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話　春月中十七日 - 04 -

——春月十七日。文森特在午休時間來到植物溫室。

海因茲老師最近一直很忙，四年級夏天忙着製作亞茲拉爾的幼兒化解除藥，五年級冬天忙着準備舞會，文森特終於久違地有機會跟他好好聊聊。

「前綠龍公爵的那番話，簡單來說就是這個意思吧。」

海因茲老師把煙按在菸灰缸上，對文森特說。

因爲跟龍木有關的人會被當成瘋子，所以沒有留下正確的紀錄——但龍木殺死的人數可能不是兩個，而是三個。

龍木模仿龍的神話，其中兩人是接受「龍之審判」的戀人，另一人則是負責判斷兩人是否跨越苦難的審判者，也就是八龍之一。這名八龍保留了所有人生的記憶。

「不過，你是個例外，你不記得第一輪的事。」

「前綠龍公爵認爲，可能是因爲我同時扮演戀人和審判者。」

「根據你的描述，『龍之審判』的內容似乎因人而異。在前綠龍公爵之前接受『龍之審判』的人克服了考驗，而前綠龍公爵應該聽過他們的故事，卻沒能克服考驗。」

文森特皺起眉頭，緊緊閉上眼睛。海因茲老師對他說：

文森特對一臉成熟的海因茲老師露出微笑。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沒睡的文森特第一次在課堂上打瞌睡。多虧如此，現在他的頭腦稍微清醒了。

文森特用看着害蟲的眼神看向海因茲老師。海因茲老師不以爲意地把香菸從嘴上拿開。

「請別說這種噁心的話。」

「——與龍木有關的人被稱爲瘋子。我原本以爲是因爲他們高聲主張要重來人生……但或許是因爲他們無法忍受重來七次的人生，以及失去朋友八次的悲傷。」

「我也這麼認爲——不管怎樣，我們目前在東棟談話室的暖爐裏沒有發現樹枝。我們連煙囪都調查過了，所以應該沒錯。雖然我們已經警告奧莉安娜不要靠近談話室，但爲了以防萬一，我們打算抓住試圖把龍木放進暖爐的人。」

然後，海因茲老師呼出一口煙，輕輕拍了拍文森特的頭。他的指尖沾染着草木，是男人粗糙的手。

「是啊。」

「啊，對了。你們至少要接吻哦。」

海因茲老師摸了摸下巴，他把因爲有舞會而留長的鬍子全部剃光，看起來乾淨多了。他笑着說道。

在第二輪，文森特認爲自己是因爲太晚抵達談話室，纔沒能阻止龍木燃燒。

如果明天又犯錯，文森特和奧莉安娜——就會再次死去。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心中湧起一股暖意的文森特，因爲這句突如其來的話而瞪大了眼睛。

文森特走出植物溫室時，「太執着了吧……」的聲音消失在香菸的煙霧中。

海因茲老師的正確言論讓文森特感到掃興。

「海因茲老師，我基本上不會做沒意義的事。」

不管再怎麼學習，再怎麼研究，他都感到無比不安。

（我想要不犯任何錯，只抓住正確答案。）

但如果這是重新來過的機會。

海因茲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沒睡的文森特第一次在課堂上打瞌睡。多虧如此，現在他的頭腦稍微清醒了。

文森特呆呆地望着香菸的煙霧飄向天空。

「很難想象還有其他人知道龍木的祕密。就算真的有——有人會不怕神的詛咒降臨到自己身上，把樹枝丟進暖爐裏嗎？如果想殺你們，用刀子割脖子不是更快？我認爲包括龍木被折斷在內，都是“龍之審判”的一部分。」

「關於這件事，我還沒辦法給你想要的回答。說到底，要找到被捲入事件的當事人就已經很困難了，而且『龍之審判』的特性是必須有八龍的某個人參與其中才會發生，所以很難證明。再加上，神殿不會對龍木的事保持沉默。這不是一介教師能插嘴的領域。」

「這可不是開玩笑。接受『龍之審判』的是『戀人』吧。你們是什麼關係，對龍來說是顯而易見的標記。」

文森特很清楚文森特的個性。這是當然的。因爲文森特就是他自己。

「是。我畢業後會繼承伊裏迪斯侯爵的爵位，一定會的。」

「怎麼？你打算把艾爾莎當成情婦嗎？」

「別認輸。」

雖然海因茲老師因爲平時總是遊手好閒，所以不被學生信任，但他會認真面對重要的事情。

「——海因茲老師，我之前也說過，請您協助我們讓龍木的危險性廣爲人知。」

海因茲老師直視着文森特。

文森特用手捂住嘴巴。

但是，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對有大人站在自己這邊感到安心。

「您在開什麼玩笑……」

「因爲我沒把那句話當成玩笑。」

（——在舞會的那天晚上，如果我沒有以愚蠢的自尊爲優先，而是吻了奧莉安娜……奧莉安娜是不是就能活下來了呢？）

海因茲老師拆下魔法燈的玻璃，點燃新的香菸，同時以銳利的眼神看向文森特。

海因茲老師聽着文森特的話，仔細看着他記錄下來的報告，然後從肺部吐出一口氣。香菸的煙霧在文森特眼前擴散開來。

海因茲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沒睡的文森特第一次在課堂上打瞌睡。多虧如此，現在他的頭腦稍微清醒了。

「——什麼？」

在龍木死去，重來人生，最多隻能重來七次。

「雖然被逼着做這種事，實在讓人笑不出來，但據說龍是充滿慈愛的生物。說不定對真愛之類的很沒抵抗力。能做的事就儘量去做吧。畢竟誰也不知道什麼纔是正確答案。」

「話說回來，伊裏底斯侯爵的領地雖然偏僻，但領地面積很大……不愧是公爵家的長子。你也會帶艾爾莎一起去嗎？」

如果這是爲了和奧莉安娜一起歡笑的未來，所踏出的第一步——

原本文森特就打算在龍木的事情之外，也想爲海因茲老師盡一份力。畢竟龍木的事情他無法找任何人商量，海因茲老師卻如此設身處地爲他着想。對文森特來說，海因茲老師毫無疑問是他的恩師，也是恩人。

「……啊？你該不會是想說要跟她結婚吧？」

承認這一點讓他很不甘心。他用力握緊拳頭，咬緊的牙關發出嘎吱聲。

海因茲老師滿意地笑了。

海因茲拿着變短的香菸，用平常那種不懷好意的笑容問道。

聽到文森特平淡地回答，海因茲用手肘撐着桌子，用手指按着香菸，開心地說道：

文森特回答。他的表情和剛纔不同，充滿了活力。

「我會盡我所能。你也要快點成爲傑出的人，支持我哦？」

他以爲這是被強行殺死，又被強行復活的第二人生。

必須一次又一次地在旁邊看着男女兩人是生是死。

文森特把龍木的資料放進皮袋裏，以免弄掉，然後站了起來。海因茲老師抽的香菸掉下菸灰。

紮根於天名賽爾國的宗教是祭祀龍神的宗教。我不認爲他們會公開與龍的負面印象有關的事情。

「每次考試都拿第一名，沒有比這更沒意義的事了。」

「……難道你每次拿第一名，是有意義的？」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沒睡的文森特第一次在課堂上打瞌睡。多虧如此，現在他的頭腦稍微清醒了。

「我覺得你這種符合年紀的坦率個性很不錯。」

海因茲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這種事只要在心情上認輸就完了。你不會認輸的。還有我在。站起來。相信自己已經盡了全力。你不是得到了重新來過的機會嗎？」

「……這樣啊。」

在第八次死亡，兩位戀人真的會死去，審判者將無法重來人生。

然後，如果男女無法通過“龍之審判”——審判者將獨自被留下。

文森特會怎麼想呢？戀人和審判，哪邊的責任更重呢？

「咦？你這種人會認真回答裝傻的玩笑話？」

米格爾和文森特徹夜監視，直到早上都沒有人靠近龍木。三天來幾乎沒睡的文森特第一次在課堂上打瞌睡。多虧如此，現在他的頭腦稍微清醒了。

雖然一切都是假設，但我不認爲這個猜測有錯。

審判者是故事的見證人嗎？

就算時代變得越來越多樣化，畢業後馬上繼承侯爵地位的男人也不可能有結婚的自由。察覺到海因茲老師內心想法的文森特，開始整理自己要帶回去的報告。

到目前爲止，他都拼命地不讓戀人死去，讓自己不要死去。但如果只有奧莉安娜死去，自己被獨自留下的話——

但如果挑戰「龍之審判」的前提條件沒有達成的話——？

海因茲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沒睡的文森特第一次在課堂上打瞌睡。多虧如此，現在他的頭腦稍微清醒了。

「怎麼可能。」

「如果奧莉安娜喜歡城市，我也不打算勉強。反正我在王都還有其他宅邸。」

「哦哦，我第一次看到你這種表情呢。」

文森特揮開海因茲老師把他當小孩子對待的手。

「——我就是因爲犯了錯，現在纔會在這裏。」

「哦……」

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價值觀，但他剛纔明明還說什麼真實之愛，文森特差點笑出來。

「所以，你『龍之審判』的內容是什麼？」

「我認爲是不要燒掉龍木。我們兩次都在同一個地方死去。雖然我沒有向第二輪的奧莉安娜問清楚第一輪的詳細情況，所以無法確定——但這個季節如果下雨，談話室應該會很冷。等待奧莉安娜的我，爲了讓遲到的她不會着涼，應該會在暖爐裏生火。」

（不行。我無法忍受。）

（這使命太殘酷了。）

「那麼，我去確認龍木的狀況。」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師直視着文森特。

「還有，關於戀人的印記——謝謝你的多管閒事。」

海因茲老師無力地舉起一隻手，然後揮了揮。正要走出溫室的文森特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海因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