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話　白色的天空和紅色的火焰 - 04 -

因爲家裏有事會晚歸，他事先就向學校報備過了，所以文森特並沒有被老師責備。

比起這個，回家時間比預期的還要晚，更讓他感到憂鬱。因爲回家時下起雨來，馬車的車輪陷進泥濘裏。雖然他跟車伕合力把馬車抬起來，但那時文森特和車伕都淋成了落湯雞。

回到學校後，文森特立刻換上備用制服，前往東棟的談話室。途中，天空突然閃過一道雷光。

（她不要緊吧？）

奧莉安娜應該是一個人在家。一想到害怕打雷的她又在獨自發抖，文森特就心疼得不得了。

文森特撐着傘，心急地跑了起來。

他看見遠處的溫特頓老師僵在原地。她似乎想提醒在雨中奔跑的學生，但大概沒想到那個人是文森特吧。

文森特加快腳步，離開溫特頓老師的視線範圍。現在他連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費。

不知爲何，他鮮明地回想起奧莉安娜在因雷聲而顫抖的那天告訴他的那句話。

「奧莉安娜，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表白的話語不斷浮現又消失。不管說什麼，文森特腦中的奧莉安娜都會感到開心。

文森特知道，自己明明知道她會害怕，卻還是在內心期待着打雷。

「……等你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睡臉。那安詳的睡臉彷彿在傳達她是在想着什麼，等待文森特的到來。

雷聲響起。強光瞬間照亮了天空。

他無法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身體非常冰冷。

（不是我，要死嗎？）

甜香讓文森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心急地跑了起來。

文森特鬆了口氣，坐在斜對面的沙發上。

他的聲音沒有顫抖，這讓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文森特立刻走向奧莉安娜所在的沙發。

一打開門，他就立刻看到了奧莉安娜。她的後腦勺從沙發椅背微微探出。

文森特癱坐在奧莉安娜坐的沙發旁邊。

視野越來越淡，連奧莉安娜的臉都看不到了。

雷電在地面爬行的衝擊化爲地鳴，讓文森特的腳下微微搖晃。

奧莉安娜坐在文森特平時坐的單人沙發上，眼睛閉着。

「難道真的是——龍神的詛咒？」

就在那一瞬間，談話室裏亮起一道白光。

但是現在的奧莉安娜露出的，是安穩的，甚至可以說是笑容的睡臉。那安詳的睡臉彷彿在傳達她是在想着什麼，等待文森特的到來。

不知爲何，他鮮明地回想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光瞬間照亮了天空。

甜香讓文森特皺起眉頭，凝視着樹枝。

他聽到地獄之門打開的聲音。

文森特感到一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光瞬間照亮了天空。

奧莉安娜的臉上掛着幸福的表情，彷彿在做一場美夢。他檢查了她的脖子和衣服，什麼都沒有。他用手指檢查了她的嘴裏，但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文森特臉色蒼白，渾身顫抖。

雷聲響起，就像龍的咆哮。

文森特想盡可能地看着她，感受着她，於是用手捧住奧莉安娜的臉頰。

（我喜歡你？——會不會太輕浮？我愛你？這樣會不會太肉麻？）

她是什麼時候裝上那麼大的坦桑石的？文森特想起她以前和同學說過的話。很明顯，她是爲了自己才把手杖做成鑲有寶石的樣式。

回過神來，他已經說出口了。

他聽到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身體非常冰冷。

文森特緊緊抱住奧莉安娜。放在奧莉安娜手邊的手杖，掉在地上發出聲響。

幾秒鐘後，響起一聲巨雷。

他突然看到奧莉安娜的手上放着一根手杖。看到那根鑲着紫色寶石的手杖，他不禁笑了出來。

世界再次發出白光。

「奧莉安娜，抱歉我來晚了。你很害怕吧？」

還能再說一次嗎？文森特的臉紅到讓他不禁懷疑自己。

「……奧莉安娜？」

文森特發現一個陌生的東西，於是動了動火鉤子。他好不容易把那個東西勾過來，放到用來裝灰的簸箕上。

「奧莉安娜，奧莉……安娜？」

（隨便什麼都好……不要想太多，看着她，說出自己的想法吧。）

他的心臟跳得飛快。即使把耳朵貼在奧莉安娜的胸口，那裏也是一片寂靜。

文森特撫摸着她的臉頰，想要叫醒她，卻突然僵住了。

『據說雷電有時也會被稱爲龍神。正所謂——』

（怎麼回事……？我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看着樹枝，文森特的身體突然傾斜。樹枝散發出的甜膩氣味讓他感到噁心。他有種像是喝醉酒一樣，身體逐漸失去力氣的感覺。

拉根魔法學校的暖爐用的是柴火。校工會定期檢查各個暖爐，根據需要添加柴火。雖然偶爾會有學生把寫錯的紙張或分數不好的試卷丟進暖爐，但文森特從未聽說過有人把龍木的樹枝一起燒掉。

紫色的寶石在奧莉安娜手中閃閃發光。彷彿自己總是陪伴在奧莉安娜身邊，文森特的嘴角微微上揚。

『在重要的人死去的那天，雷聲——』

文森特轉過身，打算暫時離開樹枝。

她的身體像石頭一樣冰冷，說明她已經離開這個世界很久了。

他慌忙把手放在奧莉安娜的嘴邊。

「——嗯？」

文森特感到一陣安心與緊張，甚至讓他雙腿發抖。

「好熱啊——稍微減少點柴火吧。」

文森特大步走向正在睡覺的奧莉安娜。雖然外面雷聲大作，但還是得叫醒她，告訴她離開這裏。

正在燃燒的龍木樹枝，就像岩漿一樣紅得令人毛骨悚然。

「……我喜歡你。」

（……頭好暈。）

只要是魔法師，一眼就能看出普通樹枝和龍木的區別。

終於抵達談話室時，他已經氣喘吁吁。

這是龍木的樹枝。

——閃！

在暖爐裏和柴火一起燃燒的，是一根正在燃燒的紅色樹枝。

「……等你醒來，我會再說一次。」

以前，他只能待在害怕打雷的奧莉安娜身邊。雖然他叫她來找自己，但後來再也沒有打雷，所以一次機會也沒有。

「這是……什麼？」

文森特把手肘撐在大腿上，雙手合十，把臉埋在其中。

他把奧莉安娜的身體從沙發上拖下來，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他不想和其他任何東西分享她的體重。他想成爲支撐她的所有東西。

像岩漿一樣持續燃燒的龍木樹枝，就像一頭憤怒的龍。文森特的背脊顫抖起來。

他想起了奧莉安娜說過的話。

明明沒有人在聽，文森特還是找了個藉口，站了起來。他把火鉤子插進正在熊熊燃燒的暖爐裏。

奧莉安娜的身體非常冰冷。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多，看着她，說出自己的想法吧。）

奧莉安娜已經沒有呼吸了。

「……你明明說過要弄成墨水型的。」

「爲什麼？」

「我希望你能考慮和我共度未來。」

以前看到她睡着時，她總是痛苦地呻吟。她總是被高燒和過去的後悔所折磨，臉上總是露出痛苦的表情。

（如果打雷了，她會來找我嗎？）

然後文森特失去了意識。

他無法相信。一切都無法相信。

文森特皺起眉頭。他從沒想過自己這個貴族，竟然會有向別人表白心意的一天，所以從來沒有想過這種事。

（我得馬上過去——然後，然後呢？要跟她說什麼？該說什麼纔好？）

（好久沒看到奧莉安娜睡着的樣子了。）

文森特的手也變得冰冷，甚至感覺不到她的臉頰有多冷。

（太好了。如果你沒注意到打雷的話。）

「什麼嘛，原來你睡着了。」

「奧莉安娜……奧莉安娜！」

從暖爐裏拿出來的瞬間，一股獨特的，彷彿將世上所有花朵熬煮在一起，連龍都會流口水的甜香擴散開來。

文森特低頭看着奧莉安娜。一股令人窒息的甜膩氣味充滿鼻腔，視野逐漸模糊。

文森特睜大了眼睛。他看着暖爐裏的紅色龍木樹枝。在這個空間裏，只有那根樹枝是異質的。

他緊緊抱住奧莉安娜的身體。彷彿只要把自己的體溫分給她，她就會再次睜開眼睛。

（快點。然後，緊緊抱住她。）

「……難道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