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話「治癒的聖女⑤_04」

米塞塔最後一次見到埃克哈特，是在艾斯卡的魔族戰。

當時埃克哈特向米塞塔介紹了傑克・弗利葛和諾瓦。傑克討伐了進攻艾斯卡的魔族首領，受到參加魔族戰的人們注目和讚賞。同時，傑克在與首領的戰鬥中負傷，失去了一隻手臂——傷勢相當嚴重——米塞塔治癒了他，贏得了性格有些扭曲的傑克的信任，不過這暫且不提。

之後，米塞塔被利奧波德・伊利烏斯的意圖所左右，跟隨利奧波德的侄子維克多・伊利烏斯的帶領，四處治療羅伊斯王國的貴人。然後在這樣的過程中，她來到了提安特領。

要講述接下來發生的事情，需要相當的時間和集中力。

從治療女阿爾布開始，第二王子布里茨・歐魯斯・羅伊斯的登場，越過提安特領西邊的魔境，進攻獸人的領域，然後是『要塞』。

米塞塔自身所見所聞，傑克和其他相關人士的證言，以及從狀況中推測出的內容混雜在一起，與其說是親身經歷，不如說更像是一篇故事。不過，埃克哈特，維爾哈特，以及他的未婚妻瑪格麗特，對此都沒有太在意。

畢竟，這個故事裏有克拉麗絲・葛洛利亞出演。

提安特領騎士團在魔境邊緣附近佈陣。在提安特領騎士團攻略敵方的“要塞”的時候，米塞塔被敵人突襲，綁架了。

目前，以個人而言，米塞塔的稀有價值更高。

埃克哈特所做的事情，對他本人來說當然不是一句玩笑就能解決的辛苦和苦惱，但要說同樣的事情別人是否做不到，那肯定不是。只是因爲誰都沒有做過，所以纔會有人主張「如果是我的話就能做到」。如果是和埃克哈特同年代的貴族少年，就更是如此了。

「要我相信這些，對我來說有點困難……」

確實——從他口中聽說的克拉麗絲・葛洛利亞，和米塞塔看到的克拉麗絲・葛洛利亞，簡直判若兩人。

「埃克哈特大人，還有維爾哈特大人。如果要說明現狀的話，我米塞塔就算被埃克哈特大人毀婚，也已經不會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薩・葛洛利亞結婚，而她也認出了克拉麗絲・葛洛利亞就是本人。」

埃克哈特這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今後一定會成爲戰場的地方。在那裏戰鬥，不只是打響名號，還要展示力量。」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第二王子殿下嗎……」

「所以，這是交易條件。」

然後是會談。

「說到底，我在穆勒伯爵領地裏，作爲埃克哈特大人的未婚妻，沒有任何存在感。這不是自卑，而是單純的事實。」

「……你要譭棄和我的婚約嗎？」

嗯，維爾哈特會這麼想也是理所當然的。先不提克拉麗絲和埃克哈特的婚約被取消一事，將克拉麗絲視爲假貴族並處以火刑是前穆勒伯爵的決定，維爾哈特對此並不知情。

還不夠。還遠遠不夠。

「……『葛羅莉亞斯』嗎？」

現任穆勒伯爵雖然還留有困惑……但還是慎重地點了點頭。

什麼都沒考慮……不如說，思考得不夠充分的少年和少女，終於知道了自己所處的現實。

總之，提安特領的始末是這樣的。

埃克哈特沒有把這當成是村姑少女的狂妄之舉。如果是過去的他，以及過去的自己，肯定不會變成這樣。

當然，規模本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中卻置身事外——明明身處外側，卻完全無法理解狀況。

但是事實上，埃克哈特做到了誰都沒有做過的事情。

葛羅莉亞斯和提安特開始交易，伊利烏斯領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利亞今後恐怕會在羅伊斯王國聲名遠揚。我不認爲那個存在會一直被束縛在那個地方。如果要復仇的話，穆勒家應該是被複仇的一方，但她並沒有考慮對穆勒家復仇。」

埃克哈特眯起了眼睛。

不——情況本身並沒有那麼複雜。布里茨的陰謀被克拉麗絲阻止了，事情就這麼簡單。

「我向穆勒家要求的是，不要考慮對克拉麗絲・葛洛利亞復仇並付諸行動。我和她直接見面，和她交談過。如果隨意刺激她，我們反而會受到傷害。克拉麗絲・葛洛利亞今後恐怕會在羅伊斯王國聲名遠揚。我不認爲那個存在會一直被束縛在那個地方。如果要復仇的話，穆勒家應該是被複仇的一方，但她並沒有考慮對穆勒家復仇。」

米塞塔唯一明確理解的，只有自己和克拉麗絲・葛洛利亞的道路不會重疊。

「實感……？」

獸人領域，葛羅莉亞斯，獸王普拉多・克魯格，作爲獸王代理人行動的女豹萊克斯・阿斯卡，提安特領主斯拉克・提安特，背叛的騎士沃爾特・克勞斯，艾斯卡在魔族戰中倖存的魔人種尤諾斯・葛羅莉亞斯，獸王的妹妹獅子公主拉普斯・克魯格……。

葛羅莉亞斯的人們則不同。

如果對那個閃閃發光的女孩子抱有憧憬，試圖迎合她，揣測她的想法，那就肯定錯了。她不會喜歡那樣的行爲。

「那個克拉麗絲大小姐，和利奧波德正面交鋒……？雖然我沒有直接看到火刑現場……但那真的是克拉麗絲・葛洛利亞嗎？」

只要有那份力量，就能逃走並活下去。

要是沒有治癒那個女阿爾布就好了，也不應該聽從那個王子的命令留在那裏。不過，要是沒有留在那裏的話，就不會和克拉麗絲相遇了，這一點還是值得感謝的。

米塞塔對無法抹去疑問的維爾哈特點頭。

順便還能妨礙第二王子殿下。

「是的。我向埃克哈特大人和穆勒家各有一個要求。如果無法接受條件的話，不用客氣，把我這個前村姑丟掉，把故鄉的村莊毀滅吧。」

「如果相信米塞塔的話，我也覺得無所謂。實際上，『葛羅莉亞斯』在獸人領域旁邊的提安特領活動，要對穆勒伯爵領做什麼事應該相當困難。雖然對父親很抱歉，但就我而言，也沒有想要爲父親報仇的想法。」

「說到底，穆勒家怨恨克拉麗絲・葛洛利亞是不合情理的。而我提出的條件是『考慮復仇但不實行』。如果她的……『葛羅莉亞斯』的行動對穆勒家有害，就應該採取應對措施。因爲我們肩負着領民的生命，不應該任由他人踐踏。」

但是——沒有人能等到足夠了才邁出步伐。

提安特領攻打的不是獸王統治的獸王領域，而是葛羅莉亞斯勢力擴張後等待着他們的葛羅莉亞斯要塞。而這個葛羅莉亞斯和獸王普拉多・克魯格締結了友誼，攻打葛羅莉亞斯會引來獸王軍，從伊利烏斯派來的黑甲騎士團，布里茨王子叫來的戈爾特武裝商會也加入其中，戰局陷入膠着。

米塞塔露出了陶醉的微笑。

米塞塔看到的克拉麗絲・葛洛利亞，是閃閃發光的太陽。

雖然無法像克拉麗絲那樣。

雖然無法確認這是否是利奧波德・伊利烏斯的意圖，但米塞塔是按照利奧波德的意圖行動的，這也是事實。然後，正如埃克哈特曾經說過的那樣，利奧波德的利益也成爲了米塞塔自身的利益。雖然這個利益非常難以使用，但即便如此，也還是利益。

「你有什麼根據說克拉麗絲沒有考慮對我們復仇？」

「說說另一個條件吧。」

埃克哈特睜大了眼睛。維爾哈特也一樣。瑪格麗特表現得有些害怕。諾瓦微微揚起嘴角，傑克則高興地笑着。傑克・弗利葛一定很喜歡米塞塔的決斷。

米塞塔和埃克哈特都以貴族爲對手打響了名號。

「不會錯的。提安特領主斯拉克・提安特和葛洛利亞家的佛爾薩・葛洛利亞結婚，而她也認出了克拉麗絲・葛洛利亞就是本人。」

當然，規模本來就不同，集團的形態也不同。

作爲米塞塔・穆勒，腳踏實地。

埃克哈特把手放在胸前，像是在對自己說話一樣，再次喃喃自語。和以前見到的貴族少爺不同，他的聲音中蘊含着冷酷和銳利——那是捨棄了自己內心某種東西的聲音。

這種程度的報復應該可以吧。

她在獸人領域建立了名爲“葛羅莉亞斯”的勢力。

「不會錯的。提安特領主斯拉克・提安特和葛洛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我自己的價值，羅伊斯的貴族們也認可了這個價值。『治癒聖女』的名號已經響亮到，只要我有那個意思，就能選擇自己要如何處世的程度。」

米塞塔對皺起眉頭的未婚夫繼續說道。

「因爲訂婚後不久就被託付給利奧波德卿，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你在這段期間內向羅伊斯王國的貴族們打響了名號。就連四處巡迴的我，也對你的名字耳熟能詳。」

埃克哈特說道。

「那麼，關於你在領都進行的『慈善事業』，可以告訴我那是什麼，你有什麼打算嗎？」

一瞬間，我欲言又止。因爲米塞塔不是克拉麗絲・葛洛利亞，也沒有克拉麗絲那樣的毒氣。

米塞塔也是會生氣的。

葛羅莉亞斯和提安特開始交易，伊利烏斯領出手協助，使交易得以成立。三方各自獲利，而這次布里茨殿下嚐到了苦頭。

「——克拉麗絲・葛洛利亞對穆勒家沒有興趣。無論是被埃克哈特大人毀婚，還是殺害了前任穆勒伯爵，她似乎都沒有特別強烈的感慨。」

但是，身處漩渦之中的米塞塔，明明身處漩渦之中卻置身事外——明明身處外側，卻完全無法理解狀況。

然後，一定會與比現在更加閃耀的克拉麗絲・葛洛利亞面對面。

「我無所謂。」

「你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她——」

那樣的話，下次一定——能夠不感到內疚地和她說話。

「……嗯，這個嘛……」

埃克哈特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

但一定也有隻有米塞塔才能做到的笑法。

「如果不那麼做，她就無法逃脫了吧？」

情況複雜到無論怎麼描述都描述不完。

「但是，她殺了我父親吧。」

這次輪到將這個名號傳播給民衆了。

她應該也可以拋棄一切，混入葛羅莉亞斯。

她沒有那麼美麗，沒有那麼耀眼，沒有那麼強大，也沒有那麼溫柔。她肯定無法像那樣生活。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擇的事，也沒有人會實現。

「不。埃克哈特大人，我想要和您結婚，作爲穆勒家的一員行動。最初想要我的——比克拉麗絲・葛洛利亞更想要我的穆勒家，向我提出的條件是保障故鄉的村莊，但事到如今，您不覺得那條件太便宜了嗎？」

「埃克哈特大人，還有維爾哈特大人。如果要說明現狀的話，我米塞塔就算被埃克哈特大人毀婚，也已經不會感到困擾了。我已經展示了我自己的價值，羅伊斯的貴族們也認可了這個價值。『治癒聖女』的名號已經響亮到，只要我有那個意思，就能選擇自己要如何處世的程度。」

埃克哈特立刻回答。哥哥維爾哈特對米塞塔的態度難掩驚訝，他的妻子瑪格麗特則露出疑惑的神色。傑克雖然沒有特別的表情，但似乎很感興趣。諾瓦則維持着面無表情。

有些事情是像這樣四目相對後才第一次明白的。彼此的不成熟，以及即使如此也認真的態度，都是如此。

對於埃克哈特的未婚妻米塞塔，看起來也沒有因爲這個理由而產生隔閡。克拉麗絲之所以和米塞塔劃清界限，是因爲立場不同。米塞塔沒有決定自己前進道路的權利。

「她——」

但是事實上，過去的米塞塔從未想過自己生活在什麼樣的領主之下。貴族是隨時威脅自己生活的可怕存在。她從未想過貴族的老婦人會和村裏的老人一樣腰痛。

沒有必要迎合他人，也沒有必要顧慮他人。

恐怕比起埃克哈特的名聲，『治癒聖女』的名聲對貴族來說更加有效。因爲米塞塔所做的事情，恐怕除了米塞塔以外，誰也做不到。

「我在鎮上從事慈善事業，是爲了向領民推銷自己的名字。目的是讓領民認識到我是穆勒家的米塞塔。爲了讓領民對今後我們的行動產生實感，我讓他們認識了我。」

書籍版《惡德千金克拉麗絲・葛洛利亞的永久沒落》第一卷好評發售中。

她不會和她一起走。

她輕輕吐氣，吸氣，露出最燦爛的微笑。

第二王子布里茨・歐魯斯・羅伊斯的企圖，以及將其粉碎的克拉麗絲・葛洛利亞。米塞塔在事情結束後被釋放，維克多留在提安特領，米塞塔則脫離了利奧波德的庇護。

有興趣的讀者請搜索標題，或者瀏覽IZUMI NOVELS的官網。

「埃克哈特大人。把我也加入您的戰力，一起前往東邊吧。東邊有戰場。不——今後一定會成爲戰場的地方。在那裏戰鬥，不只是打響名號，還要展示力量。」

「你是說，她對我們沒有怨恨？」

埃克哈特所知道的克拉麗絲・葛洛利亞，是無毒無害，如花一般的貴族千金。

在場的所有人都將視線集中在米塞塔身上。埃克哈特、維爾哈特、瑪格麗特、傑克和諾瓦。

傑克・弗利葛從一開始就靠自己的力量站了起來。

因爲，他很強。

之所以沒有在這裏激動或慌亂，是因爲已經歷練過很多次了。已經不在那種稚氣可以被原諒的地方了——彼此都是。

「是的。埃克哈特大人也應該這麼做。領民並不知道埃克哈特大人至今爲止的所作所爲，這樣下去，就算知道了您今後的行動，他們也不會產生實感。恐怕他們只是對埃克哈特大人帶來的『戰力』感到不安吧。」

「說說看你的條件。」

「我是這麼感覺的。」

雖然還是不夠充分，但我覺得自己已經知道了自己所處的位置，能夠認真地考慮自己的行動了。

米塞塔說道：

「讓我們變強吧。讓我們變得強大到足以動搖我們，讓我們覺得需要做好覺悟。我已經不想再被什麼吹飛，隨波逐流了。埃克哈特大人，我會成爲您的力量。請使用我吧。」

要成爲能夠站在同一個地方，堂堂正正地面對她的自己。

昏迷的米塞塔醒來時，是在那個“要塞”裏，克拉麗絲・葛洛利亞就在她眼前。

這時米塞塔第一次——真的是第一次，感覺她和埃克哈特・穆勒面對面了。

但是，她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次了。已經不在那種稚氣可以被原諒的地方了——彼此都是。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克拉麗絲的復仇可以說早就已經完成了。雖然復仇的深度取決於當事人，但那個當事人似乎對復仇本身完全不感興趣。

「克拉麗絲・葛洛利亞……她在獸人領域……建立了自己的勢力……」

米塞塔想要成爲那樣的自己。

埃克哈特呼出一口複雜的嘆息，瞪着地板好一會兒。然後，他突然抬起頭，用冰冷的眼神看向米塞塔。

就算期望自己無法選擇的事，也沒有人會實現。

只能選擇自己能夠選擇的。

如果能收到您的感想，我會很高興的。

但是，她沒有。米塞塔沒有這麼做。

他的視線很認真。

埃克哈特這麼說着，看向哥哥維爾哈特。

「你是想追加條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