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話　星星墜落 - 09 -

「按照過去的慣例，這次也由我擔任見證人。」

席恩的聲音在只有移動桌椅跟沙發的狹小會客室內響起。從剛纔的發言聽來，過去的見證人應該也都是席恩。只是因爲席恩的長相太過平凡，不管看幾次都記不住，所以每次看起來都像是不同的學生。

會客室的門前擺了沙發，讓任何人都無法進入。因爲會客時間差不多要結束時，應該會有人來催促。

不過，似乎沒有教師願意負責去催促埃特卡利瑪國的王子「快點回去」，所以會客室的門目前還是維持安靜，沒有被敲響。

「就算內在是札雷那，我果然還是不想對小孩動手。」

站在旁邊的米蓋爾在亞娜耳邊輕聲說道。亞娜挺直背脊，在米蓋爾耳邊輕聲回應：

「放心吧。你有聽到剛纔哥哥跟亞茲拉克的對話吧？就算不認真交手，亞茲拉克也會輸得剛剛好。」

亞茲拉克在十歲時，已經將埃特卡利瑪國的主要武術全部學成。

辛拉開玩笑，但亞娜甚至沒有看辛拉一眼。

明明是打從心底發出的吶喊，亞茲拉爾的眼神卻變得兇暴。

話雖如此，其中似乎也有少數擅長武術的人，當那種人前來挑戰時，亞娜總是感到無比不安。

（沒問題。我還能保持笑容。）

亞茲拉爾一直在尋找自己會輸的對手。

「你連這種連小孩子都不會想到的蠢話都說得出來，就那麼想離開亞茲拉爾嗎！」

無論面對什麼樣的學生，亞茲拉爾都會以挑戰者的身份給予敬意。亞娜完全沒想過，亞茲拉爾會像這樣以快到看不清的速度，徹底擊潰挑戰者。

「我纔想問你爲什麼。不但懷疑我亞茲拉爾，還說如果要和我結婚，寧願愛着明顯不放在心上的男人，希望你也能爲我着想。」

不對，只是假裝戰鬥。比賽很快就會結束。亞娜如此說服自己。

奧莉安娜纖細的手指就這樣纏上亞娜的手指。亞娜也戰戰兢兢地回握奧莉安娜緩緩靠近的手指。兩人的手指彷彿想合而爲一，緊緊交握。

「咦……」

就在那個瞬間，米格爾的身體浮了起來。

（亞茲拉爾明明那麼嬌小，卻要他去戰鬥。）

（亞茲拉爾沒有理由不輸。）

「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謝您的恩情。」

這是她聽慣的句子。

亞娜仰望米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摔倒在地。雖然勉強做出護身倒法，但亞茲拉爾的拖把柄已經抵住米格爾的喉嚨。

「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這是亞茲拉爾不受職務束縛的真心話。

（就慶幸自己能做好心理準備迎接這一天的到來吧。）

從小時候就一直以爲彼此是手牽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娜就起了雞皮疙瘩。喜悅傳遍全身。

米蓋爾從會客室的清掃用具櫃中拿出單手用掃帚，亞茲拉爾則是從辛恩手中接過拖把。這是考慮到體格差距的武器。

亞茲拉爾把拖把扔到一旁，朝亞娜走來。

隨從的背叛，完全是主人的無德所致。

「我贏了。亞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看向奧莉安娜，發現奧莉安娜注視着前方，同時伸手觸碰亞娜的手。

亞娜抬起下巴，面向前方。

「說你不需要我，亞茲拉爾。」

人生中從未被亞茲拉爾怒吼過的亞娜，睜大眼睛，身體僵硬。

正因爲如此，亞娜才深切感受到，這是亞茲拉爾不受職務束縛的真心話。

「我覺得一切都變得很蠢。」

亞娜仰望米蓋爾，用有力的聲音說道：

就當成是好機會吧。就算亞茲拉爾沒有使出全力，他今天還是會輸。因爲亞娜一直在尋找能讓自己託付終身的對象——所以這一天遲早會到來。

「那麼，就拋棄我吧。」

年幼的亞茲拉爾一臉嚴肅地盯着連回應米格爾的餘裕都沒有的亞娜。亞娜滿臉驚愕地對亞茲拉爾說：

亞茲拉爾讓拖把柄在貼近地面的位置旋轉，絆倒米格爾的腳。高大的米格爾摔倒在地。雖然勉強做出護身倒法，但亞茲拉爾的拖把柄已經抵住米格爾的喉嚨。

「請你安靜一下。」

——而且，還露出要我搶走她的表情。

亞娜求救似地握住奧莉亞娜的手——但奧莉亞娜卻鬆開了手。

但奧莉亞娜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片寂靜。

亞茲拉爾從米格爾身上退開，伸出手。米格爾猶豫着該不該抓住身高只有自己一半的亞茲拉爾的手，最後緩緩站起身。

「當然。亞茲拉克通過考驗，就娶我們家可愛的亞娜爲妻。國王也吩咐我，要結束這場鬧劇。」

「你一定要贏。」

在身爲王子的哥哥面前立下的約定，在艾特卡里瑪是絕對的。亞娜用顫抖的手捂住嘴。

「……可是，因爲，結婚什麼的，根本不可能辦到啊！你不是喜歡母親大人嗎！？」

但是，她以爲自己再也不會聽到這句話。

亞茲拉爾瞪着亞娜，用以小孩子來說很低沉的聲音說。

淚水從亞娜漆黑的眼眸中，撲簌簌地落下。

「我贏了。亞娜大人——你要和我結婚。」

亞娜的手指更加用力。明明兩人已經緊緊交握，奧莉安娜卻彷彿想更靠近亞娜，將手掌貼了上去。

「我會期待獎賞的，公主殿下。」

「我、我是這麼聽說的。」

辛舉起手。米格爾與亞茲拉爾彼此拉開距離，舉起武器。

「……感謝您的恩情。」

「……亞茲拉爾，你暫時忘了護衛的任務。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允許。」

那是嚴厲的怒吼。

他是歷史悠久的希德蘭吉亞伯爵家的嫡長子，四年間都待在資優班，雖然長相俊美，卻沒聽過他與女性有緋聞，而且又重情重義，如果是米格爾——無論亞茲拉爾對亞娜的結婚對象設下多高的門檻，他應該都能過關。

亞茲拉爾的視線前方是奧莉安娜。

簡短道別後，亞茲拉克扛着亞娜走出會客室。以離開王子麪前的道別來說，未免太輕率了。在埃特卡利瑪國，只有新郎在洞房夜將新娘抱到牀上時，纔會被允許如此無禮。

「你一直在等待可以輸掉的對象吧？！」

從小時候就一直以爲彼此是手牽手的，只有亞娜而已。實際上，只是亞娜一直抓着亞茲拉爾的手。

亞茲拉爾重新面向亞娜，一把將她扛起。

在房間角落看着亞娜和亞茲拉爾的奧莉安娜，被亞茲拉爾一看，身體抖了一下，僵硬地點頭。

「你、你是怎麼了，亞茲拉爾。爲什麼？爲什麼……？」

「辛拉大人，您不會反悔剛纔說的話吧？」

王宮裏都知道——辛拉的爆炸性發言令亞娜驚愕。她再也不想回王宮了。

「還是說……就算是兒子也好，你想待在母親大人身邊？」

「你、你不是應該會輸——」

明明是打從心底發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粗魯的語氣說話。

現場一片寂靜。

（——爲什麼亞茲拉爾要做這種無法挽回的事？）

但奧莉亞娜凝視着亞娜的眼睛，點了點頭。

因此，亞娜至今都是配合魔法學校學生的實力，手下留情。

亞茲拉爾本來完全不打算聽亞娜的話，但似乎從越說越激動的亞娜身上感受到危險的氣氛，愕然地鬆開手臂。亞茲拉爾脫下自己穿着的兒童尺寸上衣，蓋在亞娜臉上，抓住她淚溼的臉頰。

就算能說愛米蓋爾，就算能說不和亞茲拉爾結婚，但是說討厭他——這種世界上最不可能會有的想法，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不祥的預感成真，亞茲拉克說「請你安靜一下」，抱着亞娜從二樓窗戶——跳了下去。

「告辭。」

但是，她不能容許自己那樣。

亞娜背脊竄過一陣惡寒。

（亞茲拉爾似乎一直在思考什麼時候要輸。）

在理解這句直白的話之前，亞娜就起了雞皮疙瘩。喜悅傳遍全身。

亞茲拉爾和奧莉安娜愣愣地互看，沉默不語，這時辛拉清了清喉嚨。

「等、等一下。」

亞娜從未見過亞茲拉爾像這樣單方面壓制對手。

聽到在耳邊低語的話，亞娜滿臉通紅，嘴巴一張一合。這個男人在說什麼啊，她從雙重意義這麼想。

「你差不多該做好覺悟了。你的感情不只後宮，連王宮裏都知道了。只有你不可以糟蹋亞茲拉克變強的意義。」

（不會吧。）

原本打算見證比賽的亞娜，驚訝地張大嘴巴。就算看到米格爾摔倒在地，武器抵住喉嚨，自由遭到剝奪，以及年幼的亞茲拉爾以冷酷的眼神瞪着米格爾，亞娜還是無法理解現狀。

他是歷史悠久的希德蘭吉亞伯爵家的嫡長子，四年間都待在資優班，雖然長相俊美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娜甚至沒有看辛拉一眼。

亞茲拉爾看着不斷嗚咽的亞娜的臉，感受到亞娜是認真的吧。他以驚人的速度轉過頭。

「請你稍微聽一下未來伴侶的話。」

接着，米格爾轉頭看向亞娜，尷尬地笑了。

「……——亞娜大人，你該不會是認真的？」

「最終試煉是拖把。」

亞娜被扛在亞茲拉克的肩上，呆若木雞。辛拉對她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沒想到會在這種場面被奧莉亞娜背叛，亞娜受到巨大打擊，看向奧莉亞娜。

彷彿在說，做好覺悟吧。

「——啥……啥啊啊啊？？」

「說、說不出口……說不出口……」

突然的舉動讓亞娜收起眼淚，手腳晃來晃去。明明身體這麼小，亞茲拉爾卻穩穩地扛起亞娜。

「你還在說那種……」

亞茲拉爾抱着在肩上啞口無言的亞娜，看着辛拉。

亞茲拉爾拉近最後的距離，覆蓋在亞娜身上，遮住她的臉。但是，小小的亞茲拉爾無法完全遮住亞娜的淚水。

小小的亞茲拉爾，表情扭曲地一步步靠近。

亞娜是抱着覺悟挑戰這場試煉的。

「你、你，亞茲拉克。」

「只要亞娜大人要我繼續贏下去，我就不可能輸吧。」

第一次被亞茲拉爾命令，亞娜的腳顫抖不已。嗚咽哽在喉嚨，妨礙她說話。

「……咦？」

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說啊！說你討厭我，不想看到我！」

辛拉的話令亞娜驚愕。她以爲這是哥哥的獨斷，沒想到連國王都同意了。

站在亞娜身旁的奧莉安娜默默把身體靠向亞娜。亞娜這纔回神看向奧莉安娜，發現奧莉安娜注視着前方，同時伸手觸碰亞娜的手。

「——因、因爲，因爲要是和我結婚，母親大人絕對不可能下賜給你啊？！」

亞娜對奧莉亞娜的態度感到狼狽，看向亞茲拉爾。他比剛纔更靠近了。亞娜愈是焦急，就愈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個情況。

比賽開始不到幾秒，勝負就已經分曉。

「哎呀～抱歉。我被秒殺了。」

如果不靠憤怒掩飾，她現在應該會立刻崩潰大哭。

——然後，辛的手臂落下。

第一次聽到他用粗魯的語氣說話。

「……勝利者，亞茲拉爾・札雷那。」

亞娜也注視着前方。在會客室臨時搭建的狹窄會場中，米格爾與亞茲拉爾正彼此對峙。看到身高一百九十公分的米格爾，以及原本身高與他相同，現在卻只剩一半的亞茲拉爾，亞娜的膝蓋瞬間差點發抖。

亞茲拉克說完，不知爲何打開窗戶。他手抓窗框，探出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