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話　日後談 / 筆直道路前方綻放的花朵

「你應該知道我找你過來的理由吧？」

父親坐在書房的椅子上。明明半年前才見過面，他看起來卻老了十幾二十歲。

他戴着戒指的手指上，捏着幾張信紙。從紙張邊緣的花紋來看，可以推測出那是拉根魔法學校寄來的信。

「我本來打算自己告訴父親大人。」

「你變得很會裝傻了呢。爸爸好難過。」

不久之前，文森特纔剛把關於龍木的所有知識告訴拉根魔法學校的教員。學校方面也認爲這件事非同小可，發誓至少要嚴加保護校內的龍木。

現在似乎正在計劃在龍木周圍建造圍牆，但龍木非常巨大。在完成足以將那棵樹圍起來的圍牆之前，不知道要花上多少時間。不過，這確實是邁向未來的第一步。

「如果要談這件事，我希望您能再叫一個人過來。」

「你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校不過是得到神殿的許可，在附近蓋了學校而已。

不過，文森特知道那只是假裝。

「即使如此，不動手就無法開始。」

如果知道自己的兒子年紀輕輕就死去，還痛苦地掙扎着活到現在，母親一定會昏倒吧。文森特也同意對母親保密，所以點頭同意。

「——我要叫馬塞爾。」

由於父親早逝，他年紀輕輕就繼承了公爵之位，馬塞爾從他小時候就一直守護着他。還有他的兒子文森特也是。

「從以前開始，我們家的祕密，馬塞爾知道的就比當家的還要多。」

從父親的口氣聽來，信上或許要求父親協助保護龍木。文森特開口說：

但光是這樣，肯定無法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會回頭重讀前面的文章。沒花多少時間，馬塞爾就把信還給父親。

文森特希望父親把感動還來。他投以懷疑的視線。

父親將信遞給走進書房的馬塞爾。馬塞爾雙手接過信，不安地看着父親。

「那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那麼迷戀對方嗎？」

沒過多久，馬塞爾就來了。他應該走得相當快吧。雖然額頭微微冒汗，但經過嚴格鍛鍊的首席傭人，頭髮和呼吸都沒有一絲紊亂。他恭敬地低下頭。

「我不是要叫母親大人。」

「文森特，等一——」

「文森特，對父母來說，孩子的身體比什麼都重要。」

不過馬塞爾知道，文森特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看來他也繼承了耍小聰明的本事——讓我想起少爺年輕時的樣子。」

公爵露出近年來難得一見的鬧彆扭表情。

海因茲老師也說過，與神殿爲敵不是好主意。宗教是信仰。而信仰不會因爲金錢或權力而動搖，還擁有與金錢或權力不同的聯繫。即使文森特成爲侯爵，或是將來繼承公爵，能做的事情肯定有限。

但光是這樣，肯定無法在一代之內就累積足以在王都建造豪宅的財富。

「……你開始第二次人生，是在四歲嗎？」

「你長大了呢。」

「那麼，我會努力。」

「我太大意了。」

他現在應該想起了交給馬塞爾管理的文件吧。他的直覺完全命中了。

「很難相信吧。」

文森特直率地告訴父親，父親靠在椅背上。雖然從氣氛感覺得出父親認爲他是隻懂得衝動行事的年輕人，文森特的視線依然沒有從父親身上移開。

公爵站起來，把手伸向架子。他拿起白蘭地和兩個玻璃杯，粗魯地倒了兩杯白蘭地，然後把其中一個杯子遞給馬塞爾。

「我也沒想過自己的兒子竟然曾經死過一次。」

信上似乎說明了文森特對教師說過的內容。校內發生的醜聞，有義務要向監護人說明。

「——只有我得救也沒有意義。」

「這件事要對媽媽保密。她一定承受不了。」

送到這個家的信件，馬塞爾都會在父親之前先看過。不過，他應該不知道拉根魔法學校寄來的這封信。這封信就是如此祕密地寄給父親個人。

文森特筆直前進的道路上，那朵花已經綻放。馬塞爾非常想早點看到。

「我不能因爲是小孩就小看對方。」

「少爺應該知道吧。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了一個好夥伴。」

「你長大得太快了。」

「爲什麼沒告訴父親？」

「關於龍木的事情，神殿不會坐視不管。」

公爵大概是在想象公爵夫人的反應。他非常不擅長應付愛妻。馬塞爾假裝沒聽見主人的牢騷，喝了一口白蘭地，看着杯底。

文森特從沙發上起身。

「是哪家的女兒？趁現在還有辦法施壓。」

「當然。」

父親用輕鬆的語氣說道。聽起來像是完全沒想過扮演戀人的少女其實是文森特的戀人。

馬塞爾表情和緩，走進書房。

「因爲我覺得要是說出來，父親就不會讓我去上學了。」

看起來軟弱的公爵，其實一直專情於妻子。不管求婚被以身份爲理由拒絕多少次，他都絕不放棄，不斷造訪。而從中牽線的人，就是馬塞爾。

「等下次考試結束，我會帶她過來。」

艾爾夏宅邸的當家之所以沒有小看文森特，或許是因爲他屈服於貴族擁有的權力。就某種意義來說，他是個比大人更需要慎重對待的火藥桶。

「那你要叫誰？」

唯一沒有因爲文森特年幼就小看他的人，只有艾爾夏家的當家。

馬塞爾低頭道謝，接過杯子，喝了一口白蘭地。

「我當然知道。畢竟是自己的孩子。」

馬塞爾恭敬地開始讀信。從他的視線移動，可以看出他不時會回頭重讀前面的文章。沒花多少時間，馬塞爾就把信還給父親。

「……文森特有那麼迷戀對方嗎？」

在父親說完之前，文森特就離開了書房。因爲他必須儘快回家，爲最終測驗做準備。

雖然表面上一個是軟派一個是硬派，但馬塞爾覺得兩人內在的本性完全一樣。

公爵夫人年輕時，因爲身份差距喫了不少苦頭。不想讓未來的媳婦也遇到那種事，是理所當然的。

「進來吧。好久沒跟你一起動歪腦筋了，可以陪我一下嗎？」

那是最近已經聽不見的微弱聲音。馬塞爾想起他年輕時的樣子，露出淺笑。

「那麼，我先告辭了。」

但光是這樣，肯定無法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既然文森特已經像這樣活下來，連我都採取行動也沒有好處。」

文森特很想撇嘴。所以父親雖然不是好人，卻也不是壞人。

「從父親大人的時代開始嗎？」

「你變得很會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麼迷戀對方嗎？」

「少爺的慧眼，是繼承自少爺的。」

「請容我拜讀。」

文森特若無其事地說道，父親不解地挑起眉毛。然後，他似乎察覺到文森特的意思，眼睛慢慢睜大，露出呆愣的表情。

馬塞爾笑着點頭，公爵用愕然的眼神看着他。

「馬塞爾——你早就知道了吧？」

父親是爲了讓文森特想起貴族的義務，才用那種不抱任何期待的語氣。

「哎呀，真令人懷念。」

「可是——」

「唉……她會生氣吧。該怎麼討好她呢……」

父親轉過頭來，嘴角微微上揚。

文森特說完，父親站了起來。他親自打開門，讓在走廊上待命的傭人去叫馬塞爾過來。

「文森特選了一個好夥伴。」

在屏退旁人的房間裏，連平常站在牆邊的傭人都沒有。父親緩緩搖頭。

「你大概沒想到七歲小孩的請求，會是這麼重要的事吧？」

「那孩子？」公爵睜大眼睛，喝了一口酒。

「難道——」

門「砰」的一聲關上。

公爵夫人不可能允許自己對最重視的亡夫——前公爵夫人留下的項鍊的恩人不義。

——奧莉安娜・埃爾夏。

「父親怎麼會知道？」

「會留下無法修復的裂痕。而且，夫人應該不希望這樣。」

「聽說您找我。」

但光是這樣，肯定無法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那麼迷戀對方嗎？」

——筆直道路前方綻放的花——完

「既然說教結束了，我先告辭了。」

文森特睜大眼睛，看見忙碌於管理領地和貴族院工作的父親疼愛孩子的另一面，內心受到感動。

管理龍木的是崇拜龍神的神殿。拉根魔法學校不過是得到神殿的許可，在附近蓋了學校而已。

不過馬塞爾知道，文森特就是預料到這點，纔會在五歲那晚前往艾爾夏宅邸。

「當然。那樣就能得救。」

「少爺應該知道吧。在這座宅邸裏，沒有我不知道的事。」

「別叫我少爺……」

就連馬塞爾也小看了五歲就說出「想溜出宅邸」的文森特。馬塞爾原本以爲只是陪少年進行一場夜晚的冒險，抵達艾爾夏宅邸時，他大喫一驚。

「試煉的戀人是那個女孩嗎？聽說她沒有上輩子的記憶。她是什麼樣的女孩？我想見見她。」

父親應該不是沒有聽懂他的意思。文森特用與父親相似的臉靈巧地扭曲，露出微笑。

「因爲從那時候開始，你就會用『這個父親怎麼這麼沒用』的眼神看我。」

「雖然很難相信，但拉根採取行動，就表示這是真的吧。不過，既然文森特已經像這樣活下來，連我都採取行動也沒有好處。」

「爲什麼？我反而覺得她會全力支持。」

父親放棄似的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