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話　前景不好的戀愛 - 05 -

「……文森特。」

奧莉安娜抱着膝蓋坐了好一陣子，這才緩緩地坐直身子。

「……你認爲之前的你跟現在的你是不同的人嗎？所以你纔會說出那種話嗎？因爲你認爲我透過你看着文斯嗎？」

「……是啊。」

（每次聽到她應聲，我都會想起。）

奧莉安娜說過她喜歡文森特的「是啊」。

當時她開心到全身都麻了。

「是啊」這種應聲方式，就像是習慣一樣。文斯或許也說過。

僅僅一句話，就讓累積在心裏的鬱悶一掃而空。

「文森特。」

奧莉安娜顫抖的聲音，打動了文森特的內心。

「是哦，那還真是謝謝你。我好高興。」

文森特立刻別過臉。他不可能直視她。喉嚨咕嘟一聲。

（爲什麼文斯會下定決心跟她交往，我現在終於明白了。）

「聽你這麼說，我實在不這麼認爲。」

（可惡。）

「……那你爲什麼要道歉？」

文森特像是被奧莉安娜的聲音吸引，轉頭看向她的臉。她的臉頰和嘴脣都紅得像是美味的果實。

（但是奧莉安娜一定會填補我的不足。她會填補我所缺乏的東西。）

「……謝謝你，文森特！」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不可能一時興起對奧莉安娜出手。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文森特連忙起身，扶住奧莉安娜的身體。

「就像我之前說的，我不想再被你保護了。我也不希望你跟我一起死。還有，我果然還是不想聽你說喜歡我。」

「站得起來嗎？我們去醫務室吧。」

老實說，文森特之前一直無法理解這一點。他揹負的東西太多了。

「就像我之前說的，我不想再被你保護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你不要待在我身邊。」

文森特跪在奧莉安娜身旁，脫下長袍蓋在她的裙子上。

他想抱住她，吻她。想摸她的頭髮，聞她的味道。

跟男人不同，女人的名聲一旦受損就很難挽回。

「現在……可能沒辦法。等我好一點再過去。」

喜歡文斯的她，說不定也會喜歡上自己——文森特忍不住期待，自己可以爲了這樣的未來而努力。

「所以，我們和好吧……？」

「我會盡量不碰到你的。」

「你是指吵架的事嗎？」

「我不想回到以前的關係。」

文森特將十六歲男生的健康慾望趕到角落，對奧莉安娜問道：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他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屏住了呼吸，於是悄悄地吐氣，不讓奧莉安娜發現。他反覆淺淺地呼吸，將視線轉回奧莉安娜身上。

奧莉安娜露出受到打擊的表情。

「可能是鬆了口氣……身體好沒力。」

「那我們還能和好嗎？」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我也喜歡你。」

（別人對我有求必應，而我唯一主動追求的東西，就是她。）

他明明不可能丟下她不管。

「你把我跟別人重疊在一起，應該不是什麼愉快的事。如果我的態度讓你有這種感覺，我以後會注意。所以……」

文森特努力虛張聲勢，讓這句話聽起來像在諷刺，然後低下頭。

「……只是相遇的方式與順序不同，文斯就是文森特。」

「可是……我也喜歡你。」

他轉過頭，移開視線。

如果他原本跟自己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文森特感到很不爽。奧莉安娜以爲文森特會丟下她不管。

（這個世界上有哪個男人聽到喜歡的女人說「我也喜歡你」會高興的？）

這是小小的反抗心。

文森特非常想抱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不，這也是因爲我對待她的方式不對……）

「……我應該先道歉的。讓你先開口了。對不起。」

如果他原本跟自己一樣，就不可能一時興起對奧莉安娜出手。

土地、領民、家人的期待、血統——文斯究竟是如何在這些事情之間取得平衡，才決定跟她交往的，文森特一直不明白。

就是這個念頭，讓事態變得如此複雜。

所以文森特坦率地說了。他不習慣說這麼直接的話。他感覺到血液湧上自己的臉。熱得不得了。

不管過了多久，奧莉安娜還是什麼都沒說。文森特覺得奇怪，抬起頭來。

看到奧莉安娜的瞬間，他激動的心情平靜了下來。

他先說了一聲，奧莉安娜點點頭。他輕輕把手掌貼在她的額頭上。

她用沙啞的聲音繼續說道。

「好燙。你發燒了。」

「也可以這麼說……」

「……怎麼了？」

所以文斯纔會做出決定。

文森特深深皺起眉頭，低下頭。

「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聲，我都會想起。）

「是嗎……我從早上就覺得身體有點怪怪的。」

文森特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鬧彆扭，連他自己都聽得出來，讓他感到有些難爲情。

她靠在沙發的扶手上，整個人癱在那裏。

她的額頭很燙，還冒着汗。呼吸很淺，呼出的氣息也很熱，脖子被汗水沾溼，頭髮貼在上面。她的眼睛溼潤，嘴脣與臉頰泛紅，應該都是發燒的緣故。

（可惡……我好想吻奧莉安娜。）

「……我並沒有叫你不要待在我身邊。」

「什麼事？」

奧莉安娜正盯着文森特看。她滿臉通紅，眼眶溼潤，露出彷彿全身無力的柔和甜美笑容。

不過那個時候——大概是第一次——奧莉安娜看着文森特。

所以，文森特可以先回去沒關係。

文森特非常想抱緊她。但是自己還沒有那個權利。

「——我應該道歉，是因爲我沒有否定你的誤解。」

文森特用長袍裹住奧莉安娜的腳，把手伸到她的膝蓋後面，然後把手繞到她的背後，一口氣把她從沙發上抱起來。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碰你了。」

明白文森特的主張沒有任何改變，奧莉安娜不悅地噘起嘴。

這表示文斯一定是考慮到跟奧莉安娜的未來，纔會跟她交往。

「什麼意思？」

心裏明明在抱怨，表情卻很老實。文森特用上臂遮住臉。

道歉是因爲反省了。而反省的意思，不就是收回自己說過的話嗎？奧莉安娜那雙溼潤的眼睛，傳達出這樣的信息。

她大大的眼睛又開始溼潤。

「我要碰你了。」

但是文森特不打算收回自己說過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