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8話「獸人②_03」

在整齊列隊的獸人中，萊克斯・阿斯卡向前一步，緩緩環顧四周。

雖然他平時動作就不是很快，但此時的萊克斯真的非常緩慢，彷彿在仔細確認聚集在這片血染草原上的所有人，他前後左右三百六十度地環視着。

在動作的最後，他終於和我——克拉麗絲・葛洛利亞對上了視線。

不知爲何，萊克斯看着我露出了苦笑。

爲什麼呢？

我當然不可能知道。

而且，不管是什麼理由都無所謂。

「正如大家所知，蘭德爾・克魯格作爲衆多獸人族的王君臨天下。氏族被毀滅的人，被迫屈服的人，醉心於他的強大實力的人，對他感到恐懼的人……各種各樣的獸人都服從於他。」

宗達・帕烏加吼道。

妖狐奇林一邊笑嘻嘻地笑着，一邊問道。

這就是獸之法。

仔細想想，除了和那個女豹勾結的少數人以外，『反獅子連』的成員應該都認爲萊克斯・阿斯卡是獸王的心腹。他們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是被她的策略所利用，作爲『反獅子連』行動的。

我微笑着點了點頭。

對於宗達・帕烏加來說，蘭德爾・克魯格被評價爲弱者，應該是難以容忍的吧。

「爲什麼那種事情會被允許？我們獸人的話，不用別人提醒也能理解吧。」

強者可以隨意對待弱者。

但是……宗達內心應該已經預料到這句話了。否則，他不可能在萊克斯發言的瞬間就蹬地衝出。他沒有時間咀嚼這句話。

這次萊克斯沒有露出苦笑。

不是奪取，不是服從。

野豬獸人衝了過來。

弱者必須服從強者。

讓蘭德爾成爲王的怪物羣，不可能有發展。

因爲他把權限交給萊克斯・阿斯卡，讓她隨心所欲地去做。

當時雙方口頭約定互不侵犯，萊克斯補充道。

這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帕烏加吼道。

強者可以隨意對待弱者。

蘭德爾・克魯格死了。

我想起了他最後的話。

如果在過於強大的獸王統治的領域裏，獸王不在了的話？

因爲有萊克斯在，因爲有她想辦法控制引導，獸王的都城才得以存在，周圍也纔會有棉花田。讓人民種植小麥並徵稅這種事，蘭德爾大概不會做吧。萊克斯做了。那就是萊克斯的強大。

然後原本獸王的子民，就會被強者『隨意對待』。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蘭德爾知道與自己不同的強大。雖然不知道他是否理解，但應該有切身的體會。

女豹維持着平時的茫然表情說道。

——就是弱者。

如果在過於強大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阿斯卡是獸王的心腹。他們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是被她的策略所利用，作爲『反獅子連』行動的。

那是當然的。

蘭德爾大概不覺得這是『壞事』吧。說不定還覺得很開心。

「這就是證明。強大也有種類之分。我能做到蘭德爾做不到的事情。從氏族被襲擊的時候開始我就擁有這個，現在也擁有得更多。所以蘭德爾很看重我。」

如果能收到您的感想，我會很高興的。

萊克斯・阿斯卡討厭這個。

「如果讓蘭德爾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麼啊，普拉多大人！」

「你必須遵守蘭德爾制定的法律。因爲你是蘭德爾的忠臣。那麼，你就有義務遵守你心中的『獸之法』。因爲這是蘭德爾・克魯格的法律」

先不說這個。

這樣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弱一點就好了——

信奉蘭德爾的人，不能因爲信奉蘭德爾的理由而指責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拉多說道。

宗達如同字面意思般，向萊克斯衝去，卻被突然插進來的普拉多・克魯格一拳打中，背部着地。看起來很痛。如果在跑步時沒有注意到前方有鐵棒，摔倒時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那就是普拉多・克魯格？」

「是的。我認爲他不會成爲暴虐的王，而是會很好地帶領獸人們。不是害怕，不是恐懼，不是看着他的背影——而是支持王，給予王，我認爲他能創造這樣的國家」

說着，萊克斯瞥了我一眼。

萊克斯走到普拉多前面，說道。

「因爲很多人必須忍耐。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戰鬥。既然是王，就應該引導人民和臣下」

真是過分。

我還不知道這傢伙到底理解了多少。

「你應該也聽到了。老爸拒絕了幫助。他說誰都不準出手。我和你，都生活在獸王的名號下——但我並不想一直生活在那種地方」

實際上，在這種情況下，應該沒有人能否定獸王普拉多・克魯格的誕生。真要說的話，『反獅子聯隊』的人才應該懷疑普拉多，但他們已經達成了目的。

「卡特琳娜和琪莉亞抓住萊克斯・阿斯卡當人質。瑪雅壓制普拉多。尤諾斯和瑟琳娜，你們抓住那隻討厭的妖狐」

——怎麼可能。

「蘭德爾大人很強！比任何人都強！比我，比你——比任何人都強！」

本應情緒激動的宗達，吐出了冰冷的話語。

獸王很強，所以被允許暴虐。

就必須遵守他的法律。

因爲她說得太過平淡，宗達等人非常困惑。

「所以你才殺了蘭德爾大人嗎？」

獸王軍的成員們大概都心裏有數吧，就連因爲獸王被殺而激動不已的豬獸人宗達都發出低吟點了點頭。

那還用說。會有別的強者出現，成爲新的獸王。

「這是蘭德爾以他的生活方式唯一展示的法律。如果他被這個法律所殺，那麼獅子王蘭德爾——」

不管怎樣，萊克斯只是點了點頭。

「我們殺了蘭德爾。我們比蘭德爾更強。你現在背朝地面。你比我們弱」

前往斯佩德城遠征的蘭德爾直屬部下們皺着眉頭保持沉默，但沒有人抱怨。

「這也是『力量』，宗達・帕烏加。普拉多大人需要我的力量，不能讓我受到傷害。所以我要保護他」

宗達已經變成了哭喊的孩子。

我要求把萊克斯讓給我的時候，蘭德爾甚至明確地拒絕了。

如果他真的比任何人都強——他就不會死了。

「爲什麼！爲什麼啊，普拉多大人！」

我瞥了一眼周圍，似乎有不少人抱有同樣的疑問。其中也包括『反獅子連』的成員。

雖然他的聲音並不大，但也許是因爲每個人都屏息傾聽，萊克斯那沒有抑揚頓挫的語調清晰地傳入耳中。

他們不可能不痛快。

「如果讓蘭德爾繼續當王，我們遲早會滅亡。」

與此同時，普拉多和萊克斯也否定了『獸之法』。他們提倡着不同的統治方式。對於否定蘭德爾的人來說，這是一種福音。

大概是我比較弱。

雙方看起來都合乎邏輯。

「滅亡……？我們嗎？怎麼回事……？」

「原來如此——我們狐狸族過去被蘭德爾解散，但如果是這個道理，我們也能接受。其他被獸王蘭德爾折磨的人，也會接受新獸王普拉多・克魯格的統治吧。」

因爲很弱。

仔細一看，狼族的四個氏族都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

給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時的茫然表情說道。

普拉多說道。

「蘭德爾大人很強！比任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了他最後的話。

至少獸人中似乎沒有人能找到破綻。

「也許有人知道，我，萊克斯・阿斯卡幾乎沒有戰鬥能力。恐怕比在場的任何人都要弱吧。」

我無視於似乎很感動的獸人們，宣告道。

——要是更弱一點就好了——

就像狼族代表說的那樣，這是最原始最應該被忌諱的法律。

因爲，我的旁邊就有具屍體。

「這個世界除了獸人以外，還有各種各樣的種族生活着。附近有人族，過去也有魔族之王造訪過蘭德爾。」

明明是打人的那一方，卻露出了自己被打了一樣的表情。

「我的氏族也一樣。過去阿斯卡氏族遭到蘭德爾・克魯格的襲擊，被毀滅了。有幾個人被放過，我的母親被蘭德爾侵犯，生下了孩子，之後襲擊蘭德爾被反殺了。」

「宗達・帕烏加」

對此，萊克斯還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真是愉快的理論武裝。

因爲很強。

沒錯，獸王對他人做過的事情——這次輪到獸王自己了。他們做的事情和獸王一樣。

妖狐奇林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你就有義務遵守你心中的『獸之法』。因爲這是蘭德爾・克魯格的法律」

「我們需要和蘭德爾不同的『王』。不是隻會掠奪，不是隻會強大，不是隻會帶領，不是隻會讓別人服從，我們需要這樣的『王』」

就算不允許，也無法阻止。

「但是，當我們漫不經心地在蘭德爾的統治下生活時，其他人可能會在蘭德爾之外的地方積蓄不同的力量。也許會有不講道理的強者突然出現。或者，當蘭德爾衰老死去後呢？」

「但是，老爸死了」

「……那種事我知道！萊克斯・阿斯卡！誰都知道蘭德爾大人很中意你！爲什麼！爲什麼要殺了王！」

奇林保持着微笑，總結道。

信奉蘭德爾的人，不能因爲信奉蘭德爾的理由而指責普拉多和萊克斯。萊克斯他們通過『獸之法』打倒了蘭德爾。蘭德爾只是被法律打倒了而已。

這樣就暫時告一段落了。

萊克斯開始平淡地講述。

給予，被給予。

如果要服從蘭德爾。

無論死了多少人，對『反獅子聯隊』來說都是已經做好覺悟的事情。他們是因爲做好覺悟才挺身而出的。

如果肯定獅子王蘭德爾，就不能否定萊克斯和普拉多。

不想被別人說的話，其實自己心裏已經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