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話「森之民的森之友」

「哎呀，我自認爲對在森林裏行走很有自信，不過你們在森林裏行走的技巧也相當熟練了。哎呀，這真是讓我們甘拜下風。」

在魔境裏行走的第四天，喫完早餐出發後不久，阿爾布的舍菲德如此說道。

當然，克拉麗絲・公主・葛羅利亞只是被尤諾斯抱着搬運而已，如果把她丟在這種魔境森林的深處，要回到葛羅莉亞斯的開拓地大概要花三年左右，不過他應該不是在對我說吧。

尤諾斯、卡特琳娜、奇林、拉普斯和羅密歐。他們以完全不輸給阿爾布在森林裏行走的步調在魔境裏前進，舍菲德對此再次感到驚歎。畢竟他們是「森林之民」。

就我來說，人族的羅密歐能跟得上腳步讓我很驚訝，不過跟獅子公主拉普斯・克魯格二十四小時待在一起，或許就能培養出這種程度的體力。進入森林之後，拉普斯一肚子餓就會帶着羅密歐出去狩獵，抓到獵物後回來。多虧如此，每餐都能喫到肉，不過羅密歐很會做菜，所以我沒有任何不滿。

「本來以爲會走得更慢的。不過比預想的還要快——不如說，你們的步伐毫不遜色，所以馬上就要到了」

艾莉絲說着，指向森林的前方。

話雖如此，被尤諾斯抱着的我看到的，只有這幾天不斷前進的魔境森林中一成不變的景色，完全不知道和之前到底有什麼不同。茂密的草木，透過枝葉灑落的稀疏陽光。枝葉被風吹動的樹木的沙沙聲，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蟲鳴聲，以及從更遠處傳來的微弱水聲。

「也就是說，奇林被吞噬了不少魔力？」

不——不對。沒有發出聲音。反而像是直接將『意志』傳達到耳朵深處，奇妙的傳達方式。

也叫作家蠶，根據地區不同，也有人叫它小蠶。

像是在忍受疼痛，又像是在忍耐呼吸困難。

我轉向在後面笑嘻嘻的九尾妖狐。

我忍不住揚起嘴角，繼續和小白握手。

「嗯。不只是我，卡特琳娜，拉普斯，奇林也是。羅密歐好像沒什麼感覺……看來有個人差異。阿爾布的兩人被吞噬的量似乎特別多。他們站在離我們很遠的位置吧」

和之前一樣的森林景色，從某個地方開始——突然變亮了。遮住天空的枝葉變少了。

我一邊說着，一邊快步走向蠶。

小白說道。直接傳入我耳中的『意志』中，沒有絲毫的敵意，只是單純地在與對方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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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茂密的草木密度變低，粗壯的樹木幾乎都變得細瘦。仔細一看，還有已經枯萎的樹木……最重要的是，在這種“瘦弱的森林”景色中，混雜着白色布料般的東西。

「不會的。正因爲不會，我才問你。不，我問得更直接一點吧。小白，你要不要來我們這裏？我們會讓你活下去，也能保證你的安全。雖然會拿走你吐出的絲，但你也不介意吧？」

它這麼說道。

「咱只是有點不舒服而已。不像那邊的長耳朵那樣痛苦不堪」

嗯……這是個人差異還是種族差異呢。

「好，那就這麼定了」

「……藥的材料。我們用朋友吐出的絲線製作藥物。話雖如此，大約五十年前中央的賢者開發了別的藥，所以使用朋友絲線的藥已經過時了。」

大概就是這樣吧。

我向前邁出一步，挺起胸膛，對着微微歪着頭的巨蠶，露出了克拉麗絲微笑。

它有六隻腳，被毛茸茸的毛覆蓋的軀體，黑色的眼睛，一對伸長的觸角，還有同樣是白色毛茸茸的翅膀。

「嗯。不只是我，卡特琳娜，拉普斯，奇林也是。羅密歐好像沒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遠的位置，看上去比尤諾斯和奇林還要痛苦。

「——喂，奇林。給小白喫點好東西」

順帶一提，我自己則是完全沒事。我本來就沒有多少魔力，就算被吞噬了也能恢復原狀，所以沒有魔力被吞噬的感覺。

「『這樣』是指什麼？喂，尤諾斯，讓我下來」

布料……應該說是絲線的集合體。

「什麼……？喂，你們。那就是你們說的『朋友』嗎？」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尼雅的臉上依然掛着笑容，看來她還遊刃有餘。

〈克拉麗絲，你確認好狀況了嗎？〉

——雖然有點不方便，但也不是什麼壞地方。

「對。那就是我們的『朋友』。」

〈肯定。從出生以來，我就一直在吐絲。但是從十幾年前開始，我變得比以前更會喫，吐出來的絲也變得比以前更髒。雖然朋友還是沒有拋棄我……〉

〈這……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截然不同”來形容吧。

〈謝謝你這麼有禮貌。克拉麗絲・葛洛利亞。我沒有名字，但他們叫我『朋友』〉

魔力量遜於羅密歐的羅密歐似乎學會了釋放少量魔力的技能。好像是在我無意中給出建議後，他的身體就習慣了這種魔力的使用方式。雖然我完全不記得了。

「嗯……我再想一下。雖然只是猜測，但小白的『絲線』質量之所以會變差，會不會是因爲周圍的森林開始枯萎了？」

「果然毛茸茸的呢。」

吞噬魔力——吞噬森林的精氣？

再補充一點，小白恐怕是阿爾布創造出來的，或是被發現後受到保護的稀有種。蠶這種生物沒有攻擊手段，除了阿奎亞斯管理的這裏以外，恐怕會被魔物或野生動物襲擊。

今世的我出生於伯爵家，是被捧在手心養大的大小姐，所以從未覺得老家不方便，但過去和“我”有關係的人，大多都是這種感覺。

尤諾斯沒有阻止我，而是站在原地等我。卡特琳娜則有一瞬間想朝我伸出手，但最後還是選擇等待。

沒錯，是蠶。

和我所知的任何景色都不同，充滿奇幻色彩，強烈地讓人感到不對勁的奇妙景象。創造出這幅景象的東西，就在中心部分。

「不過阿奎亞斯還是把這種藥作爲傳統藥使用了。順便問一下，這是什麼藥？」

「你好你好，初次見面。我是克拉麗絲・葛洛利亞。是名爲『葛羅莉亞斯』的集團的代表，每天都在快樂地生活着。這次是兩位阿爾布——艾莉亞絲和謝菲德拜託我來幫助他們的『朋友』，因爲不是很清楚情況，總之先來看看他們所說的『朋友』」

「有感覺到被吞噬了嗎？」

卡特琳娜焦急地喊着我的名字，我隨意地揮了揮手，讓她別擔心。說到底，就算遇到會死的情況，我也不會死。不過，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不會死就是了。

這恐怕——應該說，理所當然——是魔法吧。因爲蟲子沒有能說話的嘴，所以只能這樣。

抱着我的尤諾斯微微壓低身子，表示警戒。卡特琳娜也一樣，羅密歐也把手放在腰間的刀上。奇林雖然沒有進入臨戰狀態，但站在比我們稍微後面一點的位置保持距離。

總之我點了點頭，順便重新環視周圍。瘦弱的森林。纏繞在樹木上，垂掛下來的應該是蠶絲吧。我記得那是蠶的幼蟲在結繭時吐出的東西，但把地球的蠶的生態套用在奇幻生物身上也沒什麼意義吧。

大概是籃球大小的——蠶。

〈可以暫時停止。但是克拉麗絲，人是無法停止呼吸的〉

先不說這個，這種時候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兩位阿爾普……不知爲何露出莫名痛苦的表情。

「你沒理解到這一點讓我很意外……不，正因爲是你才無法理解吧。克拉麗絲，那傢伙正在吞噬周圍的魔力」

——那裏什麼都沒有。但畢竟是我出生長大的地方。

我拍了拍尤諾斯的胸口，它猶豫了一下後，正常地放我下來了。如果它覺得有明顯的危險，應該不會放我下來，所以它只是覺得需要警戒，但不確定是否危險吧。

所以我毫不猶豫地伸出手，握住沒有抓着樹枝的——大概是右手的腳。

果然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到底想做什麼……？〉

「那你要來我們這裏嗎？」

「……！那是什麼……？」

我回頭看向尤諾斯和拉普斯他們，他們果然還是保持着警戒，而且看上去莫名地不愉快。

雖然我停止呼吸也不會死，但這種時候拿出例外來反駁是愚蠢之人才會做的事。

「差不多了。」

這麼一想，就會產生“阿爾布不覺得魔境森林不方便嗎？”的疑問，但就算問本人，大概也沒什麼意義。如果有人問你“你的老家不方便嗎？”，完全生活在便利環境的人應該很少，但也不至於有人會惡語相向，應該也不是大多數。

「原來如此。那我就叫你小白吧。我聽說小白你快死了。然後那邊的阿爾布……隸屬阿奎亞斯的傢伙們打算對你見死不救。如果能救的話，我是可以救你，但我這邊還不清楚情況。所以，你能告訴我情況嗎？」

我點點頭，然後轉向拉普斯和羅密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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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麗絲大人——！？」

〈謝謝你給我名字，克拉麗絲。情況，你的朋友應該已經理解了〉

走近一看……嗯，果然是隻大蠶。它全身雪白，毛茸茸的，是隻毛蟲。幸運的是小白停留的樹枝很低，我伸手就能碰到。

兩位阿爾普…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林裏行走的技巧也相當熟練了。哎呀，這真是讓我們甘拜下風。」

「我倒是沒什麼感覺。只是覺得有點不對勁吧？不過，要是釋放魔力的話，大概會被吞噬掉」

正因如此——儘管魔力被蠶吞噬，尤諾斯和奇林都沒有攻擊這隻巨大的蠶，也沒有讓我逃走。

艾莉絲和謝菲德給出了讓人摸不着頭腦的回答。不，艾莉絲的回答倒是很明瞭。後者纔是意義不明。

「小白，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如果能得救，你想得救嗎？你在這裏吐絲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如果能去別的地方生活，你願意搬家嗎？」

說到底，出生長大的地方是否方便，要和其他地方比較才能知道。要說在魔境森林深處出生長大的阿爾布是否覺得自己的境遇不方便……應該不會毫無感覺，但應該會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是能解毒和退燒的綜合藥。孩子發燒的時候，阿奎亞斯一般都會喂他們喫線藥……不，應該說以前是這樣」

蠶又說話了。與其說是說話，不如說是傳送心電感應。

「不會的。正因爲不會，我才問你。不，我問得更直接一點吧。小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入森林之後，拉普斯一肚子餓就會帶着羅密歐出去狩獵，抓到獵物後回來。多虧如此，每餐都能喫到肉，不過羅密歐很會做菜，所以我沒有任何不滿。

「小白，你好像在吞噬魔力，不能停止嗎？」

當然，小白只要把對方的魔力吸乾，敵對存在就會陷入瀕死狀態，但要是被“進食”範圍外的敵人攻擊，那就完蛋了。

〈這……可是，結果不是一樣嗎？〉

〈初次見面。朋友的朋友。找我們有什麼事？〉

「笨——笨蛋！快住手，克拉麗絲・葛洛利亞！你想死嗎！？」

〈克拉麗絲，你到底想做什麼……？〉

如果能收到您的感想，我會很高興的。

〈如果克拉麗絲和克拉麗絲的同伴們允許的話〉

明明不是語言，『意義』卻直接在耳朵深處響起，感覺非常奇妙。

因爲太不方便了。

尤諾斯沒有看向兩位阿爾普，直接問道。

一隻白色毛茸茸的巨大蟲子。

就在我思考這些事情的時候。

「那些像絲線一樣的東西，是小白吐出來的嗎？」

然後，總覺得……它特別大。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尼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吧？不過，要是釋放魔力的話，大概會被吞噬掉」

「是的，是的，您真是慧眼識珠。我的尾巴都快萎縮了。雖然這種現象很有趣——但不舒服就是不舒服」

如果是吞噬魔力而生的絲線，原來如此，也有這種使用方法啊。但是『絲線』變髒了。

「原來如此」

也就是說，就算搬到別的地方，總有一天也會把那裏的森林精氣吸乾，變成同樣的慘狀。

「那你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這裏？我們會讓你活下去，也能保證你的安全。雖然會拿走你吐出的絲，但你也不介意吧？」

「原來如此。喂，艾莉雅絲和舍菲德。你們是怎麼使用小白的絲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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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小白把頭轉向另一邊。

接下來的景色，應該用“截然不同”來形容吧。

艾莉雅絲髮出急迫的聲音，這讓我確信她是個好人。如果她打算把我們當成活祭品，應該不會擔心我們。她只是擔心朋友，想要幫助朋友而已。

「你們感覺魔力被吞噬了嗎？在我看來，你們似乎比尤諾斯和卡特琳娜，還有奇林要好一些」

〈……雖然難以置信……但克拉麗絲很不可思議。我想要相信你〉

「哎呀……果然你們也是這樣嗎……」

在原本應該是大樹，現在卻已經腐朽的樹木上，相當低的位置的樹枝上。

我一邊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麗絲・葛洛利亞！你想死嗎！？」

〈你帶了陌生的人來呢。〉

艾莉絲說着，微微皺起眉頭，像是在忍耐什麼。

果然還是無聲的傳達。

我鬆開手，從小白身邊慢慢退開幾步，然後轉過身去。

無論是從羅伊斯王國的角度來看，還是從曾經是魔族的尤諾費麗莎氏族的角度來看，這個魔境都過於廣闊。所以除了森林裏的動物和魔物，以及作爲其棲息地的“森林之民”阿爾布以外，沒有其他生物。

「尤諾斯，你明白小白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嗎？」

確實，艾莉雅絲和舍菲德停在離我們很遠的位置，看上去比尤諾斯和奇林還要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