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話　滿口客套話 - 01 -

「嗨，今天的課上完了嗎？」

走廊上的學生們一陣騷動。

文森特擊退利斯提多之後，已經過了五天。

之前那些煩人的信件與會面申請，也在那之後完全銷聲匿跡。雖然才過了五天，還不知道確切的效果——但願對方就這樣失去興趣。

這一切都是多虧了文森特・坦桑——然而。

「奧里亞納？」

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奧里亞納這才發現對方是在叫自己，她愣愣地張大嘴巴，看着文森特・坦桑。長袍從肩膀滑落，她也渾然不覺。

他的美貌理所當然地沒有衰退——不，甚至感覺更加耀眼。

（難得她又願意叫我的名字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輪忙着唸書和學習龍木的文森特，跟周遭的學生比起來，距離感比第二輪時還要遙遠。

文森特睜大眼睛。雖然文斯跟文森特的個性不同，但打從一開始，奧里亞納對文森特的好感度就是滿格，所以他沒有這種想法。

留在教室裏的學生、走廊上的第二班學生、特待班的學生，甚至連在教室裏教對抗魔法學的利普斯老師——全都睜大眼睛，一臉驚訝地看着文森特。

（我真是殘忍。）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跟從小就認識的米格爾，可說是唯一一個跟第二輪時沒有改變的關係。

「爲什麼？」

雖然非常不情願，文森特還是向米格爾尋求建議。

他跟只是被搭話就樂不可支，強烈意識到對方的自己不同。

身爲公爵家嫡子的文森特，打從出生開始，就比其他人擁有更多特權。

「唔哇，好可怕……下任紫龍公爵的腦袋裏到底在想什麼，真是讓人打從心底感到害怕……」

「不知道。應該是庶民吧。」

他不可能再放手了。

（可是，如果她向我搭話，如果她對我露出笑容，我就會忍不住。）

文森特睜大眼睛。雖然文斯跟文森特的個性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就下定決心，要努力彌補自己意志薄弱的缺點。

然而，文森特卻變了。

題外話，蹲在地上陷入消沉的文森特一直待在主校舍的出入口，導致其他學生想出去也沒辦法，只能在走廊上徘徊。

有好幾秒的時間，他甚至無法閉上嘴巴。

文森特睜大眼睛，仰頭看向米格爾。他的背上彷彿浮現「大受打擊」四個字。

就算彼此認識，只要對方不歡迎自己，就只會像里斯迪多那樣，讓對方感到害怕。

文森特無力地蹲坐在地，用一隻手掩住臉。

（雖然我絕對不會說出口。）

（不對。爲我帶來羈絆——總是願意面對我的人，是她。）

「你發現了嗎？」

看到米格爾一臉得意的模樣，文森特喫了一驚。

（我真的沒有打算接近她——可是，我內心深處肯定認爲，只要能認識她，就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文森特從來不曾覺得米格爾如此可靠。

（在事情變得無法挽回之前，能讓她知道事實，得到幫助，真是太好了。）

（可是——現實卻在逃避我。）

無論看向前後，都能看到同年級的學生一臉驚訝地看着自己。

「不，她就是不想變成這樣，所以纔沒有跟你搭話吧？」

（逃走？奧里亞納？——從我身邊？）

說不定第一輪的文斯也把米格爾當成師父。

「……是的。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裏。前幾天謝謝你了。那麼，我先告辭了……」

文森特輕易地被她吸引。

「爲什麼奧里亞納不喜歡我呢……」

除了奧里亞納之外，文森特還有其他必須揹負、守護的存在。身爲將來註定會繼承公爵爵位的人，就算再怎麼喜歡對方，他也無法刻意疏於努力。

他實在不習慣這種感情。

爲了增加與文森特相處的時間，她努力學習。

走在走廊上，隔壁教室的文森特打開門，他似乎剛上完課，兩人正好碰面。

奧里亞納總是面帶笑容。無論文森特的態度有多麼惡劣，她都願意一直待在自己身邊。

上完今天的課，奧里亞納走出教室，正要和亞娜與亞茲拉克一起前往談話室。

他一直試圖讓自己這麼想。

無論看向前後，都能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影。不知爲何，他覺得自己「被她逃走了」。

『嗯，是啊。你說得沒錯，文森特。』

「……被她逃走了。」

除了奧里亞納之外，基本上第二輪和第三輪沒什麼不同。

他發誓，就算奧里亞納待在自己身邊，自己也一定要讓她和自己都活下來。原本那麼膽小的他，如今已經能毫不猶豫地立下誓言。

身爲公爵家長子的文森特，必須重視義務與傳統，過着井然有序的人生。

「我知道了。就這麼辦……」

這裏有個擅長這種事的男人。

（這完全是我不擅長的領域。）

走廊上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奧里亞納・埃爾莎。」

「什麼距離感啊。你們才第二次好好說話吧？那不就只是陌生人嗎？」

（我果然還是比不上文斯。）

身旁的米格爾搭着文森特的肩膀邁開步伐。文森特就這樣被半拖着離開教室。

（自己和奧里亞納已經共度了三次人生。雖然看不見，但或許我們之間存在着某種類似羈絆的力量……）

（——奧里亞納願意依賴我，真是太好了。）

看到米格爾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過米格爾默默遞過來的橘色棒棒糖。

文森特感到愕然。

他完全沒想過這種可能性。

而且，陌生男子糾纏女生的行爲，明顯違反了禮儀。

無論是臂力、頭腦、魔法成績、階級，所有方面都勝過現在的奧里亞納的文森特，行事還是謹慎一點比較好。

「你一直很在意她吧？奧里亞納・埃爾莎。」

「欸，他是不是……叫了她的名字？」

第二輪的奧里亞納總是粘着文森特，但文森特從來不曾因此感到害怕。

因此，他對待他人的方式，以及與他人交流的方式，都跟第二輪不同。在第三輪忙着唸書和學習龍木的文森特，跟周遭的學生比起來，距離感比第二輪時還要遙遠。

在聽到她呼喚自己的名字的瞬間，文森特就下定決心，要努力彌補自己意志薄弱的缺點。

文森特毫不掩飾自己的驚訝，奧里亞納無法忍受他和其他人盯着自己的視線，立刻別開目光。

在第二輪的戀愛中，他之所以能從一開始就處於優勢，正是因爲第一輪的文斯努力讓奧里亞納意識到自己的存在。

因爲就算奧里亞納真的觸怒了文森特，他也有自信能像對待里斯迪多那樣，控制住她。

爲了不讓奧里亞納死去，他至今爲止都把所有心力投注在調查龍木與學習相關知識上。米格爾的意思是，他必須同時努力跟奧里亞納成爲朋友，努力讓她喜歡上自己。

（那當然？我有這麼好懂嗎？）

她的父親之所以能與貴族搭上線，肯定是因爲文森特在小時候拜託過艾爾夏閣下，而這件事在經過漫長的歲月後終於開花結果。

在第二輪時，米格爾對他的親近之情，他總是理所當然地接受，但在第三輪時，文森特有時會將之視爲珍貴的寶物。

「——也就是說，接下來輪到我努力了嗎？」

（奧里亞納明明是靠自己的力量接近我……）

就算文森特某天突然變得成熟，就算他把唸書看得比朋友還重要，米格爾也從未表現出在意的樣子，一直陪在他身邊。

「我搞不懂距離感……」

文森特再次將臉埋進自己的手中。他看起來就像是吞下了某種苦澀無比的東西，表情滿是苦澀。

「爲什麼？我們好不容易纔認識的。」

從走廊和教室裏隱約傳來的聲音，讓文森特意識到自己受到矚目，於是他看向周圍。

「嗯，我看到了。」

文森特不悅地看向米格爾。

「那女孩是誰？哪個班級的？」

他想要映照在她的眼中，想要她主動向自己搭話，想要自己也進入她的世界。

不，他真的這麼想——整整三年。

她採取的方法非常有效。

既然如此，想必是第三輪的文森特採取的行動改變了未來。

文森特抬頭看向米格爾。

他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看到了。」

「你終於跟她說話了？」

文森特垂下頭。

要對不關心奧里亞納——甚至對她表現出拒絕態度的文森特微笑，想必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

文森特呆呆地看着奧里亞納離去的背影。不知爲何，他覺得自己「被她逃走了」。

文森特雖然不會主動炫耀自己與生俱來的權利和立場，但也不會在必要的時候猶豫是否該行使這些特權。文森特將里斯迪多拉到自己出生的世界，然後笑着趕走他。

「一般來說都是這樣啦。要先從朋友開始做起，讓對方對你有好感——應該說，要先讓對方意識到你的存在。」

這種一廂情願的想法讓他忍不住自嘲。

現在的奧里亞納對文森特的好感度是零。

自從入學以來，文森特就一直在關注着奧里亞納。雖然他每天都會意識到她的存在，卻完全沒有想過要採取行動。

這個男人真是太可靠了。

（就算你不再愛我也沒關係，只要能活下去就好。）

「……你覺得我該怎麼做？」

「好啦，回去吧。」

文森特差點發出呻吟。他實在不想承認自己的心意被周遭的人看穿了。

然而，文森特卻無法採取同樣的方法。

「那位坦桑同學竟然會跟女學生說話……？」

（難得她又願意叫我的名字——我卻得一直待在比其他人更遙遠的距離。）

如果能再次回到第二輪，文森特絕對——絕對不會拒絕奧里亞納。持續懷抱的後悔讓他感到心痛。

他就像第一次發現花朵的少年，靦腆的笑容十分耀眼。

文森特老實點頭。他輕輕接過米格爾默默遞過來的橘色棒棒糖。

離開主校舍後，米格爾放開文森特的身體，然後露出賊笑。

現實毫不留情地給了文森特一記重擊。

對她來說，這些都是最好的方法。

「如果要配合她的個性，一開始應該要避免在別人面前接觸，慢慢縮短彼此的距離？畢竟艾爾莎看起來不太喜歡因爲別人而引人注目。」

既然第三輪的奧里亞納有結婚對象，就代表第二輪的奧里亞納也有。雖然文森特對於自己完全不知道這件事感到有些不滿，但第二輪的奧里亞納應該沒有遭到跟蹤狂騷擾。

畢竟文斯也確實不擅長這種事。他可以如此斷言。

她連一秒都不想繼續待在那個地方。

「那當然。」

「……這樣啊，原來是這樣。」

米格爾從長袍的下襬拿出棒棒糖，一邊拆開包裝一邊「嗯～」地沉吟。

在爲艾爾夏家順利與紫龍家搭上線感到高興的同時，文森特也因爲自己成爲讓她嚐到恐懼滋味的原因而感到苦澀。

然而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地接受，但在第三輪時，文森特有時會將之視爲珍貴的寶物。

文森特抬起低垂的頭。

雖然他也很好奇究竟有多少人發現，但有件事一直佔據着文森特的心。

自從在第二輪的入學典禮被她搭話之後，文森特就再也無法忘記奧里亞納。

爲了待在文森特身邊，她不惜讓周遭的人察覺自己的愛意，也要繼續待在他身邊。

爲了待在文森特身邊，她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總是願意面對我的人，是她。）

再這樣下去，自己會重蹈里斯迪多的覆轍。他絕對不能讓只是稍微聊過幾句的同年級學生，取代父親的徒弟成爲跟蹤狂。

奧里亞納慌慌張張地說完必要的話，便匆匆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