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話　星星墜落 - 10 -

「嗚……嗚……嗚……」

「亞娜大人。」

「嗚……嗚……嗚……」

「亞娜大人，已經沒事了。」

「嗚、嗚嗚、嗚……你、你……我不會原諒你的……」

「是的，一切都是亞茲拉爾不好。亞娜大人，請您別再哭了。」

從二樓跳下來後，亞茲拉爾避開他人耳目，跑到植物溫室。亞娜緊緊摟住他的脖子。

由於在空中飛行的飄浮感，亞娜完全腿軟了。因爲亞娜哭得太厲害，亞茲拉爾從原本的背在肩上改成橫抱，被亞娜勒住脖子跑向植物溫室。

——埃特卡利瑪國的男性握有強大權力。而且埃特卡利瑪國的男性，會比任何事物都更珍惜地保護自己的所有物——

如果他的話是真的，就表示亞茲拉爾從未打算輸。

亞娜嘴上這麼說，卻無法放開亞茲拉爾的脖子。因爲用力過度，手指都僵硬了。

小小的手不厭其煩地擦拭着亞娜無止盡的淚水。

「——我知道不該由我來說，但我還是要說。」

「亞娜大人。」

亞茲拉克歪頭，一副打從心底不明白的樣子。亞娜羞得要死，但還是拼命說：

亞茲拉克說話時，靠在亞娜背上的下巴晃動。每一句話都讓亞娜全身發熱。

「亞娜大人。」

「真是的……您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有那種恐怖的妄想？」

一想起今天一連串的經過，各種情緒伴隨着恐懼湧上心頭，亞娜的眼中再度泛出淚水。

——而改變的人，是亞茲拉爾。

如果他的話是真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什麼會這麼誤會嗎？」

「可是，那母親又算什麼？」

（自己的女人。）

「那、那是因爲……！因爲……！」

「嗚…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無法告訴亞娜。」

「請原諒我無法告訴亞娜。」

亞茲拉爾表情認真地凝視着亞娜。

亞娜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因爲雖然哥哥把事情搞得一團亂，但亞娜知道哥哥是知道亞娜跟亞茲拉爾的感情，纔會在百忙之中跑來多管閒事。

「爲什麼不先問過我？」

「以那位大人的身份，讓周遭看到自己的弱點會危及性命——我之所以被任命爲亞娜的護衛，也是以輔佐那位大人爲前提。」

亞茲拉爾再次開始流淚，亞茲拉克用他粗糙的小拇指撫摸亞娜的眼角。

海因茲老師在拼命努力之後，完成的解除藥被送到旅館。結果，魔法直到最後都沒有自然解除。

亞娜哭着說「你們兩個非常登對」，亞茲拉爾便傷腦筋地垂下眉。

「亞娜！」

「那位大人在生產時遭遇各種不幸，身體左側偶爾會麻痹。」

亞娜咬緊嘴脣，淚水從眼角滑落。

「你該知道一下了——我有多麼高興這從天而降的幸運。請你做好和我一起活下去的覺悟。」

「……原諒你。」

「我在這四年——打倒了一百五十八名挑戰者。」

「從、從什麼時候開始都無所謂吧。」

「不過——您又誤會了。」

「亞娜。我的心從小時候開始，就全都是屬於你的。」

「因、因爲，你明明不肯讓我牽你的右手……」

亞娜倒抽一口氣，回望亞茲拉爾認真的眼神。

亞茲拉爾深深點頭。

「自己的女人在懷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許了。而且……你以爲我求婚幾年了？」

亞娜的母親只生過一個孩子，當然就是亞娜。

「就、就是看起來像啊。」

「可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就、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體顫抖了一下。

亞茲拉爾拿起一撮亞娜的頭髮，湊近嘴邊。他就像在觸碰重要的寶物般，溫柔地親吻淡紫色的頭髮。

亞茲拉爾跟亞娜離開後，歐莉安娜在會客室被辛拉逼着成爲第五個妻子，文森特跟米格爾則變成牆壁——亞娜當天晚上從歐莉安娜口中聽說了這件事。

「什麼算什麼……我看起來像是會愛上國王妃子的蠢男人嗎？」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跟你結婚。」

「沒想到您會怕成這樣。」

亞娜完全沒料到他會這麼說。她太過驚訝，連同嗚咽聲一起停止了呼吸。

「我可以問你爲什麼會這麼誤會嗎？」

「請原諒我一時打破禁止傭人觸碰公主的規矩。」

亞娜在嗚咽的空檔看向亞茲拉爾，發現他露出前所未見的困擾表情，凝視着亞娜的眼睛。

亞茲拉克和母親都是爲了亞娜着想。

自己已經不只是亞茲拉克的主人，更是亞茲拉克的所有物。

「有所謂。我當着您的面被您拒絕，說絕對不和亞茲拉克在一起，您知道我有多傷心嗎？」

「嗚……」

「咦、咦？！——咦？！」

「亞娜大人。」

明明應該很不甘心，但一想到其中包含他的愛，就充滿難以言喻的喜悅。

「我知道身爲公主的你，口中說的不一定是真心話。但無論你嘴上怎麼說，我相信你最重視的人就是我。所以我纔會一直贏下去——這是我唯一剩下的，能待在你身邊的藉口。」

亞娜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無法告訴亞娜。」

亞娜滿臉通紅，彎下腰不讓亞茲拉克看到自己的臉。亞茲拉克的小臉靠在亞娜背上。

後宮是爭奪國王寵愛的戰場。亞娜輕易就能想象母親不能公開自己麻痹的理由，以及不能告訴自己症狀的理由。

她不知道想象過多少次。不知道哭過多少次，說這是無法實現的夢想。這本應不可能成真的現實，讓幸福和絕望同時湧上心頭。

雖然不認爲其他妃子的兒子辛拉會知道母親的狀況，但他應該有感覺到什麼。所以，他剛纔纔會允許亞茲拉克說出口。

「……我從來沒有這麼想早點恢復原本的身體。」

「——因爲我喜怒無常，又沒骨氣！」

「如果有女生從二樓窗戶跳下來不會哭，現在就立刻帶過來給我看看——！」

「……你總是用左手牽我吧。」

在植物溫室的一角，亞娜在亞茲拉爾的腿上哭得抽抽搭搭。亞茲拉爾一直用小手撫摸着亞娜顫抖的背。

亞茲拉克看着滿臉通紅的亞娜，僵住一會兒後，大嘆一口氣。

「要我以妻子的身份，繼續待在喜歡母親的你身邊，這種事，我絕對——」

不保持自由，遇到緊急情況就無法應對。他之所以待在母親左側，純粹是因爲母親的麻痹在左側。亞茲拉克只是以護衛的身份使用右手。

「爲什麼？」

——在祝福的花瓣飛舞中，亞娜跟亞茲拉爾手牽着手，走在花瓣鋪成的路上。

歉意、愛意、沒用、懊悔——各種難以言喻的感情在心中翻騰。

「自己的女人在懷裏卻不能出手，根本是地獄吧。」

「咦？」亞娜發出不成聲的驚呼。

「你，今天的你——！從頭到尾……！到底是什麼、到底是什麼！」

「這是當然的吧。國王和王子都准許了。而且……你以爲我求婚幾年了？」

不對，是被灌輸這種想法。因爲母親總是開朗地笑着說「我真是冒失」——她是個堅強的人，絕對不會讓女兒看到自己身體的不適。

亞娜根本不用原諒，剛纔哥哥已經原諒了。王子的話比公主的話更有分量，亞茲拉爾明明很清楚這點，卻還是規矩地徵求同意，亞娜也規矩地點頭。

歐莉安娜祝福亞娜跟亞茲拉爾的感情，亞娜只能抱着頭，爲家人的無禮道歉。然後，她決定要寫信給一結束會面就立刻返回國家的哥哥，來自情理不通的薄情妹妹的信。

住在王都旅館的亞娜跟亞茲拉爾，等到身體恢復原狀，才一起搭乘魔船路。這是亞娜進入拉根魔法學校就讀以來，第一次回國。

亞茲拉克的右手是慣用手。

亞茲拉爾的身體是在放長假之後才恢復原狀。

然而，亞娜的單相思已經扭曲到無法相信亞茲拉爾如此直率的告白。

「亞娜的嘆息」落在亞茲拉爾背上。亞娜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因爲羞恥與喜悅而顫抖，繼續把臉藏在亞茲拉爾背後。

亞娜和亞茲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想早點恢復原本的身體。」

「放長假時，我要回國舉行婚禮。」

亞娜又流下眼淚。

「你願意聽我說嗎？」

亞茲拉爾原本困擾地下垂的眉毛，凜然地向上揚起。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不能出手，根本是地獄吧。」

像這樣被中途打斷說話，像這樣被大聲斥責，像這樣不被尊稱爲「大人」——這些事，至今爲止一次也沒發生過。

「在那所有的比賽裏，我都打算向你求婚。」

「原來如此，你是笨蛋啊。」

雖然亞茲拉爾的幼兒化被隱瞞了——但聽說亞娜跟亞茲拉爾在一起的哥哥，已經把這件事告訴了國內的人，所以人們撒着白色花瓣迎接亞娜跟亞茲拉爾。

她們知道亞娜會責怪自己，認爲是自己害母親身體不適。

她一直以爲母親是冒失鬼。

「……我今後也不會用右手牽您。因爲我是亞茲拉克，要一輩子保護您。」

亞娜和亞茲拉爾的關係，就是有這麼大的改變。

「……你每次看到母親，不都會丟下我跑過去嗎？還一副想碰又不敢碰的樣子，把手放在她背上。連笨蛋都看得出來。」

「右手？」

亞茲拉爾放開亞娜的頭髮，撫摸她的背。他的手帶着覺悟與慈愛。

亞娜的心因喜悅而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