道不是嗎?」
「帶路。」
「剛纔殿下不是還說我的情況非常嚴重嗎?爲了忍受痛苦,我比平時更快地思考和回答,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我說的都是實話。」
「你剛纔有一瞬間停止了呼吸,你抓住胸口喘了幾口氣,然後就安靜下來了,就像真正的死亡一樣平靜。」
「我現在就可以向你保證,我會讓你感受到強迫休息的甜蜜。」
「是的,殿下。」
「那你還記得她說了什麼嗎?」
「去哪裏?」
那時候,我知道死而復生的女人指的是我,所以感到非常驚訝,但是因爲沒有辦法證明,也沒有理由去證明,所以雖然有些胡思亂想,但還是很快就若無其事地帶過了,誰知道現在竟然會變成這樣……。
我實在忍不住,小聲地叫了他一聲,或許是因爲聲音太小了,皇太子並沒有回應,而是默默地跟在醫生的身後。所以我稍微提高了音量。
皇太子像是在上演一場假面舞會一樣,試圖動搖我,而我卻被公開認爲是他的摯友的戀人,他好像在說,不需要什麼友情,就是這樣。
他這纔開口回答,但是視線仍然看向醫生的背影,說出的話語十分果斷,讓人感到一絲強硬。
按照這個時間,社交界早就鬧翻天了,我感到非常沮喪,一隻手遮住了額頭,試圖避開皇太子的目光,我因爲這場不必要的神經戰,感到頭痛欲裂,而心臟仍然在隱隱作痛。
……這不是公主抱嗎?
皇太子可能感覺到了突然變得安靜的我,於是低下頭,仔細地觀察我的表情,他那深不可測的眼神,靜靜地閃爍着光芒,將我全部容納其中,彷彿不願錯過任何細節。
我聽了最後的話,感到無語,差點忘了要從他懷裏掙脫,我反問他,結果皇太子卻像沒有什麼大不了似的,回答道。
「危險的境地?」
「是的。」
他用低語做出總結,這本身就是一種傲慢的姿態。
我實在受不了皇太子那副好像給了我天大恩惠似的厚顏無恥的態度,但還是硬生生忍住了。
同時,像他這樣的人竟然會被魔女的預言所擺佈,這本身就很不可思議,而且爲了自己的利益,就好像神的旨意根本無所謂一樣,他的這種行爲真是令人鄙視。
一般人看到我明明好好的站着,卻突然倒下,停止呼吸,肯定會心生疑慮。
如果把這種事情用「奇蹟」來解釋,那未免太小看我這麼多年來的認知了。更何況他還是皇太子,應該用更直觀的思維去看待問題纔對。
然而,他對於人的道義上的關心跑到哪裏去了,滿腦子只想着自己的事情。
自從我在大廳醒來,被他抱到這裏,我一次都沒聽到皇太子問我一句「你沒事吧」。相反,他覺得爲了讓我站得更高,我可以毫不在乎地拋棄艾瑞斯爵士。
他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纔會如此肆無忌憚地做出這種無禮的事情?根本不問我的意見,就理所當然地認爲我應該那樣做,這種想法讓我怒火中燒,身體都開始顫抖起來。
「您不好奇我爲什麼會倒下嗎?殿下,您好像一點都不擔心我的健康。」
我不由自主地發出的聲音比剛纔更低沉、更粗糲了。急促的呼吸和說話聲交織在一起,肩膀劇烈地起伏着,頭也暈乎乎的。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狠狠地抽他那張厚顏無恥的臉一巴掌。
「當然擔心。不過,你不是醒過來了嗎?」
他若無其事地回答,讓我再次感到呼吸一滯。皇太子說出的話,簡直比路邊的石頭還不如,我甚至覺得問出這個問題真是愚蠢。
事實上,就算是一頭野獸,相處一年也會產生感情。隨着時間的推移,日積月累的回憶是不容忽視的,不知不覺中,你會把內心的一角讓給對方。
可是,現在我受到的待遇竟然如此離譜……。難道我還不如一頭野獸嗎?我感到無比的荒唐,感覺要被氣死了。
最重要的是,皇太子的這種行爲不僅無視了我,也同樣無視了他的朋友艾瑞斯爵士。他就像對待伸手就能拿到的東西一樣,自己做出了結論,甚至直接像下命令一樣說出來……。如果他把我當成那些曾經溫暖他牀榻的其他女人,那他就大錯特錯了。
皇太子發現我表情僵硬,疑惑地問道。
「我不知道你爲什麼擺出這副表情。我會查明你倒下的原因的。所以,你就不能放鬆一下表情嗎?」
「殿下,我擺出什麼表情了嗎?我只是胸口很痛,很難受而已。」
「又要喘不上氣了嗎?」
「不。只是想起了艾瑞斯爵士。我在擔心他會如何看待今天的事情。」
「你爲什麼這麼認爲?」
更何況,要我待在這個混蛋身邊,跟被他宣判了死刑有什麼區別嗎?
緊張得我喉嚨都要冒煙了,我真想喝一杯涼水。
「所以,您試試看吧。不知爲何,我有一種奇怪的自信,現在我感覺自己非常愉快。」
「如果我那麼令您貪圖,那麼誰都應該樂意成爲維什瓦茨。」
我緩慢地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對他耳語一樣說道。因爲我的回答,皇太子的表情已經繃不住了,他就像覺得非常愉快一樣,聳動着肩膀,壓低聲音笑着。
我伸出手,輕輕地推了他一下。出乎意料的是,皇太子並沒有拒絕我的觸碰,而是慢慢地起身。
然而,他只是愣了一下,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若無其事地說着。
只要皇太子想遵守魔女的預言,只要他爲了對外名聲而戴上紳士的面具,那麼主動權就已經有一半掌握在我手裏了。
「殿下。」
這不是在第三方在場的情況下適合談論的話題,所以他只能再次閉上了嘴。或許是因爲這樣,皇太子看起來很傷自尊,一直皺着眉頭看着我。
皇太子一臉無語地皺起了眉頭,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是,因爲醫生正好進來了,他只好向後退了一步,靠在牆上,慢慢地抱起了胳膊。
「您還不如直接說您貪圖我呢。別用那種站不住腳的藉口,說要背叛艾瑞斯爵士。」
「現在,我找到了一個完美的理由來考驗一下我臣下的忠誠度,不是嗎?」
但是,我過去療養是爲了掩人耳目,我的身體一直很好。所以,我覺得醫生的診斷有些可疑。
我沒有眨一下眼睛,毫不示弱地看着他。被按壓在牀上,肩膀痛得厲害,但我還是努力保持鎮定。
過了一會兒,皇太子開口說道。
「哈?」
「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嗎?我很貪圖你。甚至想踩在朋友的恐懼之上,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真沒想到您會相信那種微不足道的女人的話。您剛纔不是說您不擅長信任別人嗎?那您也應該能夠輕鬆地無視那種虛無縹緲的傳言。」
「不是艾瑞斯?」
所以,像以前那樣,和羅尚小姐一起站在皇太子身邊就行了。在接受其他女人的嫉妒目光的同時,那樣就行了。
或許正因如此,我感受到的每一次呼吸,每一個碰觸到我耳廓和臉頰的東西,都像是要把我柔弱的一切撕裂。我以爲已經克服的恐懼再次抬頭,嘲笑着我。僅僅是張開嘴脣,就讓我冷汗直流。
皇太子慢慢地放開我肩膀,用另一隻手按住我枕着的枕頭,慢慢地低下頭。然後,他輕輕地吻了一下因爲恐懼而無法正常呼吸的我的頭頂。
最可怕的是他的頭髮蹭着我的臉頰,以及他滾燙的皮膚即將貼上來的那一刻。這種場景讓別人看到,絕對會產生誤會。
「……你總是能讓我感到愉快。」
皇太子的臉慢慢湊近,他的嘴脣幾乎貼到了我的耳邊。我試圖反抗,扭動肩膀,卻被他的另一隻手瞬間壓制,動彈不得。
「沒有毒。」
我話裏有話,皇太子的臉色立刻變得冷峻起來,可能是我的回答讓他非常不悅,他的眉宇間微微皺起。
醫生大概是以爲皇太子心情不好是因爲他回來晚了,所以身體明顯地顫抖着。然後小心翼翼地解釋說,他去找我喝過的葡萄酒杯才耽誤了。
如果換成其他人,可能早就抓撓或者咬傷抓住她的髒手,試圖逃脫了,但因爲對方是未來的皇帝,我只能被動地承受這一切,這種現實讓我感到無比的憤怒和羞恥。因爲是女人,因爲身份卑微,所以自然而然地變得無力,這真是太悲慘了。
瞬間,他壓在我肩膀上的手用力握緊。同時,皇太子的臉平靜地抬了起來,那張沒有任何感情的臉,平靜得令人毛骨悚然。
瞬間,形勢逆轉,我忍不住笑了起來。痛得像要淤青的肩膀,今天卻感覺格外甜蜜。刀柄已經握在我的手中了。
但他不但向前邁了一步,甚至還變得非常貪婪。如果他平時就對我表現出興趣,讓我覺得他可能會這樣做的話,那還情有可原。但是,僅僅憑着以前說的幾句話,就發展到這個地步,只能讓人覺得他有什麼陰謀詭計。所以,我只能戒備。
冰冷的指尖告訴我,現在的皇太子比上次因爲洛艾娜的事情被他帶走時更可怕,我感覺自己快要哭出來了。
他溼潤的聲音貼着我的耳廓,那種甜膩而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癢意傳遍全身。他身上散發出的濃烈的男性氣息和陰暗而又曖昧的香氣,令人頭暈目眩地混合在一起,彷彿要融化滲透到我身體裏一樣。
但他說「愉快」的時候,他的聲音卻很低沉,彷彿在咀嚼沙漠中乾燥的沙子一樣,乾澀而又生硬。
「說實話吧,伊迪。」
「噓。我可沒有強取豪奪女人的愛好,好歹我也是個紳士。我只是想和你聊聊。來,仔細聽着。你也感覺到了,我這個人不太擅長信任別人。就算是我信任的人,比如梅爾和呂瑟,如果爲了大義,我也覺得可以毫不猶豫地拋棄他們。」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抬起我的下巴。像野獸一樣閃爍着光芒的瞳孔,充滿了征服的野心。就像一隻盯上獵物的猛獸,帶着悠閒的姿態,露出了一絲邪惡的微笑。
「你可能會覺得我卑鄙,但是我在這樣的世界裏長大,也只能這樣活下去。所以,你就稍微大度一點,接受我吧?」
之前是誰說的?親吻頭頂,意味着對對方產生了愛意。
「您不認爲我對您會有那種慈悲心吧。但您應該不會強迫我吧?」
他似乎是在辯解一般,輕描淡寫地說着,但這其實是一種強迫,逼迫我接受他就是這樣的人。他真是個只考慮自己的皇太子。
或許有人認爲,只有低俗的玩笑和謾罵纔算是語言暴力,但對於被施加暴力的人來說,這種單方面的灌輸和施暴沒什麼兩樣。
這種人竟然是未來的皇帝,我真想抽他一巴掌。我努力握緊顫抖的雙手,然後高傲地抬起下巴,對他說。
「如果我不變心,您打算怎麼辦?真是搞不懂,明明不相信什麼預言就行了,爲什麼要把事情搞得這麼複雜?」
「我對待我的勢力範圍之外的人,可是非常寬容的。也很善良。如果願意,我甚至可以扮演一個體貼的戀人。因爲我不會有任何的後顧之憂。但一旦進入我的勢力範圍,情況就會變得不同。因爲要考慮對外形象,這是一件非常麻煩的事情。所以,我只能對你很差,讓你自己離開。從這點來看,你已經很能忍了。真是令人驚訝。」
「是啊,我貪圖你。你難道不覺得,西斯艾·迪博什·埃基納西亞這個名字比西斯艾·艾瑞斯更吸引人嗎?」
我不知道他爲什麼要把自己套在我的枷鎖上,但是,只要我握着艾瑞斯爵士這張王牌,就算他是未來的皇帝,也不能輕易地對我怎樣,我對此深信不疑。
「所以,這一次我打算按照你想要的方式去做。因爲沒有人能像你一樣激起我的興趣,所以我理應給你一些補償。所以,我再鄭重地說一次,維什瓦茨小姐。」
「原因很簡單。雖然很卑鄙,也很丟人,但我還是要坦白地告訴您。」
但首要的問題是先解決掉這個男人,於是我直接說出了他最忌諱的點。
因爲剛纔的事情,我的身體變得非常虛弱,稍微用點力氣就立刻被制服了。恐懼使得我胸口劇烈地起伏,現在連呼吸都變得非常困難,非常痛苦。
「我不知道,對於這種毫無真誠可言的告白,會有哪個女人會心動呢?至少現在我還是西斯艾·維什瓦茨。」
我好不容易開口,一邊喘息着,一邊慢慢地說着。被他壓制住的身體已經蒼白如紙,和屍體無異。
醫生說着,還提到了我去年也療養了好幾次的事實,小心翼翼地提出,我本來就體弱,再加上這次遭遇了喪父之痛,身體可能已經達到了極限。在這種情況下,還喝酒,所以才突然導致了心臟驟停。
如果我是一條蛇,隱藏起毒牙,只是無力地吐着紅色的舌頭,那麼他就會像要咬碎一切一樣,粗暴地咆哮,發出充滿殺氣的警告。就像在表明他不會隱藏自己兇殘的本性一樣。
就像剛纔的親吻是假的,他現在已經退到了牀邊,只是靠着牀沿站着。
我勉強張開顫抖的下巴和嘴脣,現在連空氣進入我的嘴裏都讓我感到痛苦。
「這是拒絕的意思嗎?我可沒辦法成爲維什瓦茨啊?那該怎麼辦呢?不如你稍微改變一下想法如何?」
我勉強提起嘴角,帶着一絲嘲諷。即使野獸的利齒要咬碎我,我也要回敬他這點嘲弄。所以,我鼓起我所有能鼓起的勇氣,繼續說道。
如果皇太子對我有一點尊重,他就會解釋他相信魔女預言的原因,然後請求我的幫助。所謂的「靠近」並不一定是指戀人。
「就算爲了艾瑞斯爵士,您也不會這麼做的。他應該永遠是您手中的劍。所以,您認爲我變心,加入您纔是最好的辦法。您覺得讓我一個人承擔所有的指責就足夠了,不是嗎?」
我問他,他是怎麼知道那個酒杯是我喝過的。
「正好有一個僕人把它收拾起來了。真是萬幸啊。」
「但是我身體很健康啊。」
「所有接受我診治的人都這麼認爲。而且,在社交界,柔弱纔是惹人憐愛的淑女的美德,所以您不必感到太害羞。」
醫生根本沒有考慮過那個酒杯有可能被換掉的可能性,他堅稱一切都是因爲我身體太弱了。
所以,他像對待剛出生的嬰兒一樣小心翼翼地給我做了檢查。即使是遞藥碗的時候,他也要再三詢問我拿着會不會太重,嚥下去感覺怎麼樣,這反而讓我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真的什麼都沒發現嗎?」
「是的。難道小姐您不相信我的醫術嗎?」
他可是皇宮的專屬醫生,實力自然是毋庸置疑的。如果我在這裏說不相信他,反而可能會被視爲一種侮辱。
我把手放在胸前,露出悲傷的表情,搖了搖頭。然後,用一種彷彿要消失一般的虛弱的聲音,輕輕地說道。
「請原諒我的無禮。只是因爲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事情,所以我的心情無法平靜下來。我怎麼會懷疑你的醫術呢。請您理解。啊,我現在感覺身體還在微微顫抖。」
這時,醫生的臉色才緩和了下來。他似乎想讓我安心,用溫柔的聲音親切地說道。
「唉,所以您以後要小心,再小心。您剛纔已經喝過藥了,好好睡一覺就行了。我之後會派人把藥材的成分送到您府邸,請您不用擔心。」
「好的。」
之後,醫生又再三叮囑我哪些食物要忌口,以及在未來幾個月裏,要儘量慢慢走路,不要讓心臟負擔過重,然後才起身。他恭敬地向皇太子行禮,問是否可以離開了。
皇太子只是靜靜地向那位醫生點了點頭。
醫生一走出房間,我立刻用一種平靜而又堅定的語氣對皇太子說道。
「我的心臟沒那麼脆弱。」
皇太子似乎不明白是什麼意思,挑了挑眉毛。
「什麼意思?」
抓住我手腕的手開始放鬆力道,但還是沒有放開。
我的回答讓皇太子猶豫了一下,他輕輕嘆了口氣,說我不要太敏感。
「比特萊斯?」
「固執己見的是殿下您。」
這種行爲對於對待帝國的皇太子來說,實在是太無禮了,但是,我頭腦一片混亂,根本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不,我想我搞錯了。但是,自從見過他之後,就不斷髮生奇怪的事情,這是真的。」
不僅如此,就連比他更強大的力量,柳斯特溫·哈爾伯德也掌握在我手中。而且,我也是預言中所指的那個女人。
「聽您這麼說,我才第一次相信,您是真的想要我。」
大公。皇帝非常年幼的異母弟弟。瀕臨死亡的太陽。未來的皇帝。叛亂……叛亂?
皇太子大概也意識到我不會輕易改變主意,再次輕輕嘆了口氣。然後,他用一種與平時不同,非常溫和的聲音,像哄孩子一樣說道。
「如果您貪圖我的話,您不應該這樣做嗎?」
我突然像得了寒戰一樣顫抖起來,比剛纔被皇太子抓住時更深的恐懼感迅速湧上心頭。
「你剛纔說什麼?」
皇太子帶着一絲嘲諷,用力地扶住了我,然後叫來侍從,讓他們準備馬車。沒過多久,馬車就準備好了,皇太子無視我想要自己走的要求,像我剛來的時候一樣,直接抱起了我。
好,再冷靜地整理一下。他知道我會暫時停止呼吸,然後再次醒來。不,他是在引導我這樣做。
「不可能有那種藥。能操縱死亡?那早就傳得沸沸揚揚了。社交界渴望悲劇愛情的變態實在太多了。」
我用雙手抱住自己的胳膊,像一個壞掉的玩偶一樣無力地嘟囔着。
皇太子聽到我的話,有些荒謬地提高了聲音反駁道。
難道是因爲那個?是真的嗎?
「你怎麼那麼確定?」
「小姐!」
事實上,只要想想在建國節那天聽到的預言,就很容易察覺到這一點,爲什麼我會這麼輕易地忽略了呢?
「以前,有一個女人爲了追求纖細的腰身,用束腰勒得太緊,導致肋骨骨折而死。還有人爲了擁有白皙的皮膚,長期服用對身體有害的藥物,結果在舞會當天突然吐血身亡。社交界因這種微不足道的事情而死的女人,可不止一兩個。你之所以能再次活過來,大家都感到驚訝而已。」
我掀開蓋在身上的被子,喫力地從牀上下來,甩開他走過來抓住我的手,尖銳地喊道。
我之前在給比特萊斯公子整理袖釦的時候,看到了他手腕上的燒傷痕跡。所以,肯定是他沒錯。
沒錯,這一切都是爲了爭奪未來的皇權。令人惱火的試探,還有暗示想要把青雲騎士當成生日禮物,以及派給我一個傀儡,讓我得以掌控維什瓦茨家,所有這一切都是如此。
我吞下湧上來的嘆息,把我所知道的事情用一個詞語羅列出來。
「你知道嗎?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對我大吼大叫,卻還能安然無恙的人。」
「我想回家,想回府邸。」
他似乎也覺得,我是像剛纔提到的那些女人一樣,爲了追求美麗而做了什麼,結果才倒下的。
「你想到什麼了嗎?」
「我的意思是說,我不會脆弱到僅僅喝了幾杯葡萄酒,心臟就會驟停。肯定是有人對我動了手腳。」
「真是太寬容了。」
……你們到底想利用我做什麼?爲什麼不肯放過我?
「我讓人給你準備馬車。但是,你真的相信是那個叫比特萊斯的傢伙給你下了藥嗎?」
「他的手上有很多燒傷的痕跡,看起來很噁心,他一直讓我給他做燒傷膏,真的很累。」他這樣抱怨道。
但是,那個被認爲是公爵的人,卻利用我製造了奇蹟。就像他知道皇太子會受預言影響一樣。到底爲什麼?
那麼,就相當於說他知道我和皇太子聽到的那個預言,而這與傑克告訴我的故事有聯繫。
「你真會抓住別人的弱點,真是太厲害了。」
他突然像在演戲一樣變得溫柔,讓我覺得很無語,但渾身無力的我,就像一個鬆了線的玩偶一樣,四肢無力,只能聽之任之。所以我只能勉強無視湧上來的抗拒感,接受了他的幫助。
「殿下。」
我像尖叫一樣低聲說道,又說了一遍。
「我之前還在和殿下好好地聊天,卻突然倒下,差點死掉,您難道一點都不覺得可疑嗎?」
「就是那個說要讓我成爲女伯爵的人。」
「你現在這種狀態?你會倒在路上的。說不定就再也醒不過來了。所以,你就在這裏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再回你家。」
叛亂。沒錯,爲了鎮壓叛亂,皇太子需要梅凱爾·艾瑞斯。所以,作爲他的戀人,我的重要性自然就提高了。
「那個叫比特萊斯的男人說要送我葡萄酒。而且,在我倒下之前,我看到了和他在一起的那個女人。」
皇太子一臉不解地看着我,他無法理解那個想要接近我、想要和我聯手的人,爲什麼會想要殺我。我沒有回答他,而是再次陷入沉思,飛快地轉動着大腦。
「他說要送我葡萄酒。對,他這麼說了。」
「……小姐,你似乎希望我能查出那個人。」
「對於我那些讓你感到不安的建議,我真的非常抱歉。我沒有意識到您會感受到這種情緒,這真是太失禮了。爲了表達我的歉意,我稍後會給您送一杯葡萄酒,請不要拒絕。」
「不,我現在就要走。」
我像丟了魂一樣無力地嘟囔着,皇太子嗤之以鼻地回答道。意思是這根本不可能。
我再也不想待在這裏了。
「這證明我待在殿下身邊的日子沒有白費。」
事實上,當我只具備第一個條件的時候,我曾經以試探的名義,被迫離開艾瑞斯爵士。
我感到一陣氣惱,想反駁他,但只是無聲地動了動嘴脣。我有推測,但沒有證據,所以只是感到心裏很鬱悶。如果不是我突然想起了另一個聲音,我可能就這樣無力地退縮了。
「別固執己見。」
爲什麼?因爲他預料到皇太子會遇到一個從死亡中復活的女人。所以,他才帶着自稱是復活的魔女的美女去見夫人。但突然,他又改變了主意,轉而對我下手。
「你就稍微讓步一下吧。爲了那個可憐的、渴望着你美德的男人。」
「我從接觸過魔女的人那裏聽到了這個故事。好像是在指保護她的人,也許對你有幫助。他不停地抱怨那個人,說自己忘不了他。」
「放開我。殿下,求求你,就讓我走吧。不如就這樣走着走着,倒下死去算了。您不是說您信任的人只有艾瑞斯爵士嗎?爲了他,您也不能強迫我。」
好吧,假設比特萊斯給我送來了摻有可疑藥物的葡萄酒。爲了實現這一點,他把一個空盤子裏放滿了酒杯,唯獨在那一個杯子裏倒了酒,我只能喝下它。因爲我和皇太子說話的時候,會自然而然地喝幾口葡萄酒。所以他認爲這是一個絕佳的時機。
「如果我現在休息,就會傳出奇怪的流言蜚語。那樣的話,就會如殿下所願了。我不能那樣做。」
「啊!」
「他難道是預料到我會復活嗎?」
那時,在皇太子眼中,我只是一個毫無用處的女人。但是,我突然接連具備了第二個、第三個條件,自然而然地,我的重要性在我自己都不情願的情況下提高了。甚至達到了皇太子會對我投擲曖昧誘惑的程度。
現在夜色已深,走廊裏除了幾個侍從和女僕之外,顯得有些冷清。但是,他們看到皇太子抱着我的樣子,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這讓我預感到,流言蜚語會以比想象更快的速度傳播開來。
「殿下。」
「說吧。」
「不管會傳出什麼樣的流言蜚語,請您答應我,會保護我的名譽。」
「我答應了,情況會有所不同嗎?」
「當然。僅僅是這樣就足以應對一切了。殿下您可能不知道,我真的是一個卑鄙又邪惡的女人。所以,一旦意識到自己處於優勢地位,就會不知天高地厚地擺佈殿下您了。所以,這種程度的事情我都能輕鬆應對。」
「哈,優勢?……你真是太狂妄了。」
「難道不是嗎?」
皇太子小心翼翼地把我放進馬車,似乎很無語地咂了咂舌。他一直堅信自己可以誘惑我——畢竟我之前對他唯命是從——他沒有料到自己隨隨便便露出的弱點會這樣反過來抓住自己的腳踝。
但正因如此,他的勝負欲反而被激發了,他做出了一個讓人覺得他還是有點人性的表情,退後了一步,展現了他的寬容。
「我承認。好吧,就按你說的做。但是,別以爲你的優勢是永遠的。」
啊,當然了。當叛亂被完美鎮壓,像我所知道的未來一樣,他登上皇位的時候,艾瑞斯爵士和哈爾伯德爵士都會離開我。因爲他會那樣做。
「我記住了。」
我用順從的聲音回答,他這才滿意地露出了微笑。然後,他溫柔地關上了馬車門,但我強烈地感覺到,他會在短時間內找任何藉口,把我召回皇宮。
等我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正站在泥潭的中央。可悲的是,現在的我就是這個樣子。
回到家後,我整整病了一週。心口時不時地刺痛,再加上和皇太子談話時精神高度緊張,又引發了感冒,我不得不臥牀不起。
特別是他抓住我的肩膀,已經青紫得發黑,我不得不塗遍各種藥膏。幸虧皇宮的醫生送來了藥方,一週後,我的心臟和身體纔再次恢復了健康。
在我躺在牀上的這段時間裏,社交界因爲我和皇太子的緋聞而鬧得沸沸揚揚。人們把注意力都集中在,雖然皇太子有風流的習慣,但他並不是一個對女人那麼親切的人,卻親自抱着我走向了客房。然後,他們又把焦點放在了醫生診療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是一個非常骯髒的問題,但在他們腦海中,已經認定我是因爲和皇太子翻雲覆雨,經歷了破瓜的痛苦才病倒的。
女人們指責我不檢點——其中最大的譴責是我背叛了艾瑞斯爵士——男人們則對我發出嘖嘖聲,說我一進入社交界就和其他女人沒什麼兩樣了。
「信任,只有在心意相通的時候,才能談論這個美好的詞語。嫉妒,只有在確認了愛意之後,纔會引發那甜蜜的刺痛。但是我,我怎麼敢對小姐說,請你信任我,我又怎麼敢說,我在嫉妒呢?不,光是說這些就已經很過分了。所以,請你指責我愚蠢吧,我已經準備好接受一切批評了。」
「但是,如果這一切都只是我的錯覺,如果伊迪,你的心已經轉向了我的主人,那該怎麼辦?是啊,我一直害怕這個。我這個連乾淨利落地離開的勇氣都沒有的人,卻膽大妄爲地想要先確認這一點。我真是個膽小鬼,我想要像世上最悲慘的人一樣,懇求你的愛。」
「即便如此,請原諒我這個不得不表露自己心聲的膽小鬼。當我聽到有關小姐的流言蜚語時,我寧願自己停止呼吸。因爲,只要一想到你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我的心就像要死去一樣疼痛。」
下一個來找我的人是艾瑞斯爵士。我緊張地看着坐在會客室裏的他。
「因爲你希望?」
「對不起,西斯。我今天覺得自己真是太可恥了。」
我再也無法忍受,猛地站了起來,然後靜靜地走向了他。我只是覺得我應該這樣做。所以,我本能地伸出手,解開了他捂在臉上的手。
我問完,艾瑞斯爵士突然緊緊地抿着嘴,避開了我的視線。他想說的話有很多,但他又想剋制自己的本性,試圖用平靜的對話來解決問題,所以可能很難受吧。
我感到一陣眩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努力用平靜的語氣說道。
「如果我在這裏傾訴我當時的痛苦,這對小姐來說,負擔太重了,不是嗎?」
所以……所以,每當艾瑞斯爵士繼續說話時,我都感覺渾身發麻,眼睛也開始發酸。
但是,他並沒有一上來就問一些滿足自己私慾的問題,而是先關心我的健康,以此打開了話匣子。這和其他人完全不同,其他人在充分消除了自己的不安之後,纔會勉強詢問我的健康狀況。
但是,不知爲何,她似乎感到有些不安,一直無力地笑着,不敢直視我的眼睛。
如果他直接質問我和皇太子的緋聞就好了,可是,他這樣擔心我的樣子,讓我再次感到呼吸困難。
「西斯,我不是懷疑你。我只是很害怕。」
艾瑞斯爵士看起來非常不安。這與其說是相信流言蜚語,不如說是他一直害怕我沒有明確地向他表達過我的心意。
所以,我當時身心俱疲。在這種情況下,又遇到了我最覺得棘手的男人,我的嘴脣都乾裂了。
「我害怕的不是那個。」
「這段時間,你一次又一次地拒絕我,你說要保護我的名譽,所以才讓我利用你。光是那樣,我就已經很開心了。但是,你漸漸不再拒絕我的觸碰,甚至在最近還拿走了我的披風,這讓我感到有些得意忘形。我以爲,或許,或許我一直渴望的事情會發生。」
我笑着繼續說道,不知爲何,我突然想先向他解釋。
「拜託,拜託你一定要安然無恙。以最健康的狀態,在不受任何人威脅的情況下,像你以前對着那個小男孩微笑那樣,幸福地笑着,好嗎?」
呂瑟特·羅尚爲自己來問這個問題感到羞愧,但她又說,她相信我,不過爲了梅爾、她自己,還有皇太子,她必須確認這一點,然後就一直不停地解釋。
「只能希望這一切能儘快過去。不過,你的身體怎麼樣了?你總是生病,看得我都覺得很痛苦。聽說你停止了呼吸,我真的嚇了一跳。能發生奇蹟真是太好了。你能平安無事地回來,我真是太感謝了。」
「是的,他們是這麼說的。」
「是嗎。那麼,既然你看到了我健康的樣子,是不是該結束了?」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小姐臉色蒼白、眼含淚水,我這才意識到,原來呂瑟特·羅尚也喜歡着皇太子。我也明白了她爲什麼不得不聽從皇太子的命令。
「艾瑞斯爵士……」
他似乎不想和我對視,一直捂着臉說下去。他那因痛苦而顫抖的聲音,聽得我都感到一陣顫抖。
「如果我給你這樣的信任,你打算怎麼辦?」
或許正因如此,我因緋聞而對他產生的恐懼感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靜和安寧。現在,我覺得我可以毫無顧忌地談論那些針對我的骯髒流言蜚語了。
「我算什麼,我怎麼敢談論小姐的純潔,又怎麼敢懷疑你?能創造奇蹟的你,已經足夠讓我敬佩了。現在能這樣坐在你面前,我已經感到非常幸福了,我又有什麼資格說三道四呢?」
「很遺憾,這就是社交界。」
是啊,艾瑞斯爵士,你不知不覺中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就像春雨潤物般,一點點地浸染着我。比任何事物都更加燦爛、更加美麗。
不管皇太子怎麼說沒事,說他怎麼可能對一個死而復生的女人做什麼,但因爲他過去的風流韻事,幾乎沒有人相信他。就連羅尚小姐都第一時間趕來找我,想要弄清真相。
在解開艾瑞斯爵士修長優雅的手指時,我也好像解開了我內心的某種束縛。到了這種地步,理智什麼的,都已經毫無意義了。
啊,即使是哈爾伯德爵士,也無法從過去的我身上得到如此強烈的情感。
同時,想到爲了說出這些話,他到底有多麼痛苦,我的內心開始感到不安。
「你的身體還好嗎?」
艾瑞斯爵士話音剛落,就又一次猛地站了起來,做出要向我走來的樣子,但又停了下來,然後向後退了一步。他用手抹了把臉,然後又坐回了椅子上。他再次說出的話,聽起來非常痛苦。
一瞬間,羞恥和尷尬如潮水般湧來,我無法抬起頭,無力地低下了頭。
「殿下只是想利用我,僅此而已。所以,不管他做什麼,都請不要懷疑我。」
「因爲我希望你那樣。」
因爲我從來沒有接受過如此堅定不移的愛意。我從來沒有感受過,自己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人,是隻爲我着想的唯一一個人的感覺。
「害怕什麼?」
「如果連呂瑟都說沒事,流言蜚語應該會稍微平息一些吧。不過,我的名譽已經跌落谷底了,我實在沒有力氣再說些什麼了。人們爲什麼這麼喜歡殘忍地踐踏別人的心呢?」
「嗯?」
「是的。」
「我聽到的那些傳言,都是假的。除了我突然倒下,停止呼吸,又再次復活之外,沒有一句是真的。」
「不,沒什麼。我只是說漏嘴了。你忘了就好。」
當然,她的態度並非是對我的怨恨,但不知爲何,我還是覺得有些不舒服,我們之間的對話也漸漸變得斷斷續續的。
「除了他們大肆宣揚的『奇蹟』之外,我像這純潔的雪一樣,清白又幹淨。」
啊,我彷彿要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是我把這個人變成了這樣。我又製造了一個悲慘的西斯艾。
我對她笑了笑,點了點頭。呂瑟特·羅尚至少還是一個有廉恥心的女人,即使她帶着懷疑跑來找我,我也並不覺得不快。所以,即使她以探病爲藉口,對我提出了各種問題,我也寬容地原諒了她。
他像一座被孤立的城堡裏孤獨的國王一樣,喃喃自語,好像在說獨白一樣,壓抑着自己。這個因爲我而嚐到了拒絕的痛苦和恐懼的男人,卻認爲表達自己的愛意是一種罪惡,從而不斷地剋制自己。
「聽說,聽說你停止了呼吸。」
「這麼說來,你一直都希望我能笑啊。這是爲什麼呢?」
「小姐……」
充滿心意的手帕或信件也只是一時的,對安慰他來說還遠遠不夠。於是,我把嘴脣貼到了他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的臉頰上。像之前親吻他的手背一樣,輕輕地、像羽毛一樣地吹了一口氣。
「是的,是啊。我和呂瑟生活的地方,就是一個聚集着這種人的泥潭。」
那一瞬間,我腦海中浮現出滿身傷痕的自己。一個瘦得像骷髏一樣,狼狽不堪的少女,不知何時,已經解開了充滿毒氣的眼神,對着我微笑着。
事實上,在這之前,洛艾娜也來找我大哭了一場——她既擔心我的健康,又對我和皇太子的緋聞感到不安——但在我提起「信任」之後,她才勉強止住了眼淚,然後離開了。
因爲我一直退縮,他對我的不信任已經達到了頂峯。在這種情況下,我不可能只是用語言就讓他相信我。
看來,梅凱爾·艾瑞斯也是一樣,他一看到我進來,就立刻站了起來,然後像感到非常焦慮一樣咬着嘴脣。他目不轉睛地看着我走近,坐在椅子上,然後又不停地吸氣和呼氣。
「不是的。」
最終,我和她的會面並沒有持續多久,羅尚小姐說了些下次再來看我的客套話後,就離開了房間。
最重要的是,我剛從牀上起來沒多久,身體還很虛弱,需要更加小心。所以,他不能質問我,不能表現出不安,也不能哀求我。他肯定害怕我一驚一乍,抓住心臟倒下。
「艾瑞斯爵士……」
「真的好多了。謝謝你的關心。」
突然,梅凱爾·艾瑞斯用手捂住臉,用極其壓抑的聲音說道。
冰冷的騎士臉頰,因爲我的嘴脣而恢復了之前的溫度。但是,發紅的只有一邊臉頰,所以我又親吻了他的另一邊臉頰。
因爲肌膚相觸而產生的熱量,我的臉也變得通紅。於是,我對着快要窒息地看着我的艾瑞斯爵士,微微一笑。
我想讓他找回春天,那個因爲我而活在寒冬世界裏的他。所以我拋開了一切強加給我的束縛。看來,心臟疼了之後,連腦袋都變得不正常了。
但是,奇怪的是,他瞳孔中的我的臉,卻好像要哭出來一樣扭曲着。過去那個和艾瑞斯爵士重疊的西斯艾,一邊嗚咽,一邊開心地笑着。
瞬間,他像無法忍受一樣,發出了低沉的咆哮聲,然後直接伸出手,抓住我的下巴和後頸,將臉貼了過來。緊緊地貼合在一起的,無疑是艾瑞斯爵士和我的嘴脣。
梅凱爾·艾瑞斯像一個渴望已久的人一樣,急切地行動着。乍一看,他好像失去了理智。
那個一直僞裝成紳士,表現得溫順的冰之騎士不見了,他變回了那個威脅維什瓦茨家騎士時的樣子,像野獸一樣咆哮着。他像一個掙脫了枷鎖的野獸,雖然很兇猛,但又異常的性感。
他似乎沒有看到我被嚇得僵住的樣子,只是瘋狂地磨蹭着自己的嘴脣,用雙手捧着我的臉頰和下巴。
他微微傾斜着頭,勾勒出優美的下巴線條,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着,一切都自然地展現在我的眼前。
他眉頭緊鎖,深深凹陷的眉宇間,像是挖出了一口井。輕輕貼着的臉頰,微微發熱,看起來甚至有些柔軟。像一個紅顏的美少年,就是那樣。沒錯,艾瑞斯爵士是染上了名爲「我」的感冒。
或許正因如此,他似乎沒有意識到我被他推到沙發裏,幾乎要滑落下去。他的膝蓋自然地跪了下來。
事實上,開始的時候,他的動作像個新手一樣笨拙。他像一個第一次接吻的少年一樣,手忙腳亂。他只是胡亂地把嘴脣貼上來,卻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只是用舌尖舔着我的下脣。
他就像在試探一樣,小心翼翼地進出,每次當我微微顫抖時,他都會像做錯了事一樣,慌忙地將伸出去的舌頭縮回來。
然後,他又像撒嬌一樣,溫柔地啃咬着我的上下脣,慢慢地將舌尖伸了進來。他發出低沉的呻吟,就像一隻野獸在咆哮,似乎很不滿足。
即便如此,我還是感到呼吸急促。既濃烈又色情。我的腿都軟了,雙手都在顫抖。
我本應該用鼻子呼吸,但每次吸氣都會被他奪走,我只能無力地喘息。我的嘴巴自然而然地張開了,軟軟的舌頭擠進了我的嘴裏,帶着甜蜜的氣息。
我嚇了一跳,想抬起手推開他的肩膀,卻像遇到了巨大的岩石一樣,紋絲不動。
似乎被刺激到了,他那滾燙的肉團像一個暴君一樣,無情地開始挖掘我的口腔。感覺就像一隻幼獸瞬間成長爲了野獸。
他抓住我臉頰的手也稍微用力了,彷彿在無聲地告訴我不要推開他。這其實是一個近乎哀求的動作,但他還是像一個男人一樣,強硬地壓了上來,這讓人感到恐懼。
不知何時,他另一隻放在我腰間的手用力地把我拉向他,緊緊地貼在一起。高聳的胸部被艾瑞斯爵士堅實的身體緊緊地壓着,產生了一種甜蜜而又痛苦的感覺。
「我只會嫉妒一點點,非常非常少的一點點,所以你不能太責怪我。人的慾望本來就是無止境的,不是嗎?」
當我用手捂住嘴脣時,他露出驚恐的表情,可憐巴巴地垂下眼簾。他那無力下垂的肩膀,微微地顫抖着。
他會表現得好像發火的我是一個壞人,提前給自己設置了防禦。
我竟然和我認爲是另一個自己的男人完成了人生中的初吻和第二個吻,而且感覺還不錯,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這也證明我對他已經完全軟化了,但我的內心卻像沉浸在平靜的水中一樣,只有平和。
即便如此,他仍然沒有鬆開我,他觸碰到我臉頰的指尖變得冰冷,從他張開的嘴脣中流露出的是一種極其無力的依戀。
比起被艾瑞斯爵士親吻的衝擊,終於能夠呼吸的喜悅先一步找到了我。我嘴脣上還沾着對方的唾液,看起來亮晶晶的,但我還沒有時間感到羞恥。
當他的舌頭深深地探入,濃密地舔舐着我的口腔,引誘着我發出呻吟時,我大口喘着氣,吞噬着他的迫切。熱量透過我緩緩閉上的眼皮湧入。
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做到接吻這麼熟練的?
男人們想知道我的第一個男人是不是皇太子,女人們則因爲擔心會誕生不倫之戀而坐立不安。
我幾次都以身體尚未完全恢復爲藉口拒絕了他,但後來連這種藉口也難以爲繼了。因爲我越是露骨地躲避他,大家就越是覺得真的發生了什麼事。
「爵士,拜託,呼吸……讓我呼吸一下……」
一方面是因爲羞澀感如潮水般湧來,另一方面,也需要時間來各自解讀「信任」這個詞語下所進行的那濃密的接觸。
因爲他知道我掌握着主動權,所以無法再強迫我,於是他改變策略,公然寄信召喚我。派來送信的侍從手上還拿着一朵花,這種方式既老套又露骨。
我甚至懷疑,我的初吻真的可以如此清晰又濃烈嗎?小說裏那種青澀又甜蜜,清爽又苦澀的初吻,似乎都是假的。我和冰之騎士的第一個吻,卻是一個成熟的、充滿情慾的吻。
我強忍住即將湧出的嘆息,茫然地看着他。就像我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一樣。
幸虧羅尚小姐說那天什麼都沒發生,否則我肯定會被大家羣起而攻之。
我用手輕輕地按住怦怦直跳的心臟,思考着。
而且,這個男人總是讓我無法對他發火。他有時會像突然暴露本性一樣,肆意妄爲,但一旦被制止或是恢復理智,就會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臉色,不安地焦躁着。
但是,我的天啊。
向我走來的小姐們,大部分都帶着怨恨和嫉妒的眼神。特別是那些看起來像是呂瑟特·羅尚追隨者的人,他們指責我不但勾引了艾瑞斯爵士,還勾引了皇太子。
只覺得就像有什麼東西突然爆發了一樣。彷彿在說,這樣做是可以的。於是,我慢慢地放下了捂住嘴脣的手。
「不要太靠近皇太子。如果他讓你感到辛苦,請隨時叫我。你不是說可以利用我嗎?爲什麼你這麼脆弱呢。還有,和皇太子見面之後,請來見見我。我總是很想你。」
當我恢復健康,再次出現在社交界時,我和皇太子的傳聞仍然像燃燒殆盡的田野上殘留的火星一樣,頑強地存活着。本應該踩滅那些火星,但因爲風向不定,又出現了再次燃燒的跡象。
一種讓我頭暈目眩的感覺充滿了我的全身,我的腳趾也不由自主地蜷縮起來。嚥下唾液的聲音也變得溼潤,溫柔地融化在我脆弱的耳膜上。
梅凱爾·艾瑞斯小心翼翼地觀察着我的反應,然後再次低下頭,在我的鼻尖上輕輕地親吻了一下。
說是一朵花,其實是他從自己的花園裏摘來的花,然後繫上漂亮的緞帶送來的,誰都能看出他對我懷有私心。
爲什麼我沒有生氣呢?
就在那時,我聽到了艾瑞斯爵士的聲音,他像是在耳語一樣對我說話,我聽完之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如果騎士的臉上長着耳朵,那耳朵肯定會垂下來,如果他的身上長着毛茸茸的尾巴,那尾巴肯定會夾在兩腿之間,連影子都不敢露出來。
艾瑞斯爵士的吻很像他本人。外表像個紳士,內心卻是個粗魯的無賴,但最後卻又像個膽怯的孩子一樣,用嘴巴啄着我,渴望着愛意。
在有限的空間裏,追逐戰很快就結束了。被唾液浸溼的肌膚劇烈地碰撞,摩擦,強烈的快感很快就湧了上來。我感覺我的眼角都紅了。
多虧了這「一剎那」的空隙,我用盡全身力氣,推開他的臉,然後像要死了一樣喘息着。
或許正因如此,雖然我的心情很複雜,但我還是很快就承認了。沒有必要再猶豫,也沒有理由再拒絕了。
我嚥下不知道是誰的體液,和空氣一起吞下,但卻越來越感到口渴。從嘴脣開始的隱祕熱量蔓延到全身,甚至連腳趾都感到癢癢的。
不知從何時起,當我看到他這樣的表情時,就連發火的想法都沒有了,只能稀裏糊塗地過去了。就像一個軟爛的水果,軟軟地陷下去,甚至還散發出甜美的香氣。
「現在可以嫉妒了嗎?」
於是,我忘記了自己還被艾瑞斯爵士抱着,溫柔地笑出了聲。看來,他通過剛纔的吻,不僅確認了信任,還確認了「愛意」。真是太快了。
它就是如此強烈。從來沒有人像他這樣,用好像要支配我一樣的方式吻我。
他用舌頭輕輕地摩擦着我舌頭內側的肉,這種感覺對我來說非常暴力,我想要逃到裏面,但他一直沒有放開我。
輕輕的,來自他嘴脣的聲音,讓我臉頰發燙,但同時也讓我再次露出了笑容。
在這種情況下,皇太子的召喚就像是火上澆油一樣,成爲了謠言的助推器。
我好不容易調整好呼吸,想要拒絕,但他卻用溼潤的聲音像哀求一樣,再次吻了上來,像羽毛一樣輕柔。
「啊,夠了……」
所以,不管是給他機會的我,還是抓住這個機會的他,都沒有什麼不同。我只是被意想不到的情況嚇了一跳而已,但結論已經出來了。
我伸出手,輕輕地抓住艾瑞斯爵士結實的肩膀。明明可以隨心所欲地推開他的,卻好像被無形的鎖鏈抓住一樣,一動不動,接受着越來越激烈的第二次接吻。
在濃烈的初吻和甜蜜而又纏綿的第二個吻之後,我和他像約好了一樣沉默了下來。
從來沒有人喚醒我內心的「女人」,也極少有人像對待可愛的東西一樣,進行如此溫柔的觸碰。因爲我從來沒有做過「女人」,所以纔會如此陌生吧。
但真是奇怪啊。
然後,我還沒來得及反抗,他就再次分開我的嘴脣,將舌頭伸了進來。我不由自主地發出「嗯」的一聲急促的呻吟。
然而,人們終究無法擺脫古典方法的影響,宅邸裏的侍女們看到皇太子送來的花,都發出了驚歎,充滿了羨慕。
兩團溼潤的肉團交纏在一起。不,說是交纏,其實更像是捉迷藏。
一個比我高出兩三個頭,被稱爲冰之騎士的成熟男人,他的求愛像蜂蜜一樣甜蜜。所以,我才無法像以前那樣推開他嗎?我像喝醉了一樣,細細品味着他給予的甜蜜。
於是,他嘴脣的移動範圍擴大了,速度也開始加快了。就像從笑容中獲得了勇氣一樣,這個美麗的騎士,爲了再次獲得「信任」的證明,拼命地灑下親吻之雨。
「好吧,信任。就這樣吧。不,就是這樣的。所以我怎麼可能罵你,又怎麼可能打你的臉呢?我只是希望你能稍微體諒一下我,因爲我不知道該如何呼吸了。」
這真是太可憐了。一個擁有冰之騎士威名的男人,竟然在我面前跪了下來,可憐巴巴的樣子。他對我做出的姿態,恐怕連皇太子都很少見到。
所以,他很可愛。雖然不應該用「可愛」來形容這個帝國引以爲傲的美男子,但是,我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覺得他可愛。
「你不是說要給我信任嗎?所以,不要推開我。你可以罵我無恥,可以罵我連禽獸都不如,可以憤怒地打我的臉,只要不要認爲這只是我單方面的『信任』就好。」
他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我的上顎,又用舌頭輕輕地舔舐着口腔深處的柔軟部位,這真的非常曖昧。
每次人們看到我,都會提起那天的事情,試圖探究我和皇太子之間的關係。
畢竟,我爲了表達信任而親吻他的臉頰,這本身就相當於一種「允許」了,我怎麼可能對他發火呢?
我完全無法集中精神。不知何時,我幾乎是依偎着他。我的視野變得模糊,臉頰滾燙,我發出甜蜜的嘆息。
對我這個第一次接吻的人來說,這實在是太刺激了。這真的是一種非常強烈的感受。所以,我很害怕,很恐懼。感覺自己真的會被他喫掉。
雖然這個結論和剛纔的接觸相比,跨越了太遠的距離,但我並沒有展現出那種會破壞他喜悅的卑劣之處。
我們在一起的時間還很長,綽綽有餘。
這是自從我認識艾瑞斯爵士以來,我笑得最多的一次。我努力壓制着內心那種癢癢的感覺,點了點頭。
我第一次接吻,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都令人震驚。不,我甚至在猶豫,是否可以用單純的「親吻」來形容它,因爲它充滿了性刺激。我甚至懷疑自己是否是如此容易動情的體質。
更何況,他還是一個像太陽一樣充滿慾望的對象,這對我來說是一種陌生的體驗。
他那雙燃燒着熊熊火焰的眼睛裏,充滿了強烈的慾望。我的腹部感到一陣刺痛,一種深深的渴望湧上心頭。
不,更像是敲打着窗戶的小雨點。所以我默默地閉上眼睛,在腦海裏靜靜地填滿了那些充滿嫉妒的請求。
潮溼的空氣包裹着柔軟的肉團,似乎吸收了全身的熱量,變得非常滾燙。我急促地吸着氣,像要吞下呻吟一樣,既迫切又粗暴。
一旦解開的枷鎖,就不會再被重新戴上,它向冰之勇士敞開了那扇早已鏽跡斑斑的大門。就這樣開始的微小步伐,就像一開始的羞澀都是假的一樣,變得越來越激烈。
我均勻地吸氣和呼氣,看着艾瑞斯爵士。雖然是我一時衝動,親吻了他的臉頰,但他竟然會做出如此濃烈的親密行爲,我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於是,我給出了艾瑞斯爵士想要的答案,但不知爲何,我突然笑了出來。我的臉被騎士的手捧着,像個傻瓜一樣傻笑着,但奇怪的是,我並不覺得害羞或難爲情。
我只是抱着他,一直笑着。我的內心充滿了充實的感覺。嘎吱作響的心臟也回到了原位,以固定的間隔滴答作響。
艾瑞斯爵士的聲音溫柔地融化在我的耳邊。像小男孩一樣的抱怨聲,像一曲短小的華爾茲一樣,歡快地跳躍着。
***
「拜託,再一下就好……好嗎?再一下就好。」
一下,一下,一下。
我被那強烈到近乎暴力的感覺嚇得渾身發抖,最終還是輕輕地咬了一下他的舌頭。雖然沒有咬出血,但那刺痛感足以讓他清醒過來。
這種狡猾的方式讓我咬牙切齒,但又無可奈何。他僅憑着幾個簡單的工具,就讓我陷入了困境。
梅凱爾·艾瑞斯看到這樣的我,瞬間露出了各種各樣的表情,開始觀察我的反應。他變化的很快,我甚至懷疑他是不是已經嚇傻了,他的情緒依次展現出了:驚愕,混亂,恐懼,害怕,然後又是喜悅和不安。
我爲了掩飾表情,將臉埋在了他的肩膀上,艾瑞斯爵士則輕輕地抱着我,靜靜地呼吸着。
但是,艾瑞斯爵士卻理所當然地喚醒了我身上的一切。所以我連反抗都做不到,只能像喝醉了一樣接受這一切。現在,我的心也開始以另一種方式疼痛起來了。
現在,這樣就足夠了。
他的眼睛裏流露着濃濃的情慾,卻又無比珍惜,似乎連碰一下都捨不得,他的身體也顫抖個不停,讓人感到楚楚可憐。
猛獸再次變成了溫順的動物。他那充滿不捨的手撫摸着我捂住嘴脣的手背,彷彿還沉浸在剛纔的餘韻中,但很快又變得膽怯起來,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臉色。
然後,過去的西斯艾,她站在艾瑞斯爵士身後,看着我。她對着我點了點頭,露出了像月亮一樣溫柔的微笑。
於是,我不得不勉強入宮,每次入宮都會提前聯繫呂瑟特·羅尚,然後帶着她一起去。我想着如果和小姐在一起,傳聞可能會稍微平息一些。
我天真地以爲,因爲之前也一直這樣和皇太子見面,如果我繼續這樣行動,大家就不會再懷疑了。
但是,社交界的人們在重新創造謠言方面擁有着非凡的天賦。他們看到事態沒有按照他們預想的方向發展,就開始按照自己的喜好隨意改編內容,讓羅尚和我感到非常尷尬。
他們說,事實上皇太子喜歡的人是洛艾娜,但是,因爲她還是一個沒有在社交界出道的小姐,所以皇太子很難直接接近她,只能通過我來傳遞消息。所以,皇太子纔會對我如此親切。
謠言的源頭來自和普爾徹關係密切的貴夫人。她們每次路過我身邊,都會搖着扇子,極盡讚美地說我是一個愛護妹妹的好姐姐。然後,她們還口無遮攔地說,光榮的位置應該會落在維什瓦茨家吧。
於是,呂瑟特·羅尚的追隨者們開始反駁說,皇太子之所以和我親近,是因爲我是羅尚的朋友,所以纔會像之前一樣對我過分親切。
在迪文澤爾小姐出現之前,被稱爲社交界小女王的羅尚小姐,一直受到很多人的追捧。
大多數人都堅信,她不僅會成爲皇太子妃,甚至還會坐上皇后的寶座。因爲她是唯一一個長期陪伴在皇太子身邊的女人,而皇太子是以一天換好幾個女人而聞名的花花公子。
皇太子對這些傳聞嗤之以鼻,一邊喝着茶,一邊冷嘲熱諷地對羅尚小姐說道。
「真是各種傳聞都有啊。人們好像認爲我會從你這裏得到子嗣?開什麼玩笑,怎麼可能。就算你成爲我的後,我也會和其他女人生孩子,我幹嘛要便宜你。」
羅尚小姐平靜地露出了溫柔的微笑。她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的話,熟練地反駁道。
「是的,殿下之前就一直跟我說過,你喜歡那些沒有外戚干預的順從的女人。我非常瞭解,伊迪。所以,你沒有必要再提醒我。」
這麼說來,呂瑟特·羅尚小姐是皇后的遠房親戚啊。我眨了眨眼睛,看着她那張雖然笑着,但裙襬下卻緊緊握着拳頭的身影。
當「沒有外戚干預」這句話說出口時,皇太子故意將目光轉向了我,所以我不得不避開了他的視線。
爲了證明自己要讓我待在身邊的宣言不是謊言,皇太子對我表現出了明顯的溫柔。有時,他的護送甚至到了讓人心動和恍惚的程度。
他以前表現出的暴力傾向,不知都跑到哪裏去了,他溫柔地微笑着,體貼地照顧着我,這真的太厚顏無恥了。如果我不瞭解他,真的會被他那副溫柔的模樣所迷惑。
就算是有名的劇團的資深演員,恐怕也無法如此嫺熟地戴上陷入愛河的男人的面具。
他就像是在演一出青澀的初戀,說自己是在我那天因心臟麻痹倒下之後,才意識到自己對我的愛意,他演得如此真實,以至於所有人都被他巧妙地矇蔽了。就連知道真相的我,有時都會感到困惑。
如果皇太子的眼睛不像以前一樣冰冷堅硬,我或許會懷疑,「難道,他真的喜歡我嗎?」。但是,幸運的是,他仍然是我認識的那個「皇太子」。一個傲慢的混蛋。所以,我反而安心了。
這個人絕對不會愛上我,不,絕對不會愛上任何女人。
「陛下,您到底是什麼意思……」
就在這時,那個應該快要死去的皇帝,通過沙託魯夫人聯繫了我。雖然說是沙託魯的請求,但實際上是帝國太陽的旨意,這封請柬被悄悄地放在了我的牀頭。就像詢問哈爾伯德爵士主人的信一樣,非常隱祕。
管家拿着文件給我,語氣平靜地說。維什瓦茨家主要經營面向貴族銷售的奢侈品,所以目前還沒有受到食品價格上漲的影響,但這也只是暫時的。
「而且,我的那個年幼的異母弟弟也充滿了慾望。皇后不懂得自己的身份。她真是太容易被誘惑了。我親愛的安娜,如果你是她,你會怎麼做,嗯?」
「伊迪那傢伙天生就狡猾,性格也兇狠。他身體像獅子一樣強壯,但頭腦卻像蛇或狐狸一樣狡猾和殘忍。所以他疑心病很重。我甚至懷疑他是否知道信任這個詞。咳咳。安娜,不要擦了。這樣就足夠了。」
「做得真不錯啊,安娜。面具什麼的,很有趣。來,多點幾盞燈。」
「我是說,我兒子的舉動如何。」
如果不是他那崩潰不堪的外貌,還真可以想象他鼎盛時期的樣子。但現在的他,只是一個斜靠在華麗的牀上,喘着粗氣的男人,如果不是沙託魯充滿愛意的照顧,恐怕連動都無法動彈的老人。
於是,艾瑞斯爵士莫名其妙地成了在友情和愛情之間糾結的世紀煩惱男,而我則成了不僅迷倒了美貌的騎士,還迷倒了花花公子皇太子的魔性女人,我考驗了他們的友情。
他說,他雖然對艾瑞斯爵士感到抱歉,但卻無法隱藏自己對我的愛意,所以寧願承受恥辱和不名譽,也要小心翼翼地接近我。
不知從何時起,關於帝國即將爆發戰爭的傳言開始蔓延。邊境發生的零星戰鬥的傳聞,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成爲了大家口中的話題。人們已經認定,即將發生戰爭,徵召士兵。
帝國的太陽連嘴裏的痰都無法自行處理,只能不停地向嘴角推。而擦拭這些污垢的,是他最愛的美麗妓女。
喝到喉嚨裏的茶似乎反流了回來,一陣劇烈的咳嗽過後,茶水噴到了牀單上。轉瞬間,一股酸澀而又令人作嘔的氣味開始瀰漫開來。
沙託魯用手帕捂着皇帝的下巴,焦躁不安。似乎每次咳嗽都會有什麼東西吐出來,她不停地擦拭着皇帝的下巴。
大家都說,皇太子將會代替病弱的皇帝處理國政,然後立即集結兵力,開赴邊境。
走非正常的祕密通道也是如此。一個拿着小燈的侍從,非常小心地按下了牆壁的一側,打開了通往皇宮密室的祕密通道。他低聲勸告我,不要記住這條路。
遺憾的是,沒有人向塞爾登透露任何符合現狀的信息。他是一個性格安靜沉穩,非常優秀的後援者,但在真正需要的時候,卻幾乎毫無用處。
房間裏非常昏暗。只有一盞細長的蠟燭在照亮着空間,那微弱的光芒也搖曳着,彷彿隨時都會熄滅一樣。
那些來路不明的謠言,像乾枯的田野上燃起的火焰一樣迅速蔓延。速度太快了,完全無法控制。就連傳染病也不可能傳播得如此之快。
還有那些頭戴壓得很低的帽子,保持沉默的馬伕,以及戴着黑色面具的騎士,也都讓人感到很不舒服。他們彷彿在隱喻,如果我舉止不當,就會被直接處理掉,在深夜時分,從皇宮祕密前來迎接我的人,沒有一個不讓人感到不安的。
而且,爲了遵守守護我名譽的約定,皇太子還給自己的戲劇增加了一個設定,完成了這個廉價的三流劇本。
貴夫人們的僕人一天要往返好幾次,也正是因爲這個原因。她們想要互相分享自己所知道的事情。我也收到了一些信件,主要內容都是問我從皇太子那裏聽到了什麼。
他的腰彎曲得很厲害,抓住沙託魯手腕的手也只剩下了骨頭,像是勉強套上了一層老皮。特別是他像嬰兒一樣在脖子上圍着圍兜的樣子,讓我非常震驚,我隔着面具張大了嘴巴。
當市中心變得動盪不安時,曾經熱鬧的社交界也變得稀稀疏疏,大多數貴族女性都躲在宅邸裏,只顧着看着丈夫和兒子的臉色。
俗話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就算是個快要死掉的野獸,皇帝的眼睛仍然炯炯有神。他過去因沉迷於酒和女色而模糊不清的眼神,彷彿是爲了反駁過去一樣,像盯上獵物的猛獸一樣銳利。
但是,已經習慣黑暗的眼睛很快就描繪出了沙託魯的身影,以及她旁邊躺在牀上,斜着身子看着我的皇帝。
就連我因爲感冒打個噴嚏,都被看作是迷倒男人的技術,一時間,所有的女人都開始沒完沒了地打着噴嚏,然後用手帕捂着鼻子。
他有時會安靜地看着書,突然又想起什麼似的,喃喃自語地說,「你還不如像以前一樣,求我給你水喝呢。現在你不渴嗎?」然後一邊露出狡猾的笑容,一邊看着我,這也讓我覺得非常心煩。
「我的兒子,只要任何事情不完美,就不會感到滿足,他總是想把一切都掌控在手中。就算是一個毫無用處的東西,一旦進入他的勢力範圍,他就會想方設法地利用,就像着了魔一樣。真是個壞傢伙。」
一女二男,朋友反目的三流劇本,足以在無聊透頂的社交界掀起一股新鮮的波瀾。
對此,艾瑞斯爵士曾不悅地詢問皇太子到底是什麼意思,但皇太子只是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沒有回答,我們差點因此大吵一架。
在燈光下出現的皇帝,是一個蒼老而又憔悴的男人。他亂糟糟的頭髮,鬆弛的臉頰和稀疏散佈的黑斑,很難讓人聯想起他去年那威風凜凜的樣子。
但是,什麼都沒有確定下來,無意義的時間就這樣流逝着,而我的後援者也越來越頻繁地醉醺醺地回家。
但是,大家都信了。滑稽可笑的是,他們很容易就相信了。本來應該是覬覦朋友女人的卑鄙小人的皇太子,卻因爲陷入了人生第一次痛苦的單戀,而左右爲難的傳聞,獲得了同情票。
她們還說,因爲我瞭解內情,看在交情上,也要透露一些消息,這種信件讓我看了都忍不住想笑。
幸虧羅尚小姐及時寫信給我,請求我爲了不引起騷動而保持沉默——多虧這樣,我纔有了正當的理由——否則,我可能會一直被這種信件所困擾。於是,我聽從了她友善的忠告,緊閉嘴脣。
按照皇太子的意圖,塞爾登只是被用來驅趕那些覬覦維什瓦茨家利益的雜鳥。
爲我們倒茶的侍女們,像是抓住了機會一樣,互相交換着眼神,微笑着。因爲皇太子故意不加約束,所以關於我們見面的事情,開始四處傳播。
皇帝像對待孩子一樣命令着我,喫力地揮了揮手。這時,一個不知站在哪裏的侍女突然從黑暗中現身,迅速爲我準備了一個座位。她的動作非常嫺熟又安靜。
這問題的開頭和結尾都沒有邏輯,但對於有所預感的我來說,這讓我不寒而慄。所以,我犯了一個無法及時回答的大不敬之罪。
但是,這個沒有任何花紋的純白色面具,奇怪的是嘴巴部分是封閉的。眼睛應該進入的孔洞非常小,小到讓人懷疑是否能看清前方,只有呼吸的地方是正常的。這是在委婉地提醒我,在和皇帝會面時,要儘量少看,保持沉默。
但是,人們卻開始沉浸在皇太子表演的戲劇中。不,就算他演得很拙劣,爲了這世紀之戀,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閉上眼睛。
皇帝的聲音比以前更加蒼老虛弱了。看來,他快要死了並不是虛假的,只是發出一聲小小的感嘆,就好像很費力一樣,不停地咳嗽着。
我勉強跟在侍從的身後,越走越慢,當我的後背被汗水浸溼時,我才終於到達了皇帝躺着的房間。
不僅如此,來接我的馬車也是沒有任何花紋的黑色,讓人感到不祥。乍一看,就像是運送棺材的殯儀館馬車一樣。
我小心翼翼地反問道,他嬉笑着。那是他臉上陰影一樣的,看起來非常陰險的笑容。
皇帝的眼睛閃爍着狡猾的光芒,看着我。他外表確實是一個快要死的老人,但是,他身上散發出的氣勢,就連皇太子也無法與之匹敵。他壓制着在場的所有人。
即使皇室張貼告示,派士兵出去宣稱是虛假傳聞,但人們仍然認爲,這是因爲皇帝的健康狀況惡化,帝國有意收斂鋒芒。
忍無可忍的我喊道,「就算像以前一樣相處,我待在殿下身邊也不會改變。」,但皇太子卻一邊胡言亂語道,「那是真正的待在我身邊嗎?我不滿足啊。」一邊一步步地激起我的怒火。
所以,如果不眯起眼睛仔細看,甚至都不知道里面有人。幸運的是,我剛剛走過了黑暗的通道,不然我肯定會爲了找出是誰,而皺着眉頭四處張望。
夫人很有趣,她給我送來了一個面具。就像要去參加假面舞會一樣。
還有,有時他會喝着茶,突然盯着我看,我問他有什麼話要說,他卻冷不丁地說了一句,「你,現在看起來非常漂亮啊。」
當然,這種荒謬的故事,和風流的皇太子根本不搭。皇太子怎麼可能擁有這種感情?
如果不是邊境傳來了敵國動向不穩的消息,我可能會一直被他和我的緋聞所困擾。
「他能贏嗎?」
皇帝嬉笑着說下去。
多虧如此,我差點被嗆到,羅尚小姐則臉色蒼白地看着皇太子,緊緊地抿着嘴脣。
但是,沙託魯卻若無其事地擦拭着皇帝的嘴,而皇帝卻厭煩地撇開頭,將茶杯遞給了她。由於他那顫抖的手,茶杯發出叮叮噹噹的碰撞聲,聽起來讓人很不舒服。
我坐在皇帝爲我準備的座位上,安靜地調整着呼吸。
「您在說什麼?」
爲了躲避皇太子的魔爪,我曾經幾次叫來艾瑞斯爵士和我待在一起,但卻適得其反,因爲大家更加關注我們這些話題的主人公,這還不如不見面。
但是,皇帝似乎毫不在意,他用雙手捧着沙託魯倒給他的茶,小口小口地喝着。他的動作似乎很費力,就連一次喝完都有困難。
「沒有人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他們都只顧着撫摸妓女的胸部。我寧願從其他地方獲取情報。」
那時,我已經戴上了沙託魯送來的面具。在視野狹窄,只能看到一個小孔的情況下,僅僅是走路就讓我感到頭暈目眩,根本沒有心思去記住路線。
「既然你戴着安娜準備的面具,我也就沒法要求你摘下來了,嗯,那就讓我聽聽你的聲音吧。來,靠近我。」
皇帝彷彿知道一切一樣。他像一個隱藏在幕後的惡棍一樣咯咯笑着,又發出了一陣急促的咳嗽聲。從他喉嚨深處發出的聲音,沙啞而又刺耳。
或許正因如此,雖然以前也有一些女人努力模仿我,但這次卻像流行病一樣蔓延開來,我所做的一切都成了話題。
「哦……」
如果市井流傳的謠言不被平息,損害肯定會像春雨潤物一樣逐漸累積。
「不知是不是因爲我是後援者的緣故,但沒有一位貴族談論這件事。」
成年的男子都帶着不安的表情躲了起來,女人們爲了多囤積一些食物,開始瘋狂搶購。
這還是我第一次如此感激沙託魯送來的面具。否則,我肯定會露出驚訝的表情,而皇帝肯定不會錯過這一點的。
「小麥和許多生活必需品的價格都在波動。」
皇帝的話音剛落,幾盞燈就亮了起來。皇帝的身影也更加清晰地顯現出來。
一些愛管閒事的人對我們這種態度投來了懷疑的目光,但因爲沒有明確的真相,各種各樣的猜測只能迅速燃起,又迅速消失。市中心的所有人都因爲不安而顫抖。
塞爾登·維什瓦茨說,他去了好幾次貴族的聚會,但他們都只是抽菸和賭博,然後聳了聳肩。他的臉上充滿了疲憊,以及對貴族的失望。
「聽說那個傢伙最近很迷戀你?那麼,你覺得如何?」
「你爲什麼總是問我的想法。應該把那些困難的事情交給別人去做,你只要和我享受快樂的事情就行了。我討厭動腦筋,你真是太壞了,陛下,哼。」
像一個年輕的女孩一樣,傲嬌地轉過頭的沙託魯,無疑是可愛的。她手裏拿着擦拭過皇帝嘔吐物的手帕,但她毫不在意那股噁心的氣味,只是全神貫注地關注着他,這讓人感到她真是了不起。她的態度裏雖然沒有愛情,但卻充滿了對皇帝的愛意和信任。
皇帝似乎對沙託魯的態度感到很滿意,他咯咯笑着,用溫柔的聲音低語道。
「你不是比我更瞭解她嗎?這段時間,你也一直都在耍弄她。」
「像我這樣卑賤的女人,怎麼敢對尊貴的月亮品頭論足呢?我什麼都不知道。」
「看吧。」
皇帝臉上帶着笑意,看着我對我說。
「這就是答案。但是,很多人都不懂得自己的身份。所以,最近我周圍的一切都亂成了一團。簡直一團糟。所以,你覺得如何?我只是想問問你,站到那傢伙的棋盤上的感覺如何?你想擁有這個世界了嗎?」
「我……」
我嚥了咽乾燥的嘴脣,盡力用平靜的語氣僞裝自己。我的嘴脣部分沒有開口,這真是太幸運了,我非常不安地用舌頭舔着嘴角。
我的腦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了今天乘坐來的那輛黑色馬車。如果我在這裏說錯了話,那輛馬車很可能會成爲我的靈車。
皇帝毫不掩飾地把話說出來,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我只滿足於我的身份。」
只要維什瓦茨家給我,我就別無所求。皇帝聽到這個回答,哈哈大笑起來。這是他進屋以來,最洪亮的聲音。
這是正確答案嗎……
「好,好。真是個既大方又聰明的女人啊!難怪兒子會追着你跑。安娜,我的小甜心,你遇到一個很好的人啊。」
沙託魯小心地親吻着皇帝的手背,輕聲說道。
「但是,你不能對她感興趣哦。即使她是一個可愛的女人。你答應過我,不會再拋棄我了。」
「是啊,我怎麼可能違背那個約定呢。我不是說過,我的最後一個女人會是你嗎。」
皇帝在說話的時候,不停地咳嗽,然後吐着痰。他咳嗽得如此厲害,讓我覺得他是不是會就這樣斷氣。但是,他卻像沒事人一樣繼續說着。
表面上,他只是一個咳嗽不止,被疾病纏身的老人,但內心卻潛伏着一頭飢餓的猛獸。那隻野獸時刻保持着警惕,似乎只要我露出破綻,就會立刻撲上來咬斷我的喉嚨。
我嚥了咽口水,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不僅是因爲皇帝可以隨心所欲地操縱一切,還因爲他那種爲了選出符合自己心意的繼承者,就算需要流血也毫不在意的想法,讓我感到無比恐懼。
想到這裏,我感到一陣空虛。近乎沉默的苦笑,因爲面具這個控制裝置,而勉強得以平息。
問題是,『爲什麼我的參與會出現在大公的計劃中?』而對於這個疑問,隨着皇帝接下來的話,也得到了完美的解答。
「我弟弟似乎恨不得將伊迪那傢伙的疑心給無限放大,然後將他的手腳都砍斷。畢竟,因爲美女而引發的矛盾,在社交界不是經常發生嗎。所以,他當然會嘗試。但是,今天看到小姐之後,我感到很安心,因爲這種事情是絕對不會發生的。」
利用我來奪走帝國最強大的兩位騎士,這個計劃聽起來相當不錯,不是嗎?
「您說名分?」
到了這種地步,我竟然開始懷念以前那個什麼都不知道,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的自己了。懷念那個除了哈爾伯德爵士和洛艾娜之外,對任何事都緊閉雙眼和雙耳的自己。
「我會讓任何人都無法否認你的姓氏是維什瓦茨,所以,去當那青色騎士真正的主人吧。你總不會說自己連自己的家族都無法掌控這種蠢話吧?如果很難,就現在立刻說出來。可以代替你的人多得是。」
難道真的要這樣無力地退縮嗎?
皇帝的腦海中,充滿了利用我的計劃,卻沒有任何關於之後我的安全保障。不管誰贏,我都註定會被他奪走維什瓦茨家的一切,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那麼,那個自稱是魔女的美女,是假的嗎?」
「陛下,您莫非……」
皇帝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他直起身子,坐了起來。沙託魯扶着皇帝的胳膊,支撐着他。
這次回答的是皇帝。他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一樣,說道。
他的嘴角像覺得有趣一樣,微微地彎曲着。
因爲在皇太子和和公爵的眼中,皇帝只不過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旁觀者,所以很難想象除了他們兩人之外,還有誰會說出這句話。
皇帝的心情似乎很好,變得很寬容。即使我反問他,他也不在意。反倒親切地解釋道。
「這麼說來,安娜,這次看到的那個豬頭怎麼樣?」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如何得到那個魔女的——難道那個魔女從一開始就不是大公準備的嗎?——但僅僅從她所說出的預言,他們就制定出了一個計劃,並且將其完美地執行,這足以說明一切了。
「當他說自己是大公的時候,真是高興得快要死了。他都十多年沒有受到這樣的待遇了吧,看他到現在都掩飾不住自己的表情,真是讓人覺得可笑。而且,他還厚顏無恥地看着我,流着口水,啊,陛下,您以後一定要把那傢伙的眼睛挖出來給我,你答應我了?否則,我無法忍受他對我表現出的那種侮辱。」
皇帝打斷了我的話,愉快地笑了笑。他的視線看向了沙託魯。
他無法信任周圍的人,也是理所當然的。爲了在那個認爲強者擁有一切的父親手下生存下去,他不得不這樣做。
現在,我終於確定了。皇帝知道叛亂的事情,但他並沒有阻止的想法,只是像看戲一樣看着事態發展。
「問題是,知道這一點的,不只有我。」
「你知道嗎?王座本來就是用鮮血鑄成的。我也是爲了坐上這個位置,而殺死了無數的兄弟和親戚。伊迪,那個傢伙也一樣。他運用各種狡猾的手段,無情地屠殺着競爭對手,而我那年幼的弟弟現在也打算走上這條道路。」
「我之所以賢明,是因爲陛下,我哪裏還敢奢求更多呢?」
「問題是,維什瓦茨家擁有着超出他們身份的寶藏。哎,我應該換掉騎士們學習的基本教材。說只要確定了自己的主人,就會只對自己的主人效忠,這真是太荒謬了。更何況,如果是有着像哈爾伯德爵士那樣,能輕易帶領幾十名騎士的人才,更讓人想要擁有,不是嗎。他們可以代替名分。」
於是,我開口說道。我的心臟劇烈地跳動着,雙手也滲出了汗水,舌尖也僵硬得像石頭一樣,感覺自己快要死掉了,但我還是咬緊牙關,艱難地吐出了一個又一個字。
「因爲伊迪的性格非常單純又神經質。沒有哪個傢伙像他一樣,無法忍受任何脫離自己掌控的事情,還疑神疑鬼。就算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他也會花費一整天的時間,直到自己確信爲止,真是個蠢貨。」
「爲什麼要這樣做呢……」
皇帝似乎認爲我一定會按照他的意思行事。他隨意地斷定我會成爲誘惑皇太子和公爵的美味餌料,然後傲慢地下達了命令。
「好吧,好吧,我的小安娜。」
「啊,還有,如果你見到我弟弟的話,就跟他說,讓他每次偷偷潛入皇宮的時候,別再戴面具了。反正我和皇后都知道,咳。呃,那些像豬一樣的貴族似乎還被矇在鼓裏……」
「袖手旁觀?……小姐,你真是說外行話。更優秀的人領導這個帝國,不是理所當然的嗎?這是隻有繼承皇室血脈的人才能擁有的宿命。」
皇帝想要表達的意思很明確。那就是,自稱是魔女的美女所進行的鬧劇,以及適時出現的假大公的舉動,都是爲了刺激皇太子的計劃。
「我不知道,那要問假大公了。他纔是那個慫恿我召集大家,公開那個女人的人。」
如果皇太子贏了,他就可以毫無摩擦地順利繼承王位,如果大公贏了,就算將劍插入自己的心臟,他也會欣然接受。
「如果能輔佐如此優秀的騎士,又怎能不讓人信任呢?那些騎士都是死腦筋的蠢貨,只要是他們崇拜和嚮往的人說的話,他們就會赴湯蹈火。至於百姓,又會怎麼樣呢?如果他們知道自己擁戴的騎士做出錯誤的選擇,他們也一定會抱着『也許』的心情,等待着。那些貴族呢?那些骯髒的豬們會去找更強大的勢力依附。」
我努力隱藏着自己顫抖的雙手,費力地調整着呼吸。恐懼讓我感到心臟快要炸裂了。
畢竟,他從小爲了登上皇太子的位置,就一直在清除自己的兄弟。
皇帝的眼睛在訴說着這一點。他怎麼可能坐視我這個女人妨礙他的樂趣?
不,像他這樣的人,即使大公成功叛亂,也會做好萬全的準備,以避免任何糾紛地將帝國交出去。就算再偉大的皇太子,終究也只是皇帝棋盤上的一枚棋子而已。
「如果那傢伙不和外敵勾結,我本來可以悠閒地看戲的。但是,他爲什麼會做出如此愚蠢的選擇呢。嘖。最後,我不得不給伊迪那傢伙更多的力量,這真是無趣。所以,小姐。」
如果真是那樣,那今天的我,在皇帝眼裏又會是什麼樣的棋子呢?
是主教?是騎士?還是殺死皇后的城堡?我一時好奇了起來。而誰又會喊出將死呢?我同樣也無法輕易預料。
即使我說了如此僭越的話,皇帝還是像心情很好一樣,咯咯地笑着。然後,他喫力地撫摸着沙託魯的臉頰,說道。
不,就算他想信任別人,皇帝也肯定不會袖手旁觀。今天發生的事情就足以證明這一點了。他會像將幼崽推下懸崖的野獸一樣,殘忍地對待他。
「我希望以後也能繼續讚美小姐的賢明,維什瓦茨小姐。」
因爲皇太子疑心病很重,所以更容易上當。他們知道皇太子不會輕易放過眼前發生的事情,而且還會把人放在身邊,直到確認爲止。
一瞬間,我不由得感到脊背發涼,冷汗直流。
即使國家因爲叛亂而變得混亂不堪,甚至有衰退的風險,皇帝仍然饒有興致地關注着現在的局勢。
「恕我直言,但陛下您看起來就像是在袖手旁觀。」
而他的叔父,也就是大公,對此肯定也瞭如指掌。所以纔會製造出像這次一樣的變數,以此來激發他的疑心。
皇帝並沒有提到血統更接近王位的洛艾娜,反而向我提出了這樣的建議。而且,他特意說「多得是」可以代替我的人,暗示洛艾娜已經被徹底排除在候選人之外了。是因爲洛艾娜與被皇帝討厭的皇后是同一類人嗎?
「哦?」
「大家都知道的大公殿下……」
因此,如果我稍微表現出對皇太子的慾望,我肯定無法看到明天的太陽。
「是。」
也就是說,他想利用我來離間皇太子和艾瑞斯爵士之間的關係。在沙託魯的宴會上,他接近我,並露出想要我掌控維什瓦茨家的想法,這應該也是爲了這個計劃所做的鋪墊。
沙託魯用冷淡的聲音回答道。
夫人露出嫵媚的微笑,對皇帝說道。
難道在他眼裏,現在的狀況只是一個棋盤?或者說,他相信自己有能力控制一切?
「小姐現在是在說我需要你的幫助嗎?還是隻是想用甜言蜜語來取悅我?」
「陛下,你讓我成爲維什瓦茨家的主人。我可以將此與爵位聯繫起來嗎?如果這是您讓我暗中掌控的意思,那麼請責怪我的愚蠢吧。」
根據帝國法律,只有男人才能擁有爵位。女人所能擁有的,只能是誰的妻子這個頭銜。就算唯一的繼承人是女人,不得不繼承家業,但一旦結婚,也必須將爵位轉讓給丈夫。
所以,現在我能談論「伯爵」這個詞,也只是因爲我還是個處女,一旦到了適婚年齡,我就會失去一切。皇帝之所以對我的話沒有什麼反應,也是因爲他明白這一點。
相反,他似乎對我的話很感興趣,開始認真地傾聽。他似乎覺得我直截了當地表達不安的樣子很有趣,甚至露出了笑容。
「沒關係,我只是對小姐的想法感到好奇而已。繼續說。」
「回首今日的現實,現在的我不僅被後援者所束縛,甚至在社交界的輿論中,還被我的妹妹洛艾娜壓了一頭。而且,您應該知道,現在盛傳那位騎士的愛人是洛艾娜。」
「那麼,小姐你想怎麼做呢?」
「我不過是一個進入家族才一年半的人,又有什麼力量呢?我現在就連舉辦一個下午茶招待小姐們,都感到力不從心。所以,我害怕會辜負陛下的期望。」
「那麼,就應該讓別人來代替你。」
「但是,除了洛艾娜之外,還有誰像我一樣有名分呢?我不認爲陛下您會不知道這一點。所以,你纔會叫我來這裏和我談話,不是嗎?我只是渴望陛下能賜予我一些微薄的恩惠而已。」
「你……」
皇帝剛開口,又劇烈地咳嗽起來。沙託魯驚叫着「陛下」,然後他又舉起手示意她冷靜,看來這種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他用手帕捂着嘴,再次咳嗽,然後用疲憊不堪的表情躺了下來。看來僅僅是剛纔稍微挺直了腰,就讓他感到很喫力了。
「你很確信我不會叫你的妹妹來。」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那得到後援者的就不會是我,而是她了。因爲在強調嫡系血統上,沒有比親生血脈更重要的了。」
「那麼,你也知道原因嗎?」
「我怎麼敢妄自揣測呢。我只是知道,一切都會按照陛下的意願實現。」
我低下頭,深深地鞠了一躬,皇帝發出低沉的笑聲。他那微弱的聲音中充滿了滿足感。
「沒必要擔心。在你結婚之前,你就像現在一樣是維什瓦茨家的繼承人。」
「我感激您的恩情。」
這是她長期在皇帝身邊所領悟的處世之道。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地體驗到了皇帝所說的「宮裏到處都是眼睛和耳朵」,所以她不得不小心謹慎。
無論是皇太子壓制了大公,還是大公成功叛亂,我的結局都已經註定了。
殘忍的掌權者施捨的寵愛,竟然如此虛無縹緲。
夫人非常明智地選擇了沉默。如果換做是別人,肯定會抓住我,即便只是空話,也會說她很難受,但是她明明有着如此可憐的表情,卻仍然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表現得若無其事。
沙託魯也明白這一點,所以纔會露出那麼苦澀的笑容。我所能做的,也只是每月給她寄生活費,確認她還活着而已。
我說不交出被稱爲果實的騎士們,這只是爲了預防萬一。
也就是說,即使他對自己的愛妾表現出了一絲寬容,皇帝終究還是皇帝。他只會關心自己感興趣的事情,而對其他事情卻缺少細緻的考慮。
「不想交出果實?這難道不是慾望嗎?」
皇帝只是說要負責她的一生,保護她,卻沒有說,如果我沒有保護好她,我將要承擔什麼樣的損失。
「是的。」
「沒錯。只有擁有如此的膽量,才能讓我感到對話的樂趣。今天我很開心,真的。那要怎麼辦呢?要留下書面證明嗎?那應該纔是小姐真正想要的吧?」
「無論誰贏,都絕不會放過安娜的。如果安娜不喜歡你,今天就不會有這場會面了。」
「關於陛下身體的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我還是希望今天的事情能被隱瞞。」
「所以,你一定要小心,不要弄丟了。你要記住,皇宮裏到處都是眼睛和耳朵。」
事實上,雖然沒有提到「伯爵」這個詞,但誰都能看出這等同於宣佈我是家族的「族長」。
「好的。我會很快回來的,您先休息吧。」
所以,我才向皇帝提出了一個建議,說我願意保持中立,求他幫助我活下去。
「好的。」
「我只是爲自己感到悲哀罷了,就像一棵根深蒂固的樹木,無論風怎麼吹都不會動搖,但一旦木匠找到我,讓我交出果實,我也只能交出去。」
他讓沙託魯識趣地拿來蠟燭,把蠟燭油滴在紙上,然後用手指上取下的戒指用力壓在上面。
「我說,我願意用我的性命擔保。難道我說錯了嗎?」
她在提到自己的安危時也是如此。沙託魯就像一個在看戲的人一樣,幾乎沒有試圖介入我和皇帝的對話。
她像是在打招呼一樣,親吻了一下我的臉頰,然後迅速低語道。小心點,這句話與其說是擔心她未來有了保障,倒不如說是沙託魯發出的純粹的善意。
她臉上掛着溫柔的笑容,而她臉色大變,是在關上門之後。她用擔心的眼神看着我,然後無聲地示意。夫人的肩膀像被憂愁壓彎了一樣,垂了下來。
我抬起頭,看着皇帝。皇帝就像要探尋我的內心一樣,銳利地瞪着我。所以我摘下了面具,用素顏看着他。
一旦她被趕出皇宮,這個被拋棄的娼妓的下落,可能都算不上什麼八卦了,所以沒有比這更適合下手的時間了。
「我願意以我的性命擔保。」
「小姐真是想得很多啊。」
沙託魯在我走近時,像低語一樣小聲說道。她那張美麗的臉上,蒙上了一層在和皇帝在一起時從未見過的焦慮。她那捲翹的睫毛不停地眨動,輕輕地嘆了口氣,這就是證明。
拋開她過去那些下賤又充滿惡意的行爲是否可以被饒恕不談,現在的我們,都是應該被同情的人。無論這是出於自願,還是被迫的。
「你剛纔說這是自然規律嗎?」
我一直看着沙託魯,直到侍從打開了祕密通道的門。
「這是我個人的印章,用於處理私人事務。皇室的人都知道,所以你不必擔心會被人說是假的。」
沙託魯從皇帝手中接過紙,走向我遞給我。紙張上佈滿了虛弱的筆跡,但是筆跡卻清楚地記載了我們剛纔談話的內容。
皇帝竟然還在文件的末尾加上了一條條款,說只要這份文件還生效,我就會負責照顧沙託魯的一生,這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抬頭看着他,皇帝用平靜的語氣說道。
雖然夫人被認爲是厚顏無恥的下賤娼妓,但她還是對對方持有基本的禮儀。而這,也是她能夠長期留在皇宮的根本原因。
我嬉皮笑臉地接話,皇帝再次大笑起來。然後,他讓沙託魯拿來紙筆,他就像事先想好了一樣,熟練地寫着。
當然,可能有一些男人會出於好奇心而接近她,但隨着時間的推移,他們最終也會習以爲常。佩裏紐爾不再被人們談論,就是最好的證明。
這個看起來無情無義的男人,竟然第一次表現出了溫柔,這讓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議。我既覺得他對自己的愛妾如此深情,又覺得他是不是又有什麼陰謀詭計。
「就算不依靠後援者也是這樣嗎?就算洛艾娜在社交界出道了也一樣嗎?我可以把我的地位和『爵位』聯繫起來嗎?」
「小姐,你的口才如此了得,我怎麼可能安心呢。狡猾和賢明只是一線之隔,我這個上了年紀,眼睛都花了的老人,說不定正被你矇在鼓裏。」
或許她的政敵都在盼望着皇帝早點嚥氣。
但無論如何,可以確定的是,與夫人保持良好的關係,最終帶來了一份好運。我努力讓自己清醒過來,然後冷靜地回答道。
人們會盯上這一點,我根本不可能擋住從四面八方飛來的刀劍。
也就是說,只要我沒有將騎士用於私人目的,任何人都沒有權利威脅我,而我也無法阻止騎士們變質。
過了一會兒,皇帝開口說話了。或許是我的提議沒有讓他感到不悅,他的嘴角仍然掛着微笑。
「我爲什麼要用果實來形容?垂涎欲滴的人是很多,但也就僅此而已。」
沙託魯服侍着皇帝躺下,讓他能夠好好休息,然後親吻了他皺紋叢生的臉頰,露出了微笑。然後她用安靜的腳步領着我離開了房間。
也就是說,如果不是沙託魯,無論我是否保持中立,皇帝都會找其他人來當維什瓦茨的繼承人。雖然他臥病在牀,時日無多,但要除掉像我這樣的小姐,易如反掌。
「什麼?」
「對於只是按照自然規律生活的樹木來說,如果說它太貪婪,那我又能說什麼呢?」
沒過多久,那個帶我來的侍從,提着小燈走了過來,向沙託魯和我行了禮。沙託魯示意了一下,向後退了一步。
在人們都被戰爭爆發的陰鬱消息籠罩的時候,維什瓦茨家的人們,都把目光放在了我母親的肚子上。因爲她距離生產已經不遠了。
「再見了,西斯。」
我再次用清晰而又強調的語氣對皇帝說道。奇怪的是,即使我說要用性命擔保,比起恐懼,我反而感到內心平靜。於是,我用一種彷彿在問候的語氣,說出了平靜的話語。
「你當然沒有說錯。我只是在想,我還能活多久,你就說這種虛妄的承諾。」
她靜靜地站在那裏,像被周圍的黑暗吞噬了一樣,只是帶着彷彿放棄了一切的表情看着我。
除非發生什麼足以讓所有人震驚的醜聞,否則誰還會去關心一個被趕出來的愛妾呢。
以赤裸的姿態面對彼此雖然是一件令人恐懼的事情,但爲了讓皇帝安心,我必須表現得平靜,不能有絲毫的虛假。
最重要的是,就算我遵從皇帝的遺囑保護她,我也無法阻止她突然死去。
沒過多久,他寫完了,將右手中指上的戒指上部取了下來。
「好了,既然我們已經達成了彼此都滿意的結果,那我們今天的見面就到此爲止吧。安娜,我有些累了。你去送送維什瓦茨小姐吧。」
現在我們已經攜手合作了,所以就沒有必要再說那些類似「以後多多關照」之類的客套話了。
所以她現在纔會像沒有明天一樣放肆地活動,這真是讓人感到驚訝。她本應該爲了未來而自重,明哲保身才對。
「真的嗎?」
「離開的路,會由剛纔帶你進來的侍從負責。」
如果皇太子贏了,我就會被奪走艾瑞斯和哈爾伯德爵士,甚至還可能會被驅逐。如果大公贏了,因爲我沒有支持他,肯定會被冠上忤逆罪而被殺死。
所以現在的黑暗才顯得如此苦澀。吞噬了陰影的沉重現實,正向我沉重地襲來。
皇太子肯定無法違抗自己父親的意願,而大公爲了不損害自己叛亂的正當性,也不會拒絕先皇的遺囑。
「以後我會給你寄請柬的。」
「我怎麼敢在您面前說虛假的話呢?反正最終都擺脫不了被木匠帶走的命運,還不如自己選擇死亡。當然,除非陛下垂憐,讓我這棵樹免於被連根拔起。」
她雖然偶爾會回答皇帝的問題,撒撒嬌,但她自己卻把自己放得很低,行爲舉止就像一個聾子。
而只要遵守這個約定,在我結婚之前,維什瓦茨家的主人將永遠是我,西斯艾·維什瓦茨,即使是洛艾娜或其他親戚也不能輕易動搖這個事實,都寫得清清楚楚。
「難道您不打算蓋上印章嗎?」
我認爲,這可能是因爲她不相信我。現在的沙託魯因爲相信皇帝,所以纔像個沒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但實際上,她的處境和燃燒殆盡之前的火焰沒什麼兩樣,都非常危險。
***
宅邸裏的人們都在全力以赴地準備,並祈禱後繼者能夠平安無事地出生。就連拉瓦利耶都寄來了信,表達了自己的關心。
但是,隨着肚子越來越大,我母親的擔憂也達到了頂峯。她每次都擔心孩子會出事,然後哭出來,侍女們安慰她之後,她又會停止哭泣,每天都如此反覆。她沒有哪天眼睛是不紅腫的。
「一定要是個兒子。」
我母親整天摸着肚子,祈禱着能生下一個男孩。她本來很確信,從肚子形狀來看,肯定是男孩,但是自從繼父去世後,她就明顯變得焦慮不安起來。
她聽到我有了後援者後,稍微安心了一下,但聽說一旦洛艾娜在社交界出道,她可能就會失去一切之後,她就開始變得坐立不安,變得十分焦慮。
因爲洛艾娜曾經嫉妒肚子裏的孩子,甚至還因此病倒了,所以母親不得不擔心。不信任的鴻溝是如此之深。
我母親的侍女們,一邊努力討好她,一邊竊竊私語地談論着瑪戈的事情。
如果是以前,我母親可能會隨意地聽聽就過去了,但是她現在神經高度緊張,所以不會輕易放過這些話。她甚至認爲,除了我之外,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想害死她肚子裏的孩子。
她認爲,如果她不能生下兒子,並被認可爲繼承人,她未來的生活將會變得非常不穩定。
洛艾娜的性格不太可能做出這種事情——因爲沒有人比她更在意周圍人的看法——但在我母親的心中,她早已成爲了一個邪惡的繼女。
因此,現在我母親的幾個侍女急匆匆地跑進我的書房,或許是因爲預料之中的事情發生了。
不僅是我的監護人,就連負責照顧我的管家都皺着眉頭,責備她們的無禮,但是,那些侍女根本不在乎,只是請求我儘快去我母親的房間。
現在離預產期已經不遠了,她本該連邁出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現在卻親自叫來了瑪戈,還向她發火,不得不讓人感到焦急。
「以防萬一,請醫生過來,讓廚房準備好熱茶,送到我母親的房間。」
我告訴管家要做好防範措施,然後跟着侍女,加快腳步前往我母親的房間。
打開門的房間裏,因爲爭吵和哭泣,已經變得一片狼藉。因爲驚慌而魂不守舍的瑪戈,和抱着她哭泣的洛艾娜,以及緊緊抓住自己隆起的肚子,喘着粗氣的母親,她們的模樣彷彿一出滑稽的戲劇。
母親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來,她的腳邊散落着一個碎裂的裝茶葉的罐子。
母親舉起手裏一個奇怪的玩偶,再次尖叫起來。她似乎沒有注意到我已經來了。
「竟然敢對我使用這種邪惡的手段?詛咒我生女兒!你怎麼能,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母親,不是的。您誤會了。瑪戈不是那種人。」
我慢慢地走向母親,握住她冰冷的手。她的手指喫力地握着我,而她哭着喊着我的名字的聲音也是如此。
「我們是在夫人不在的時候拆的,在我們不知所措的時候,夫人又進來了。我發誓,我們不是在她進來的時候發現的。」
聽到我母親的話,洛艾娜想要開口解釋,但我用手製止了她,然後示意身旁的一名侍女解釋。那是被瑪麗收買的我母親的侍女。
「所以,就在母親面前出現了這種東西?你們怎麼可以這麼漫不經心?」
她那瘦骨嶙峋的身體,在粗魯的動作下,像蘆葦一樣無力地搖晃着。可憐的瑪戈,在關鍵時刻,又一次被洛艾娜拋棄了。
在這些聲音中,還夾雜着產婆鼓勵母親,引導她平靜分娩的聲音。
幸虧我扶住了她的肩膀,不然她肯定會直接摔在地上,後果不堪設想。
「把她綁起來,讓她逃不掉。」
「快去找產婆,找經驗豐富的產婆!她提前開始陣痛了!」
「是的。她上次故意問我,是不是給夫人準備的茶,還一直說要親自送給夫人。我雖然說這是我的工作,所以沒關係,但還是覺得有點奇怪。」
而現在,瑪戈竟然企圖把母親肚子裏的孩子變成女兒,還被當場抓獲,這使得所有人都將懷疑的目光投向了她,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它有一個像孕婦一樣隆起的肚子,下面則用各種怪異的文字,像咒語一樣繪製着。
瑪戈的處罰還沒來得及確定,我們就稀裏糊塗地被趕了出來,大家都有些魂不守舍。
「小聲點。你現在是什麼身份,竟然敢大聲喧譁?」
「瑪戈和我都不會那樣做的。您誤會了。」
我指出了這一點。不讓洛艾娜再繼續維護瑪戈。因爲以前她爲了我,都能夠壓制瑪戈的想法,這次也不可能做不到。
「字跡明明是你的,你還說是陰謀?誰會模仿你的字跡?誰敢啊?」
我摟住憤怒的母親的肩膀,示意剛纔的那個侍女繼續說下去。
「沒有什麼但是,洛艾娜。聽我的安排。我不想把你牽扯進來。不,拜託你,不要讓我懷疑你。」
「但是,玩偶上的字體是前任女僕長的。」
「西斯艾!」
「我看到她上次在房間前徘徊。而且,她一看到我,就慌慌張張地逃走了。那時,夫人正在午睡。」
她懷着已故繼父的繼承人。如果她出了什麼事,她們都有可能會承擔責任。母親那隆起的肚子本身就代表着巨大的權力。
「洛艾娜,你也一樣。不,你肯定是知道的吧?你肯定知道,一定是聽了瑪戈的話,然後把茶送給我的,是不是?」
侍女們看到洛艾娜退讓了一步,就粗暴地抓住瑪戈的肩膀,把她扶了起來。
「誤會?這東西是從你送來的靠墊裏拿出來的,你還敢說是誤會?」
「我不知道。請相信我。這是一個陰謀!」
這是比預產期提前的陣痛。母親被迅速轉移到了牀上,接到通知的產婆,帶着幫助她的女人們,迅速趕到,開始協助醫生。
「西斯,沒必要那樣吧。你看,瑪戈她都老了,沒有力氣逃跑了。你就再考慮一下吧。如果把她綁起來,會很痛的。」
我的一番話,讓母親皺起了眉頭。洛艾娜則投來了期待的目光,然後點了點頭。
但是,洛艾娜也對此保持沉默,所以這裏的所有人都無法忽視一個事實,那就是玩偶上的字體的確是瑪戈的。
洛艾娜不安地看着我。我們被迅速地推出了門外,無力地站在門外徘徊着。
就連洛艾娜也因爲接連不斷地湧現出來的話而動搖了。
洛艾娜因爲羞恥而漲紅了臉。她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待遇?
還好我提前吩咐管家叫來了醫生。醫生幾乎在侍女的尖叫聲剛響起的時候,就衝進了房間,開始給母親檢查身體。然後,他對扶着母親肩膀的我,急切地說道。
洛艾娜哽咽着對母親說道。母親用充滿血絲的眼睛看着她,尖銳地喊道。
我看着茫然地站在那裏的瑪戈,對侍女們說道。
「她說是洛艾娜小姐送來的點心,要我放到茶點上,但是顏色太黑紅了,我都沒敢給夫人喫。」
「她有很多可疑的地方。對吧?」
「是嗎?那爲什麼說是瑪戈做的?」
瑪戈發出了尖銳的聲音,然後低下了頭。她那因爲委屈而劇烈起伏的背部,如同她那瘦弱的身體一般,讓人感到十分可憐。
於是,洛艾娜把視線移到了一旁,避開了我的目光。這雖然不是直接的回答,但和默認也差不了多少了。
但是,沒有人敢對母親大聲說話,也沒有人敢說她太過分了。
「你,你竟然,嗚嗚!」
於是,以她爲首的幾個侍女,猶豫了很久,纔開始一一開口。根據她們所說,瑪戈最近經常晚上晚歸,說她是去見魔女,而且經常做出奇怪的舉動,在走廊裏徘徊。
「母親,請冷靜。」
母親把手裏的玩偶朝洛艾娜的臉扔去。玩偶打到她的臉頰之後落了下來,那玩偶醜陋得讓人作嘔。
「西斯,孩子。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啊?我真的害怕死了。」
「啊!夫人!快叫醫生!!!」
「她會沒事的。」
我的聲音讓所有人的視線都轉向了我。瑪戈露出了絕望的表情,而母親和洛艾娜則各自帶着不同的意味,臉色一喜。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爲什麼會發生這種騷亂?」
只是她之前喊得太多,情緒太過激動,體力消耗太大,現在的問題是,母親是否能夠順利地度過漫長的分娩過程。
「可,但是。」
侍女們對眼前意料之外的狀況驚得張大了嘴,就連瑪戈也無法掩飾自己憤怒的表情,緊緊地咬着嘴脣。
瑪戈盲目地追隨洛艾娜,並且非常愛護她,這是宅邸裏的人都知道的事實。她爲了洛艾娜,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洛艾娜,如果你想對瑪戈仁慈,那就先證明玩偶上寫的字不是她的字跡。如果那樣,我就聽你的。而且,以後不要再插手我的事情。」
除了去見魔女之外,大部分都是接近謊言的話,但因爲不是一個人說的,而是很多人都在捏造事實,所以大家都懷疑地看着瑪戈。
羊水破裂的時候,醫生就趕了過來,而且我當時緊緊地扶着母親的身體,所以她並不是因爲物理上的衝擊而陷入危險的境地。
「拜託了,西斯。母親也是,大家也都誤會了。所以只要好好談談……」
母親扔過來的玩偶劃過的不是洛艾娜的臉,而是她的自尊。
隨着侍女們接連不斷地說着,憤怒到極點的母親突然捂住肚子,倒了下去。
「夫人最近總是說小腹隱隱作痛,而且經常做噩夢,所以我們建議更換牀褥。所以我們得到了您的允許,正在更換牀褥,但是,洛艾娜小姐送來的靠墊不小心被水打溼了。雖然那是我們不應該碰的東西,但爲了清洗,我們不得不把靠墊拆開。然後在裏面發現了那個玩偶。」
「雖然是洛艾娜小姐準備的,但親手製作這個的卻是前任女僕長。不僅是我,其他的侍女也看到她製作過這個,所以這絕對不是謊話。」
侍女因爲我的責備而畏縮地聳着肩膀,小聲地說道。
「沒,沒問題吧?」
「我心臟跳得太快了,我不能再說了。我沒暈過去,都算不錯了。」
熱水和毛巾不斷地被送進房間。每當門稍微打開時,就會傳出令人絕望的尖銳呻吟聲。
改變有可能成爲繼承人的胎兒性別的詛咒絕不是一件可以輕易帶過的事情,所以瑪戈纔會如此拼命。
「可能有人想陷害瑪戈。」
「把她關到空房間裏。」
啪的一聲,她的臉頰被打得側了過去。瞬間,大家都停止了手裏的動作,看着我。
準確地說,是看着我停在空中的手,以及我那紅腫的手掌。
洛艾娜的一邊臉頰上,清晰地留下了紅色的手印。
「清醒一點。」
我用冰冷的聲音對洛艾娜說道。
「竟然因爲小小的情誼而忘記了主次。你最應該關心的人,不是瑪戈,而是母親。是那個因爲她而承受更多痛苦的我的母親。而且,明明是在我母親,甚至是即將出生的弟弟都可能面臨危險的情況下,你卻還要偏袒瑪戈?而且還是在我的面前?」
冷冷地說出來的話,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因爲這聲音實在是太尖銳了。
事實上,說話的我並沒有那麼生氣。我只是擔心母親和她肚子裏的孩子會不會出事。
事實上,今天的事情應該在孩子出生之後再爆發。無論是男孩還是女孩,瑪戈做了壞事是事實,這樣可以給她帶來更大的打擊。
但是,發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情——我記得是說打翻了水——也讓準備好的證詞不得不提前拿出來。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那就徹底抓牢她好了。
當然,我也擔心母親會有什麼反應,但我發誓,我根本沒有想過要提前引發她的陣痛。只是情況朝着壞的方向發展了。
我強忍着焦躁,繼續說道。
「回你房間反省去,洛艾娜。這是命令。」
「命令?你現在是在命令我嗎?」
洛艾娜簡直不敢相信地反問道。她似乎比起臉頰疼痛,更無法接受我竟然像對待下人一樣命令她。我用傲慢的眼神,抬起了下巴。
「爲什麼不行?你說說看,這個家是由誰說了算的?最重要的是,我有責任引導你走向正確的道路。」
然後,我看向周圍的人,他們似乎才意識到,我纔是這個家裏唯一當家做主的人,所以慌慌張張地行動起來,假裝不認識洛艾娜和瑪戈。
「回你房間去吧,洛艾娜。你沒資格待在這裏。帶小姐下去。」
我對洛艾娜的侍女說道。她們也已經被瑪麗收買了,所以只能聽我的話。
洛艾娜本想拒絕,但侍女們抓着她的手,勸她回房間,她再次用無法置信的眼神看着我。
我的母親在那種地方,苦苦支撐着,甚至開始吐血,一步步走向死亡。爲了不讓老鼠咬到,她晚上睡覺都會感到恐懼。
如果不是後來洛艾娜懇求皇太子來看我們,母親可能就那樣死在了骯髒的牀上。
侍女的處置權完全掌握在女主人的手裏,一旦犯下大錯,不僅領不到之前的工錢,還會被鞭打一頓,然後被趕出去。
事實上,雖然說是皇太子妃,但大家都知道皇帝即將把皇位傳給皇太子,所以她可能會成爲皇妃,甚至是皇后,這已經是既定的事實。
我的一句話,讓管家閉上眼睛,發出了一聲嘆息。他可能因爲和瑪戈一起生活了很長時間,心中有情,所以希望我能夠對她表現出哪怕一絲的仁慈。
癡情、怪異、永生,以及永不凋謝的愛。
而且,奉洛艾娜之命來找我的塞莉爾,帶着滿臉的嘲諷,詛咒我活該,讓我趕緊去死。
拉瓦利耶利用這一點,讓大家知道母親和我如何虐待洛艾娜,我們被趕出家族,被關在首都郊外一棟破舊的宅邸裏。
出於好奇,我用手指推開了捲起的紙,讓它平鋪開來。在捲起的紙的內側,畫着一朵讓人聯想到公雞雞冠的紅色花朵,以及一個用東大陸的語言寫出來的文字。
現在回想起來,再也沒有比這更貼切的花語了。因爲皇太子,我陷入了並非癡情的癡情中,因爲準備叛亂的人,我被捲入了一起怪異的事件,而且,因爲我從死亡中復活了,所以也算是獲得了準永生。
東大陸的文字也很容易辨認。
「我會跟姑媽說的。所以管家你現在就像以前那樣看着就好。」
姆蘭悄悄地走近我,小聲問道。我搖了搖頭,對她說道。
總之,一切都亂套了。骯髒的水,長滿蟎蟲的牀,被灰塵覆蓋的傢俱,以及發黴乾癟的殘餘麪包。
所以,我特意指示,把這些傳到騎士團那邊。我很好奇,當他們知道,自己所敬仰的天使竟然有如此巨大的污點時,會表現出什麼樣的態度。
女僕長姆蘭反而皺着眉頭,催促着動作緩慢的侍女們,讓他們趕緊聽我的話。
但是,死亡已經無法避免了,雖然洛艾娜派了醫生來,卻被告知沒有希望了。
「夫人,夫人她現在很虛弱……」
好像只有今天的我經歷了所有事情之後,才終於理解了預言的含義一樣。
「血止不住!該死!止血劑不夠了。什麼時候要送過來?! 」
那天晚上,我獨自坐在牀上,雙手用力地掰開了餅乾。
因爲貴族的身份,我們沒有受到刑罰,但在寒冷的宅邸裏,所有的門都被打破了,冷風嗖嗖地吹進來,我們只能穿着薄薄的連衣裙,露出腳踝。還算健康的我還勉強可以忍受,但我的母親卻不行。
亂。
管家帶着憂慮的神色問我。這個明智的老人,爲了守護自己對繼父的忠誠,而努力地想要將洛艾娜和瑪戈分開。
瑪戈已經被帶走了,洛艾娜已經沒有了可以依靠的人。就連管家都保持着沉默,所以也只能這樣了。
她說,洛艾娜雖然給我們寄錢,但她不會給我的,然後咯咯地笑着。事實上,因爲我們從來沒有收到錢,我根本不知道洛艾娜是不是真的給我們寄錢了。
最終,洛艾娜像瑪戈一樣,被趕回了自己的房間。僕人們看到這一幕,開始竊竊私語,但他們的聲音根本無法超越侍女們散佈的謠言,所以我不擔心。
我抓住其中一個侍女的手,她的圍裙被鮮血浸溼,用銳利的聲音問道。
我立刻甩開侍女的手,衝進了房間。在微弱的嬰兒哭聲中,傳出母親時而高亢,時而低弱的呻吟聲。醫生正在快速地對人們下達命令,忙忙碌碌地行動着。
與它那不漂亮的外觀相比,它所包含的含義非常複雜,所以引起了大家的興趣。
然後,我想起了在茶葉店買的餅乾。準確地說,是想起裏面裝的東西。
可以重新開始的契機,洛艾娜給與的善意,都只是一場充斥着悲慘回憶的噩夢而已。人們說,我們應該受到更嚴厲的懲罰,如同吟唱着歌謠一般,讚頌着洛艾娜的慈悲。
我慢慢地走到牀邊。母親的臉像屍體一樣蒼白。她呼吸微弱,我都很難判斷她是否還活着。我突然感到一陣恐懼,無力地抓住了她,不,是你的手。
與此同時,房間裏仍然傳出母親的呻吟聲。被汗水浸溼的侍女們,提着血跡斑斑的臉盆和毛巾進進出出。痛苦的尖叫聲此起彼伏。
「不,讓他們散佈得更詳細一點。把母親和我遭受的痛苦都說出來。」
侍女似乎失去了理智,一開始她沒有認出我,只是大喊着讓我放開她的手,然後才驚訝地低下了頭,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我不是跟你說過嗎?你要相信我。而且你答應過我。但是結果呢?每次發生這種事情,你總是無視我們。所以,不要用那種眼神看着我。我的內心和你一樣痛苦。」
她在認識皇太子沒幾次的情況下,就確定了結婚對象,這種破格的行爲讓所有人都感到震驚,但是,由於皇太子堅持要如此,所以大家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正如預言所說,無論是個人還是國家,混亂都在加劇。餅乾中蘊藏的命運,準確地反映了我所處的現實。
還有,我也沒有拒絕艾瑞斯爵士的吻。是啊,就像在訴說着永不凋零的愛情一樣。
管家嘆了口氣,向我低下了頭。他發現我的態度沒有改變,所以感到很失望。
裏面有一張捲起來的長紙。應該是店主所說的預言吧。
「問些理所當然的問題。」
「你打算怎麼處置瑪戈?」
這時,傳來了一陣撕裂般的尖叫聲,然後突然就安靜了下來。我正要衝破門跑進去時。
也就是說,在預言的紙上,畫着一朵小小的花,這是爲了讓我回憶起它所擁有的花語。
我看着仍然傳出呻吟聲的房門,低聲回答道。
「小姐,要讓他們閉嘴嗎?」
「母親,你是累了,睡着了嗎?我還沒弄清楚弟弟的性別呢。你應該告訴我纔對啊。除了你,還有誰能告訴我呢?是嗎?」
很微弱地,我聽到了嬰兒的哭聲,然後,幾個侍女開門走了出來,忙碌地移動着。而她們臉上並沒有嬰兒出生的喜悅,只有恐懼。
我不應該去策劃陷害瑪戈。不,我不應該丟下慾望,先去照顧母親纔對。
「我又能知道什麼呢?我只是在模仿其他貴族家的做法而已。」
而瑪戈被揭露出的罪行,已經不是簡單的大錯能夠概括的了。她竟然試圖改變繼承人的性別,如果肚子裏的孩子是女孩,那就更麻煩了。
前世的洛艾娜在舞會上吸引了皇太子的目光,然後登上了皇太子妃的寶座。
帶我們去宅邸的士兵說,因爲洛艾娜的懇求,我們纔沒有被關進監獄,讓我們一輩子都對她充滿感激,然後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這種事本來屬於家醜,應該遮掩起來纔對,但是,如此毫不顧忌地將其暴露出來,不僅會讓洛艾娜的名聲一落千丈,還會把原本應該傾注在她身上的同情心轉移到我的身上。
身體虛弱的母親很快就得了肺炎,經常臥牀不起。事實上,如果及時喫藥,她就能很快好起來,但是,沒有人關心我們的健康,所以我母親的病情日益惡化。
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來,我甚至感到有些後悔。
但是,並沒有給我關於如何前進的建議。只是照亮了我的前方,好像在說,選擇道路的是我自己一樣。
我爲什麼會忽略,這次分娩和以往不同,可能會發生什麼呢?我爲自己的愚蠢感到後悔,甚至想咬自己的舌頭。
那天,我只是覺得應該給母親喫點熱乎的,就短暫地外出了,但卻空手而歸。我應該無力地躺在牀上的母親卻不見了。我四處尋找,聲嘶力竭地呼喚着她的名字,卻找不到她。
「好的。」
「發生什麼事了?」
他的工作僅限於處理外務,所以一直努力不干涉侍女的事情,現在也想盡量不干涉,但是,人心不總是容易控制,所以纔會流露出這樣的情緒。於是,我補充說道。
母親去世的那天,我也遭到了那樣的嘲笑。事實上,現在回想起來,我甚至不敢確定母親是真的去世了。因爲在我看到她最後一眼之前,她就已經從我眼前消失了。
「這是命令嗎?」
這是現實嗎?
「瑪戈現在只希望能夠順利生下繼承人。」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刺鼻而來。因爲是生產而流的血,我很難相信這裏會充滿如此強烈的血腥味。肉眼所見,牀單已經被鮮血浸透,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我一眼就認出了這朵花的名字。我不可能不知道。東大陸稱之爲「雞冠花」,因爲形狀怪異,所以曾經在社交界流行過一段時間。
我是否應該先安慰一下母親,然後再把瑪戈趕出去呢?
當時的我已經無法在社交界活動了,只能呆呆地看着洛艾娜作爲社交界之花登場。
我跑出去問外面的人有沒有看到我母親,但所有人都是對我吐口水,對我拳腳相向。
關於虐待皇太子妃的惡毒繼母和繼姐的故事,已經在街頭劇團上演,變得非常有名了。
我陷入了一種既憤怒又茫然,悲傷,甚至是恐懼的奇怪情緒中,我抱着疼痛的身體回到了宅邸。然後,我一連兩天,不喫不喝,也不動,只是呆呆地坐在母親的牀上。
奇怪的是,我並不感到困。我感覺靈魂都被磨滅了。或許正因如此,我才無法產生生存的意志。
或許,母親也是厭倦了這種生活,所以才離開了。我甚至產生了這種想法。
就在這時,塞莉爾再次來嘲笑我。她一邊指責我母親是厭煩了我這樣的人,所以才逃走的,一邊咯咯地笑着說,母親生病會不會也是爲了離開我而演的戲。
塞莉爾絮絮叨叨地說了半天,然後說,她不明白洛艾娜爲什麼要對我如此仁慈,她扔給我的衣服是一件沒有任何花紋的白色連衣裙。那件和寒冷的宅邸格格不入的衣服,很薄,很輕。讓人聯想到了壽衣。
所以我對塞莉爾說。
『告訴洛艾娜。讓她來看我。能爲我的最後時刻畫上句號的人,只有她。』
然後,在匆匆趕來的洛艾娜面前,我跳了下去。
那次回到過去所帶來的衝擊和下定決心絕不重蹈覆轍的執念,讓我努力地忘卻了那次死亡。
但現在,我又再次面對它了。就像在暗示我回憶過去一樣,強行翻攪着那天記憶。我想要爲了這殘酷的命運而哭泣。
難道是因爲我如此自信,以爲一切都改變了很多,母親就不會再次感染肺炎嗎?不,又或者,在繼父去世的情況下,我爲何會認爲母親可以躲過死神的鐮刀?
我爲什麼會如此愚蠢?我本來想過上更好的生活,但現在,我卻反而開始懷念從前的自己。我必須面對母親可能會死去的現實,這個現實讓我感到無比痛苦。
明明我好不容易得到了可以掌控宅邸的文件。就算從表面上看,也比以前好太多了。但爲什麼一切總是如此地不順心……。
於是,我將臉貼在母親的手上,像撒嬌一樣低語道。
「之前都忘記了嗎?你不是離開過了嗎。所以快點醒來。我們不是說只有我們兩個人嗎。別丟下我一個人。拜託了。我求你了。」
我這一生中,最懇切的哀求,從我乾裂的嘴脣中吐了出來。
母親現在還不能離開我。你不能把我一個人丟下。你絕對不能那樣做。
我用力地抓住她的手,不停地呢喃着。我讓你睜開眼睛看着我。
而在這其中,卻又帶着繼父的氣息,這真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這不是因爲孩子的頭髮長得像繼父。
聽到是個男孩,母親露出了欣慰的微笑。她那蒼白的臉上,像屍體一樣冰冷。
緊接着,母親就像無法忍受一樣,壓低聲音哭了起來。她那充滿安慰的臉上,很快就像要昏倒一樣,喘息不止,但她似乎比之前更有力氣了,臉色也漸漸地恢復了一些。
「無論花多少錢都行,不要吝嗇用好的藥。」
「我只能按照順序來。」
她們的小算盤被我一眼看穿,她們之後還會把她接回來的,這種想法讓我感到可笑。
我呆住了,茫然地看着母親,然後連忙向抱着孩子的產婆揮手。
她唯一能夠發揮力量的地方,只有『拉瓦利耶』宅邸。所以,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是說服我,以此來救瑪戈。
所以,她對待她身邊的人都很好。特別是她非常信任瑪戈。
雖然她內心偏向於洛艾娜,但是,如果她這個家族的長輩無視繼承人,那將會破壞傳統的綱常。
看到這一幕,產婆感動地說,他以後一定會成爲一個了不起的男子漢,而母親則再次嗚咽,氣喘吁吁地喘着氣,喃喃地說她困了。但是,她似乎因爲擔心我,所以沒有輕易閉上眼睛。
不知何時,管家拿着信紙、信封以及家族的印章站在我的面前。他看着我,用平靜的語氣說道。彷彿剛纔的事情並沒有發生一樣。
夫人非常討厭我這個後援者控制維什瓦茨家。所以她希望把這個位置交給她們正統的血脈。也就是洛艾娜和這次出生的我的弟弟裏安。
當夫人說她之後會再來看裏安時,母親幾乎開始痛哭起來。她似乎因爲受到認可而感到激動,所以纔會哭得那麼厲害,讓周圍的人都感到十分慌張。
「好的。而且,恭喜你。」
或許是因爲血緣關係非常重要,當她親自帶着禮物前來時,所有人都驚呆了,甚至快要暈過去了。
根據惡魔可能會對孩子不利的古老迷信,在一百天裏都不能讓親戚看到孩子,不瞭解孩子樣貌的親戚們開始議論紛紛,散佈着各種荒謬的傳聞。
我像撒嬌一樣對母親說道,就像一個孩子。
以前的噩夢湧上心頭,我急忙補充問道。醫生說,沒有那麼嚴重。
我吞下湧上來的嘆息,拿起筆,開始給家族裏的所有人寫信。
「您應該把這個喜訊告訴所有人。」
母親喘息着,用微弱的聲音說道。她低語着,這是繼父去世前給孩子取的名字。眼淚順着她那晶瑩剔透的臉頰滑落。
「……孩子呢?」
如此情景並不壞,我們能做的也只是轉身嘆氣而已。
孩子在喝足了管家提前準備好的奶媽的奶水後,已經睡着了。產婆張開了皺巴巴的嘴脣,像是在讓我安心一樣說道。
「她這段時間精神壓力太大,再加上這次失血過多,我很難保證。她會比以前虛弱很多,而且會經常生病。」
拉瓦利耶和過去展現出來的形象完全不同,今天她表現得無比溫柔和友善,可以說這是她對待母親最溫柔、最和藹的一次。她那和藹可親的語氣,都讓我懷疑站在眼前的這個人真的是拉瓦利耶嗎?以至於我母親激動得淚流滿面。
拉瓦利耶認爲瑪戈的行爲是爲了洛艾娜做出的選擇,對此她感到非常惋惜。她非常想給這個老貓頭鷹一次機會,但是我沒有答應,她似乎感到非常口渴,不停地喝着茶。
醫生坐在會客室裏,似乎想喘口氣一樣,喝着侍女送來的水。他聽到我的問題,皺起了眉頭,搖了搖頭。
羅尚小姐非常貼心地寫道,「我不知道你的家族秉承着什麼樣的家風,但即使如此,我認爲你還是應該對這種事情施以嚴懲。」
但是,她被驅逐已成定局,所以沒有人傾聽瑪戈的話。現在的問題只是她會受到什麼樣的懲罰。洛艾娜和拉瓦利耶似乎都希望只是把她平安無事地趕走就算了。理由是,如果是鞭打她那老邁的身體,她可能會因此而死。
她微微地轉頭,看着醫生,醫生似乎示意沒問題,點點頭。
「她最不應該的就是不承認自己的罪行。如果她能老老實實地承認自己的罪過,我也不會如此生氣。」
這是第一次發生這種事,所有人都大喫一驚,但拉瓦利耶卻表現得若無其事。不,她對母親的輕蔑依然存在,但爲了死去的弟弟的孩子,她似乎強行壓制了這段時間的感情。真是了不起。
就在那一刻,母親奇蹟般地喫力地睜開了眼睛,看着我。然後動了動嘴脣,問我。
我向她們展示了羅尚小姐寄來的信,露出了溫柔的微笑。信中列出了貴族家族普遍使用的懲罰清單。
或許是因爲放鬆下來,身體有些隱隱作痛,但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但至少最壞的情況沒有發生,或許應該感到慶幸吧。
「我也要恭喜小姐。所以請您把這個寫一下。」
「我答應你。」
***
「會到一直躺在牀上起不來的程度嗎?」
瑪戈被關在冰冷的單間裏,一直哭喊着不承認自己的罪行。她既感到委屈,又清楚地知道,一旦承認罪行,她將會受到更嚴厲的處罰。
「瓦雷裏安。這孩子叫瓦雷裏安。」
裏安的誕生,在收到千篇一律的祝福的同時,也受到了陰暗的嫉妒。
「謝謝。」
孩子打了個哈欠,微微張開了嘴脣,這一幕簡直就像奇蹟一樣。於是母親又一次對我說出了孩子名字。
「他很努力地喝了奶媽的奶水,然後睡着了。是個健壯的少爺。」
「還好,血止住了。她度過危險期了。」
幸虧我的監護人代替我壓制了他們,否則他們肯定會無休止地吵鬧下去。
因此,當我送去關於瑪戈的信件時,她不肯相信。她再三強調說,這一定是誤會。
「你弟弟的名字叫瓦雷裏安。瓦雷裏安·維什瓦茨。我們的裏安。」
同時,醫生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他這才發現了我,瞪大了眼睛,然後又露出了慈祥的笑容,點了點頭。
「那你到底想怎麼做?」
如果瑪戈消失了,洛艾娜就幾乎沒有可以依賴的人了,所以她似乎非常想讓瑪戈留在這個宅邸裏。
只是,第一眼看到他就覺得,他肯定是繼父的兒子。不僅僅是我這麼認爲,所有人都提到了繼父,擦拭着眼淚。多虧如此,謠言不會因此而四起,這或許也算是幸運的事吧。
夫人聽到我的話,皺起了眉頭,露出了爲難的表情。她似乎很爲難,因爲她必須在家族繼承人和心愛的洛艾娜之間做出選擇。
「母親可以恢復到以前的健康嗎?」
內容只有一個。那就是,家族的繼承人,瓦雷裏安·維什瓦茨誕生了。
但是,當我說出大家的證詞,以及瑪戈曾去找過魔女的事情,還有玩偶上的字體與她的字跡相同,她瞬間就變得啞口無言,嘆了口氣。
拉瓦利耶似乎因爲我的話而啞口無言,沉默了下來。洛艾娜的臉色蒼白,哀求着我能對她開恩,但大勢已去。
母親伸出手,想要抱抱孩子。被厚厚的布包裹的孩子的臉很小。但是,五官卻和母親一樣端正。
真心爲我感到高興的只有死去的繼父的姐姐。拉瓦利耶得知我生下了一個男孩,親自來向母親道喜。
我的弟弟,瓦雷裏安,乳名裏安,被抱在母親的懷裏,似乎是因爲周圍太吵鬧而皺起了眉頭。
「如果我輕易放過這種嚴重的事件,那麼所有的人都會嘲笑我和我的家族。瑪戈是重要到值得我這樣做的人嗎?」
「只要你答應我,還會像剛纔那樣睜開眼睛看看我。」
和母親見面的夫人,之後單獨在會客室裏和我見面,談論了關於瑪戈的事情。夫人非常疼愛洛艾娜,甚至可以說是像對待自己的親生女兒一樣愛她。
「真是太好了。你沒有離開我。」
拉瓦利耶皺着眉頭,遞給她手帕,母親則感到非常感激,說她迫不及待地想讓夫人看看裏安。
「她只是會很容易感到疲憊,而且容易勞累。而且換季的時候會經常感冒。」
於是,我在母親的額頭上輕輕地吻了一下,低聲說了聲辛苦了。然後我跟在爲了配藥而暫時離開房間的醫生身後。
拉瓦利耶並不是家族的長輩,也沒有權力左右宅邸裏的人。
「洛艾娜,你把我當成什麼冷血的人了嗎?我也不想破壞裏安出生的喜慶氣氛。但是瑪戈差點讓我母親遇害。她可能會因此喪命。你卻要求我對她仁慈,你真是太狠毒了。」
她被我尖銳的指責嚇得臉色蒼白。一直以來都只聽到讚美之詞的洛艾娜,對這種責難似乎很不習慣。
特別是,當我說她讓我受到傷害時,她更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甚至還開始哽咽起來。
如果是在以前,她那些和手足一樣的侍女們肯定會安慰她,並用指責的目光看着我,但是,因爲大部分侍女都已經被我掌控了,除了拉瓦利耶之外,沒有人安慰她了。
「對不起,孩子。看來這件事已經超出我的能力範圍了。」
拉瓦利耶像舉起雙手投降一樣,輕輕地拍了拍洛艾娜的肩膀,安慰她。然後她不悅地看了我一眼,但因爲我母親生下了兒子,所以她最終沒有說出責備的話。
看來,夫人比起讓洛艾娜的丈夫繼承家業,更傾向於讓裏安繼承。
家族就真的那麼重要嗎?她那迅速轉變的態度,讓我感到噁心。
但是,因爲沒有必要再刺激她,我故意喝着茶,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多虧如此,再次確認了瑪戈掌握在我的手中,這樣也足夠了。
在侍女之間,關於洛艾娜是不是指使瑪戈做出這件事的傳聞,開始悄悄地傳播開來。
據瑪麗所說,這個故事甚至傳到了騎士那裏,他們分成了兩派,展開了激烈的討論。
如果不是瑪戈做的,他們肯定不會相信,但偏偏就是她,而且,也有太多證據指向了這個老貓頭鷹,這讓一些人對洛艾娜感到失望。
騎士們對內部的情況,特別是對侍女方面的事情,都非常不瞭解,所以只能直接接受謠言的內容。
雖然偶爾有一些聰明的傢伙會散佈一些謠言,但是在和瑪麗見過幾次面後,他們回到了自己的騎士身邊,開始大肆散佈我的好話,所以他們對我的懷疑也減少了很多。
最重要的是,我正在和後援者一起管理家族的財政,騎士們的工資我也都盡心盡力地發放,所以他們就算再有不滿,也只能憋在心裏,不敢直接指責我。
當然,騎士之中,年紀最大,在家族裏待得最久的希爾菲斯爵士還是在支持着洛艾娜,高聲說着現在的情況是不可能發生的,但是,哈爾伯德爵士保持沉默,並控制着那些動搖的騎士團,這也讓希爾菲斯無能爲力。
看來,被最強者所吸引是理所應當的,不知從何時起,引導家族騎士團的人,變成了青雲騎士柳斯特溫·哈爾伯德。
特別是自從見過皇帝之後,我就開始明顯地支持他,這讓希爾菲斯爵士和他的同伴變得越來越無力了。
多虧如此,支持洛艾娜的人越來越少,她的名聲也開始急劇下降,這全都歸功於那些詆譭她的羣體。
那些爲了買到簡單的食材而互相見面的侍女們,互相交流信息,使得謠言以難以控制的速度蔓延開來。甚至在聚集了社交界女性的下午茶時間,她們也會提到這件事,然後開始談論其他八卦。
侍從在我和通道之間來回看了看,然後點了點頭。爲了保密,他是一個啞巴。所以只能用眼神和動作來表達他的意思。
爲了這次見面,皇太子特地派了侍從來接我,這是他至今爲止從未做過的事情。
她們似乎認爲自己提出了一個了不起的解決方案,然後洋洋得意起來。
即使發生問題,只要給死者家屬足夠的錢就行了,她們對此毫不在意。不,甚至看起來很開心。
這樣的話,洛艾娜將終身受到罪惡感的折磨。我喝着羅尚小姐遞給我的茶,微笑着。
「是的,他真的很漂亮。」
而剛纔的動作,也表明讓我自己進入裏面,侍從將手中的燈遞給我,然後向後退了一步。
「只是因爲我有一位小姐,正在炫耀她父親被選爲外交官的事情而已。」
「以讓她證明自己清白的理由。」
「是的,我知道了。爲了母親和裏安,我也必須這麼做。」
她們慫恿我砍掉瑪戈的手腕,大概就是這一類的人。她們似乎認爲,即使我和迪文澤爾小姐關係不錯,但因爲我一直和羅尚小姐走得很近,所以她們就認爲我和她們不是一路人,於是纔會用如此幼稚的手段。
這雖然是一種很殘酷的方法,但是必須要以儆效尤。如果放過瑪戈,那麼肯定會有人認爲我和我的母親很好欺負。
所以她們認爲,這件事並不是維什瓦茨家的恥辱,而是對剛進入貴族圈的新人小姐的一次教育。她們開始告訴我各種各樣的事情。
羅尚小姐對她們提出的建議嗤之以鼻,她說他們的心思都寫在臉上了。
就算洛艾娜擁有出衆的外貌,也精通各種禮儀,但她仍然只是一個沒有在社交界出道的毛頭小子,而且和羅尚小姐相比,她沒有什麼能拿得出手的東西,所以大家的評價相對來說比較刻薄。
人們並不知道我從皇帝那裏得到的文件,所以他們認爲我無法輕易處罰瑪戈,是因爲我害怕洛艾娜出道之後會進行報復。所以她們安慰着情緒低落的我,說只是廢掉一隻手還可以接受。
詛咒胎兒,並試圖改變性別的行爲,毫無疑問,是死罪。因此,如果是其他貴族家庭,早就砍下瑪戈的頭顱了。
羅尚小姐仔細地看着我,然後輕輕地嘆了口氣。然後她用平靜的聲音說道。
呂瑟特·羅尚聳了聳肩,補充說道。
聽說,其中一位外交官是羅尚小姐的父親。而且,還傳說迪文澤爾公爵也要出面,這表明皇室對這次事態非常重視。
「利用洛艾娜吧。」
「據說,你的弟弟非常可愛?」
「天啊,小姐您竟然還顧及『那樣的妹妹』嗎?如果是我,我可不會那樣做。小姐您真是太善良了。」
我故意裝出一副天真的樣子,顫抖着身體,她們互相看了看,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
羅尚小姐聽到我的話,皺着眉頭,嘆了口氣。我聳了聳肩回答道。
「原來如此。還是個小嬰兒呢,肯定非常可愛。但是,聽說好像差點發生無法挽回的事情?」
「難道我又要一個人去見他嗎?」
「當然。」
獨自一人走在空無一人的黑暗空間裏,一種寒意湧上心頭。腳步聲和裙襬摩擦的聲音,陰森地落入我的耳膜裏。
「看來傳言已經擴散開了啊。」
她的忠告非常真誠。
雖然行爲非常低劣,但是,她們這種想要教導我的滿足感,讓我這個掌控維什瓦茨家族的人感到很不愉快。
「那就這樣吧。對了,聽說這次有幾個貴族被選爲外交官出訪。是不是因爲邊境發生的衝突?」
人們似乎很想知道我現在的狀況。所以她們在談論着關於裏安的話題,表達祝福之後,就會很自然地把話題轉移到瑪戈身上。
我嚥了咽口水,慢慢地走了進去。身後傳來入口關閉的聲音,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羅尚小姐微笑着對我說。我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在皇后和羅尚小姐的追隨者們爲了皇太子妃的位置而激烈爭鬥時,迪文澤爾小姐的人假裝中立,但私下卻想控制他人。
「因爲必須要懲罰寫字的這隻手。這總比被鞭子抽死要好吧。小姐您覺得怎麼樣?」
「別害怕,這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大家都這樣做。拿出你的氣魄來。」
在華麗的牆紙後面,一條陰暗的道路張開了巨大的嘴,提前點亮的燈光,隱約照出了它的內部。
事實上,因爲皇后的人一直把皇太子和洛艾娜聯繫在一起,說着「皇太子妃」什麼的,所以社交界的女性們大部分都對此非常不滿。
「畢竟瑪戈肯定會爲了洛艾娜,毫不猶豫地獻出手腕。」
「她們是想讓別人知道西斯是一個殘忍的女人,絕對不能讓她們得逞。誰會高興呢?」
不,不如說,大家是因爲她和皇太子扯上關係,才故意貶低她。而她們過去明明還讚美着她美麗的外貌和完美無瑕的禮儀。
她們就像爲了撕咬屍體的肉而垂涎欲滴的鬣狗一樣。她們一邊對有趣的八卦發出讚歎,一邊又急於想要指點我。
「我也不知道。這個問題不太適合隨便討論。不過,你爲什麼會問這個?西斯,你認爲會發生戰爭嗎?」
「我會刺激她,西斯你只需要靜靜地看着就好。你沒必要因此揹負惡名。」
「是的,無論以何種形式。」
在這種情況下,又發生了這種事情,她們如何能不高興呢。那些對皇后的勢力抱有敵意的人,都高興得手舞足蹈,哼着小調。
她們用平靜的語氣,笑着說着關於把侍女關進卡普薩,不讓睡覺,用腳踢她們的事情,甚至還說把穿上皮革的侍女扔到狩獵場,放出獵狗的事情。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用今天也要和皇太子殿下見面嗎這句話轉移了話題。
就算是爲了避開其他人的耳目,那也實在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吧,這個疑問,隨着侍從按下了牆壁的一側,露出了祕密通道時,瞬間得到了解答。
「那是因爲我不認爲她做過那種事。是的,沒錯。洛艾娜什麼都不知道。所以,我不想責怪她。我反而想安慰她。」
「但是,傳言不會擴散開來的。因爲殿下想那樣做。所以,安心吧。」
「那樣做是不是太殘忍了?沒必要做到那種程度吧……天啊,我光是想想就渾身發抖。我太害怕了。」
「是的,沒錯。」
「爲什麼會這麼認爲呢?」
還好這條路很短。我沒走多遠,就出現了一扇狹窄的門。打開門,我看到皇太子正坐在中央的沙發上。
「所以,我感到很頭痛。因爲洛艾娜會受到很大的衝擊。」
羅尚小姐之所以如此積極地介入這件事,恐怕是因爲皇后。我不會有任何損失,所以我點頭答應了她。
「我到底該怎麼辦呢?我雖然爲母親差點遇害的事情而感到憤怒,但一想到洛艾娜,我就感到非常難過,很難做出決定。到底要如何處置,才能展現出我身爲貴族小姐的氣度?」
恐懼感就像一個要跳出來的殺人犯一樣,讓我的心臟怦怦直跳。我開始懷疑,在這條路的盡頭,真的會有皇太子在等着我嗎?
但是,爲了不和洛艾娜徹底決裂,我暫時還沒有辦法決定如何處罰瑪戈。因爲拉瓦利耶和皇后都讓我感到很棘手。
「會發生戰爭嗎?」
她們還說,有一次讓不會騎馬的侍女在馬背上堅持幾分鐘,只要能堅持住就饒了她,結果那侍女真的相信了,騎上去之後,被馬踢死了。
或許是因爲邊境的衝突,並沒有得到很好的調解,所以纔會有傳言說,各國的外交官聚集在一起進行談判。
「沒錯。小姐您終於開始適應我們的世界了,真是太好了。真是可喜可賀。」
侍女們認爲,一旦洛艾娜出道,在裏安長大之前,她將會帶領這個家族。所以,誰都無法保證,以後不會有人依附洛艾娜,然後背叛我。
「殿下已經知道你和陛下見過面的事情了。你要小心。」
他所在的房間非常狹小。兩個沙發、一張放着茶杯的桌子,還有一張窄桌子,就把房間擠得滿滿的。
皇太子正拿着桌子上堆積如山的文書,一張一張地看着,並在上面寫着什麼。
我微微彎下膝蓋,向皇太子行禮,然後走近他。他並沒有讓我坐下,但是,當我機敏地坐在沙發上時,他立刻將目光投了過來,似乎早就等待這一刻了。
「見過陛下了?」
因爲沒有外人,所以他很自然地用上了非敬語。他的語氣也很生硬。明明前幾天他還像蜜糖一樣,用溫柔的語氣說着話。
我把手中的燈放在地上,用平靜的語氣回答道。
「是的。」
「那個被羣臣環繞的老人,身體還挺硬朗的嘛。」
他一邊嘲諷地說道,一邊將拿着的文書放到了一邊。然後,他喝了一口茶,在微弱的燈光下,皇太子的臉看起來很疲憊。
「那麼,我們全知全能的皇帝陛下都說了什麼?啊,是不是在說,因爲他那個愚蠢的兒子要死了?還是說他很頭痛?」
嗯?
我瞪大眼睛看着皇太子。他好像知道皇帝對我都說了些什麼。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些什麼,臉上卻露出了明顯的嘲諷。
皇太子用食指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耳朵。他的姿態從容不迫,令人毛骨悚然。
「陛下似乎是老糊塗了。竟然連牆上的眼睛和耳朵都看不到。」
他現在是在告訴我,他偷聽了我和皇帝的談話。我瞬間感到背脊發涼,無聲地嚥了口唾沫,緊緊地閉上了嘴脣。在這裏無論我回答什麼,都只會像是在找藉口,所以我還是保持沉默好了。
但是,皇太子似乎很想聽我的聲音。他靠在沙發上,用一種沒有感情的冰冷的聲音對我說道。他的長腿優雅地交疊在一起。
「不管怎麼說,父皇都已經很親切地把一切都告訴我了,所以我也不能再隱瞞什麼了。你知道大公想要發動叛亂了吧?」
「是的。」
我勉強張開僵硬的嘴脣,好不容易纔回答了一句。確認事實的感覺,大概就是如此吧。冷汗順着我的背脊滑落。
「該死的傢伙」這幾個字已經湧到了喉嚨口。面對他們那種好像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態度,我感到非常憤怒。
一個國家的太子說出這樣的話,未免太過粗俗了。但是,他卻毫不在意地說道,他的眼睛裏閃爍着兇狠的光芒,彷彿一個家庭教師在教導孩子一樣,一點點地分析着。
他的回答,讓我指尖發涼,嘴巴也變得乾澀起來。我艱難地動了動僵硬的舌頭,勉強發出聲音。
但是,等等。這真的是無法忍受脫離控制的疑心病患者應該有的行爲嗎?
「你知道他的幫手是我的美麗母后嗎?」
「大混亂將至。太陽將失去光芒而倒下,周圍的星星將強大地升起,發出燦爛的光芒。警惕月亮。月亮和星星是共享光芒的存在,所以它們會毫不猶豫地爲了彼此而流血。巨大的子宮已經失去了作用,卻放出了狗來吞噬龍。狗天生就有星星嵌入身體,所以不畏懼向黃金之城進軍,藍色獅子的命運將在流淌着紅色泥土的平原上決定。」
「雖然紮下了根,但只是向着下方蔓延,說明它懂得共存的意義。」
我用無力的聲音問道。我並不認爲,知道了這一切的我,會被皇太子放過。
「根是不是扎得很深,以至於會吞噬周圍的樹木?」
「如果沒有果實,它的價值就會降低,會被當成柴火燒掉,所以不可能。」
「我真是太幸運了,你是一個很講道理的女人。長時間的表演,可能會讓人分不清哪個纔是真正的自己,這可能會產生一些副作用。所以我有時也會感到困惑,但幸運的是,你不會助長我這種想法。」
我眼前的這個男人,真的是那個被皇帝嗤之以鼻,說他是個「小鬼」的皇太子嗎?
我瞬間意識到一個事實,身體不由地顫抖起來,看着皇太子。他明明知道這一切,卻仍然把我當成「從死亡中復活的女人」,這讓我感到難以置信。
「……一直踢到果實掉下來爲止嗎?」
「那就要用腳踢樹幹了。必須踢掉它,讓果實掉下來。」
「是枝繁葉茂的大樹嗎?」
「這個建議聽起來確實很誘人,但事實上,最簡單的方法是殺了你,然後把罪名推給我的叔叔。雖然會讓我心愛的朋友感到悲痛,但是我可以獲得如此強大的力量。仇恨和憤怒可以帶來強大的力量。」
「什麼時候知道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知道,我那個陰險的叔叔,正在做着白日夢。啊,對了。你之前不是讓我調查一個叫比特萊斯的男人嗎?」
所以皇太子說了,我即使成爲了像皇帝說的那樣,成爲哈爾伯德爵士的主人,他也不會阻止我,但是,他不會允許我利用他來施加影響力。
「當然,一開始,他們肯定會懷疑你。會監視你,看你是不是在耍什麼詭計。但是,只要你長期保持相同的狀態,他們就會真的認爲你就是那樣的人。對,父皇是不是也讚揚過我的愚蠢?說我從小到大都改不掉這些,總是把自己的弱點暴露出來,真是個蠢貨。」
我瞬間忘記了呼吸,茫然地看着他。當他露出魅惑的笑容時,嘴角勾勒出了完美的弧線。
當時我不知道他們指的是誰,所以纔沒有在意,現在回想起來,他們是不是說跟丟了大公或者他的手下了?
那是爲了收買魔女,讓她說出關於叛亂的虛假預言,然後,讓聽到這個預言的大公以爲自己騙過了魔女,然後把她帶走,並且僞裝成她已經死了?
我用力地攥緊了胳膊,感到一陣寒意,咬緊嘴脣內側的肉。不然的話,我真的會因爲害怕而直接逃跑。
「不是,是剛剛結果的幼樹。」
「所以你把我叫到這裏來?」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皇太子似乎也猜到了我的困惑,他的嘴角彎起了一個優雅的弧度,露出了溫柔的笑容。他似乎真的很愉快。
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狠狠地捏碎他那張令人討厭的,光滑的嘴脣。
皇太子聽到我的問題,露出了笑容,然後又變成了面無表情的樣子,冷漠地看着我。他看我的眼神,就像上次因爲洛艾娜的事情被他帶走時一樣,就像在看一個物體一樣,毫無感情。就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正在扼住我的喉嚨。
因爲他只要派人去維什瓦茨家,把皇帝給我的文件找出來燒掉,一切就都會化爲烏有。如果我是皇太子,肯定也會這麼做。
「因爲殿下想要的是對帝國的忠誠。」
「果實會不會已經完全成熟,自己掉下來?」
就像皇帝說的那樣,大公也清楚,皇太子是無法忍受脫離掌控的疑心病患者,而且會竭盡全力地想要控制一切。
建國節的時候,去見魔女,只是爲了引誘他嗎?我之前還以爲大公準備了魔女,看來我完全猜錯了。
「爲了我尊敬的父皇,我打算繼續扮演這樣的兒子。既然他時日無多了,也應該表現出一點孝心。所以,我可以向你保證,至少今天,你所擔心的事情不會發生。」
這是一個空無一人的密室。知道我要來見皇太子的人,只有羅尚小姐和那個啞巴侍從。所以,無論這裏發生什麼,結果都會被皇太子操縱。
「……殿下,您是打算收回陛下給我的文書嗎?」
說完,他立刻看着我,露出了狡猾的笑容。
我明明預測到了公爵的叛亂,但卻根本沒有想到皇后,這讓我感到震驚。怎麼會有母親想要毀掉自己兒子的未來呢?這真是太瘋狂了。
「叛亂會爆發。皇帝會死去,大公的勢力會變得強大,統治整個帝國。提防皇后。皇后和大公是合作伙伴,爲了彼此,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流血。因爲她已經失去了做皇后的資格,所以爲了奪取皇位,她會利用自己的家族,而她的家族,已經被大公掌控了,所以他們不會畏懼向帝國進軍。所以,我的命運,將會由在流淌着紅色泥土的平原上決定。」
過了一會兒,皇太子開口了。他那沙啞乾澀的聲音,就像籠罩着四處的黑暗一樣,非常低沉。
不,肯定是因爲青雲騎士,才無法像捅馬蜂窩一樣去招惹維什瓦茨家。
「真是荒謬至極的胡言亂語。」
「如果說是流着紅色泥土的平原,那麼……」
皇太子只是在用嘴說着良心,但卻完全沒有考慮過用梯子之類的工具。因爲他知道,無論如何勸說,都不會有任何用處。所以,他纔會攻擊處於核心地位的我。
我強忍着內心的不安,向他問道。皇太子用手指撫摸着他那光滑的下巴,反問道。
於是皇太子突然開始吟唱起魔女的預言。
「想要在皇宮裏活下去,就不能只想着如何清除競爭對手。最重要的是要成爲一個在統治者眼中,擁有明顯弱點的蠢貨。如果不能故意露出弱點,並把自己的命脈交到他的手中,就會被無情地殺害。在權力面前,血緣關係根本毫無意義。」
「既然已經證明了它是不可能被砍伐的樹木,那就不能違反規定,野蠻地用斧頭砍它了。伐木工也是有良心的。所以就只能用這種方法了。」
我嚥了咽口水,將顫抖的手藏進了寬大的裙襬下。
皇太子想要的是,我不要落入大公的手中,而且支持皇室,不,支持他。
聽到我的話,皇太子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下來。他滿意地笑了笑,點了點頭。
「是的。」
皇太子似乎感到口渴,喝了一口茶,然後悠閒地說着。
「帝國有這種地方嗎?這只是爲了讓預言聽起來更可信而編造出來的東西罷了。不,也許應該說是會流淌着敵人的血,所以才說泥土是紅色的。」
想到這裏,一切都終於連接到了一起。正是因爲帶走魔女的大公,從她口中聽到了關於從死亡中復活的女人,才導致了上次事件的發生。
這麼說來,在等待羅尚小姐的馬車時,皇太子的部下曾對他說過『我們跟丟了』,大概指的就是這件事吧?
「如果你說的中立是指艾瑞斯家和維什瓦茨家之間的平衡,我完全可以容忍。不僅如此。我也可以回答你之前提出的問題。我打算放任你吞噬維什瓦茨家。因爲對一個和政治毫無關係的家族出手,只會讓我自己損失慘重。」
我困惑地打斷了他的話,皇太子嘲笑道。
「您是說,您會默認我保持中立?」
「多虧如此,我終於知道了我的叔叔用什麼名字在活動。我不會忘記小姐的功勞的。」
爲了激化皇太子和艾瑞斯爵士的矛盾,也爲了讓我成爲預言中的那個女人。
「不。一切都是因爲殿下您足夠寬容。多虧了您那慈悲的心,我纔敢冒昧地問您一句。如果看到一棵樹的樹枝上掛着美味的果實,你卻無法觸及到它,殿下您會怎麼做?」
我再也無法承受住皇太子那充滿野心的眼神,只好把頭低了下來。
我本來以爲,自己已經握住了刀柄,但皇太子卻友善地告訴我,我所感覺到的,都只是短暫的錯覺而已。
在皇帝的棋盤上,他不是棋子,而皇帝自己纔是棋子。
現在我確定了。我和他無法共存。我反而要開始擔心,會不會被皇太子這個捕食者連骨頭都吞得渣都不剩。在這令人窒息的密林之中,我所能做的,只是茫然地看着而已。
這都是因爲,那個用不同的方法抓住我腳踝的父子。正因如此,我已經被『中立』這個名義,切斷了雙臂,我到底應該怎麼做呢?
他們把局勢逼到了進退兩難的境地,卻又以恩賜般的姿態強迫我做出選擇,這種做法是如此自然,讓我感到恐懼。
在帝國的歷史上,至今爲止還沒有貴族女性直接插手政治,然後開始活動的例子。即使是那些被稱讚爲擁有出色的政治才能的人,最終也只能在自己丈夫的陰影下活動。
所以,我也只能遵循這些慣例,而現在,我唯一能依靠的,也只有皇太子爲我安排的後援者,這讓我更加陷入了困境。我爲了保護自己而開始採取的行動,已經完全被封死了。這又是一種多麼令人毛骨悚然的安排啊。
這簡直是一場完美的失敗。我前世所學到的,只是在女性之間進行政治鬥爭而已,我根本無法成爲從小就與政敵作斗的皇太子的對手。
的確,就連皇帝都被他完美地矇騙了,我這種對手自然也難不倒他。
不,也許能被他看成是對手,對我來說反而還算是一種幸運了。而我那沒有超出他預料的樣子,又讓他看起來有多麼可笑呢。現在,我甚至分不清什麼是真實,什麼是虛假。
什麼都別做,只要等着就行了。你的命運之後會由我決定。但作爲回報,我不會要你的『性命』。
對,就是『性命』。我被這個誘餌迷住了眼睛和耳朵,所以才束手無策。
我明明應該注意到,在那被強加的建議背後,隱藏着一個巨大的囚籠,它束縛着我的自由,但我只是忙着活下去,一口吞下了他們如同施捨一樣拋給我的食物。
這是個完美的陰謀,既消除了我可能帶來的危險,又能讓我之後不得不接受他的安排。
反正艾瑞斯爵士也受皇太子的擺佈,肯定會聽他的話,而保持中立的維什瓦茨家族,在國家以忠誠爲名義要求他們出兵時,肯定無法拒絕。
皇太子之所以突然提到魔女的預言,並揭露皇后插手的事情,也是因爲這個原因。他怕我會突然倒向大公。
我早就知道皇后討厭我了。特別是她最近總是帶着洛艾娜密謀着什麼。如果大公勝利了,我不僅得不到任何回報,甚至連未來的穩定生活都無法保證。
就算皇帝的文書能夠保護我,但是,如果有人在背後偷偷地捅刀子,我又如何能夠躲過呢。皇后,不,皇室的人,肯定做得出這種事。
最終,皇太子將擁有一切。皇帝之所以對他說,要給他力量,只是因爲他看透了『中立』的真正含義。
如果這一切都是爲了目前的局面,一個精心策劃的陰謀,如果說,兩方的計劃都巧妙地重合在一起,產生了這樣的協同效應,那又會如何呢?他們爲了這一天,到底等待了多久?
他的話荒謬到了極點,讓我忍不住想苦笑,但我還是裝作毫不在意地回答着。然後,我大膽地提起性命的事情,想要隱藏我內心的不安。
「你不懂得死亡的恐懼,所以才能說出這種話。」
皇太子眼中閃過一絲興致,我用溫柔的語氣回答道。爲了引誘他,我必須讓他看到一個不懂世事,有些天真的貴族小姐。就像皇太子說的那樣,爲了在掌權者面前活下去,我必須讓自己變成一個愚蠢的傢伙。
「花園?」
「爲什麼?」
但是,只要我放棄了艾瑞斯這張牌,那些一直窺伺着我的人,就會從四面八方撲上來,想要撕咬我,所以我只能像抓住生命線一樣,死死地抓住這張牌。即使要承受現在的壓力。
「還是確保你的地位比較穩妥吧?」
「不,大家只會覺得我很好笑吧。還有什麼事情,能比一個陷入愛情的花花公子,更惹人發笑呢?」
在如此絕望的境地中,我仍盡力冷靜地遊說着他,我不能放棄好不容易用艾瑞斯爵士換來的機會。
「我不是都說過了嗎?你必須要站在我的身邊。」
我故意擠出一個如同繪畫般虛假的微笑,皇太子用低沉的聲音問道。
「穩妥的地位?哪裏有那種東西呢?」
「即使是再堅硬的岩石,在強風的侵蝕下,最終也會風化的。特別是面對你這樣的美女的冷淡時。明明只是在演戲,卻會莫名地感到失落。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你是抹了蜜嗎?竟然也會說一些奉承的話。」
「你沒必要想得太複雜。只要你像現在這樣,不,只要你對我稍微再放開一點,我也會盡可能地滿足你的願望。」
他的一句話,就點破了我現在的心境。雖然我有了兒子,地位得到了保證,但是,將來我卻必須要將家業交給那個孩子的現實,讓我感到不安。果然他還是那個喜歡在最後時刻點醒我,並使我感到不安的皇太子。
「我以爲您的內心就像鋼鐵一樣堅不可摧。看來我一直都誤會了。」
這麼說來,上次調查繼父的死因時,我不是也差點發生意外嗎?
「嗯,我怎麼覺得,你好像更擔心自己的名聲?」
「這件事不僅僅關乎我的名譽。事實上,我爲了守護殿下的名譽,也一直在努力。」
我做了一個例行公事的感謝,正要起身的時候,皇太子突然拿着文書,喃喃自語道。
「如果你以後再想這樣做,請把地點換成鮮花盛開的花園。」
「真是個有趣的想法。不過,爲什麼會因爲那些文件而安心呢?那又有什麼關係?」
「都做到這個份上了,難道你不應該表現出一些動搖嗎?」
「你不是說要守護我的名譽嗎?」
「我確實說過。但是,我希望你至少也要讓我看到,我的計劃取得了一些成效。」
但是,因爲繼父去世了,夫人的幫助被限制了,這讓皇太子和大公都更容易動手了。擁有哈爾伯德爵士這樣優秀的騎士,反而成了一種阻礙。
於是,皇太子似乎說不出話了,看着我。他露出一種非常奇怪的表情,眉宇緊鎖,目光卻一直停留在我的身上。
我心想,他是不是在擔心艾瑞斯爵士,所以才用這種方式試探我,我連忙表示,我沒有資格奢求那種地位。
我因爲思考而陷入沉默,皇太子則露出了微笑。他似乎早就看穿了我內心那波瀾起伏的心情,悠閒地說出了下面的話,這讓我感到非常惱火。
我以爲他又在開什麼玩笑,抬頭看着他,他卻聳了聳肩,說道,「你太露骨地警戒着我了。」
「我當然應該擔心。因爲他們肯定會把更多的責任推給我。直到我再也無法承受指責,而離開殿下爲止。所以,請你重新考慮一下吧。」
我說完,皇太子露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道。
「哎呀。看來您並沒有感受到我的真心啊。真是太讓人失望了。我一直以來對您所表現出的樣子,難道都是假的嗎?」
我努力用最溫柔的聲音呼喚着他。
「他是我的弟弟。所以我並沒有什麼可不安的。」
「是的,的確如此。」
他突然提出這個意想不到的問題,讓我猶豫了一下,皇太子立刻搖了搖頭,說道「沒事,當做我沒說吧。」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意思,但他的銳氣似乎暫時消失了。
事實上,如果繼父還活着,他們肯定不會如此過分。因爲對他出手,意味着也要同時對付拉瓦利耶。
「說得也是。」
「謝謝。」
「總之,既然你都這樣說了,那我就再觀察一段時間吧?我還是希望你以後能對我稍微溫柔一點。有時候,我也會感到受傷啊。」
「現在大部分人都說,從殿下身上看到了真誠。沒有任何人還在乎過去的事情。他們想要的不是世紀之戀,而是以悲劇結束,然後被包裝成美好的回憶的愛情故事。他們希望,這個理想的浪漫可以永遠延續下去。而如果這時,我表現出對殿下動搖的樣子,那又會怎麼樣呢?」
「你真是一個難以對付的人啊。一般人到了這種地步,應該都已經動搖了吧。明明在社交界,擁有這種污點的人比比皆是。你明明說對高位毫無興趣,卻貪戀着你的家族,明明害怕着我,卻不躲避我,反而表現得如此大膽。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當然,我可以毫不猶豫地斷言,如果換做是其他人,肯定會因爲恐懼而顫抖,然後無條件地聽從他的話。如果能躲過現在的困境,她們什麼都做得出來。我同樣也曾產生過這樣的衝動。
或許正因如此?即使在這種情況下,我也只是想在內心組織出一些儘可能委婉的髒話而已。我只是很遺憾,我無法說出口。
「因爲它讓我覺得,這裏很適合進行密室殺人。拜託你,不要笑了。真的,當我看到這個房間的時候,我以爲今天將會是我人生中的最後一天。如果不是我看到殿下您正在看文件,我肯定不會貿然進來的。」
「我不知道,這應該由你自己來思考。但是,你的真心裏面,包含着梅爾嗎?」
過了一會兒,他雙手交疊,身體向前傾。他那深不見底的黑色瞳孔裏,充斥着令人捉摸不透的黑暗,僅僅是這樣,就讓我感到緊張,嘴脣也變得乾燥起來。
如果是這樣,那麼當時指使別人綁架我的人又是誰呢?是皇太子,還是大公?
「我不懂你是什麼意思,但我還是願意相信,你不是故意的。你那些話,總是會讓我想到很多事情。」
於是,他眯起眼睛看着我,然後嘆了口氣。他自言自語着「這樣看來,我的確有些奇怪了」。
「我只是稍微抱怨了一下而已。所以殿下,每次遇到這種情況的時候,請您想想艾瑞斯爵士吧。這樣就不會有誤會了。」
「殿下。」
「你在說什麼?」
但是,他的聲音卻非常平靜,讓人覺得他只是在開玩笑。所以我只是當做耳旁風了。
「你的弟弟出生了?而且還是個完美的繼承人啊。真是值得慶祝。」
他這自私自利的話,並沒有讓我感到驚訝。因爲我已經不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情了。
「你現在的心情,應該既感到安心,又感到不安吧。」
「不僅殿下,就連我,也無法擺脫道德的審判。肯定會有人想把我撕成碎片。現在,在您即將開展重要工作的時候,有必要製造這樣的污點嗎?」
「說起來,宮裏竟然還有這樣的地方啊。真是一個可怕的地方。」
「這真是太令人失望了。我不是說過了嗎,我不是不會受傷的。」
「我允許。」
「您說的是什麼意思?」
「因爲這說明您是有優先順序的。如果您先處置我,那麼您將會一無所獲。」
「不,殿下,不是這樣的。請您好好想一想。」
「您沒有必要在這裏也演戲。我已經完全瞭解您行爲的意圖了。」
雖然現在手中的刀柄已經破舊不堪,刀刃也已經搖搖晃晃了,但這並不代表我無法用它刺向敵人。
「而且,每次看到那片花園,您都會想起我。」
「我指的是一個悲慘又浪漫,但實際上卻更接近悲劇的愛情故事。我越是不動搖,大家就會越發同情和惋惜殿下。」
「還有什麼比被埋葬在鮮花中更浪漫的結局呢?」
「那是因爲殿下對我很寬容,不是嗎?」
我深吸一口氣,然後慢慢地說道。
「那爲了避免您受到更多傷害,我現在就告退吧。前提是,如果您允許的話。」
然後,他把視線移到文書上,和剛來的時候相比,他現在的樣子顯得有些混亂,甚至讓我都懷疑,是否就這樣離開真的好嗎。
但是,我慢慢地走着,他都沒有什麼反應,所以我拿着燈,走出了房間。
我沿着來時的路返回,走到密室的門口,小心地推開了門。之前那個啞巴侍從,似乎一直在等着我,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後,他從我手中接過燈,像要帶路一樣轉過身體。
我跟在他的身後,走在漫長的走廊裏。大概是聊了太久,不知不覺間,周圍都暗了下來。
我用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脣,想要抑制住洶湧而來的疲憊感,輕輕地眨了眨因爲熱度而有些痠痛的眼睛。
我本來想,既然都來了皇宮,不如去見見艾瑞斯爵士,但是,現在時間太晚了,如果再去拜訪他,反而會給人家添麻煩,所以我放棄了這個想法。
和皇太子單獨待在一起,總是會消耗巨大的精力。今天必須早點睡覺。這想法一直伴隨着我,直到我坐上馬車爲止。
如果沒有看到哈爾伯德爵士抱着洛艾娜在宅邸花園裏哭泣的話,我一定會那麼做的。
但是,看到他們的那一瞬間,我彷彿被潑了一盆冷水,清醒了過來。哈爾伯德爵士正溫柔地拍着洛艾娜的背,安慰着她。
前世的哈爾伯德爵士對洛艾娜非常忠誠。雖然他那溫和的性格對誰都很親切,但唯獨在洛艾娜面前,他的這種行爲會被放大。
的確如此,只要是她提出的請求,他就會毫不猶豫地赴湯蹈火。他們之間的羈絆深厚到別人無法輕易理解。
現在,雖然哈爾伯德爵士對我的態度似乎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但我之所以總是懷疑他的善意,並且拒絕他,也正是因爲這個原因。
那些稱呼哈爾伯德爵士爲洛艾娜騎士的人,並不能引起我內心的波瀾,或許也是因爲這個原因吧。我前世都已經經歷得那麼透徹了,現在又有什麼好驚訝的呢?
因此,雖然對現在的處境感到有些慌張,但是,我並沒有感到悲傷和絕望。只是覺得有些苦澀而已。洛艾娜雖然比前世差了很多,但她依然有着能吸引哈爾伯德爵士的魅力。
但是,這也是必然的。畢竟洛艾娜比我有更多的時間待在宅邸裏,所以她有充足的時間可以自由地見到哈爾伯德爵士。
在瑪戈的事情發生之前,她擁有騎士團的全力支持,所以她自由進出練武場也是理所應當的。
特別是想到繼父去世後,她所得到的同情,過去那種親密的關係再次形成,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所以纔會出現現在的局面。
但是,如果這導致她加入了皇后的陣營,那又該如何是好呢?
突然湧上來的不安感讓我思緒萬千,而我卻也覺得這樣的自己很可笑。我居然不是在嫉妒哈爾伯德爵士懷抱中的洛艾娜,而是在糾結於她可能會因此而對我產生的不利影響,這也讓我覺得自己太冷靜了,甚至有些冷酷。
明明幾個月之前,我還會因爲哈爾伯德爵士送的花冠而徹夜難眠,還會因爲他留下的故事書而傻笑。
我的問題,讓哈爾伯德爵士的表情更加陰沉了。他似乎因爲我的話而受到了傷害。
皇太子知道這件事嗎?如果是的話,他又會如何解決呢?而且,皇帝又是出於什麼想法,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呢?
「請您不要誤會。」
「我可以確定的是,我需要哈爾伯德爵士。但是,我並不會因此而無視你的意願。是的,我現在在說,我將會遵從你的選擇。」
問題是,皇后說即將改組皇室騎士團,考慮到艾瑞斯爵士是騎士團的副團長,這可不是小事。
她那乾涸的眼睛,因爲現在的狀況難以置信而微微顫抖着。那是隻有在失去了自己所有物的人身上才能看到的絕望。所以我不再猶豫,一字一句,清晰而又充滿力量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壓抑着什麼的聲音從嘴裏擠了出來。他深邃的眼眸,被黑暗籠罩,變得模糊不清。這並不是因爲周圍的黑暗,而是因爲他自己。
他那藍色的眼睛被月光照得冰冷,閃閃發光。不知何時,在他身後,出現了臉色蒼白,充滿不安的洛艾娜。
就在這時,哈爾伯德爵士似乎感覺到了我的氣息,轉過頭來。在昏暗的月光下,他那模糊的面容充滿了慌亂。他拍着洛艾娜背的手,也僵在了空中。
「我內心的想法嗎?」
「西斯……」
於是,我讚美他那紳士風度,強調我不會追究這件事。
據他所說,是洛艾娜突然來找他,提出了這個建議,在他沒有回答的時候,又哭着說,如果連哈爾伯德爵士都要離開她,她就無法承受。她看起來非常不安。
畢竟,作爲代表皇室的騎士團長,總不能是個身份低微的普通騎士吧。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快速地說了一大堆話,然後嘆了口氣,又繼續說道。他接下來說的話,讓我感到非常驚訝。
因此,我無法確定,哈爾伯德爵士是否真的不會離開維什瓦茨。我不知道,一個束縛在家族裏的騎士,是如何簽訂契約,又是如何宣誓效忠的。所以,我只能這樣直接地詢問他。
「如果是因爲洛艾娜的行爲讓你感到誤會,那請您放心。我完全沒有誤會。我認爲,她肯定有不得不那麼做的理由。」
現在的我,剛剛開始接觸家族的事務,我每天忙於處理那些堆積如山的事情,都已經疲憊不堪了。
看着溫柔安慰她的哈爾伯德爵士,我覺得自己不應該插手這件事,但如果什麼都沒看到就回房間,又會對弗凱爾交代不清,真是左右爲難。這兩種方法都無法完美地解決問題。
但是,他仍然沒有放開我的手。只是保持沉默,看着我,彷彿可以一直這樣下去一樣。
他沒頭沒腦地說了這麼一句,我更是摸不着頭腦。我沒有問他什麼不是,而是低頭看着被他抓住的手。
皇后說要改組,說明他們已經開始插手此事,而與大公聯手的普爾徹,不可能放過作爲皇太子利劍的冰之騎士。
「您還記得我之前對您說過的話嗎?」
一個在政界並不活躍的家族的騎士。而即使他結婚了,這個事實也不會改變。
如果是在平時,我肯定會若無其事地打着招呼。然後,我還會更加親切地囑咐他們,要小心,不要引人注目。
曾經在前世被我小心珍藏起來的那份珍貴感情,成爲了保護他的堅實盾牌。爲了保護他不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
我向他們默默地行了一禮,正要走開時,身後卻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洛艾娜呼喚着哈爾伯德爵士的聲音,接連不斷地響起,看來追上來的人是他。
或許正因如此?我纔沒有果斷地邁出腳步,而是猶豫了起來。我不知道,是應該斥責洛艾娜的行爲,然後把她帶回宅邸裏,還是應該假裝什麼都沒看到,悄悄地回房間。
因此,普爾徹提出的要求對他來說,很有誘惑力。如果是我,肯定也會心動。成爲皇室騎士團長,這意味着他會擺脫普通騎士的身份,至少會獲得男爵以上的爵位。
「您是說,僅僅下令讓我拒絕這個提議,還不夠嗎?」
洛艾娜因爲突然被推開而感到不知所措,看到我後,小聲啜泣起來。她那被淚水打溼的臉頰,楚楚可憐地閃耀着光芒。
在被抓住的手腕上,失去了的觸感再次出現。這雖然不是基於愛意的那種甜蜜的感覺,但僅僅是看到洛艾娜的表情變得扭曲,就足以讓我感到興奮了。我之所以沒有甩開他的手,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我被他那意義不明的目光看得臉發燙。手腕不僅不舒服,甚至開始疼痛起來。於是我用力地想要掙脫他的手,卻發現,他那經過千錘百煉的騎士之手,就像深深紮根於地底的樹木一樣,根本無法掙脫。我根本無法想象,他那纖細的手指,竟然蘊含着如此強大的力量。
「……你不僅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而且還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每次都是我一個人像個傻瓜一樣坐立不安,我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普爾徹通過洛艾娜小姐向我提出了邀請,讓我成爲皇室騎士。說,在騎士團改組的時候,希望我能成爲騎士團長。」
哈爾伯德爵士將臉貼在我被他抓住的手背上,喃喃自語道。他似乎對什麼表示尊敬,親吻我的手掌時,表情充滿了虔誠。
「……」
我嘆了口氣,緩緩說道。
我嘆了口氣,表示我理解。我頭痛不已,因爲大公拒絕了我的提議,所以纔會用這種方式來間接施壓。洛艾娜沒有做出違背皇后意願的行爲,也算是讓我感到欣慰的事情。
曾經偷偷藏起來,內心悸動的甜蜜回憶和體驗,不知何時已經失去了色彩,成爲了無趣的過去式。現在的我,只是把哈爾伯德爵士當成了一張牌而已。
雖然我很想知道,哈爾伯德爵士是不是已經完全被洛艾娜迷住了,但我覺得,之後私下見面問清楚會更好。畢竟,他有洛艾娜在場,也很難吐露心聲。
因爲艾瑞斯爵士,我那逐漸變得模糊的心,卻依舊像一塊受傷的傷疤,深深地紮在我的心裏,讓我猶豫不決。
「那麼,你打算怎麼做呢?」
「是的,我覺得,現在應該尋找一個答案,誰纔是您真正的所有者。」
「哈爾伯德爵士?」
難道是因爲我的回答讓他感到不悅了嗎?
而且,我一直默默地看着他們,這種行爲本身就是不禮貌的。所以,我打算悄悄地離開。
事實上,現在他雖然和他的父親一起守護着這個家族,但是,根據帝國法律,長子會繼承爵位,一般來說哈爾伯德爵士也只是希爾菲斯爵士手下的一個普通騎士而已。
所以,剛纔纔會出現那種情況嗎。
接着,我的手腕被抓住,身體也被猛地轉了過來。哈爾伯德爵士用我從未見過的表情,抓住我的手腕。
過了一會兒,他似乎被燙到了一樣,猛地一驚,把洛艾娜推開,然後向後退了一步。
意料之外的觸碰,讓我感到驚訝,接下來他的話更是讓我忘記了呼吸。
「是的,不夠。爲什麼會覺得夠呢?」
「我說過,我是小姐的騎士。現在,這個事實也絲毫沒有改變。所以,請您告訴我。您是命令我,還是說,您只是在被我的哀求所打動,不得不說出這句話。」
「不是的。」
他的大手緊緊地握着我的手,但奇怪的是,我卻感覺不到任何感覺。感覺那隻手就像掛在樹上的一件累贅品一樣。
「請您說,讓我拒絕那個提議。」
「我怎麼能說讓你拒絕那個提議呢?我只是,我只是……」
但是,看到他們兩人如此驚慌的樣子,讓我不知如何開口。畢竟,我又算什麼呢?我又有什麼資格對他們的私會評頭論足呢。
「只是想知道你內心的想法而已。」
「所以,您能放開我的手嗎,哈爾伯德爵士?」
別說要了解騎士團的實際情況,就連處理其他事務,都已經讓我感到力不從心了,我只能擠出睡覺的時間,一點點地學習着。
「……說什麼?」
但是,這幾個字,我卻說不出口。明明只是一個我所利用的棋子,可一旦我真要利用他的時候,就覺得像是在吞着帶刺的魚骨頭一樣難受。
洛艾娜似乎在勉強開口一樣,勉強地喊出了我的名字。她的眼神因爲不安而劇烈地顫抖着。
也許只有等希爾菲斯爵士退休,他纔有機會登上騎士團長的位置,但是和他在帝國中赫赫有名的聲望相比,這個位置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即使我一直盯着他抓住我的手腕,哈爾伯德爵士也沒有鬆開。他似乎認爲,如果我不回答他,他就會一直這樣下去,真是太奇怪了。於是我開口說道。我那溫柔的聲音,平靜如湖水。
哈爾伯德爵士疑惑地問道。我搖了搖頭,回答了他的問題。
「我指的不是這個。」
不,皇室騎士團真的會進行改組嗎?現在因爲戰爭傳聞而動盪不安。
所以,我根本無法理解,他爲什麼要如此絕望地抓住我,還讓我轉過身來。不,應該說,我不想理解。
他們很有可能會找各種藉口,把他貶職,或者用職位來引誘哈爾伯德爵士,讓哈爾伯德爵士成爲他的上司,然後將他玩弄於股掌之中,以此來把刀尖抵到皇太子的咽喉之下。
「我不是在爲我的品德辯解,也不是在爲洛艾娜小姐辯護。我只是感到不安。不安到我不敢輕易說出我的想法。所以我纔會做出這種失禮的舉動。」
「是的,我知道你的高尚品德像天空中閃耀的星辰一樣永不改變。我從一開始就沒有誤會什麼。所以請不要擔心。洛艾娜今天晚上也會安心入睡的。因爲我什麼都沒有看到。」
這無疑是我夢寐以求的話。如果他能拒絕這個邀請,並且說要絕對服從我,那就再好不過了。
「那是什麼意思?」
「如果你不責怪我,那麼我就鼓起勇氣說出來。」
「我會的。現在的我因爲莫名的期待而感到非常高興。既然您說您需要我,我怎麼會拒絕呢?」
現在的洛艾娜,就像被凍住了雙腳一樣,動彈不得。像哈爾伯德爵士這樣的騎士,肯定不可能沒有察覺到她的氣息,但他卻只把目光放在我的身上,這讓她受到了更大的衝擊。她被他甩開,然後他又追隨我而來,單單是這件事就已經足夠傷她的心了。
我之所以能夠說出如此幼稚的話語,也只是因爲有她在場。否則,我會更加委婉地表達,或者非常努力地去勸說他。
但是,看到哈爾伯德爵士像在等待我的回答一樣,我感到一絲確信,並且意識到不能錯過這次機會。
「您所說的,和我所說的,有着巨大的差異。您說的是忠誠於維什瓦茨家族,而我問的是,你是否能夠拋棄一切,跟隨我。」
哈爾伯德爵士似乎因爲我的話而感到十分困惑,皺緊了眉頭。然後他遲疑着,等待着我接下來的話。
「這話的意思是……」
「自從父親意外去世後,我一邊管理家族,一邊帶領大家前進,但是,我還是會經常因爲沒有信心而感到不安。特別是當看到家族的騎士時,我常常懷疑,他們是否真的把我當成是小姐。現在他們會尊敬我,那是因爲我管理着家族,如果我沒有這個身份,他們還會這樣嗎?但是,如果哈爾伯德爵士能支持我,那麼我所有的不安都會煙消雲散。」
「我是小姐的騎士。」
「是的,但您也是另一位小姐的騎士。我之所以對您提及『主人』這個詞,也正是因爲這個原因。」
我沒有將視線從洛艾娜身上移開,而是對着哈爾伯德爵士說出了最後一句話。我向他傾倒了導致裂痕出現的水滴。
「我這個人慾望非常強烈,如果不是全部,我就無法滿足。我之所以拒絕你讓我下令拒絕那項提議,也是因爲這個原因。但是,如果你將你作爲騎士的一切都交給我,我也會竭盡所能。」
我用華麗的辭藻包裝了這些話,但我的真實意圖只有一個。
要我,還是洛艾娜?
我用一種隱含着想要完全獨佔騎士哈爾伯德爵士的慾望,強迫他做出選擇。爲了將皇太子和大公一直渴望得到的青雲騎士,徹底地掌握在手中。
「僅僅是作爲騎士嗎?」
「是的,因爲我沒必要有其他的慾望了。如果您能理解我的貞潔。」
於是哈爾伯德爵士在我的面前單膝跪下,看起來他根本不需要猶豫。
大部分人認爲,一定是洛艾娜爲了保護她母親肚子裏的孩子,所以才指使瑪戈做出瞭如此恐怖的事情。
不管怎樣,哈爾伯德爵士已經倒向我了,所以,我也很樂意聆聽他向我宣誓效忠的話語。他要成爲我的利劍、我的盾牌、我的鎧甲,他堅定而又充滿真誠的宣言,讓我感到非常高興。
裏安出生已經快兩個星期了,但是,母親的身體卻絲毫沒有好轉的跡象。正如醫生所說,她比平時更加虛弱了,這讓人感到非常不安。
「適當的懲罰?這是你能說出口的話嗎?要給她一個嚴厲的懲罰,讓她以後再也不能做那種壞事。」
「那孩子袒護瑪戈,肯定是有原因的。那是因爲她指使的她。否則她不可能這樣袒護她。」
就算她成功地發動了叛亂,但大公絕對不會放過她最大的政敵,也就是皇太子。
事實上,對於貴族小姐來說,洛艾娜都是一個特例。從來沒有人像她那樣,照顧着下人的情況,並且對她們如此友善。也正是因爲這樣,她纔會被人們稱爲天使,既受到尊敬,又遭到嫉妒。
「我一直都覺得殿下是一個我無法理解的人。」
母親的身體日益消瘦。因爲身體不好,她無法接受堅硬的食物,她那脆弱的牙齒,在啃咬肉的時候,甚至還會鬆動,並且掉下來。
「因爲母愛吧。」
「既然她對殿下如此用心,那她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情呢?」
我強忍住湧上來的嘆息,故意用歡快的語氣說道。每次看到母親,我的內心都會感到自責,如果我不表現得開朗一點,我會很難受。這一切是不是都是我的錯呢?甚至讓我感到難以直視她。
***
他的主人,是我,西斯艾·維什瓦茨。而不是站在遠處,無法承受現狀的洛艾娜。
「當然了。就連從小就和殿下一起長大的梅爾和我,也很難看透他。總之,西斯,洛艾娜小姐大概會在明天或者後天開始行動。你就一邊看着,一邊喝着葡萄酒就好了。這絕對比維什瓦茨宅邸裏發生的事都要有趣。」
熱水壺也一天要更換好幾次。因爲她全身無力,連抱抱裏安都感到很喫力。
「我也想,但最近總是感到疲憊,而且身體也不如從前了,真是太費勁了。」
或許正因如此,我晚上也常常因爲做噩夢而尖叫着醒來。在我的夢中,大部分都是母親去世後,在怨恨着我。
但是不管怎樣,我提前引發了母親的陣痛,這是無可否認的事實。因此,我必須一輩子揹負這份罪責。
即使如此,我每天也會來母親的房間好幾次,確認她的情況,然後回到書房。我害怕發生什麼意外。
我曾經以爲,他和洛艾娜之間的羈絆非常深厚,難道都是我的錯覺嗎?還是說,他只是作爲一名騎士,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
「現在,社交界對洛艾娜的評價很不好。有些人甚至認爲,洛艾娜應該爲這件事負責,應該親自對瑪戈施以懲罰。」
因此,我也能更輕鬆地問她各種問題。我也因此纔敢問出關於洛艾娜和普爾徹的關係。
所以我爲了表示感謝,在他的額頭上輕輕地吻了一下,低聲說道,我一定會成爲無愧於青雲騎士的女士。
「您也知道,只要洛艾娜還在袒護她,就無法對她做什麼。姑媽沒有插手這件事,反倒讓我感到很驚訝。」
她那微笑,就像風中搖曳的燭光一樣脆弱。就連一個即將死去的皇帝,都沒有這樣笑過。
自從皇太子把一切都告訴我之後,羅尚小姐對我的態度也變得更加坦誠了。或許是因爲我們共享了一個祕密,產生了一種同伴意識,所以她比以前更願意對我敞開心扉。
「不過,能有你這樣關心我,我感覺還能堅持下去。我真想快點好起來,然後泡個熱水澡,在花園裏散步。還有,我現在真的不想喝湯了。」
「她對陛下的愛恨情仇都轉移到了和陛下長得很像的殿下身上了。但是,你不要因此就覺得殿下很可憐。他真的很不在乎。他最悲傷的事情,就是他無法登上皇位。」
「如果你沒有把玩偶放在牀裏,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雖然發現的時間比預計的要早,但是,如果你沒有把事情搞大,並且妥善地處理,我也不會生病!啊,你真是個惡毒的女人!爲什麼你偏偏是我的女兒?! 」
即使在上一世我沒有以女人的身份擁有他,但僅僅是從洛艾娜的手中將他搶過來這件事,就足以讓我感到十分滿足了。
我撫摸着母親粗糙的臉頰,輕輕地低語道。
這是一個只有在神聖的儀式上纔會看到的姿勢。這是向君主宣誓效忠的姿勢。他那顆心究竟傾向於誰,這樣的姿態已經足以說明一切。
聽到我的話,羅尚小姐眯起眼睛,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微笑。
我雖然不惜花費重金,購買對母親身體有益的藥物,但是,和我的期望相反,她的病情絲毫沒有好轉,有時會讓我感到心驚膽戰。
羅尚小姐聳了聳肩說道。我雖然無法理解,但這或許是皇后爲了皇太子而做出的安排。
聽到我的話,母親艱難地點了點頭。然後,她又笑着說,「自從裏安出生後,你經常來看我。」
或許是因爲身體不好,母親除了看着裏安的時候,神經總是高度緊張。她很容易就因爲一點小動靜而感到煩躁,大家都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臉色行事。她的一天總是充滿了喜怒無常。
母親看着奶媽懷裏正在努力喫奶的裏安,無奈地嘆了口氣。
所以,他們希望洛艾娜能夠做出明智的舉動,希望她能夠展示出貴族小姐應有的氣度,嚴懲那些侍女。
當來自普爾徹的壓力開始,全方位地施加壓力時,一般人都會因爲焦躁而失去理智。
「醫生說,以後會好起來的。在那之前,請您再忍耐一下。等您好起來之後,想喫什麼都可以喫。」
就這樣,哈爾伯德爵士不再是小姐們的騎士,而是成爲了我的專屬之物,這讓我的手中握着的刀刃,變得更加堅固。
哈爾伯德爵士通過神聖的誓言,表明他將會成爲我獨有的騎士。
她那光滑的皮膚像屍體一樣變得蒼白,她那凹陷的眼睛,明顯地表現出了病態。因爲她大部分時間都躺在牀上,所以她看起來毫無生機。
「瑪戈怎麼樣了?」
據說,皇后召見了洛艾娜,和她進行了長達幾個小時的談話。之後,洛艾娜紅腫着眼睛,從皇后宮中出來,看來她已經做出了對瑪戈的處罰。
這真是完美又美好的一晚。
她的房間裏,總是瀰漫着藥味。除了晚上,窗戶總是被窗簾遮住,她說只要被光照到,眼睛就會感到刺痛,所以也沒有辦法。
我現在終於可以給出明確的回答了。
所以,皇后纔會把哈爾伯德爵士交到洛艾娜的手中,並通過讓她接近皇太子,從而創造出一個大公也不敢輕易觸碰的勢力。
青雲騎士的真正主人是誰?
我們只聊了幾句,母親的聲音就變得嘶啞起來,就像感冒了一樣。我把桌子上放着的水倒給她,然後回答道。
「不要太勉強自己。」
醫生說,母親是高齡產婦,再加上繼父去世之後,她一直生氣,壓抑着怒火,所以身體纔會急劇惡化。他說,要不是裏安沒有胎位不正,她們兩個人可能都會遇到危險。
起初,普爾徹那邊無視了人們的反應,但是,隨着越來越多關於她的流言蜚語出現,她們也開始坐立不安了。
所以,人們都樂意看到天使的隕落,並且期待她什麼時候會懲罰瑪戈。而且,因爲普爾徹親自出面和她談過,所以她不可能不處罰瑪戈。
更加確信的是,在哈爾伯德爵士變心之前,任何人都無法從我這裏奪走他。
「我正在考慮給她一個適當的懲罰。」
「我本來想親自給孩子餵奶的……」
她說話的聲音非常平靜。這和她這個操縱輿論的人的形象完全不同,她那悠閒自得的模樣,是從她全身散發出來的。
「您應該先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就像之前我承諾的那樣,羅尚小姐非常出色地操縱了輿論,讓洛艾娜的聲譽一落千丈。
她總是說自己下腹墜痛,並且總是感到寒冷,所以她身上總是裹着與季節不符的厚被子。
母親咬牙切齒,怒火中燒。我輕輕地撫摸着她的手背,安慰她道。
所以,她只能喫泡在湯裏的白麪包,她對此也抱怨不已。她的身體,就像過去的我一樣,瘦得像骷髏,失去了彈性的皮膚無力地垂在那裏。
我開始感到不安,伸出手,握住了母親的手。
「不過,普爾徹爲什麼要如此袒護洛艾娜呢?就像內定她是皇太子妃一樣。」
像洛艾娜這樣的人,每次看到人,都會被問到如何處置瑪戈的事情,肯定會感到十分痛苦。人們都在盼望着她早日摘下天使的面具,能夠和他們同流合污。名人隕落總是能讓所有人感到快樂。
但是,洛艾娜比我想象的還要聰明和狡猾。即使我把她像手足一樣對待的侍女們都裁掉了,她還是利用某種方式散佈謠言,讓大家同情她。
同時又暗中逼迫瑪戈做出重大的決定。似乎她真的不想自己親手去玷污自己的雙手。而她的做法,也確實成功了。
雖然我和她之間的惡緣,從上一世延續到了現在,但對於瑪戈忠於洛艾娜這件事,我還是不得不承認。
我無法理解,爲什麼一個總是拋棄她的年輕小姐,她卻會如此愛她,並且如此珍視她。但這次,她也爲了維護洛艾娜的顏面,選擇犧牲自己。
瑪戈在大衆面前大喊大叫着要自斷手腕,而洛艾娜則在一旁哭喊着要阻止她,這一幕簡直就像一出鬧劇。
早知道會這樣,當初還不如直接讓她去死呢。這樣不就更乾淨利落了嗎。
我暗自咂舌,然後走進了鬧劇的中心。這個愚蠢的女人竟然連這種小事都處理不好,弄得大家都疲憊不堪。我本來打算當個看戲的人,但我的計劃卻被打亂了。
「這算什麼?你要付出代價,就應該以反省的心情安靜地接受懲罰,爲什麼要在這裏大喊大叫?」
聽到我的話,洛艾娜立刻高興地跑向我,像是在尋求幫助一樣說道。
「西斯,你來得正好,快勸勸瑪戈。她現在已經失去理智了。」
或許是因爲周圍人都在注視着她,洛艾娜就像在真心勸阻瑪戈一樣,拼命地抓住她的手。這種顯而易見的行爲讓我根本笑不出來。我只能佩服她的厚顏無恥,她爲了咬住我不放,真是煞費苦心。
我沒有接受洛艾娜的請求,而是命令周圍的侍女們。
「把洛艾娜和瑪戈分開。再這樣下去,她會受傷的。」
聽到我的命令,侍女們立刻整齊劃一地行動起來,抓住洛艾娜的手臂和身體。她極力想抓住瑪戈,但她根本無法阻擋這麼多人的行動。
「放開我。你們在做什麼!應該抓住的人不是我,而是瑪戈!」
「清醒一點吧,洛艾娜。你到底在做什麼?」
「西斯,你爲什麼這樣?求求你,別這樣。你不是不知道瑪戈對我來說是什麼人!」
「那你知道,母親對我來說又是什麼人嗎?」
我把洛艾娜的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她的臉色立刻變得蒼白,緊緊地閉上了嘴脣。我非常不滿洛艾娜想要把瑪戈包裝成一個非常委屈的人。
她似乎是從早晨開始,就精心打扮過自己,從頭到腳都閃閃發光。就連她的連衣裙都完美無瑕。無論是束在腰上的緞帶,還是掛在胸前的寶石胸針,都看得出是經過精心挑選的。
「真是個謊話精。你現在不是在慫恿我和普爾徹作對嗎?」
但是,洛艾娜在瑪戈的懲罰快要來臨的時候,依然喫好喝好,過着和往常一樣的生活。真是太讓人失望了。
她真是個只對自己寬容的僞君子啊。
「還有洛艾娜,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再坐視你無視等級,任性妄爲了。直到你學會尊敬長輩,並且明白聽從他人意見的重要性爲止。今天這種放縱的行爲,我也會追究到底的。所以,回到你自己的房間反省吧。帶小姐下去。」
我把頭轉向瑪戈,她緊緊地咬着嘴脣,低下了頭。她握着刀的手顫抖着,看來她終於下定決心了。
「好吧,我已經完全瞭解了你對母親的真實想法。終究是繼母啊?你根本不在乎她。裏安順利出生,讓你很不滿吧。」
「是的。」
「我不是讓你拿出證據給我看嗎?那你現在又在做什麼?爲什麼又要指望我幫你呢?夠了吧,洛艾娜。我一直在忍耐着你。但現在我再也忍不下去了。我命令你,洛艾娜。履行你應盡的職責。」
結果已經註定了。我只需要說幾句話就行了。
而且,普爾徹也許會因爲她沒有按照自己的命令執行而感到不悅。
所有人都注視着她,屏住了呼吸。在這裏,唯一還在喧鬧的,只有洛艾娜,她一直在哭喊着我的名字,並且哀求着我。
侍女們牢牢地抓住了瑪戈的一隻肩膀,然後用瑪戈提前準備好的厚布,塞住了她的嘴。
而且,因爲她因痛苦而掙扎,爲了不讓她拿出刀,我還讓人按住了她的身體,這隻會讓傷口癒合的時間更加延長。當然,我根本沒有想要治療她的想法。
於是,我用冰冷的目光看着她,語氣也變得冰冷起來。
「不要治療她的傷口,直接把她關到空房間裏。在我命令之前,誰都不準照顧她。禁止給她水和食物。」
「西斯艾!!」
「如果不是那樣的話,那就在我,不,在所有人的面前證明給我看。你要證明你到底有多在乎母親和我。又對普爾徹有多麼忠誠。現在,立刻。」
「我親愛的洛艾娜,你又一次爲了你的名譽拋棄了瑪戈。你爲了自己,而無視了母親的痛苦。所以,我永遠不會再相信你了。」
「不是的。求求你,別讓我傷心,西斯。請你相信我。」
不管怎麼說,她並沒有按照我希望的那樣,直接砍斷手腕,而是粗暴地將刀插在手上,這樣她的傷口就無法乾淨地癒合了。
但是洛艾娜卻一直猶豫不決。她不想親自傷害瑪戈,她只是希望我能引導她。她只是想製造出一個藉口,讓別人認爲,她是被我逼着才懲罰了瑪戈。
「什麼?」
而那個像一隻高傲的貓頭鷹一樣,緊緊地咬着牙,擺出一副要被處刑的樣子,也很讓人噁心。難道她以爲這樣就能得到原諒嗎?
侍女們好不容易從半昏迷的瑪戈手中拔出刀,然後拖拽着她,扶着她離開了。直到那時,洛艾娜仍然被侍女抓住,茫然地站在那裏。
「你現在之所以製造這場騷亂,是爲了不讓洛艾娜感到爲難吧。既然如此,那就應該按照你決定好的那樣,乖乖地執行,又何必如此大張旗鼓呢?」
「這不正是我想說的話嗎,我可愛的妹妹。你不是答應我,要相信我嗎?你說過我只有你而已。但是你爲什麼總是讓我失望呢?」
「……我做不到。不行。求你了。」
明明應該知道會變成這樣的,她卻仍然如此震驚,真是讓我感到無語。我對着被攙扶着,痛苦地邁着腳步離開的洛艾娜的背影,露出了冷笑。
「不對嗎?因爲你覺得這樣,我就會因爲沒有好好處理這件事,而和普爾徹作對,我就能落下一個名聲掃地,然後母親也會對我感到失望,一切都完美了,不是嗎?」
我把之前她說過的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了她,洛艾娜的臉色變得慘白,發出了尖叫聲。
「幫幫瑪戈吧。」
「是嗎?那我也沒辦法了。」
「西斯,求你幫幫我。饒了瑪戈吧。」
「不是的,我沒有那樣想。你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呢?」
她明明已經拋棄了瑪戈,卻還表現得好像很努力地想要承擔責任一樣,這種行爲真是令人感到鄙夷。
我暗自咂舌,看着瑪戈像蟲子一樣在地上掙扎着。我本以爲,她只是嘴上說說而已,沒想到,她真的會做這種事情。
她已經用各種藉口,試圖推脫說,她是被普爾徹逼迫的,但現在,她發現,真正實施起來,卻是另一回事。
「一開始應該怎麼做來着?洛艾娜,快說,快點。」
「不是的,我沒有。」
我做了一個手勢,侍女們立刻放開了洛艾娜。我走到她身後,然後把手伸向前方。我輕輕地撫摸着她優美的臉頰,然後把嘴脣貼近了她的耳邊。
「是的。」
「前提是,那份慈悲不會扼住我的喉嚨。」
我順從地放開了她。洛艾娜看到我不再強迫她,而是直接接受了,她似乎有些不理解地眨了眨眼睛。
如蛇一般的狡猾的低語,讓洛艾娜瑟瑟發抖。我露出了微笑,輕輕地低語了一句,「快點。」
洛艾娜瞪大雙眼看着我。她那被淚水打溼的臉頰,既清純又讓人感到可憐。
瑪戈聽到我的話,咬緊牙關,高舉起手中的刀,但她猶豫了一下。用刀割傷自己的身體,需要非凡的勇氣和決心。所以她纔會一直沒有辦法下手,而顫抖着身體。
啊,真是太厲害了。如果瑪戈真的是你最關心的人,你又怎麼會有心情這樣精心打扮自己呢?
她大概以爲我會責備她,然後強迫她去做什麼吧,但既然我沒這麼做,她反而覺得有些奇怪。
洛艾娜想再次跑向瑪戈,但是卻被其他的侍女攔住了,她無能爲力。瑪戈用一種難以理解的眼神看着洛艾娜,然後高高舉起手中的刀,猛地插進了另一隻手的手背上。
我走近洛艾娜,輕輕地撫摸着她光滑的臉頰。她那光滑無瑕的肌膚,觸感非常細膩。
如果我是她,我肯定會一直擔心着瑪戈的安危,甚至會害怕到連飯都喫不下。
她還真是夠狠的。
我對着幾乎要暈過去的洛艾娜,冷冷地說道。
「沒錯。所以求求你了。」
這不是我親手造成的,也不是我強迫洛艾娜做的,而是瑪戈自己選擇的行動。因此,即使這件事的傳言流傳出去,人們也不會同情洛艾娜,而是會嘲笑她連一個侍女都管不了。
她現在看起來,就像一個準備迎接人生最後時刻的人一樣,揹負着各種各樣的悲劇,彷彿在尋求安慰。
「我做不到。不行,求求你原諒她吧。」
瞬間,周圍的人都發出了短促的尖叫聲。瑪戈在原地扭動着身體,流着眼淚。她那張開的嘴巴,露出了她口中塞着的布,唾液順着她的嘴角流了下來。她那帶着哭腔的尖叫聲,悽慘無比。
如果是在以前,她身邊的侍女肯定會急忙去安慰她,然後用充滿指責的目光看着我,但現在她們只是忠實地執行着我的命令,完全沒有表現出任何反應。她們很清楚應該向誰獻媚。
「饒恕?是啊,饒恕、慈悲和寬容,是我們應該具備的基本素養。」
「西斯?」
我自認爲是如此理解她的內心,卻又如此可笑。現在洛艾娜唯一有缺憾的,只有那被淚水打溼的雙頰。
「真的沒有嗎?大家現在都知道你爲了這件事去見了普爾徹,即使如此,你還想否認嗎?難道你真的不知道,如果我拒絕普爾徹的命令,會發生什麼嗎?」
我壓低聲音,對她低語道。我那銳利的舌尖,包含着難以壓抑的蔑視。
我向周圍的兩個侍女使了一個眼色,她們都是長期以來受到瑪戈虐待,非常討厭她的女僕。
不僅如此,我肯定會想盡辦法偷偷地把她救出來。我會爲了這件事而四處奔走。
「即使普爾徹會因此而感到憤怒?好吧,如果你做不到的話,那就問問瑪戈吧。那麼,瑪戈,你又有什麼想法呢?」
「難道你是討厭現在的我,用後援者的身份來掌控家族嗎?是因爲我搶走了你的位置嗎?」
洛艾娜不停地搖着頭,否認着這一切。從她嘴裏說出的只有「不是的」這三個字。我暗自冷笑,繼續說道。
我本來想讓她對洛艾娜發出怨恨,然後,讓受不了這些的洛艾娜,衝動地命令她,讓她受傷,但我沒想到,爲了洛艾娜,她竟然做到了如此地步,真是個令人費解的女人。
瑪戈被趕出宅邸,已經是事情發生五天之後了。因爲她在這期間沒有得到任何治療,也沒有喫任何東西,所以在幾天之內就變得蒼老了許多。不,她現在這個樣子,就算直接倒地而死,也一點都不奇怪。
瑪戈聽到讓她離開宅邸的命令,順從地低下了頭。她一邊環顧四周,似乎在尋找洛艾娜,在看到她的小主人不在的時候,她的臉扭曲了,緊緊地咬着嘴脣。她那崩潰的臉上,充滿了悲傷。
這個老女人,因爲企圖詛咒我肚子裏的孩子,並試圖改變孩子的性別,所以被剝奪了至今爲止所擁有的一切東西。她之前的東西,在我的命令下,都已經被其他侍女分走了。除了身上穿的衣服,她什麼都沒有。也就是說,她現在身無分文。
聽說她家人的住處,就算坐馬車也需要花兩個星期的時間才能趕到,什麼都沒帶的她,只能步行前往,這可能會非常艱難。以她現在這種不健康的身體,肯定會更加辛苦。
在接受懲罰的時候,瑪戈被所有人無視了。特別是那些侍女們,她們甚至都不願意提及她的名字,彷彿她是傳染病患者一般。
明明有許多侍女和瑪戈關係很好,但卻沒有一個人偷偷地照顧她。
以前和她關係不錯的侍女們,現在卻擔心自己會被牽連,所以都裝作和瑪戈不認識的樣子,想要離她遠一點。就連管家,也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並沒有採取任何行動。
在黎明的曙光映照下的宅邸,她那漸行漸遠的背影,與「沒落」這個詞十分相稱。
這完全不像那個憑藉洛艾娜的寵愛,而控制着宅邸侍女的老暴君。
我後來聽說,她似乎在前往家鄉的路上,被一個流浪漢打死了,並且,她在那之後再也沒有給洛艾娜寄過任何信,如此看來,這並不是空穴來風。
但那都是很久之後的事情了,我只是對瑪戈終於被趕出維什瓦茨宅邸而感到非常滿足。雖然我的母親卻因爲我處罰太輕而感到憤怒。
因爲瑪戈的事情,洛艾娜在人們口中經常被提起。有些人欽佩她即使面對一個企圖傷害自己母親的侍女,也依然心懷慈悲,而大部分人則認爲洛艾娜沒有表現出貴族應有的姿態。
就算她和瑪戈之間的感情再深,爲了維護自己的顏面,也應該先關心自己的母親。
只有和自己同爲貴族的人,纔有資格輕蔑貴族。這就像是一個絕對不可侵犯的約定。
但是,洛艾娜卻違背了這個規則,所以纔會遭到譴責。這可以說是,一個在意名聲的人,反而把一切都毀掉的典型案例。
我聽說,普爾徹似乎因爲她無視自己的命令而感到生氣,而且,自從洛艾娜被關在房間裏反省之後,已經好幾天沒有收到她的請柬了,看來傳言是真的。
洛艾娜被關在房間裏,情緒一直很低落,甚至因爲睡不好覺,而變得憔悴不堪,最終她還是因爲生病請了醫生。
因爲沒有可以傾訴的瑪戈,侍女們除了必要的服侍之外,什麼都不會幫她做,所以她才感到如此痛苦。
「小姐今後必須持續服藥,並且靜養一段時間。」
醫生嘆了口氣,對我說。這已經是洛艾娜第二次因爲心病而病倒了。雖然現在只要喫藥就可以解決,但醫生卻擔心她的情況會日益惡化,臉上充滿了擔憂。
「我只是覺得,一個還很健康的人,爲什麼會說出如此毫無道理的話呢?難道你真的認爲是我看錯了嗎?」
因此,他現在比起忙碌地奔波,更多的時候都是坐在辦公室裏。他把所有關於訓練的事情,都交給了哈爾伯德爵士。
自從我得到皇帝給我的文書之後,我在宅邸裏的所作所爲比以前更加大膽了。之前我還會躲在後援者的身後,但現在,我卻和他並肩站在一起,插手着各種事情。
這種氛圍也體現在了她們打包洛艾娜的行李的時候。如果是以前,她們肯定會按照洛艾娜的喜好,準備最高級的物品,但現在,她們不僅沒有購買新的東西,只是簡單地收拾一下現有的物品,就放進了馬車裏。
雖然我說馬車很快就會到達,但我已經提前交代過了,如果沒有我的允許,她就不能返回。等洛艾娜回到宅邸的時候,一切都將物是人非。
我現在的處境,就像陷入泥潭一樣,寸步難行。我露出爽朗的笑容,拿起了下一份文件。我今天還有很多文件要處理,所以我不得不減少喝茶的時間,全身心地投入工作中。
「說不定,騎士團真的需要一場新的風暴了。」
當然,那些貪婪的親戚不可能坐視不理。當我的存在浮出水面的時候,他們開始指責我,說「一個無權無勢的女人,竟然敢如此囂張」,想要以此來攻擊我。
當然,那些貪婪的親戚們也不可能坐視不理。當我的存在浮出水面時,他們就開始用「你這種不知根底的女人,竟然敢如此囂張」這種話來詆譭我。
但是,如果我知道,幾天後,我會收到一封說洛艾娜失蹤的信,我絕對不會讓她就這樣離開。
洛艾娜的外家雖然一直都保持着沉默,卻讓我感到有些不安,但因爲我沒有和她單獨聯繫過,所以我只能靜靜地注視着事態發展。
管家雖然有時會說出一些讓我感到不快的話,但是,他都遵守着底線,所以我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去對付他。只要他不過分插手我的事情,我就沒有理由把他趕走。後援者從一開始就只是一個傀儡,所以我還是會讓他繼續保持現狀。
洛艾娜聽到去鄉下別墅靜養,順從地點了點頭。她那垂頭喪氣的模樣,在短短几天裏就變得非常憔悴。
聽到管家的話,我故意眨了眨眼睛,反問道,好像在問他,你到底在說什麼呢?
管家有時也會說一些讓我感到不快的話,但是,他卻不會越過警戒線,所以我也沒有理由去對付他。只要他不隨意插手我的事情,我就沒有必要對他出手。我的後援者,從一開始就只是一個傀儡而已,所以我依舊會讓他維持現狀。
那些不瞭解內情的人,都稱讚他的忠誠和我的仁慈,但我知道,在哈爾伯德爵士並沒有一起護送之後,洛艾娜的臉上就充滿了憂鬱。
「爲了慰勞希爾菲斯爵士的辛勤付出,我打算給他舉辦一場盛大的退休儀式。您認爲怎麼樣?」
「等你身體好了,再回來吧。」
但是,沒有任何人提到她現在的可憐樣子。她們只是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臉色,只做最基本的服侍而已。即使她們沒有表露出任何情緒。
因此,我對希爾菲斯爵士說的話,就等同於通知他,我一定會那麼做。所以他們纔會如此驚慌失措。
「送她去鄉下的別墅靜養一下吧。這樣她會好很多的。」
「我相信你,管家。」
事實上,並不是所有人都對我沒有怨言,也的確有人在抱怨,但幸運的是,這些事情只發生在洛艾娜的人之間,所以並沒有引發什麼大的衝突。
那些烏合之衆,彷彿抓到了什麼把柄一樣,蜂擁而至,想要撕咬我,簡直就像一羣骯髒的野狗一樣。甚至有人向皇帝上書彈劾我,得意洋洋的。
不幸的是,洛艾娜並沒有按照預計的時間到達別墅,而且,她和希爾菲斯爵士一起,完全消失了,連一絲痕跡都找不到。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樣,就那麼憑空消失了。
她在登上馬車後,依然依依不捨地看着哈爾伯德爵士所在的方向,很快,又被他那毫不動搖地送別她的態度所震驚,急忙鑽進了馬車裏。跟着她的侍女,也只有那些曾經服侍她的人,都是瑪麗精心挑選出來的。
因此,我並沒有在意,那兩個一邊注意着我的臉色,一邊把視線移到一旁的男人。獨裁者的道路,現在就像是順風順水一般,正在航行。因此,即使是現在這種被文件包圍的時間,我也感到非常愉快。我感覺,我的雙手正在創造一個新的維什瓦茨家,它讓我感到非常喜愛。
那些得不到認同的抱怨,並不會持續太久,我只要裝作沒聽見,然後她們自然而然地把抱怨轉移到其他地方,很快就會平息下來,所以現在,我身邊只剩下了那些看我臉色行事的人。而現在,唯一一個還在袒護洛艾娜,對我出言不遜的人,就只剩下了希爾菲斯爵士。
因此,我剛纔對希爾菲斯爵士說的話,就等於在通知他。所以他們纔會露出如此驚恐的表情。
但是,他們都被皇帝和皇太子無情地壓制了,就連這種不滿的情緒,也漸漸地消失了。
當我在批閱關於洛艾娜去別墅靜養的相關文件時,我隨意地提了一句,後援者和管家都露出了緊張的表情。
她的臉上流露出瞭如同凋零的花朵一般的淒涼。她那乾燥而又粗糙的皮膚,已經讓人難以聯想到過去那個一直光彩照人的洛艾娜。
他們就像抓住把柄的野狗一樣,蜂擁而至,想把我撕成碎片。甚至有人向皇帝上書彈劾我,得意洋洋的。
我聽到管家的話,眨了眨眼睛,彷彿在問,你在說什麼呢?
我將手放在馬車的窗戶上,用溫柔的聲音說道。然後,不等她回答,我就敲了敲馬車的車廂,向馬伕發出了出發的信號。
希爾菲斯爵士是傾慕洛艾娜的騎士代表,他很有可能會成爲我今後道路上的絆腳石。他曾經說過,應該得到後援者的不是我,而是洛艾娜。所以他一直對我管理宅邸的事情感到不滿。
還好他已經年事已高,離退休不遠了。他雖然是騎士團的首領,同時也是他們的老師,但他已經無法戰勝歲月的侵蝕,所以他的實力也大不如從前了。
我把準備好的文件,蓋上了家族的印章,然後交給了管家。管家看着我,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表情,然後無力地點點頭,接過了文件。
當然,在洛艾娜的相關事情上,我還是非常謹慎的,但對於其他事情,我都會毫不猶豫地去做。我自己也覺得,自己簡直就像一個獨裁者。
青雲騎士對要求他陪她一起去的洛艾娜,用堅決的語氣拒絕了,說他現在必須留在家族裏保護大家,纔是最重要的。雖然希爾菲斯爵士對哈爾伯德爵士橫加指責,但因爲很多人都因爲瑪戈的事情,而對洛艾娜感到失望,所以也無法獲得像以前一樣的認同感。
自從我得到了皇帝的文件,我在宅邸裏的行動比之前更加果斷了。過去我還需要躲在後援者的身後,但現在,我可以和他並肩站在一起,插手着各種各樣的事情。
幾天後,我也不知道管家是如何說服的希爾菲斯爵士的,洛艾娜在啓程前往鄉下別墅靜養的時候,他還是跟着一起去了。
「但是,他明明還很健康啊?」
洛艾娜的外家雖然一直在靜靜地觀察着,但因爲我沒有和他們單獨聯繫過,所以我只能默默地注視着事態發展。
「那好吧。我希望你能把這件事認真地告訴希爾菲斯爵士。我希望這件事能由你來完成。」
管家對此感到尷尬,輕輕地咳嗽了幾聲,但當聽到我說,她只是在那裏待一段時間之後,他立刻閉上了嘴,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護送洛艾娜的騎士,也不是哈爾伯德爵士,而是其他人。
當然,在洛艾娜的事情上,我不得不慎重一些,但對於其他事情,我都會毫不猶豫地去做。就連我自己都覺得,我簡直是一個獨裁者。
「但是,他現在還很健康啊?」
事實上,並不是所有人都沒有怨言,也的確有一些人抱怨着,但是,幸好這種抱怨只存在於洛艾娜的人之間,所以並沒有演變成什麼巨大的衝突。
「我只是說,一個身體健康的人,怎麼會說出如此沒有道理的話呢?難道您認爲我是在胡說八道嗎?」
就算拉瓦利耶想要插手——她認爲洛艾娜去靜養等於被趕走了——我也會以裏安爲藉口,裝作什麼都沒聽到,所以她也無計可施。
「不如爲慰勞希爾菲斯爵士的辛勤付出,給他舉辦一場盛大的退休儀式吧?」
但是,無論是皇帝,還是皇太子,都無視了他們的言論,並對他們施加壓力,所以他們很快就偃旗息鼓了。
就算拉瓦利耶想要插手——她認爲洛艾娜去靜養就是被趕走了——我也會以裏安爲藉口裝作什麼都沒聽到,所以她也無計可施。
那些得不到認同的抱怨並不會持續太久,我只要裝作沒聽到,然後她們把抱怨轉移到其他地方,風波就會自然而然地平息,所以,現在,只會剩下那些對我察言觀色的人。而現在,唯一一個還在支持洛艾娜,並且對我出言不遜的人,就只剩下了希爾菲斯爵士。
他那嘴脣裏說出的「是」字,也只是另一種形式的無奈而已。他清楚地知道,如果他沒有說服希爾菲斯爵士,那他自己也不會有好果子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