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話「俘虜和少女_02」
《惡德千金克拉麗絲・葛洛利亞的永久沒落[Web版]》 · モモンガ・アイリス · 4180 字
金髮少女離開房間後,沃爾特・克勞斯獨自一人被留在了房內,但他完全沒有從牀上起身的打算。
實際上,身爲提安特領騎士團副團長,他應該要趁這個機會逃出要塞,穿過森林回到陣地。雖然他應該辦不到,但他覺得自己應該這麼做。
然而,沃爾特的體內找不到任何活力。雖然他現在是敵人的俘虜,躺在牀鋪上,但要是有人開門進來,就算開始拷問他也不奇怪。然而,他只覺得「那就沒辦法了」。
如果妻子還活着,他肯定不會變成這樣。
沃爾特突然想到這件事,因爲太過窩囊而失笑。
雖然他現在已經搞不懂青梅竹馬兼摯友的領主斯拉克・提安特——但真要說的話,沃爾特已經搞不懂自己了。
我到底是什麼?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是魔族。
這時,沃爾特・克勞斯優先考慮的不是摯友,而是自己連花都沒有開,甚至連花蕾都沒有的戀情。
沃爾特這麼想。
少女露出微笑,彷彿在說不需要害怕。然後她將視線稍微轉向天花板,又輕輕一笑,補充道:
那是與內在魔力有關的,雖然在人族中很罕見但偶爾會聽說的,無法理解的疾病。
即使被宣告餘命,只能等待死亡的艾蕾娜,依然美麗且溫柔。她是個對所有與自己有關的人感到抱歉,向他們道歉的女性。雖然他並不想實際感受到,溫柔會揪緊他人的胸口。
「在提安特領逗留的女阿爾布遭到暴行的事件……這件事我應該跟克拉麗絲說明過」
這教人怎麼能不笑呢。
希望您能留下感想。
然後,結束來臨了。
「爲什麼搞不懂?」
雖然學院裏有不少那樣的貴族,但那種典型的廢物貴族在鄉下只會輕易破產。不和領民合作的話領地是無法維持下去的。
他明白從和艾蕾娜結婚之前開始,自己和斯拉克的關係就變得扭曲了。但是,沃爾特沒有修復關係的辦法。
沃爾特向艾蕾娜求婚了。
就在他思考着這些事的時候,寶貴的血液不斷流失,達到致死量,房間的門被打開了。
曾經的好友,已經不會再和自己說些什麼了吧。
因爲至今爲止,沒有人問過沃爾特這種問題。不知從何時開始——大概是從和斯拉克的關係變得複雜之前開始,沃爾特就沒有正常的朋友關係,失去妻子和斯拉克之後,他一直很孤獨。
這是沃爾特的真心話。
「沒錯。我和斯拉克也是從懂事前開始就是朋友。雖然在懂事的時候,我們就被告知了彼此的關係」
「羅伊斯王國的第二王子也逗留於領主的宅邸。至於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我記不太清楚了。那位女阿爾布也一樣……總之,恐怕是第二王子以此事爲藉口,唆使了斯拉克」
她報上名字,然後以貴族的方式行禮。
然後不知從何時起,斯拉克也理解了自己的職責。
這位擁有異樣美貌的少女曾經是貴族,她究竟經歷了怎樣的遭遇,纔會淪落到這種地方——要沃爾特推測出答案是不可能的。
領主有領主的,騎士有騎士的。
斯拉克愛着艾蕾娜。
沃爾特還記得,那時斯拉克的焦躁非常嚴重,他甚至事不關己地想着,人這種生物,竟然能憎恨命運到這種地步嗎?
「我和斯拉克一起進入王都的學院,然後畢業。斯拉克作爲貴族來說算是比較正經的。提安特領的風氣也有影響吧。畢竟我們領地不像都市的貴族那樣,有從領民那裏榨取錢財來奢侈浪費的餘裕」
但是,讓她哭泣的次數,似乎比讓她笑的次數要多得多。
「斯拉克……是我的青梅竹馬。我們同齡,他是領主的獨生子,而我的父親是當時的騎士團員,聽說我和領主的關係可以說是朋友」
另一人是皮膚呈淡紫色的年輕男子。
在這樣的關係中,還有另一個人。
像這樣成爲俘虜接受敵人的審問,才終於察覺到這件事。
曾經的好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靜且溫柔的家庭,給孩子唱搖籃曲——這樣的時間,沒有了。
「就算要我說……我該說什麼?」
本來想喝杯茶的,可惜已經喝完了。
沃爾特本打算通過關係回到騎士團,從底層的團員開始幹起,但斯拉克命令他加入某個部隊,擔任中隊長。
之所以沒有變成那樣,是因爲幾年前艾蕾娜臥病在牀。
狐耳少女則是在表現出些許戒心的同時,端出了茶。沃爾特反而覺得這纔是正常的反應,於是安心地接過裝着茶的木杯。
爲什麼自己會成爲俘虜,還講起了自己的人生呢。
結果是艾蕾娜讓步了,艾蕾娜成爲了艾蕾娜・克勞斯。
領主有領主的職責,女僕有女僕的職責。
說起來,這故事好像很長,又好像很短。
沃爾特屏息等待着時機,而斯拉克和葛洛利亞伯爵家的貴族女兒結婚,成爲了提安特領名副其實的領主。
她作爲提安特領領主的管家的女兒出生。母親是女僕長,可以說是爲侍奉領主而生的女兒。
「我已經搞不懂斯拉克了」
「這麼說來,我還沒自我介紹呢。我的名字是克拉麗絲。」
在這期間,沃爾特放棄了作爲騎士的訓練,放棄了與人的交往,甚至放棄了作爲好友和侍奉的主人的斯拉克。
「我和斯拉克一起進入王都的學院,然後畢業。斯拉克作爲貴族來說算是比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靜且溫柔的家庭,給孩子唱搖籃曲——這樣的時間,沒有了。
斯拉克沒有責備沃爾特,也沒有詢問他的真意,更沒有擔心他。只是作爲騎士和領主,維持着這樣的關係。
所以——他們的初戀,只是苦澀地破滅消失。
劃清界限。
名爲艾蕾娜的女性。
「你叫沃爾特・克勞斯是吧。說說你的事吧。」
從那以後,他每天都在工作。因爲除此之外,沃爾特已經一無所有了。
這時沃爾特考慮的,並不是如何安撫被強烈的焦躁驅使的朋友。不是這樣,沃爾特考慮的是,僅僅一年半就會結束生命的,他所愛的女性。
進來的是剛纔的金髮少女——還有另外兩人。
沃爾特本打算通過關係回到騎士團,從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塞,穿過森林回到陣地。雖然他應該辦不到,但他覺得自己應該這麼做。
但是,醫生宣告的餘命,大約只有一年半左右。
在小時候,斯拉克對艾蕾娜抱有戀慕之情時,沃爾特就決定將這份戀情藏在心裏。沃爾特從那時起,就習慣不向他人表露自己的內心。即使艾蕾娜的死已經確定,沃爾特也已經變成無法哭喊或遷怒於周圍的人了。
他知道她喜歡斯拉克。這份戀情不會實現,她自己應該比沃爾特更早知道吧。總有一天斯拉克會娶某個貴族的女兒,讓她生下孩子的時候,這份戀情或許也會變成回憶……但是,艾蕾娜沒有這樣的時間了。
過去,沃爾特・克勞斯和斯拉克・提安特的關係可以說是摯友。彼此之間無話不談,連難以對他人啓齒的煩惱也會向對方坦白。
沃爾特屏息等待着時機,而斯拉克和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該說什麼?」
他們兩人只是靜靜地度過,屏息等待着結束的每一天。
一定不會是激烈的,而是平穩且溫暖的戀情,擁有安靜且溫柔的家庭,給孩子唱搖籃曲——這樣的時間,沒有了。
「說說你的事,還有這次戰爭的事。既然有那麼多人從森林裏出來,你們應該開拓了森林吧?什麼時候開始的?不對,說到底,你們爲什麼會想開拓森林?」
沃爾特對此瞭如指掌。艾蕾娜溫柔,美麗,端莊,幾乎所有人都對她抱有好感,就是這樣的女性。
「嗯。說是遭到暴行,貴重物品也被搶走了」
那個時候,她的餘命已經不到一年了。
艾蕾娜如醫生宣告的那樣,不久便停止了呼吸,葬禮也辦完了。沃爾特環顧四周,發現自己的世界裏已經什麼也不剩了。
「讓你久等了。因爲被罵說不能和你獨處,所以我就帶同伴來了。她是琪莉亞,是狐狸獸人。然後,這位是尤諾斯。如你所見,是魔人種。」
尤諾斯微微挑起眉毛,表示疑問。
「唆使?」
名叫尤諾斯的魔族男子背靠着關上的門,雙手抱胸,催促沃爾特開口。和克拉麗絲一樣,他的態度和語氣中沒有怨恨、痛苦和輕蔑,只是單純地在詢問。
而沃爾特對此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後悔。
艾蕾娜雖然在做女僕的工作,但對她卻給予了超出女僕的待遇。斯拉克從王都叫來了醫生,艾蕾娜的父母也立刻讓她辭去女僕的工作,讓她專心療養。
本應如此。
尤諾斯面不改色地抱着胳膊聽他說,克拉麗絲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只是,狐狸少女像是在忍住淚水一般,眼瞼顫抖着,這讓沃爾特感覺像是得到了救贖。
那麼至少。
沃爾特還記得,那時斯拉克的焦躁非常嚴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中,還有另一個人。
這簡直就像那個少女所說的『失去容身之處的人』。
那已經可以說是懇求了,是丟人現眼的求婚。艾蕾娜當然拒絕了沃爾特的求婚。居然想和馬上就要死的人結婚,你到底有多蠢啊,長年交往以來,這是艾蕾娜第一次對沃爾特發火。但是,沃爾特沒有讓步。
「那個正經的領主,被那個第二王子唆使了……理由是?」
如果要問開端,那究竟是什麼時候的事呢。
「那個……請喝茶。」
朋友有朋友的,分寸和距離。
爲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人被留在了房內,但他完全沒有從牀上起身的打算。
「爲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但要是有人開門進來,就算開始拷問他也不奇怪。然而,他只覺得「那就沒辦法了」。
熱乎乎的液體流進身體內側的觸感,讓他有種睽違十年的放鬆感,沃爾特再次露出苦笑。
然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從王都叫來了醫生,艾蕾娜的父母也立刻讓她辭去女僕的工作,讓她專心療養。
沃爾特點了點頭,又喝了一口茶,繼續說道。
他覺得自己有好幾次讓她幸福地笑了。
他毫無戒心地喝了一口,發現是香草茶。
總有一天必須成爲領主的斯拉克,作爲羅伊斯王國的貴族,有必要迎娶其他貴族的女兒。因爲提安特領是不允許兒子放蕩的鄉下領地,與其他貴族結緣對領地來說是生死攸關的問題。斯拉克的戀情在萌芽的瞬間就破滅了。
理所當然地,沃爾特和她加深了關係,斯拉克也和她變得親密。不,那份感情用愛來形容也不爲過。
其中一人是頭上長着獸耳的少女。身高比金髮少女矮一點,給人年幼的印象。雖然和金髮少女一樣穿着寬鬆的衣服,但屁股稍微上面一點,腰部稍微下面一點的地方,長着毛茸茸的尾巴。
尤諾斯沒有責備,只是繼續詢問,沃爾特不禁笑了出來。
沃爾特乾脆地離開了騎士團,和艾蕾娜一起度過她所剩無幾的時間。他驚訝於自己心中居然有如此的熱情,這件事也嚇到了艾蕾娜。
艾蕾娜從懂事起就在提安特宅邸工作的母親,女僕長的身邊接受女僕的教育,比沃爾特更早一步和下任領主斯拉克劃清了界限。
沃爾特越來越搞不懂自稱克拉麗絲的少女了。
「也就是說你們的父母關係很好嗎」
對沃爾特來說,艾蕾娜並不是不重要。不如說正好相反。如果獻出生命或靈魂就能救她,他應該會欣然獻出吧。只是,這世上沒有那麼方便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