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話「間斷／鄰」

「哎呀，真希望你饒了我啊！哈哈哈！當然，這與其說是挖苦，不如說是抱怨！」

維克多・伊利烏斯一開口就對像我克拉麗絲・葛洛利亞這樣美麗過頭的小姑娘抱怨，他眼睛下面浮現黑眼圈。

看來他忙到必須熬夜，對於變成不死者後與身體不適無緣的我來說，甚至有種懷念的感覺。

在人手不足的情況下進行死亡行軍，這可是侵害基本人權啊——我回顧過去這麼想，不過那不是什麼愉快的回憶。

如今我身處沒有人權這種概念的奇幻異世界，站在侵害他人生命的地位，人生真是難以預料。

先不提這個。

提安特領都中心部外圍位置，建有一棟有點規模的宅邸，那是維克多・伊利烏斯現在的住處。

他是利奧波德・伊利烏斯侯爵閣下的侄子，被派往提安特領，負責在提安特領與“葛羅莉亞斯”之間的交易中擔任潤滑劑，以他的身份來說，這棟宅邸顯得有些寒酸，不過他本人似乎並不在意。

這是在世界上任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當然，這與其說是挖苦，不如說是抱怨！」

然後，與他們有關聯的地方，並不是充滿善意的場所。

「哎呀，這也沒什麼好原諒的，我只是協助維持提安特領的治安而已。不過事態緊急，沒來得及向你們那邊打聲招呼，這讓我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因此，他用來接待克拉麗絲・葛洛利亞的房間也顯得相當樸素，茶點也只是在店裏買的普通貨色。這方面的感受因人而異，所以即便維克多受到同樣的待遇，他恐怕也不會覺得“無禮”。當然我也不會。

其他還有——各種各樣的東西。

就是這樣，書籍版也請多多關照。

這並不是慈善事業。

或者是，最近開發的植物紙。

畢竟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維克多保持這個姿勢，依次看向我們，繼續說道：

機會難得，我們便與提安特領騎士團合作——表面上是這樣，實際上是用葛羅莉亞斯的戰力摧毀了一個“人口販子”的組織。

如果能收到您的感想，我會非常高興。

「本來的話，你們應該早點把那些傢伙給收拾掉的。幸好我們這邊的人都很溫和」

我個人希望身邊都是值得尊敬的鄰居，可能的話也不想成爲他人侮蔑的對象——但我很清楚，這個世界並非樂園。我也很清楚，身邊有無法尊敬的鄰居。

「這個嘛，嗯，是這樣沒錯」

貴族就是這樣的生物。

「……不，也是，這本來就是提安特領和你們那邊的問題。我們這邊也不好插嘴。不過看到黑甲騎士團的那些人被整得那麼慘，我也不禁覺得他們有點可憐」

比如，安裝在馬車車軸上的緩衝機器。

「確實——摩擦比當初預想的要少。你們幹得不錯。沒有突然就從流通的正中央切入，而是從現場的勞動力供給開始，與現場的人族交流，然後以口耳相傳的速度，讓『葛羅莉亞斯』滲透到人族之中」

然後，讓葛羅莉亞斯接收那些傢伙，就出現了反應。

「如果你是抱着好玩的心態來搗亂的話，我這邊也會大肆抱怨的……不過，至少讓我發個牢騷吧」

所以也不能光是抱怨。

「我們既不是正義的使者，也不是提安特領的手下，所以並不打算把所有犯罪組織都擊潰。他們就自己去害怕吧」

只是這樣而已。

而且，卡特琳娜的身高差不多要超過我了。

雷加洛和瑪雅他們不會這樣看我。

順便一提，葛羅莉亞斯開發的植物紙並不怎麼白。漂白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優點之一。這大概就是他和利奧波德的不同之處吧。

「呵呵呵——站在我的角度想想，是嗎？那你們應該先站在我的角度想想再說話。光是沒想過要對這個以莫須有的罪名處以火刑的社會進行復仇，我就已經很溫柔了，維克多・伊利烏斯」

這次的犯罪組織就是這種情況吧。他們也有自己的道理，人脈和關係，還有不成文的規定，爲貧民窟之類的地方帶來了一定的秩序——但到頭來，他們也只是在販賣沒有錢和未來的女人和孩子。

事情的開端，是葛羅莉亞斯收養了提安特領的孤兒。

因爲，本來讓孤兒們處於「能夠正常工作」的狀態，對相關人士來說更有利。畢竟錢只能從有錢人那裏拿。雖然工會那邊相對比較正經，但只是有不正經的相關人士而已。

他們會找藉口說“給你們這種下賤的人用太浪費了”，然後壟斷貨源。而且他們不會投入大量資金，甚至會以比正規價格更低的價格收購，更甚者還會直接接收貨源。

「話雖如此，我們無法大量生產，也不希望羅伊斯的貴族成爲我們的忠實客戶」

雷加洛半是放棄，半是期待地說道。

「如果是一般商人，肯定會想自己也加入流通渠道。因爲那樣更賺錢。爲什麼要可悲地把便宜的紙分發給市井小民？那個緩衝器材也一樣，那東西真的很革新。屁股的疼痛感完全不同。所以商人會想讓貴族的馬車也裝上，爲此確保銷售通路。沒想到你居然會裝在貨車上面」

如果是利奧波德的話，他應該會面無表情地回嘴吧。

兩人在不知不覺間成長，能夠自己思考，掌握自己能力所及的範圍，在這個範圍內好好地行動。

就算讓遠方的貴族方便賺錢，如果現場的大叔乘坐的馬車坐起來還是不舒服，那也開心不起來。

我在擁擠的馬車中發揮出最棒的服務精神，以克拉麗絲・燦爛微笑・葛洛利亞的身份，挺起胸膛說道。

我微微一笑。

「關於這一點，舅舅似乎也持相同意見。他對於從伊利烏斯進口的緩衝器材，就算價格稍微……不，就算價格相當高也沒關係」

沃爾特突然感慨地說。

維克多再次露出苦笑。

「話說回來，克拉麗絲閣下居然會關心侯爵閣下的外甥，讓我有點意外呢。我還以爲你會說『隨便他去』呢。」

我露出一副瞭然於心的表情，嘴角上揚。

這倒也無所謂。

臉頰上流下一道冷汗，是這傢伙可愛的地方。

順便一提，葛羅莉亞斯開發的植物紙並不怎麼白。漂白紙原料的技術很快就遇到了瓶頸，所以就乾脆不追求那麼白了。紙只要能寫字留下記錄就行了。

之所以能維持現狀，主要還是因爲直接相關的只有提安特領，而且伊利烏斯也一直在防止外部貴族的干涉。

有錢，有物，有流通，有混沌。

這種秩序，毀了也無所謂。

維克多靠在椅背上，輕輕倒吸一口氣。然後將吸進的氣吐出來，苦笑着聳了聳肩。

如果有人問我目的是什麼，我只能回答是讓大家快樂地生活……實際上就是這樣，所以也沒辦法。

當然，這種組織不可能單獨成立，所以相關組織都受到了衝擊，而維克多在進行各種調整的時候，就擅自喫了虧。他似乎爲了收拾各種殘局而徹夜奔走。

「宗達閣下看起來很開心呢。對我來說，那些傢伙是我在騎士團時無法對付的，所以是愉快的工作。」

「你是指植物紙嗎？那個是羅伊斯的鍊金術師獨佔了技術吧。王家和王都周邊應該有在流通」

「因爲你們的目的不是賺錢。如果目的是賺錢的話，應該會用不同的方法，以更大的規模賺錢吧。說實話，葛羅莉亞斯的技術力，有一部分在羅伊斯王國看來也是相當革新的」

這是在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會出現的，理所當然的景象。

不過卡特琳娜和琪莉亞會用尊敬的眼神看我，所以就算是我，也會覺得必須稍微認真一點。我至少還有這點體貼。

我一臉得意地挺起胸膛，維克多諷刺地聳了聳肩。

「怎麼可能預料到。但是，只要做了什麼就會發生什麼。這次是聚集在提安特鎮廢棄教會的孤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成淤積的元兇會爲了維持現狀而抵抗——但最終還是會被沖走。這就是所謂的『發展』」

爲什麼不是提安特領，而是伊利烏斯這邊的維克多要爲了善後而東奔西走呢，那是因爲伊利烏斯的勢力在流通路線上，可以掠奪利益。

沃爾特和雷加洛站在我們所坐的沙發後面，擔任護衛，他們身上散發出些許無奈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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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是理所當然的。不如說，如果他們自以爲是慈善事業的話，反而更可疑。伊利烏斯應該確保自己的利益。就像我們追求自己的利益——追求快樂一樣。

我記得王都的學園應該也有使用植物紙。

這傢伙其實也不討厭被我折騰。

「琪莉亞小姐真是個好女孩。」

「在我看來，所謂『高貴之人』就是收集他人的錢財再重新分配，所以我覺得不先讓賺錢的人富裕起來就沒戲唱。讓納稅的人有精神地努力賺錢，執政者應該也會高興吧」

「很厲害吧」

「嗯，沒錯。而且獸王國也與斯佩德領進行交易，葛羅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各種各樣的東西。

我的主要目的並不是賺錢。

由於同乘的沃爾特・克勞斯沒有特別開口，所以嘴巴有點松的雷加洛大叔算是小小的慰藉。

「呵呵呵——站在我的角度想想，是嗎？那你們應該先站在我的角度想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不會投入大量資金，甚至會以比正規價格更低的價格收購，更甚者還會直接接收貨源。

「對於既有的流通渠道……既有的商人們，你多少有自覺自己被他們恨之入骨吧？」

因爲，自己邁出腳步是件非常困難的事。

比如說——如果某個貴族看到裝在馬車上的緩衝器具，覺得“這玩意兒真不錯”，然後又得知那個器具是從提安特這種鄉下男爵領流通出來的，那他會怎麼做？

對市井小民來說，不管是獸人還是魔人種，到頭來都只是陌生人。人族也是一樣。

因爲照顧孤兒的女人教孤兒們識字，所以葛羅莉亞斯就以“得到了文字老師”的心情，把孤兒們全部收養下來，保障他們的生活。結果就出現了盯上這些孤兒的壞人，而孤兒中也有內奸。

開發出方便的東西，反而想讓它們在市井中流通。

「我心胸寬廣，所以只發牢騷的話我會默默聽的。不過，葛羅莉亞斯和提安特的摩擦應該比你當初想的要少吧。調整的工作應該也比預想的要輕鬆吧？」

「不偏袒特定貴族的方針應該不錯。與某個勢力勾結很麻煩，而且我不認爲那個第二王子會一直放着我們不管。反正他一定在監視我們。雖然不應該製造太多破綻——」

「我心胸寬廣，所以只發牢騷的話我會默默聽的。不過，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應該會面無表情地回嘴吧。

當然，只是因爲開始嘗試之後，結果變成了這種氛圍，所以就試着往這個方向發展了。

「怎麼可能。」雷加洛這麼說。

眼前的陌生人會對自己造成危害嗎？

「嗯，沒錯。而且獸王國也與斯佩德領進行交易，葛羅莉亞斯的貨幣也在流通，從一開始就不可能控制整體。唯一能說的是，目前的糾紛比想象中少。」

「比如說，在治安和景氣都很差的地方做『人口販賣』的傢伙，會隨着景氣和治安的改善而失去容身之處，就是這麼回事」

一坐上大和族御者駕駛的馬車，被迫同行的雷加洛就隨口吐露心中的感慨。

「提安特的騎士團好像沒有行動，你有和領主商量過吧？話說，你在收養孤兒的階段，就已經預料到之後的發展了嗎？」

「這就是你們和普通商家不同的麻煩之處。一般來說，革新便利的技術不可能那麼輕易地就出現」

「怎麼可能預料到。但是，只要做了什麼就會發生什麼。這次是聚集在提安特鎮廢棄教會的孤兒們，整個從鎮上消失了。那些傢伙不是用存款來維持生活，而是每天勉強獲得食物，即使如此還是逐漸貧困地生活，所以肯定和某個地方有關聯。」

「我想也是。畢竟你可是擊退了戈爾特武裝商的武裝勢力……真是棘手。不過，我們這邊也賺了不少就是了」

這個嘛，蹂躪壞人，應該是愉快的工作吧。

「不管怎麼說，伊利烏斯再怎麼努力也控制不了。總有一天商人會來到提安特領，與葛羅莉亞斯產生關聯。我會讓維克多盡力而爲，但我可不打算去討好那傢伙。」

這樣——更能削弱貴族的權威。

我向他獻上一個克拉麗絲微笑，維克多的表情就扭曲成了有點有趣的形狀。那是不滿與理解，以及還混雜着某種情緒的表情。

我這個局外人是這麼想的。

到了我這種程度，需要走很多路的時候就會有人抱着我搬運，但大叔可沒有這種待遇。

做生意的基本是「比以前更大張旗鼓」，事物是流動的。雖然希望維持現狀是人之常情，但維持現狀其實往往意味着後退。

對於在這次孤兒事件中獨自行動的狐娘，他似乎發自內心地感到佩服與讚賞。對我來說，這也是有點令人驚訝的事態。

「我可不痛不癢」

女孩子成長起來，肯定是一件好事。

「真希望他們能考慮一下我們爲了善後而東奔西走的心情」

然後，維克多和他愉快的夥伴們通過防止這樣的介入，來事先抑制葛羅莉亞斯的反擊，並確保伊利烏斯方的利益。

「就算把精力集中在不製造破綻上也無濟於事，是這個意思嗎？」

前尤諾費麗莎氏族的女孩，卡特琳娜。

倒不如說，我們完全沒有打算協助羅伊斯貴族的虛榮。

如果不是，那對方是值得尊敬的對象嗎？

「那麼，克拉麗絲閣下。你接下來又打算做什麼呢？」

「有錢人當然要狠狠地敲一筆」

「我覺得偶爾也需要看看情況。掌握那些傢伙的想法比較好吧。還有，這次好像要到處善後。」

維克多把身體靠在沙發的靠背上，懶散地吐了口氣。

採取守勢不太算是上策。

既然是侯爵家的侄子，感覺他應該會追求身邊事物的奢華絢爛，不過這個長得像螳螂，眼睛大得嚇人的男人，似乎與那種典型的貴族少爺相去甚遠。

當然，植物紙並沒有多到可以隨便使用。不能像前世的複印紙一樣使用。

畢竟我算是話比較多的類型。

「一兩個既有的犯罪組織，就算在意也沒用。提安特領今後會變成什麼樣，你也多少理解了吧」

不過，能夠抱怨或許也是維克多・伊利烏斯的優點之一。這大概就是他和利奧波德的不同之處吧。

以實力擊潰犯罪組織的成員之一的沃爾特低聲說道。

貴族沒有的革新便利之物在市井中流通，這種狀態對我來說正合我意。

妖狐瑟琳娜的女兒，琪莉亞。

我這個曾經年近四十的大叔非常理解他的心情。

「比如說，在治安和景氣都很差的地方做『人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那些傢伙不是用存款來維持生活，而是每天勉強獲得食物，即使如此還是逐漸貧困地生活，所以肯定和某個地方有關聯。」

雖然不能說大部分都是這樣。

「那還用說。我們要做開心的事。」

「相關組織的傢伙們，都戰戰兢兢的。武裝犯罪組織被如字面意思一樣摧毀了。這可不是鬧着玩的。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對方可是和提安特領軍和戈爾特武裝商會正面交鋒的『葛羅莉亞斯』。區區小鎮的犯罪組織，根本不是對手」

醜惡的掌權者會做什麼，很簡單——從人民身上搜刮錢財。

說得再好聽一點，就是通過在既有的流通路線上配置伊利烏斯，來控制一定程度上由『葛羅莉亞斯』的物品所引起的混亂。所謂的緩衝角色就是這個意思。

他毫不愧疚地說道，喝了一口端上來的茶。

當然，不可能是這樣。

「那麼，您打算採取什麼方針呢？」

不過，利奧波德在某種意義上也與“典型的貴族”相去甚遠，或許這就是所謂的血統與氣質吧。

「第二王子殿下想要帶來的東西，將會造訪提安特領。新事物會沖走舊事物，而造成淤積的元兇會爲了維持現狀而抵抗——但最終還是會被沖走。這就是所謂的『發展』」

這是正經女僕泡的正經茶，所以很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