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話「俘虜和少女_04」
《惡德千金克拉麗絲・葛洛利亞的永久沒落[Web版]》 · モモンガ・アイリス · 5407 字
那天,名爲琪莉亞的狐獸人少女送來了食物,沃爾特・克勞斯喫完熱湯,夾着蔬菜的麪包,以及和香草一起烤的肉後,厚臉皮地睡了個好覺。
那是一場連夢都沒有的沉睡。
當早晨到來,他起身的瞬間,身體和腦袋都清爽到彷彿脫胎換骨,沃爾特感到有些混亂。
他明明不覺得自己有感到疲勞。
喫飽喝足,睡在正常的牀上,光是這樣就讓視野變得清晰——不就證明自己之前的狀態有多差嗎?
就像封閉的室內堆積的灰塵,只要打開窗戶稍微打掃一下,就能輕易吹散。
但是,經過整理的房間內空無一物。
沃爾特甚至笑不出來,只能茫然地望着木框窗戶。現在大概還沒到中午,建築物外傳來某人的說話聲。好幾個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可以說是活力的聲音從外傳到內。
雖然作爲領主絕非無能,但斯拉克・提安特並沒有足以克服這種局面的政治才能。即使沒有那種東西,也能治理鄉下的領地。或許沒有那種東西,反而能更好地統治邊境。
然後是『放蕩王子』布里茨・歐魯斯・羅伊斯。
他們遇到了克拉麗絲・葛洛利亞,其中一部分人決定不再做尤諾費麗莎。
其實她大可不必告訴自己。
這是現在的羅伊斯王國幾乎不存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安特領的騎士團前往獸人領域的,是布里茨王子」
克拉麗絲露出令人討厭的——卻非常有魅力的笑容,彷彿要射穿沃爾特一般注視着他,繼續說道:
「那是……」
「……哈?」
克拉麗絲……克拉麗絲?和自稱克拉麗絲的少女長得一模一樣的金髮少女,用粗魯的語氣說着,把椅子放在沃爾特的牀邊,一屁股坐下來,咧嘴一笑。
因爲很礙事嘛。
沃爾特姑且把最顯眼的疑問說了出來,但他其實並不是想問這個。不,或許是有問的必要,但那並不是他真正想問的。
「嗯?」克拉麗絲歪了歪頭,停頓了一下後輕輕拍了拍手,咯咯地笑了起來。
「……那是爲什麼?」
「克拉麗絲……葛洛利亞……?」
湯和麪包都十分美味。雖然味道比不上市街的名店,但以戰地的食物來說,已經算是超乎規格了。
克拉麗絲似乎沒有在意沃爾特的失態,反而開心地微笑着,盤腿坐在椅子上說道。
他傻乎乎地重複着克拉麗絲的話。
啊啊——光。
對了,那個銀髮王子說過這樣的話。
「……瞭解了」
斯拉克想要得到這個利益——也不奇怪。這樣就能理解了。提安特領是鄉下,是貧窮的領地。如果能成爲流通的中心,光是這樣就能帶來富裕。
耀眼的光芒,讓人睜不開眼睛。
瑪麗耶兒擁有的『祕石』被狐獸人們搶走了——應該是這樣的。
——說實話,比起騎士團長,我更看好你。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困惑吧,我會按順序說明的。要喝茶嗎?」
「無所謂?你們不是有血緣關係嗎?雖然現在是敵對關係……」
伸出手。
「再從事實來考慮。讓沃爾特・克勞斯連續工作兩個月,使其疲勞,降低判斷力,然後讓你擔任部隊長,讓進攻部隊突擊。就算沒有要塞,也毫無疑問會失敗。推薦你擔任部隊長的不是布里茨嗎?」
我該做的不是遵從命令侵略獸人的領域。而是作爲臣子和朋友,向斯拉克質問他的真正意圖和正義。
「……原來如此,所以你才說你是魔人種啊」
「啊,說起來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我完全忘了。佛爾薩・葛洛利亞是我的堂姐。我都不知道佛爾薩姐姐嫁到了提安特領……不,應該是我忘記了?算了,不管怎樣都無所謂」
「葛,葛洛利亞是……葛洛利亞伯爵家的葛洛利亞嗎?和斯拉克結婚的佛爾薩・葛洛利亞有什麼關係……?」
琪莉亞心情愉快地說道,指向不知何時端到沃爾特牀邊的早餐。有蔬菜湯、麪包,還有燉煮根菜和燻肉的拼盤?上面還淋着白色醬汁,實在不像是要塞會端出來的食物。
「其實沃爾特・克勞斯,我想讓你成爲我的同伴。」
克拉麗絲沒有等那個少女回來,繼續說道。
門沒被敲就打開了,狐少女琪莉亞抱着裝有食物的木器走了進來。接着是克拉麗絲和尤諾斯,還有獅子少女、像豬一樣的魁梧獸人,以及其他幾名魔人種和獸人,陸陸續續地走進房間。
「咳咳!抱歉!咳咳——不,對不起!非常抱歉!」
說起來,瑪麗耶兒襲擊事件,就是進攻獸人領域的藉口。
在塵埃飛舞的空蕩蕩的房間裏,射入一道強光。
「不過,就算只有領騎士團在獸人領域構築陣地,不管怎樣也無法維持,所以其他地方的部隊還是可以介入的,但這樣就不太好了。因爲主導權會一直掌握在提安特領手中。可以認爲,布里茨王子雖然想讓提安特領打頭陣,但不打算把其他好處讓給提安特領」
「……我的,願望……?」
「早安,沃爾特先生。」
沃爾特姑且點頭回應,但他其實什麼都沒理解,而且飯也差不多快喫完了。
提安特領的侵略毫無道理可言。雖然我一開始就知道了,但聽到遠處傳來女人開心的說話聲,以及男人互相開玩笑的笑聲,我便覺得這明顯是個錯誤。
「昨天因爲是和人族打交道,所以我想裝出大小姐的樣子會比較好,但其實這纔是我本來的態度。這纔是克拉麗絲・葛洛利亞。我算是這羣亂七八糟傢伙們的頭頭吧」
他點了點頭,不是琪莉亞的另一個少女——應該是名爲葛羅莉亞斯的魔人種——迅速地離開了房間。
而那並不是布里茨殿下所希望的。
關於這一點,沃爾特沒有異議。
「抱,抱歉…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利亞沒有嘲笑沃爾特。
「哎,反正都準備好了,你就邊喫邊聽吧」
這和沃爾特知道的情報不同。
「我接受你的誓言。讓我告訴你我們的規矩吧。那就是『笑着前進』」
確實——說得通。而且最重要的是,沃爾特自身的感性肯定了克拉麗絲的話。在與他短暫交談的『放蕩王子』的內心,沒有絲毫善意和道義。
「因爲奇林性格惡劣,雖然擅長讓別人跳舞,但不擅長和願意一起跳舞的人一起行動。與其說是不擅長,不如說是幾乎不可能。沒有人會和那傢伙一起在森林深處痛扁阿爾布女性。」
再次報上姓名的少女,已經沒有了昨晚沃爾特看到的那朵易折的嬌花般的楚楚可憐,取而代之的是從內側散發出的強烈光芒。
「你該清醒了。你還能爲斯拉克做的事,除此之外別無他法。對於分道揚鑣的朋友,除了悄悄幫助之外,還能做什麼呢?你只能站起來,走自己的人生路」
「布里茨殿下想讓我進攻,這我明白。但是,布里茨殿下也想讓進攻作戰失敗?」
如果他是單獨犯案,我也會懷疑他就是犯人,克拉麗絲揚起嘴角。她的表情中沒有絲毫愧疚或掩飾,只有“因爲就是這樣所以就是這樣”的明快。
「……那是……什麼意思……」
那個男人沒有理由只讓提安特領富裕。
連那道不知道是什麼的根菜,也保留了嚼勁,煮得恰到好處。肉的風味和醬汁的鹹味融合在一起,相當合沃爾特的胃口——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言語和感情上的交流,但曾經的朋友就是曾經的朋友,沃爾特對此深信不疑。
「順便說一下,襲擊那個阿爾布女性的九尾狐是冤枉的。」
根菜粘在旁邊看着沃爾特喫飯的琪莉亞臉上,連嘴裏的口水也噴了出來。
「如果真的想在獸人領域維持羅伊斯王國的領土,光靠提安特領是絕對不夠的。物資和人員都不夠。所以只能從其他領地調來。到時候,其他領地的大量武力就會通過提安特領移動到獸人領域。如果真的變成那樣,提安特領對其他人來說,還能算是值得感謝的存在嗎?如果騎士團要進入領地,就需要相應的手續,也會收取通行稅吧。如果逗留的話,也會進行物資的買賣。食物也是必要的。人和物大量流動,變得富裕。這就是提安特領的目的,但布里茨並不在乎提安特領是否變得富裕。」
「從至今爲止所知道的事情中,我來推測今後會發生的事情。如果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就一邊喫飯一邊訂正吧」
——啪。
但是,如果是這樣,又是爲什麼?
「沃爾特・克勞斯。我們需要你。成爲我們的同伴吧。如果你成爲我們的同伴,我會實現你的願望。」
「抱,抱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折的嬌花般的楚楚可憐,取而代之的是從內側散發出的強烈光芒。
——說實話,比起騎士團長,我更看好你。進攻時的指揮,我也打算不是由團長,而是由沃爾特・克勞斯,由你來執掌——
「因爲葛洛利亞伯爵家已經對外宣稱,他們家沒有克拉麗絲・葛洛利亞這個女兒了」
說完,克拉麗絲簡單地講述了她和穆勒伯爵家次子埃克哈特的婚約被取消的事情。她聲稱自己比起青梅竹馬的未婚夫,選擇了自己發現的強力治癒魔法使,爲了證明其正當性,她欺騙了貴族。葛洛利亞家並沒有保護『無才的克拉麗絲』。
我搖搖晃晃地下牀,走近一步,單膝跪地,握住伸過來的手。那隻手太細,太白,太光滑,意外地溫暖。
她應該沒有理由特地向沃爾特說明自己是什麼人……纔對。
克拉麗絲露出惡毒的笑容說道。
那麼,斯拉克的命運……已經註定了。
聽到這句幾乎脫口而出的誓言,克拉麗絲咯咯地笑了起來,像小孩子一樣甩了甩沃爾特的手,瞥了一眼尤諾斯,然後又笑了。她看起來非常開心,又有些諷刺。
這樣的人們聚集在一起,創造了自己的歸宿。
光在邀請。
那裏有一道閃閃發光的光芒。
——噗!他把喜歡的根菜吐了出來。
克拉麗絲突然拍了拍手,吸引了不知何時低頭盯着自己雙手的沃爾特的注意。
「我發誓。如果你遵守約定,我……不,我會把自己獻給你,克拉麗絲・葛洛利亞」
沃爾特在奇怪的地方表示理解,尤諾斯微微一笑。然後像是順便一樣,他摸了摸坐在椅子上的克拉麗絲的頭,說道。
所以——握住我的手。
「因爲瑪麗耶兒是『放蕩王子』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不,對不起!非常抱歉!」
克拉麗絲理所當然地斷言道。
「你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嗎?布里茨王子會將自己勢力範圍內的騎士團聚集到提安特領,對提安特領的騎士團毫不關心,也不給他們指揮權,然後進攻獸人領域。如果順利確保了陣地,就會把維持陣地的工作交給提安特領。當然,他們不可能維持得了。當他們感到困擾時,就輪到布里茨王子出場了。他將再次調動人力和物資,推動經濟,剝奪無能的斯拉克男爵的爵位。」
「……那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什麼意思……」
所以——
「我們能救斯拉克。所以,成爲我們的同伴吧。我不能允許像你這樣的人無法動彈,靈魂被消耗殆盡。我不能允許」
他一邊咳嗽一邊慌張地道歉,用衣服的袖子擦了擦琪莉亞的臉。她大概只有十三歲左右,因爲沒有接觸過這個年齡段的少女,所以動作可能有些粗魯。
其實她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啪。
「我們會救斯拉克・提安特的命。如果事情正常發展,領主斯拉克毫無疑問會被『放蕩王子』踩在腳下。即使你回到騎士團,也無法改變這個趨勢」
這是他的信念,也是他的驕傲——他的態度如此訴說着。
因爲斯拉克不是會特意讓騎士團前往獸人領域的男人。雖然已經不再有言語和感情上的交流,但曾經的朋友就是曾經的朋友,沃爾特對此深信不疑。
這裏聚集的都是失去歸宿的人——好像是這樣。
「從結論來說,那個叫瑪麗耶兒的女阿爾布在撒謊。爲什麼要撒這種謊?從結果來看,是爲了給提安特領進攻的藉口。那麼,那個女阿爾布爲什麼寧願受了必須叫來『治癒聖女』的重傷,也要撒這種謊?」
「然後,稍微回溯一下時間。其實獸人領域最近發生了獸王更替。這個名叫奇林的九尾狐爲了討伐舊獸王,從人族那裏購買了鎧甲。而且是三十個。代價是阿爾布的至寶『祕石』。也就是說,他用祕石換來了大量的鎧甲」
不如說,這種情況應該同情那個名叫奇林的狐獸人嗎……?
在場的魔人種和獸人……誰都沒有笑。
「抱,抱歉……如果可以的話,麻煩了」
對沃爾特來說,這樣的尤諾斯看起來非常耀眼。
啊啊——我終於明白了,我不能待在這種地方。
希望您能留下感想。
「因爲瑪麗耶兒是『放蕩王子』的部下。讓提安特領的騎士團前往獸人領域的,是布里茨王子」
巨大的流動本身就會帶來利益。
「突然說要你成爲同伴,你也會感到困惑吧,我會按順序說明的。要喝茶嗎?」
「可是,克拉麗絲閣下。你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這是現在的羅伊斯王國幾乎不存在的東西。特別是大規模的戰力移動,在和平的國內是不必要的。
明明是擊退敵軍的隔天,建築物外卻充滿彷彿市場有人來來往往的活力。
「沒錯。魔族這個詞指的是魔王的子民。我們已經不是魔王的子民了。尤諾斯・葛羅莉亞斯是我現在的名字。葛羅莉亞斯是代表我們的詞語。我們決定和這個小不點囂張的小鬼在一起」
雖然已經太遲了。
「沃爾特・克勞斯,你被拋棄了。因爲你很能幹。他們削弱你的能力,讓你衝向敵人,想讓你戰死。如果你能好好發揮自己的能力,就不可能會突擊要塞。你肯定會率領全軍撤退吧。」
「首先整理一下情報。逗留在提安特領的『放蕩王子』布里茨・歐魯斯・羅伊斯唆使領主斯拉克,決定進攻獸人領域。至少這是兩個月前以上的事。也就是說,阿爾布女性被襲擊的事,是在那之前發生的。雖然不知道詳細的時間順序,但流程應該是這樣。」
「因爲種種原因,我在艾斯卡德領的魔族戰時期,遇到了衝進艾斯卡德的魔族尤諾費麗莎氏族。一問之下,才知道尤諾費麗莎在魔王之國的政爭中落敗,被命令衝進艾斯卡德」
「如果只有提安特領騎士團作戰成功,其他人就無法參與了吧」
「從可能性來說,時間上是有可能襲擊那個阿爾布女性的,但那個九尾狐,奇林,他無法帶着同伴移動到靠近人族領域的魔境深處。」
「看來你睡得很熟,臉色好多了。對了,有件事我想向你道歉。」
身爲騎士,他早已習慣大口吃飯。雖然艾蕾娜曾經對他說過「你可以再慢慢喫」,但這是他的職業病。
克拉麗絲・葛洛利亞沒有嘲笑沃爾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