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話「在提安特領的對談_08」

「那麼，第一回合我以王子風格，根據在場所有人應該都不會有異議的事實來陳述，第二回合則會加入主觀與推測。就算有異議，要是你們一直插嘴也很麻煩，所以除非我犯了什麼嚴重的錯誤，否則請你們閉上嘴安靜聽我說。」

我環視在場所有人，如此說道。

總之，似乎沒有人聽不懂我說的話，所有人都沒有開口，將注意力放在我身上。「放蕩王子」也沒有插嘴。雖然他一臉興奮，彷彿喜歡的戲劇即將開演，讓我很不爽，但就算了吧。

「首先，我要說兩件第一回合沒提到的事。第一件是提安特領地軍進攻獸人領域的契機，也就是身爲客人的女阿爾布遭到獸人襲擊的事件。」

據說，她被包含九尾狐人在內的多名獸人在森林裏襲擊。

女阿爾布持有的「祕石」被搶走了。

當然，這不過是胡說八道。

但就算是這樣，還是有幾點很奇怪。

偶爾會有人變得不幸。

既然如此，維持現狀就好。

「你的上下脣關係不好嗎？如果是一張連閉嘴都做不到的無能嘴，不如讓人幫你縫起來吧？雖然不知道女阿爾佈會不會刺繡，但反正都無所謂」

「你們所說的“襲擊者”九尾，其實是我認識的人。如果還有其他九條尾巴的狐人就另當別論，但應該沒有。因此我知道那傢伙不是犯人。事情很簡單，因爲那傢伙在襲擊發生時就在獸人領域，所以物理上不可能襲擊女阿爾布」

我揚起嘴角，看向“放蕩王子”。

「殿下您剛纔沒在聽嗎？」

如果對方有進行交易，那麼交易對象應該會和奇林交涉。和那隻黑色九尾扯上關係，不可能對那隻妖狐的人格抱持好感。

「當然是因爲她實際上被九尾狐人襲擊了啊？」

「重要的是，女阿爾布指出了“九尾狐人”這個特定人物。其實無論是狼獸人，牛獸人還是犬獸人都無所謂。但她卻特地指出了“九尾狐人”。你覺得這是爲什麼？」

這種情況該怎麼形容？

簡單來說就是停滯不前。

布里茨一副非常無趣的樣子嘆了口氣。

「算了，無所謂。如果你這麼想的話，現在就先這麼想吧。克拉麗絲大小姐，如果你在重要的東西被奪走之後，還能說出『不會讓戰爭發生』這種話，那我會尊敬你。」

——這傢伙在獸人之中是不是很惹人厭？

因此，交易對象會這麼想。

哪怕會帶來些許的不便，不講理，不愉快，不公平，不合理——只要能把這些推給那些現在享受着『利益』的傢伙們。

畢竟事情的開端就是個謊言，根本不存在什麼邏輯上的妥協點。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人之中是不是很惹人厭？

如果能聽到你的感想，我會很高興的。

你這麼開心讓我很不爽。

就算跟他爭論也沒用，所以我簡單地打斷了他。

他喃喃自語。

「因爲有賺錢的可能。所以纔會處於被布里茨召集就能輕易聚集的狀態。那麼，爲什麼他們沒有事先聚集在提安特領呢？明明一開始和提安特領軍一起攻入獸人領域就好了」

「看吧，就是這樣。但襲擊部隊確實存在，而我們擊退了他們。又不是在開庭審判，沒必要證明這個事實。」

雖然我提出了疑問，但沒有等任何人回答就繼續說道：。

因爲是奇林嘛。

這是爲什麼呢？

「爲什麼你們會知道“九尾”？這是那個九尾自己說的。那傢伙在發生這次事件之前，和人族做了筆交易。用從阿爾布那裏得到的祕石換來了三十副鎧甲。而且她還說交易對象是戈爾特武裝商會。咦？哎呀哎呀？這名字好像在哪聽過？」

「混沌……」

但那並不是布里茨・歐魯斯・羅伊斯的目的。

不過說實話，我並沒有仔細確認奇林的動向，所以也不能說他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一旦演變成國家之間的戰爭，獸人就會因爲國力的差距而被碾壓。不過，其實也不需要取得勝利。沒有必要殲滅獸人。只要讓混沌降臨，等到混沌平息之後，應該就會迎來與現在不同的秩序。就算那個秩序選擇了停戰，那也無所謂。

面對這個彷彿在探尋世間真理的問題，我一臉嚴肅地搖了搖頭。

「——事實上，自從開始進攻要塞後，戈爾特武裝商會的分隊就來襲擊過我們的補給源。他們似乎有大約六十人的部隊，但全都被我們殺光了。因爲真的把他們全殺了，如果他裝傻的話，就會變成各說各話。所以第一輪戰鬥時我並沒有說。」

「所以，從提安特領地開始北上，進入魔境之森，然後向西前進的話——就會到達葛羅莉亞斯的開拓地。那麼，克拉麗絲・葛洛利亞。我再問你一次。如果重要的東西被奪走，你還能說出『不會讓戰爭發生』這種話嗎？」

沒錯，利奧波德聽到了。

因爲，現在很和平。

獸人會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獸人。只要讓混沌降臨，等到混沌平息之後，應該就會迎來與現在不同的秩序。就算那個秩序選擇了停戰，那也無所謂。

「因爲想攻入獸人的領域吧。」

畢竟是處於戰爭狀態的領土。而且還是有着複雜歷史的地區。再加上『放蕩王子』的介入是毫無疑問的。

「第二個——」

「因爲想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喃喃自語。

「也就是說，會變成普通的戰爭狀態。當然，擅自做出這種事的提安特領領主在羅伊斯王國內會陷入非常糟糕的處境，被迫承擔責任。畢竟，身爲領主的人，『被第二王子唆使，決定與獸人開戰』這種藉口根本說不過去。他的爵位會被剝奪，空出來的領地會從布里茨的人脈中選出合適的人才來暫代」

畢竟對方是越過魔境進攻過來的，不可能放任不管。畢竟萊克斯・阿斯卡就是認爲『這樣下去會被人類剝削』，所以纔打算殺死蘭德爾，成功弒君。

提安特領地的女客座阿爾布遭到獸人襲擊。

爲了賺錢？

那是戈爾特武裝商會的目的。只要他們是商會，這個目的就太過理所當然。手段雖然不值得稱讚，但他們想要賺錢這件事本身並沒有什麼奇怪。

校長的演講爲什麼總是這麼長呢……就是這種感覺。

而且——在那之前。

戈爾特武裝商會能夠藉此賺錢，但這並非布里茨的目的。只是爲了讓戈爾特武裝商會行動，必須準備利益。

他打算用這個謊言將整個王國捲入其中。

士兵戰死，民衆爲戰爭帶來的蕭條所苦，領主不在。

「…………」

所以，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領域的時候，事態應該就已經幾乎不可逆地開始發展了。

「沒錯，活性化。也可以說是變化。爲陷入膠着、僵化的羅伊斯王國帶來變化，就是布里茨・歐魯斯・羅伊斯的目的。」

「那麼，對布里茨・歐魯斯・羅伊斯來說，狀況發生變化時的『利益』是什麼？沒錯——他的目的是什麼？爲什麼要撒謊，讓女阿爾布部下受傷，也要與獸人開戰？」

「從別的角度來考察一下吧。假設我們葛羅莉亞斯不存在，提安特領進軍侵入獸人的領域，成功建立了陣地」

雖然這只是偶然，但對名偵探克拉麗絲來說，就算發生了對犯人有利的偶然，我也不會感到困擾。

「怎麼可能。要是被奪走了，我會把他們全部殺光」

前獸王蘭德爾沒有這樣做。

只要現狀能夠改變。

實際上，在開拓魔境、建造『道路』、攻入獸人領域的時候，事態應該就已經幾乎不可逆地開始發展了。

「啊哈！哈哈哈——這纔對嘛。不過這樣一來，第二輪比賽就變得毫無意義了。那我們重新來一次，這次讓葛羅莉亞斯和獸王軍對峙，然後把整個羅伊斯王國都捲進來吧。利奧波德・伊利烏斯侯爵，你打算怎麼辦？即使葛羅莉亞斯已經明確地與你爲敵，你還要繼續合作嗎？」

說完，我將視線從布里茨身上移開，轉向提安特領主斯拉克・提安特。斯拉克正默默地注視着我，現在他身上已經沒有無能的氣息了。雖然還不知道他是否能幹，但至少可以確定他很正經。

所以，我必須享受這個過程。

斯拉克提出了理所當然的疑問。

「——活性化嗎？」

當然，重要的東西被奪走，任誰都會生氣。

萊克士・阿斯卡的語氣，就像一滴雨滴落在布上。

不可能有貴族會舉手自薦。從物理上來說，離領地最近的斯佩德和艾斯卡德反而必須專注於保護自己的領地，沒有時間去管舊提安特領。

他應該想象到了吧。想象到了自己的領地將迎來怎樣的混沌。

然後他又嘆了口氣，懶洋洋地用手撐着臉，說道。

布里茨・歐魯斯・羅伊斯果然一臉開心地看着我。

「你說的沒錯。那麼，你爲什麼要特地說這些？」

商會會出現在這裏，是因爲這裏有商機。

不過，我沒有必要特地告訴他。

「我在第一輪比賽時沒有說，是因爲這是我們的主觀看法。我們只是在主張“九尾狐人當時在我們這邊”。因爲實際上被襲擊的人做出了證言，所以正常來想，說謊的應該是我們」

「戈爾特武裝商會是布里茨王子利用人脈召集的戰力。但仔細想想，這麼湊巧的戰力，真的會存在於羅伊斯王國的邊境嗎？更何況還是武裝商會。擁有自己戰力的商會，會來這種沒有商機的邊境嗎？爲什麼？答案顯而易見」

我向撐着臉，眉毛上揚的布里茨獻上克拉麗絲微笑。

「哎呀，我可不知道有這回事呢？」

「沒在聽……這話該問侯爵閣下吧？」

只有你一個人覺得有趣，這不是很讓人火大嗎？

「那麼，第一回合我以王子風格，根據在場所有人應該都不會有異議的事實來陳述，第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當然。手段雖然不值得稱讚，但他們想要賺錢這件事本身並沒有什麼奇怪。

「那麼，根據以上的情況，我們可以這樣考慮。布里茨王子的目的，是不是讓提安特領進軍侵入獸人的領域呢？所以他纔沒有要求我們交出『襲擊犯』。首先爲了進攻而整備道路，然後派軍隊過去，讓獸人的領域被人類的領域侵蝕」

他多半經常單獨行動，不可能有經常和他在一起的傢伙。這樣一來，不在場證明也會變得模糊不清。那隻狐狸很有可能會這麼做——只要某個獸人這麼想，就足夠了。

畢竟事情的開端就是個謊言，根本不存在什麼邏輯上的妥協點。只要讓獸人發動進攻，人族就可以用反擊來正當化自己的行爲。至於最初是誰先挑起爭端，只要忘掉就行了。

仔細想想，如果我沒有讓九尾妖狐奇林成爲同伴，那隻狐狸在獸王更迭之後應該會去某處流浪，所以它很有可能是這起事件的嫌疑人。

布里茨聳了聳肩，表示佩服。

「不，不對。是因爲你們知道“九尾狐人”這個人。雖然這只是我的假設，但就先當作是真的吧。那麼，爲什麼你們會知道“九尾”？而且爲什麼要把“九尾”當作襲擊犯？甚至還加上了女阿爾布持有的祕石被奪走的胡話。我再重複一遍，爲什麼不是狼或者犬之類的獸人？」

「讓這片土地陷入戰爭狀態，排除斯拉克・提安特。這樣一來，這片土地會迎來什麼？不用說，是混沌。」

我無意中看向了萊克希・阿斯卡，發現他正用貓科動物的眼睛觀察着『放蕩王子』。我所認識的布里茨・歐魯斯・羅伊斯，和萊克希所看到的布里茨・歐魯斯・羅伊斯，兩者之間究竟有多少差異，這讓我很在意。

「我聽到了。所以……」

到此爲止的推測是不言自明，幾乎可以確定。

等到人族逐漸瞭解獸人之後，人族就會取得勝利。

因爲，那種事情太無聊了。

「大小姐可能不知道，正常狀態下的領軍，是不可能和商會一起進行軍事行動的」

我拍了拍手，轉換心情。

既然如此，應該沒有人會想保護奇林吧。

因爲他是我討厭的類型，所以我的眼睛看走眼的可能性相當高。

而布里茨沒聽到。

等到人族逐漸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不過，我現在並不想糾正這個錯誤。

沒錯——如果他不正常，就會做出不正常的判斷。

但那不是自己。

說完，我豎起兩根美麗的手指。當然不是V字手勢。這個世界沒有V字手勢。

「成功擴張了領土，可喜可賀……事情不會變成這樣。獸王普拉多・克魯格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但是，一旦建立了陣地，與人族的爭鬥就會持續相當長的時間。而且也開拓了進攻獸人領域的『道路』。這反過來也意味着，對方更容易用軍隊進攻」

太簡單了。

但是——布里茨卻打算這麼做。

「一旦與獸人開戰，未來只會陷入持久戰。畢竟人族對獸人幾乎一無所知。比如獸王的住處在哪裏，補給來源在哪裏，有多少物資，總戰力有多少，這些全都不清楚。然而『敵人』卻會攻過來。不過，只要防守就不會輸。就算稍微輸掉，只要從王國的其他地方投入戰力就行了。但是，贏不了。至少無法立刻取勝。」

「那個小姑娘說『被奪走的話就殺光』。我聽到了，殿下您沒聽到嗎？」

「沃爾特副團長從提安特領地的西側開始，一路向西開闢道路，最終抵達了獸人領域。而你的要塞就在附近。戈爾特武裝商會的部隊之所以盯上你的『補給源』，這點我承認。從位置上來看，他們是從要塞向北出發，然後被反殺了。聽說是真的全軍覆沒了」

如果能交出奇林，就能找到藉口說取回了他持有的設定祕石。即使實際上只是買下戈爾特武裝商會持有的祕石，從旁看來的狀況也會很完整。

「就算如此，那又怎樣？」

既然如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主的人，『被第二王子唆使，決定與獸人開戰』這種藉口根本說不過去。他的爵位會被剝奪，空出來的領地會從布里茨的人脈中選出合適的人才來暫代」

任由某人的擺佈，戰鬥，死亡，民衆被踐踏，只有那些一臉得意的傢伙們能夠從中獲利。這是世界上最無聊的事情之一。

「說實話，當你們決定要來提安特領都的時候，我已經下達了指示。克拉麗絲・葛洛利亞，你將在艾斯卡的魔族戰中與尤諾費麗莎氏族的倖存者會合，然後沿着魔境向西走，在獸人領域附近建立據點。然後逐漸擴大自己的勢力。」

「恐怕沒有人會保護他。所以只要把他指名成襲擊犯，等到和獸人之間的戰爭轉移到交涉階段時，或許就能要求他們交出九尾——我姑且是這麼計劃的。因爲『祕石』是九尾在交易中使用，然後轉移到戈爾特武裝商會的，所以和『祕石』被九尾奪走的謊言產生了矛盾。雖然我覺得也可以含糊帶過，但這是所謂的『走運的話』。」

當然，事到如今，他應該也不再完全相信『放蕩王子』的話了。不，說到底，他從一開始就不相信吧。大概比較接近「被牽着鼻子走」。

你這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了理所當然的疑問。

我靜靜地宣告，繼續說道：

這就是所謂的『如果』。

這也和預想的一樣……就是這種感覺。

當然，我不會等任何人回答。

獸人會怎麼樣，根本無所謂。

「……既然如此，爲什麼要說那種謊話？」

只要現狀能夠被改變。

和平持續了太久，甚至讓人願意興高采烈地將兵力派往艾斯卡與魔族戰鬥。雖然會讓人想說“既然如此就努力發展內政啊”，但畢竟不是遊戲，很少有人能隨意改變和平的局勢。

提安特領地成爲了戰場，獸人攻入，人族攻入，各地的戰力都聚集於此。人聚集，物資聚集。

「——我說，布里茨。你有收到『被奪走』的報告嗎？」

布里茨用同樣的語氣繼續說道。

物流產生，金錢流動。

「我繼續推測。爲什麼要把『九尾』當成襲擊犯呢？因爲是實際存在的個人，所以更有真實感？不，因爲指名了實際存在的個人，所以纔會像這樣被我指出矛盾，差點就變成各說各話了。但是，因爲你們認識那隻狐狸，所以纔會把『九尾』塑造成襲擊犯。」

「這裏會成爲人、金錢和物資聚集的地方。雖然這片土地的人民會深陷困境，但對外部的人來說，這是個調動人、金錢和物資的好機會。畢竟羅伊斯王國一直都很和平。雖然有艾斯卡的魔族戰和一些小賊的作亂，但這些都無法發展成波及整個王國的『動盪』」

「——真是遺憾啊，『放蕩王子』。有我在。我阻止了這場小規模衝突。我克拉麗絲・葛洛利亞，不會讓戰爭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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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奧波德一直老老實實地閉着嘴，直到被點名才終於開口。

「問題在於女阿爾布的證言。她聲稱自己被包含九尾狐人在內的多名獸人襲擊——正常來想，一個身受重傷的人不太可能撒謊說自己被襲擊」

就算有些不方便，有些不講理，有些不愉快，有些不公平，有些不合理——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斯拉克喃喃說道。他聽到了可能存在的未來。

我像名偵探一樣歪着頭，張開雙臂誇張地聳了聳肩。

連臺詞都算不上，這種說法太隨便了。

布里茨無奈地苦笑。雖然他的態度像是在蔑視不懂事的小姑娘，但因爲太過刻意，我也不覺得生氣。

因爲既無法維持也無法管理，而且很麻煩。

那樣的話，獸王軍當然會出動。

「唉……」

他還是老樣子，眼睛像變色龍一樣轉來轉去，性格像螳螂一樣冷血——但是，這個醜陋的大叔，對我來說比帥氣的王子更討人喜歡，真是奇怪。人啊，不能只看臉。不過，利奧波德的性格也不是說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