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狼与另一个生日

网译版 转自 真白萌论坛

这是另一个故事，当时弥漫着温泉味道的纽希拉深山中，生活着两只美丽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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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时候，日间虽已经相当暖和，夜里却还有阵阵寒意。

北地的温泉乡纽希拉，各处温泉旅馆都送走了冬天的泡汤客人，如今显现出一副倦怠模样。

然而，唯有一处远离村落中心，几乎已经深入山林的旅店，那天依旧彻夜亮着灯火。

聚集在大厅里的客人们也各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是一枚金色的货币。

「不快点下去的话，就没东西可吃了呀。」

走在自己身边的缪莉，她脸上的笑容。

可是，即将登台的主角却好像对这一切都觉得无所谓。

「那么——」

「我不是已经对你说明过好几次了吗？」

罗伦斯拿起了红布中央那个小小的物件，接着用几分玩笑似的语气这样说道。狼一般的佣兵随即嘿嘿一笑。

的确，缪莉的出生是一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年，大家伙都喝起来！」

缪莉的耳朵一下子挺了起来。

缪莉像是第一次听到人言的幼子一样，直直地盯着柯尔。

「迄今的蛮行必须要画上一个句点。因为从今以后，你就算是一个成熟女性了。」

然而微笑中混着一丝苦涩，这也是事实。

上面印着某位女性的侧像。一位长发，低着头闭眼露出微笑的女性，头上带着饱满麦穗编成的桂冠。

「不是坏心眼。啊啊，现在回想起当时的事情，我还是觉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无论哪一件衣物，都是罗伦斯为了这一天特意拜托旧识准备的上品。原本只有大商会的千金，或是贵族家庭的少女才有机会穿上它们。

「我有点害羞了。」

「哥哥，你怎么了？」

缪莉愉快地缩起脖子，依偎在柯尔身上。

「啊，对不起。然后，等到旅店大体建好的时候，罗伦斯先生和赫萝小姐请来了很多人庆祝开业。你知道吗？屋檐下的那块招牌，就是那个时候挂上去的。」

（《狼与另一个生日》 完）

这群人今天一齐出现在这里，并非特意召集的结果。他们全是为了给旅店送上祝福，偶然相遇的。

两人此刻在这个房间中，正是为了准备接下来在众人面前亮相，宣布缪莉已经跨上了人生的一个新台阶。也因此，缪莉的玩伴们要是看到了她此刻穿着的衣服，恐怕不是会笑得倒在地上，就是要惊得下巴合不拢。

柯尔又听到了自己面前的不满声音。

往常罗伦斯总会提醒赫萝，要她注意酒品。只有这次他不会再唠叨。

最初，罗伦斯只是打算稍微攒一些钱。

温泉旅店迎来了又一个纪念日。缪莉从孩子成长为大人。

「真的吗？」

两人正准备走出房间时，缪莉开口了。

「这栋房子啊……是罗伦斯先生赚来了很多钱，赫萝小姐又找到了温泉的泉眼，然后才建起来的。」

「真的吗！？」

这位统帅着佣兵团纵横于北地，勇猛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佣兵团长，此时正摊开双手，肃穆地用一块红布捧着某个小小的物件。

「可是，不管我怎么回忆，都记不起那个时候的事情……」

缪莉对外表打扮之类丝毫也不关心，对她而言，打理头发恐怕只能是一件无聊又没意义的事情。

真是的，柯尔只好再次开口。

「缪莉，这个名字确定下来，就是在旅店落成的庆祝宴会上。」

饰板上的空槽一共十个。每年，罗伦斯都会在上面嵌入一枚金币。

轻轻在缪莉背上推了一把，她像是很痒一样，扭动着身子咯咯地笑了起来。

于是柯尔到最后，甚至过了好一段时间都没能察觉。

让他们如此享受的原因，并不只有酒而已。

缪莉没有出声，而是夸张地叹了一口气。

「那个时候有我了吗？」

缪莉没有回答，也没有再回过头来。

缪莉还想说什么，而柯尔从她身后轻轻抱紧了她。

如此看来，作为新娘嫁到哪里去都不会有问题。然而柯尔了解缪莉的本来面目，眼下他只能露出疲惫的微笑。

「可是我一点都没看出来哦？」

他一面为闹别扭的缪莉梳头发，一面发出苦笑。

这张转过来望着柯尔的脸，和楼下狂欢的推动者——她的母亲赫萝简直一模一样。所不同的，大概只有那好像掺了银粉般不可思议色泽的银白色头发，以及淘气鬼似的活力了。

缪莉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

「但是，我为你的成长感到骄傲。」

正如尘归尘，土归土。

但是旅店自开业以来一直人气鼎盛，年复一年上演着热闹景象，有时甚至不得不主动回绝上门的客人。

裙下的双腿刚刚还是盘坐的模样，经过柯尔叮咛，才夸耀似地合拢起来。

「来到这个村子的时候？」

真是的。柯尔尽管叹气，却并不讨厌她这副模样。

不，「热闹」这个形容实在是委婉了。更正确的说法，也许应该是「好像放了一把火」。

「恭喜您。」

「哈啊……以后，我是不是都要穿着这样的衣服，还要把头发弄成这个麻烦的样子了？」

「再怎么说也不会每天都穿。毕竟打扮成这个模样，是没办法给店里帮忙的。不过和以往不同的是，你的确需要表现得更像个女孩子了。」

「哥哥，还没好吗？」

柯尔松了一口气，接着看到缪莉又一次转过头来，望着自己。

「来啊！又是新的一年，大家伙都喝起来！」

「嗯。哎~……诶嘿嘿。」

是她终于理解了吗？

「说教可不算哦。」

「最初花了两年……不，是三年吧……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总之为了建立旅馆，准备了一段时间。」

「对。挖洞，立起柱子，掏水渠，引来温泉……因为那些工作，我的身体也多了一点肌肉。」

「而且还要给地上铺一层石板。然后，指挥许许多多工匠们……啊，我想起来了。当时的生活真的很忙，忙得人眼睛都要转圈了。」

大厅中各自休闲享受的人们，突然将视线投向了同一处——那是本店的主人罗伦斯。他原是旅行商人出身，努力打拼建起这家旅店，经营至今已有十年时间。自己也生出了一副旅店主人的派头。

「那，我也要这样。」

好好梳理一番后，头发像是发出了光辉，编起来让人觉得很有意思。

要说唯一的辛苦，就是她继承了赫萝的耳朵和尾巴，却因为年纪还小的缘故不懂怎么藏起来，所以当时柯尔需要留心不让外人发现它们。

缪莉一下子竖起耳朵，拧起嘴巴。

「那，哥哥，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那个，哥哥。」

赫萝把葡萄酒通通倒进木杯时，罗伦斯一下子将她抱了起来，不顾酒液洒出杯子时她脸上的心疼表情。

缪莉先是轻轻碰了一下柯尔伸出的手，然后又重新握住。

鲜少能见她这么听话的模样，柯尔也露出笑容来。

缪莉正回头看着自己。

「嗯，当然了。」

「因为当时你真的太活泼了……让人根本没有办法，最后只好把你装进网子，吊在房梁下面。」

原来如此。柯尔心想道。

得知今日的安排时，缪莉表现出了极大的抵触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打理头发恐怕只能是一件无聊又没意义的事情。

「哎~。那，那，当时已经有我了吗？」

「当时你的身体还很小，尾巴都和身子差不多大。蜷缩在网子里，抱着毛茸茸的尾巴悉悉索索的模样让人怎么都看不够。罗伦斯先生每次都会因为看出神被赫萝小姐训斥。说起来，你咬尾巴的习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没了呢。」

接着，在众人的欢笑声中，将比酒更火热的吻痕印在了她的脸上。

「那么，恕我僭越——」

她平时总缠着柯尔陪自己玩，最后往往会因为妨碍工作被训斥。如今柯尔主动提出话题，自己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大概这让她感到了后悔。

说完，缪莉又开始不安分地揪着裙摆扇来扇去。

只要年龄超过十岁，即便不是贵族家的小姐，也该考虑应该嫁往何处。曾经挥着木棒追着野狗到处跑的淘气包，到了这个时候也必须学习厨艺和裁缝，熟悉打理家庭的方法才行。

「你出生是在……那一年的冬天。啊，对了……我想起来了……」

他笑着，把手放在缪莉头上，摸了摸她的头顶。

住在狼与香辛料，为店里帮工的青年柯尔，在静悄悄的房间里听到了楼下的喧闹声，然后露出苦笑。

正因为没有恶意，这句话的杀伤力才更大。

缪莉转过头来，淘气地吐出舌头，然后发出笑声。

紧接着，大概是觉得自己被晾了在一旁，缪莉开始不满地摇晃起身子来。

「那，我要听有趣的故事。」

这一切的元凶缪莉，正向自己投来纯真无邪的视线。

「才不是呢。」

虽然不情愿地照做了，然而她随即又缩起脖子，以示自己的抗议。

她穿着平时绝不会碰一下的，使用大量布料做成，看上去轻飘飘的长裙。一件束腰收紧身体，上面交叉的细绳多得让人数都数不过来。束腰外是一件加了许多装饰的外衣，除此之外还缠着一条披肩以示贞淑。

而缪莉对此当然一无所知，她只是望着柯尔，目光中充满纯粹的喜悦。

他无言地把缪莉的身体拧回正面，然后才继续开口。

「对了对了，有没有哥哥你们来到这个村子时候的故事？」

「缪莉，我说你必须要改的，就是这些地方。」

缪莉用闹别扭一样的语气说完，又一次把背靠在柯尔身上。

小狼心中诞生的，明确的感情。

鲁瓦德带着恶作剧般的笑容，用臣下式的口吻说道。

真希望她这样的地方能一点点产生改变。柯尔怀着如此愿望，暂且决定对这个淘气的孩子让步。

柯尔把缪莉的头发分成左中右三边，左右各编成三股辫，然后再把它们环绕着中间的头发绑起来。

的确，缪莉的出生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旅店也因此而热闹起来。

她不讲规矩地使劲晃着椅子，一点也不打算掩饰心里的着急。

「缪莉，坐着的时候腿要并起来才行。」

罗伦斯怀着万千感慨，将金币嵌入暖炉上的饰板。饰板中有几个圆形的空槽，正是为金币留出来的。

接着，柯尔感觉到手上传来的力量。

柯尔又听到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嫁时该怎么办。他自嘲地想。

眼下店里的客人尽是相识已久的老朋友，无论他们多吵，柯尔都不觉得厌烦。

「是因为在我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的吗？」

「人不能一直停留在儿童的阶段。」

「真的？」

说到这里，柯尔忍不住露出笑容，缪莉终于按捺不住地回过头来。

缪莉似乎格外在意自己在这个陌生故事中的登场时刻。

「哥哥你们来之前，这里根本就没有这个房子对不对？ 这么一想，感觉好神奇。」

然而这枚金币本身却具有特殊的意义。

「哥哥哥哥，我还是小宝宝的时候，具体是怎么样的？ 我听妈妈说，当时是你在照顾我的？」

金币上露出娴静微笑的女性，突然大声喊道。

已经过去了十年。这期间柯尔曾无数次训斥缪莉，被缪莉惊得目瞪口呆，被她逗笑。而缪莉也终于长大，到了在众人面前亮相的时刻。这之后，她恐怕再不会缠着自己，不停地叫着「哥哥」、「哥哥」了。想到这里，柯尔感觉有些寂寞。

看着柯尔脸上毫无防备的表情，她露出了和母亲一模一样的微笑。

「我、我才不会那么做呢。我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缪莉歪着头的模样看上去天真又烂漫。也许是因为此时身穿美丽服装，头发也被精心打理过的缘故，这副画面着实惹人怜爱。

罗伦斯拿在手中的，是一枚金色的货币。

在柯尔寻找话题时，缪莉自己转过头来，对他问道。

这种样式很花功夫，是出入温泉旅店的舞娘们教给柯尔的。

对现在的缪莉而言，这段回忆大概有些让人害羞。她缩起肩膀，红着脸说。

「是因为在我身边你就可以任性，对不对？」

他拍了一下缪莉的肩膀，接着缪莉便站起身来——虽然还有些不灵巧。

然而，站在自己身边并露出微笑的，是贤狼的女儿。

神定下了世间万物发展的方向，因此人必须沿着这个方向生活下去。

缪莉是店主夫妇的独生女儿，但因为从她出生起柯尔就一直陪在身边，所以对柯尔而言，缪莉又像是小了自己很多岁的妹妹一样。

就像幼子时代在网兜中挣扎一样，现在缪莉仍旧不安分地动着，想要摆脱这件新衣服，新的束缚。

那时候缪莉总喜欢咬什么东西，尾巴经常沾满了口水。

崭新的，让柯尔头疼不已的日子，如今正要开始。

结果缪莉晃着脚，这样回答道。

「比如挖洞什么的？」

「我的目标毕竟是成为圣职者……不过，确实是。比起打扮得如同盗贼，用衣袖抹鼻涕的你，我当然更喜欢衣着端庄，笑不露齿的女性。」

「哎哎~……？」

或许是因为新发型的缘故，她看上去比平时更成熟了。

「那是什么嘛！ 哥哥你当时心眼那么坏的吗！？」

缪莉拉着柯尔的手，不管他脸上的疑惑，将门打开。

「然后，然后呢？ 后来我就出生了？」

穿着华美，外表光鲜的模样，堪称无可挑剔的美丽。

她的身体相当娇小，面孔与赫萝别无二致。

这一次，不知为何她的表情似乎比刚才更坚决。

安抚，讨好，威胁，总算将每一件都套在她身上之后，她又不安分地在椅子上左摇右晃起来。

「缪莉，现在摔跤可就麻烦了，拉着我的手。」

柯尔突然不再说话，手也停住了。缪莉转过头来想问是怎么回事。

「缪莉，只要好好表现，你也会有绝佳的魅力。但是，玉不琢不成器。为了能遇到倾慕你的那个人，你必须再继续打磨自己才行。」

柯尔正要把她的头发编成三股辫，结果因为缪莉一下子回过头来，那缕头发也从他手中溜走了。

直到缪莉开始抓住他的手左右摇晃，柯尔才回过神来。

明明刚才还对头发那么抵触——柯尔这样没有取笑她。就像蛹某一天会突然变成蝴蝶，女孩子的转变应该也同样突然。

以及这只银色小狼的狡猾和周密。

真是个孩子气的问题。柯尔露出温柔的微笑，回答她说。

「哥哥，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好像对这一切都觉得无所谓。

「……劳您大驾了。」

声音究竟是从哪里传来的？是从门后，还是木窗外边？

「那是不行的。因为，人要遵循世间的规律。」

也许是因为穿衣服时的抵抗已经消耗了精力，缪莉夸张地叹出一口气，然后这样说。

然而，等到缪莉终于能自己到处乱爬，可以站起身的时候，只用可爱二字来形容她就不够了。

缪莉信赖着，亲近着自己，柯尔当然很喜欢她。

「那个时候……嗯。要说有也可以算是有，但当时你还在赫萝小姐的肚子里。」

说完，缪莉笑了起来。

此刻的缪莉沐浴在众人的祝福中，就像婚礼上的新娘一样。她抬起头来望着柯尔。

回想起当时的记忆，那股焦躁感也在心中复苏。

看着为女儿成长而落泪的罗伦斯，已经烂醉并发出大笑的赫萝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小的缘故不懂怎么藏起来，所以当时柯尔需要留心不让外人发现它们。

然而，缪莉看到这套女性气息十足的华服后，当即便吐出舌头表示厌烦，让她传上这些实在花了太多功夫。

缪莉用失落的语气说道。

罗伦斯面对自己的独生女时，耳根总是很软。有时他会说出这样的话，然后被赫萝在屁股上拧一把。

这是罗伦斯特别订制的货币，除了用作材料的黄金外，再没有更多价值。

柯尔暧昧地笑了笑，然后继续讲道。

因为凳子没有靠背，缪莉于是就靠在柯尔的怀里。

「请你再稍稍忍耐一下。」

「好了，头发马上就要编完了。转到前面去。」

「所以那就——」

知道了自己得到名字时的故事，缪莉显得非常开心。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裙子底下一摇一摆。

「啊？ 嗯……啊，是的。因为当时罗伦斯先生和赫萝小姐都很忙，要让店里的经营走上正轨。」

「哎？ 诶嘿嘿，真的吗？」

「不过，那个时候你被盛在网子里的模样……要说可爱也很可爱的。好像落到陷阱里的小狗一样。」

「……你出生之后几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也因此，缪莉的玩伴们要是看到了她此刻穿着的衣服，恐怕不是会笑得倒在地上，就是要惊得下巴合不拢。

聚集在大厅里的客人们也各自送上祝福，而罗伦斯则一一回应——的时候。

「所谓翻天覆地，说的就是当时的你。那时候，你会把身边所有东西抓过来，扔出去，敲打两下。只要一不注意就不见了踪影，等大家脸色煞白地找一大圈，才发现你躲在谁都想不到的地方睡得正香。」

可是，这些话又很重要。

柯尔拍着缪莉的胳膊，想把这番话揉碎了灌输给她。突然，他发现缪莉开始在自己的怀抱中钻动。

柯尔回答之后，缪莉开心地笑了起来。

「真的吗？」

来到走廊，楼下的喧闹声变得清晰起来。那是祝福的声音，祝福曾经的旅行商人和曾经的贤狼建起的温泉旅店，迎来了又一个纪念日。如今，刚刚诞生的幼小淑女即将沐浴在这片祝福声中。作为哥哥，柯尔拉着缪莉的手，心中百感交集。

「哥哥也想要打扮漂亮的女孩子，来当新娘子吗？」

「你终于能理解了吗？」

她抬起头，越过柯尔的下巴投来视线。

「能想起来的……怎么回事，好奇怪哦，好像都是落到陷阱里的样子。还是说，那是我做过的梦呢？」

缪莉好像还是一副不满模样。对这个嘴里叼着干肉，在山中跑来跑去玩乐的孩子来说，这些话也许说了她也不会明白。

得知今日的安排时，缪莉表现出了极大的抵触，简直像是即将被带向厨房的鸡一样，直到母亲赫萝发话，她才总算安分下来。

「我不要出嫁。爸爸也说我可以不那样的。」

「那可不是梦。」

看着为女儿成长而落泪的罗伦斯，已经烂醉并发出大笑的赫萝，以及望着缪莉如同望着侄女般，眼神中透露出疼爱的鲁瓦德，柯尔觉得自己的感想没有半点虚伪。

「哥哥，你还会给我编头发吗？」

「缪莉，你这样我就绑不了头发了……那个时候你还没有出生。」

柯尔耸耸肩，而缪莉则开始用头顶他。

「什么？」

缪莉的声音同样纯真无邪，让柯尔觉得耳朵痒痒的。他接着答道。

「……你出生之后几年的事情，我一定永远都不会忘记。」

「对啊，缪莉已经长大了。」

哪怕是在神面前，似乎也要将己见贯彻到底的鲁瓦德，紧接着走近暖炉，跪在罗伦斯面前伸出了双手。

埋没在日日生活中的记忆再次复苏，柯尔闭住眼回想着当时的样子，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缪莉露出了一副非常不情愿的表情。

这家「狼与香辛料」的大厅里塞满了人。其中有衣着华贵，一副豪商气派的人物，也有一见之下似乎是修道士的半老男性，甚至还有脸上留着疤，面孔如野兽般的佣兵。纽希拉是聚集了各种旅人的地方，而大厅里形形色色的面孔即便在这里也称得上多彩。这些人的身份、生活方式各不相同，在这里放松休闲时，脸上的愉悦表情却是同一幅模样。日日都在温泉中泡到太阳落山，然后再用葡萄酒之类滋润泡热了的身体。

「缪莉，从今天开始，你必须在这些事情上更稳重才行。」

「是真的。很久以前，那个名字最初属于赫萝小姐的一位友人，后来又变成了鲁瓦德先生率领的那支佣兵团的名字。他们在罗伦斯先生和赫萝小姐以前的冒险里，可是发挥过相当大的作用。所以我记得很清楚，这个名字当时一下子就确定了。」

「但是，我想待在哥哥身边。」

也许正因为如此，他才没有注意到。

那是赫萝，是长着兽耳与尾巴，高龄数百岁，寄宿在麦粒中的贤狼，也是与罗伦斯手牵手，一同建起这座温泉旅馆的人。

「没什么。不过，我肚子饿了！」

「嗯……嗯？ 哎！？」

「我知道了。让我想想……」

缪莉不容易死心这一点，柯尔早就习惯了。他一面感到头疼，另一面又觉得这也是缪莉的可爱之处。想到这里，他笑着继续为缪莉编起头发来。

「怎么了？」

缪莉露出一副开心又害羞似的模样。

「今年春天，这家旅店就要迎来第十年的关口了，你也一样，到了长大成人的年龄，对不对？」

明天，店里八成要被宿醉者们的呻吟声给填满。

缪莉的发丝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冰凉感觉，用手指拈起来后，又会纷纷滑落。

「我所希望的，是你能在愿意用一辈子珍惜你的人身边，过上幸福的生活。」

有人似乎早早就拿出了乐器，愉快的乐声跟着钻进这个房间。

打算等旅店经营走下坡路时，就卖掉店铺作为资本，重新回到旅行商人的行列中。

鲁瓦德跟在罗伦斯身后一起走向大厅中央。他的头发剪得非常短，好像猛兽一般。

「好啦，头转到前边去。」

「哥哥。」

「然后呢？ 哥哥，然后怎么了？」

「那么，该去让大家看看你的崭新模样了。走吧。」

完成之后，一定能让楼下的宾客们瞠目结舌。

今年正好是第十枚。

现在就这样，今后缪莉出嫁时该怎么办。他自嘲地想。

神的羔羊果然如羔羊般回答道。

柯尔列举出了那些缪莉自己记不得的暴行，然而缪莉把视线转向一边，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而今柯尔就要帮她整理头发，这是准备工作的最后一步了。

看到缪莉抖着耳朵和尾巴的模样，柯尔于是笑着对她说道。

「当然了。」

他闭住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仿佛在燃烧的房屋中不停干活一样的情景。

缪莉还是整日哭泣吃奶的婴儿时，大抵都是赫萝在照料她。赫萝和罗伦斯偶尔会忙不过来，因此自己也曾代为看管过。当时的缪莉实在是非常可爱。

只有继承自母亲的大尾巴，以及机敏的兽耳稍稍动了两下。

责备似的，又像是不服气似的视线。

「而且，考虑到将来你出嫁的时候，这些事情必须从现在开始习惯才行。」

两人走下楼梯，已经相当热闹的大厅顿时沸腾起来。缪莉在来客的赞美声中显得得意洋洋，柯尔则为她的成长感到纯粹的喜悦。

柯尔转头看着身旁的缪莉，但她只是微笑，却什么也没说。

精心梳过她的头发时，缪莉的腿又开始不安分地抖了起来。

等柯尔的话说完，她又一脸出神地转回了视线。

是个女孩子，正坐在一张凳子上，背朝着柯尔。

柯尔能体会罗伦斯的心情。他露出同情似的笑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恐怕，楼下的人们此时也正谈着从前的故事，而且到了高潮处。

「看起来非常漂亮。」

借此机会正好可以用神的教诲来——。柯尔的这一打算落空了。

小孩子们不知为何，总喜欢到处挖洞。

「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以前大冒险的故事我都听过好多次了，但是那之后的事情，我好像一次都没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