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罗伦斯两人很快地找到了从村落后方通往森林的道路。

这条路很窄，宽度顶多只够让猎人们扛著运送猎杀到的鹿只。

相对地，因为这条路经常被使用，所以路上积雪踏得稳固，树枝也都砍断，跑起来十分顺畅。

罗伦斯与赫萝在树林间拚命地奔跑。

「发生什么大事了？」

「不知道。缪勒说是代官，所以应该是发生了让全村……都很头痛的事情吧。」

罗伦斯等人嘴里说村民和领主太自私，自己却也为了自我的情感或想法，而打算让卡特琳娜变成表面上的圣女。

「哎，这么做比起夹起尾巴逃跑好一些呗。」

听到赫萝反问道，罗伦斯之所以忍不住笑了出来，并非因为想要掩饰什么。

当然了，对待两者的态度也会截然不同。

那光景看起来就像与卡特琳娜一起眺望著窗外似的。

或许是与罗伦斯有类似的想法，赫萝用鼻子发出「哼」的一声。

弗兰显得不甘心地说道，并用力握紧长袍。

哪怕被说是廉价的同情，或虚假的奇迹都无所谓。

赫萝没有松开拉住耳朵的手。

湖畔上还留著应是寇尔与弗兰的脚印，但往返两方向都有脚印。

罗伦斯不得不发问。

两人简直就像屏息不动的样子。

然后，又说了一遍。

「他们没有节操的程度实在让人佩服。」

「我不是说过要借你的力量吗？」

「那当然。」

弗兰直直注视著罗伦斯。

「我不是这个意思。也要放弃弗兰小姐在寻找的天使传说吗？」

「没有。说她是圣女后，只要再这么补上一句就好。就说，我们受命来进行申请列入圣人作业上的确认动作。」

罗伦斯斜眼看向赫萝。

「请您说卡特琳娜．鲁奇是圣女。」

罗伦斯明明早就知道这般事实，听到弗兰说只是这么点程度的决心后，还是不禁觉得自己太肤浅。

尽管双方之间有好一段距离，但罗伦斯两人的存在似乎早就被发现了。

弗兰先看向寇尔，然后再次看向罗伦斯。

还有，价值也截然不同。

卡特琳娜不仅对村民表示同情，还写著如果只要她自己一人受苦就能够解决问题，她愿意被叫成魔女。

那就是「想留在赫萝身边」这个极度单纯又孩子气的想法。

身为森林猎人的贤狼赫萝都这么说了，想必一定真是这么回事。

不过，弗兰这次的表现不像罗伦斯告诉她村民来过小屋的事时那样。弗兰脸上的惊讶神色慢慢散去，取而代之地有某种情绪慢慢浮现她脸上。

拥有利爪尖牙的存在会先一个接著一个死去。

『里迪翁战役，十人队长马丁．古尔卡斯战死。」

要不是寇尔向前搀扶，弗兰恐怕会当场瘫倒在地。

弗兰再次擦去泪水，然后用力抱紧从罗伦斯手中接过的血染圣经。

代官们突击村落，身为村落代表人的缪勒又表现得那么慌张。

「要是失败了，咱不会原谅汝。」

一旦申请列入圣人，并认定是圣人后，只要是与该人物有关的物品，任何东西都能够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高价卖出。如果某块土地因为发生过奇迹而得到好评，巡礼者就会涌进该土地，不仅教会，就连该土地附近一带也会获得好处。这时，企图让自己土地上的圣职者变成圣人，而提出列入圣人申请的贵族们会趁著这股热潮而聚集，但为了达到其目的必须花费莫大费用。

弗兰再次点点头，并以肯定语调这么说：

「呜、唔……做、做什么？」

听到罗伦斯这么说，弗兰彷佛被这句话直接打了一拳似的，往后退了两、三步。

她睁大眼睛凝视著罗伦斯，「不是吗？」这句话就快脱口而出。

隔了一会儿后，弗兰忽然朝向藏起身影的罗伦斯两人招手。

「怎么可能──」

得不到北方地区地图的事实教人难以接受。

她不是笨女孩。

日记里也写著村落的代表人某天突然前来，并在说明状况后，请求卡特琳娜允许村民把她叫成魔女的内容。

无论任何时候，商人都必须只为了利益而行动。

以信仰说服人的策略恐怕已经没有用。

「是啊。」

十分诙谐的发言。

赫萝没有回答，但伸出手要罗伦斯递出圣经和信件。

「我想您应该非常习惯买卖。」

「带回来了……请等一下。」

罗伦斯知道赫萝与寇尔露出感到怀疑的表情。

赫萝一副彷佛在说「两者都一样」似的模样叹了口气。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这么做？」

光是这点，就足以让这件事变得不容忽视。

从军祭司只能够祈祷，因为祈祷无法阻挡长剑，所以也不会前赴战场。

在世上生活有时候可以很容易。

赫萝与寇尔想必这么猜测著，但罗伦斯的看法不同。

不过，赫萝之所以沉默不语，并非因为猜想到了什么，而是因为快喘不气来，根本没有说话的余力。

「……咦？」

听见赫萝压低音量说道，罗伦斯一时以为赫萝在开什么玩笑，但后来发现才赫萝的脸上没有笑容。

「你认为两者价值相等吗？」

赫萝没有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来飞去，这回他做出的决断是第三种选择。

原因是寇尔递给罗伦斯的书本。

「一片美景吶。」

听到罗伦斯的话语后，弗兰的表情逐渐变得扭曲。

「这样啊。」

「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伦斯开口说：

罗伦斯想动却动不了。与动作没有半点迟疑的弗兰擦身而过后，罗伦斯收在怀里的地图已经在弗兰手上。

「不过，汝真的打算卖掉那个乾巴巴的东西吗？」

商人只会追求现世的利益；罗伦斯一边在心中紧握这般免罪牌，一边走出房间。

不管是寻找狼骨，还是寻找北方地区的地图，罗伦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敌笑容。没能够成功浮现无敌笑容的表情反而更加吓人。

罗伦斯想与赫萝一直旅行下去。

虔诚修女与圣女的意义截然不同。

于是，罗伦斯开口说：

「可以借你的力量吗？」

不过，弗兰站在小屋入口处没有走进来，脸上表情彷佛在询问：「你怎么会突然改变心意？」然后，弗兰忽然露出吃惊表情。原因在于她看见罗伦斯手上拿著沾著血迹的圣经。

褐色肌肤加上漆黑瞳孔。

赫萝露出怀疑表情瞪著这般模样的罗伦斯，并拉住他的耳朵。

据说有无数贵族因此而破产，但即便如此，还是不断有人跟进。因为大家都期待著只要赌赢了，就能够得到莫大的回馈。

事实上，她这番话确实具有如此大的严重性。

「发生什么事了？」

「汝啊。」

「早知道……就变回原本的狼模样。」

罗伦斯原本这么想著，但立刻改变了想法。

不只这样，领主或许还打算建设水车，然后配合德堡商行煽动的新北方大远征，利用水车动力引来工作机会和工匠。

以往罗伦斯只听过这类谣言，并未真正遇到过。

他反驳说：

弗兰保持低著头的姿势点了点头。随著点头的动作，泪珠滴落下来。

没多久前，弗兰还一副按捺不住兴奋心情的开心模样冲进小屋。

然后，一副彷佛在说「没办法陪汝做这种蠢事」似的松开罗伦斯的耳朵。

从刻在封面上的标题，罗伦斯立刻看出是一本圣经。

既然这样，意思就是要让她变成不曾存在世上过的人。

弗兰所属的佣兵团想必没能够让无理行得通。就算存活下来的弗兰想要继续无理下去，也不可能让道理消失。

弗兰迅速擦了一下眼角后，抬起头说道。

卡特琳娜应该是想通了。

「真是大笨驴。」

足够到让弗兰放弃追寻天使传说。

就是被称为魔术师也没什么不妥的弗兰，以没有抑扬顿挫的语调说：

「你要去哪里？」

罗伦斯打算追著赫萝也走出房间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未来能否一直阻止领主下去当然是个未知数。

但是，卡特琳娜被人称为魔女且不停遭到玩弄，事到如今才要说她是圣女，甚至还要欺骗领主并把卡特琳娜卖出去，罗伦斯怎么可能做得出这种事情。

不过，弗兰事前已经掌握到这块土地的状况，现在知道了这么多情报，似乎立刻明白了事态朝向什么方向进展。弗兰原本注视著河川、脸上浮现不安表情的侧脸，就像慢慢涂上不同颜料般逐渐染成一片怒色。

尽管知道这个问题很蠢，罗伦斯还是不得不发问。

「地图呢？」

在这之前领主像只蝙蝠在正教与异教之间飞来飞去，这回他做出的决断是第三种选择。

「我知道只差一步就快找到天使传说。而且，我也知道你不是抱著轻率心情来到这里。但是，太危险了。」

不过，罗伦斯并非因为突然听到基曼的名字，而有种被人猜中秘密的感觉，才会说不出话来。既然选择了罗伦斯三人陪同，弗兰当然会做一些简单的身家调查才对，所以弗兰在凯尔贝立刻找到基曼打听事情并不足以为奇。

得知教会势力必定会随著时代趋势而衰弱后，领主想必不敢再利用教会势力。

就算气得全身血液冲上脑门，还是懂得动脑思考。

弗兰抬起头瞪看著罗伦斯。

而纯粹是因为惊讶而不禁反问。

罗伦斯的目光集中在小屋外。

另一方面，虽然这些记述之间夹著贵族诸侯寄来的信件，但没有发现回过信的迹象。从日记上也完全看不出村民们在那之后怎么样了。

一方面因为没能够理解突来的话语含意，罗伦斯顿时说不出话来。

不过，应该能够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这次罗伦斯当然不能再被弗兰的口才骗了。

「我还以为您也抱著跟我一样的想法，看来我错了。」

尽管如此，每一件事情还是有著一个共通基础，而这点罗伦斯再清楚不过了。

说罢，寇尔把书本塞给罗伦斯，并立刻背著行李跑了出去。

赫萝说罢，一抵达小屋后，立刻把木柴放进地炉里。

不过，有一点让罗伦斯感到在意。那就是，为什么弗兰会知道连罗伦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武力事件。

罗伦斯并非因为觉得弗兰愚蠢，才这么反问。

即使没有演变成这般事态，只要拿过去存活下来的人们，和死去的人们做比较，自然也会看出世间真理。就算是想耍任性却被大人靠著拳头制止过的小孩子，也明白这种事情。

因为圣经就放在寇尔帮弗兰背著的行李里，所以收件人是弗兰也没什么好奇怪。罗伦斯之所以会忍不住低声说出弗兰姓名，是因为看见写在弗兰姓名之后的称号。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下一秒钟，弗兰已经走了出去。

关于列入圣人的所有作业，似乎也在卡特琳娜没有参与之下被进行。

赫萝是只贤狼。

「刮起风来了。好冷。」

从罗伦斯脸上的表情，或许赫萝已经看出罗伦斯接下来要说什么。河川下游吹来寒风，寒风划过就快枯竭的水面，并穿过罗伦斯两人之间吹向森林，最后卷起少许雪花消失在森林之中。

听到「圣遗物」这个单字后，寇尔发出「啊」的一声。

他的双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也动不了，甚至脑袋也停止转动。

赫萝一副感到无趣的模样插嘴说：

关上木窗后，赫萝立刻独自回到设有地炉的房间。

只要试著回想天使传说的内容就会明白。

并且一边祈祷著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

依赫萝的个性来说，不可能主动关上木窗。罗伦斯心想，赫萝应该是害怕在这里把话题延续下去。

虽然罗伦斯叫赫萝也帮忙翻阅书架上的书本，找看看有没有什么有帮助的内容，但走到后方的房间后，看见赫萝打开木窗眺望著窗外。

卡特琳娜平常似乎一边写信回答这些人的问题，一边考察教条问答的内容、翻译圣经或抄写重要读物的复本，来分配每天的时间。

看见两人动也不动地不知道看著什么，罗伦斯准备挥手搭腔。

罗伦斯回答的同时，脑中浮现一个想法。

「卡特琳娜是大家公认、被列入圣人候补名单里的圣女。虽然她在雷诺斯的时候隐藏身分，但很多贵族会给她援助。为了让她列入圣人而寄给教皇的陈情书，现在应该还收在枢机大人们的书桌抽屉里才对。您意下如何呢？」

罗伦斯用额头轻轻碰触赫萝的额头说道。

「我在想，在世上生活一定要这么困难吗？」

那尖牙雪白又美丽。

赫萝说出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真心话的话语。下一秒钟，道路左手边突然变得明亮。罗伦斯转动视线一看，看见树林后方出现雪白色湖畔。在那之后，两人前进了一小段路，并发现有条小径可往下走到湖泊，于是半走半滑行地跑下下坡路。

罗伦斯还来不及说出「什么意思」，弗兰已开口说：

无论生前还是死后，卡特琳娜．鲁奇的命运永远是被卷入某人掀起的漩涡之中。

而是因为圣经封面上沾了一大片血迹。

罗伦斯确实让做出这般决心的攸葛说出了实话。

他询问自己到底抱了多大的决心要寻找北方地区的地图。

尽管如此，就这么冒险继续追查天使传说，仍是非常不合理的举动。

罗伦斯也做了这般猜测。

赫萝喃喃说道。

弗兰保持愤怒表情对自己的黑色幽默笑了笑后，叹了口气。

如果是在不久前，罗伦斯或许会有这样的想法。

看见这称号的瞬间，罗伦斯受到宛如当头棒喝般的冲击。尽管听见赫萝叫著「汝啊」，罗伦斯还是继续阅读信件。

最夸张的是，一些大人物听到卡特琳娜的评价后，而寄来的诸多信件。

「我知道这么做是在施舍廉价的同情。」

罗伦斯面带苦笑这么想著时，赫萝伸手触摸木窗。

赫萝以视线这么训诫罗伦斯。

如果再加上森林和湖泊会变得面目全非，只会引出一个答案。

弗兰做出了完美的应变。

最后一张纸变得皱巴巴。

那是因为罗伦斯打算回答时，感觉到一阵难为情而笑了出来。

「那当然。」

「不过，汝打算怎么做？」

基曼说过弗兰是在战场上诞生的银饰品工艺师。弗兰也曾经向攸葛说过自己是奴隶。现在罗伦斯明白了这两者的关联。

罗伦斯拍了拍纸上的碳粉，并定睛细看纸面试图解读文章。

不过，罗伦斯看出信件是由名为奇尔娃尼的佣兵团里的书记所写。而且，寄信地点似乎是在距离弗兰很远的地方。第二张纸张的开头写著『已收到你的祝福，并附上来自远方的消息』。应是书记的寄件人在这般开头语之后，以颇具个性的字体写出内容简洁的事实。

在这瞬间，罗伦斯明白了弗兰打算说什么。

染上血色的圣经，加上夹在其中的纸张上的佣兵团文字。

罗伦斯转头一看，发现赫萝抬头仰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眼看向赫萝。

「……如果是这样，应该躲起来比较好吧？」

但是，卡特琳娜死后仍因为村民或领主的自私而遭到玩弄，赫萝根本不会想要再随意利用卡特琳娜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然而，她没有继续说话。

寇尔是个性格直率又善良的少年。如果知道弗兰不是以轻率的心情在追查天使传说，并得知其理由后，寇尔可能很快受到感化。

「那家伙说森林和湖泊会变得面目全非。」

她当然很轻易地就识破罗伦斯的肤浅想法。

万一遇到最坏的状况，罗伦斯等人甚至可能遭到杀人灭口。

「看见过去吃了那么多苦的专情女孩，你不会想帮她忙吗？」

既然这样，汝应该知道怎么接续话题才是。

罗伦斯咽下一口口水后，开口说：

这么想著的罗伦斯环视四周后，发现通往小屋旁瀑布的入口处有两道身影。

「他说您是个连神明也不畏惧，懂得伺机谋利，并巧妙控制人际关系的人。」

虽然赫萝一副不悦模样，但罗伦斯推著她一起朝向弗兰跑去。

「你要我做什么？」

「您想尽了办法让攸葛说出实话，我还以为下了很大的决心。」

这么一来，领主当然会希望藉由把卡特琳娜称为魔女的所有痕迹消去，让与信仰有关的问题一扫而空。

卡特琳娜再三地写信拒绝列入圣人，但每次收到的回信净是写著支持者增加，或就快列入圣人的内容。

罗伦斯准备这么告诉寇尔时，一本书让他闭上了嘴巴。

罗伦斯随著话语也站在赫萝后方眺望窗外。

「再来只要详细说明给领主听就好了。只要告诉领主说，因为事情牵扯到大笔金钱和信仰，如果随便发表意见，恐怕不会有好处。」

他只能够这么说：

「有时候让人们如愿以偿又有什么关系呢？偶尔发生那种『无理行得通，道理就不存在了』的事情，也很好啊。」

「……咱还以为是要借咱的智慧。」

「我们也有想要相信的东西。」

弗兰的重要性当然无庸置疑。

「不要大声说话。」

弗兰是佣兵团的一员，虽然无法防止弓箭或长剑朝向佣兵团挥来，但她以名为信仰的盾牌保护著对死亡感到恐惧，或陷入迷惘的同伴。

想必是花坛之类的空间。

听到罗伦斯这么说，赫萝点了点头。

罗伦斯就这么伫立不动时，赫萝迅速握住他的手说：

「一样。士兵来到村落。听说领主将带领士兵前来。还有，森林和湖泊会变得面目全非。」

「这只是姑息政策。」

罗伦斯一边一一默记诸侯的姓名，以及写在信上的诸多事件，心情也变得愈来愈沉重。

纸条只简短地写了一句话：「这也是神明给我的考验吗？」

「还有，列入圣人的作业目前似乎处于停滞状态。如果没有列入圣人，并由教会正式承认是圣女，就无法以圣遗物的形式带来金钱价值。如果没有价值，就不会被卖出去。」

这内容有著什么特别含意，根本不需要更多话语来解释。

『根据密告，伯爵协助藏匿之我方恋人队长海曼．罗素被捕。恋人队长在牢内仍表现英勇，且不时关心你的状况。』

「大笨驴。在这种地方只要静止不动，就算完全被对方看见，也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在树林背后的时候也一样，一有动作反而容易让对方看见。」

金钱并非只要不断累积，数量就会单纯地增加下去的东西。金钱的本质会在某个瞬间改变。从买得到物品的价格，变成买得到人心的价格，最后甚至买得到人们的命运。

如弗兰所说，卡特琳娜以潦草笔迹写下感叹人类有多么懦弱的文字。

罗伦斯当然不会眼睁睁地看著弗兰被杀害。

「弗兰．沃内莉从军祭司。」

「要丢下弗兰小姐吗？」

罗伦斯等人如果遭遇不自然的意外，或村民们如果做出难以理解的行为，领主将立刻陷入窘境。

四周变得有些昏暗，太阳就快下山了。

不难想像该处曾经有过什么。

不管是寻找狼骨，还是寻找北方地区的地图，罗伦斯会提议寻找这些东西并非没有理由。当然了，这每一件事情都是不容忽视的大事。

赫萝的话语简短又准确。

「他们应该是打算把卡特琳娜变成不在世上的人。」

「我明白了。」

「……要卖掉那东西吗？」

「弗兰……沃内莉。」

弗兰是因为自身理由在追查天使传说，与罗伦斯等人没有关系。

罗伦斯也没有从她身上挪开视线。

「请冷静下来。如果领主决心消去卡特琳娜留下的痕迹，怎么想我们都会是碍眼的存在，应该不可能说服得了领主吧，而且我也不认为领主会允许我们寻找天使传说。」

文章最后还有一些文字，但因为完全晕开而读不到内容。

罗伦斯与赫萝互看著彼此。

「然后呢？」

关于季节变迁或狗的话题变多了。日记里净是一些有小狗出生，或是请神明原谅自己抓了小鸟回来之类的记述。

读完信件后，就算不了解详细状况，应该也能够了解大致状况。

这么一来，建盖在这般基础上的塔楼，怎么盖都难以盖得雄伟。

然而，赫萝没有再多说什么。

「谢谢。」

罗伦斯简短说道。

「不过，虽说是个蠢领主，但正因为胆小，所以做出决断之际，应该会先做调查才是。就算真的有那什么列入圣人的申请作业，也很快就会查出咱们不是其代办人呗？那这样，这么做还有什么意义……」

「天使传说的内容里有提到动物叫声。如果借助于你的力量，也不是不可能上演一场卡特琳娜是『真正』圣女的戏。这场戏甚至会让人深信不移。」

罗伦斯轻轻翻阅起圣经。

这句话说出一名专注于提升信仰心的修女苦恼。

对贵族们来说，这会是一场关系到自己死后幸福，以及生前利益的大赌注。

这时，有人开口说话。这个人是一直默默聆听对话的寇尔。

「说到底，或许该说未来是不分异教或正教的金钱时代吧。」

想必领主会像一只训练良好的小狗一样乖乖闭上嘴巴。

然而，赫萝另一只手的小指却勾住了罗伦斯的中指。

再不然就是，几乎是身为商人的本能让罗伦斯在根本不需要理性之下，自己组织起思考。

赫萝也露出苦涩表情，没能够插嘴说话。

「我比较喜欢你用狡猾来形容。」

罗伦斯不禁感到胸口一阵刺痛。下一秒钟，弗兰已经走了出去。

「没有要做什么困难的动作，只是要告诉大家卡特琳娜是圣女而已。」

圣遗物就是具有这般高价的物品。

「可是什么？」

可能是一看到罗伦斯两人出现，紧张情绪顿时散去，寇尔双腿无力地倒坐在地上。

的确，从这个位置正好看得见树林后方的瀑布。

「看得见瀑布。」

关于大主教区的大主教寄来的信件，重点就是写著他虽然说了很多关于教条的话语，但每天接受贵族诸侯的晚餐招待，总是忍不住大吃大喝起来，教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愚蠢问题。

寇尔急忙扶住了弗兰的肩膀。

「我们快逃吧。」

卡特琳娜早已不在世上。

在这之后，弗兰与寇尔回到了小屋。看见罗伦斯两人没有离去，弗兰难掩惊讶表情。说到寇尔，也是露出就快哭了出来的笑脸。

不过，光是这些内容就足以看出卡特琳娜的个性，也能够理解她处于什么样的状况。

罗伦斯在地炉里加了木柴后，朝向生皮垂帘后方走去。

这时，罗伦斯发现圣经书页里夹著几张摺叠起来的纸张。

他发现佣兵团的名字旁边写著收件人姓名。

罗伦斯缓缓盖上净是写著一些日常愉快事件的日记。

「说不定这家伙是打算悠哉午睡而闭起眼睛。」

罗伦斯握住赫萝的手，把她拉近自己说：

弗兰口中的亲近友人，想必是受到绞刑处分的恋人队长。

通往天庭的大门开启，天使随之飞去。

「汝应该懂得在世上生活没那么容易的道理呗？」

这种感觉就像自己恶作剧过头时，被人泼了冷水一样。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与列入圣人作业有关的大人物们正在注意这块土地。

罗伦斯只想抱著这样的想法。

然而，寇尔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这么说：

关于圣经翻译，因为某处主教区的主教派来使者说想要借走圣经翻译，于是借给了那主教，但就是到了期限也没有归还。关于复本，专门买卖书本的商人用金钱强势换走了复本。关于教条问答，因为教会会议做出女人不得干涉教条问答的决议，所以只能够以假名参与教条问答。

「好像是圣经……」

「真是被狠狠扎到了痛处吶。」

日记之外，罗伦斯还看见连他都听说过的大规模主教区的大主教、贵族妇人，或大商行老板写来商量事情的信件。

寇尔的声音彷佛成了暗号似的，弗兰总算成功地在嘴角浮现淡淡笑容。

如果只是危险而已，或许还能够冒险。

「您的意思是，无法为了北方地区的地图而冒险？」

「抱歉。」

她再次点了点头后，立刻询问说：

佣兵团到了末期的悲惨故事不胜枚举。弗兰之所以能够存活下来，想必是因为身在远离佣兵团最后炼狱的地方。信上所写的「来自远方的消息」，足以证明这个事实。

「我懂。可是……」

弗兰．沃内莉，只顾著向前进的孤傲银饰品工艺师。

「我不会忘记要你画北方地区的地图喔。」

赫萝咧嘴露出尖牙。

说实话，寇尔的话语让罗伦斯感到困惑。

地炉里的木炭垮了下来，火花随之飞起。

我们快逃吧。

『于那科里主教区之城镇密里瓜，圣拉夫耶努之月下，实施绞刑。最后是给你的传话，我先去看天使……』

这举动就彷佛在说「只要跟金钱有关，哪还分什么正教还是异教」。

看见弗兰准备向前踏出一步，罗伦斯出声制止，并以不输人的气势反注视著她。

「您打算怎么做呢？」

弗兰紧紧握住了长袍，感觉都快听见握紧布料的声音。

赫萝的话语让罗伦斯回过神来。

虽然弗兰瞬间露出发愣表情，但她毕竟是个聪明女孩。弗兰似乎很快地看出罗伦斯的企图，并且缓缓点了点头。

这句话是罗伦斯对著弗兰说出的话语。

『于拉凡平原惨遭背叛。被力卓侯爵之军队追杀中。愿神诅咒他们。当晚，酒保里耶努因受伤而死。里耶努如入睡般死去，未留下遗言。』

谎称卡特琳娜是圣女，并买卖靠谎言捏造出来的圣遗物非常危险，而弗兰表现出来的感觉简直像在说「以这般危险交易换一张北方地区地图当然划算」。

然后，赫萝露出感到厌烦的表情，而这般反应也在罗伦斯的预料之中。

说著，赫萝发出「啪哒」一声关上木窗。

不过，如果是这么回事，弗兰追寻天使传说的理由自然也会不同。最后一张纸变得皱巴巴，而且文字晕了开来说出了一个事实。

而且，把视线移向瀑布对面后，会看见只有该处树林下方出现一个除去了杂草的空间，并且铺上一层皑皑白雪。

「亲爱的……奇尔……娃宁……奇尔娃尼佣兵团？」

打开纸张后，罗伦斯看见笔锋如针般尖锐，且仓促写下的文字。

弗兰接续说：

罗伦斯拉著逐渐跟不上脚步的赫萝，爬上平缓的上坡路。

而且，在攸葛商行也听到了。

关于她所留下的日记，与其说是日记，其实只是轻描淡写地把日常杂务写下来而已。

「大笨驴一个。」

因为期待过大，所以弗兰感受到的失望更是沉重。

寇尔一副就快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大笨驴。」

赫萝面无表情地凝视著弗兰，寇尔也露出明显感到困惑的表情。

不过，在回答这些愚蠢问题的信件中，夹著一张纸条。

听到赫萝的话语后，罗伦斯回过神来。

因为他想著自己竟打算做如此愚蠢的事情。

远方传来马蹄声以及多数脚步声。

因为途中跳过树根，所以罗伦斯说到一半停顿了一下。

尽管如此，罗伦斯脸上依然挂著笑容。

「我们先逃到安全的地方后，再看要请赫萝，还是攸葛先生帮忙就好了。我会确保弗兰的人身安全。因为有很多人需要弗兰的协助。」

「我只是个硬要跟著两位一起旅行的人，没有什么立场说话。而且，我也最喜欢两位了。可是……可是，我也没办法丢下弗兰小姐不管。」

罗伦斯手上拿著弗兰的过去，以及延续过去的现在。

赫萝像个爱狡辩的小孩一样说道，然后嘟起嘴巴。

「我们走吧。」

攸葛一直忍受著弗兰旁若无人的态度，罗伦斯耳边再次响起攸葛站在图画前方所说的话。攸葛说过无论做什么，就算必须暂时搁下所有事情，也要优先让弗兰把他们的故乡画下来。

明明如此，弗兰却仍执著于这么做。

罗伦斯转头一看，发现赫萝抬头仰望的脸庞浮现爽朗表情，就像个恶作剧被人发现的少女一样。

弗兰这时的表情就跟在攸葛商行，对著罗伦斯丢下「一张地图要五十枚金币」这句话时的表情一样。

这时如果回答错了，赫萝可能就此在眼前消失。

「我没有卖掉卡特琳娜的意愿。取而代之地，我打算以列入圣人的作业仍是进行式为理由，让这里的领主无法采取任何行动。」

「为什……」

在这瞬间，罗伦斯也理解了领主的目的。

「你要我卖了圣女？」

如果以不合时宜的形容来表现，这时弗兰露出的表情可爱极了。

在死者旁边交谈时，就算是再开心的往事，最后一定也会让人陷入悲伤情绪。如果这个死者还是被叫做魔女，又被叫做圣女，无论生前还是死后都遭人玩弄的人，悲伤情绪会更加深刻。

罗伦斯当场暗自说了句：「怎么可能。」

她做出的判断非常符合这般评价，甚至可说充满功利主义思想得令人感到可恨。

弗兰说完话后闭上了嘴巴，那模样看起来就像关上了心房。

「山坡下应该有人呗。」

而且是在彼此确认过不要拋开一切之下，马马虎虎做了约定。

然而，弗兰不肯从罗伦斯身上挪开视线，并露出丝毫犹豫都没有的肯定眼神，一副准备使出最后王牌似的模样这么说：

关于贵族妇人寄来的信件，则是没完没了地写著抱怨夫妻吵架这种谁都不想管的话题。

罗伦斯展露笑颜回应弗兰的道谢话语，却从弗兰身上挪开视线。

卡特琳娜似乎非常认真且诚恳仔细地回了信，甚至还保留著草稿。

赫萝也一边撩起长袍下摆，一边还算轻快地跳过树根。

罗伦斯的表情变得僵硬，但并非因为到了这般局面竟然会拿到一本圣经。

罗伦斯之所以感到畏缩，是因为心中升起一股更具现实性的预感。

罗伦斯再次看向弗兰两人后，发现两人不是看著什么，也不是感情要好地站在一起。

「这么做太有勇无谋了。我这种小旅行商人根本不可能做得了具有圣遗物价值的物品交易。就算骗得了人，那也只是短暂时间罢了。在凯尔贝遇到一角鲸事件时，也是基曼和另外一位原本是贵族的商人负责出面交涉。在温菲尔时，虽然我参与了圣遗物交易的外围行动，但老实说，那交易规模根本不是我能够出手干涉。」

说著，赫萝轻轻顶了一下卡特琳娜的额头。

卡特琳娜．鲁奇，只差一步教会就快正式封她为圣女。

不过，罗伦斯刻意不去想这些事情，并追著赫萝而去。

罗伦斯来不及出声阻止。

「……我知道了，我答应您画地图。」

「在领主面前吹牛，还要以出卖圣女为前提进行交涉……这我恐怕无法胜任。」

然后，在某个时间点后，日记突然变得像日记了。

如果是为了村民，赫萝或许还会感到愤慨。

领主就像只蝙蝠一样在正教与异教之间飞来飞去，这样的他对这句话应该有深刻体会才是。

罗伦斯说了句：「我只能说真的很遗憾。」并准备握住弗兰的手。那在瞬间──

罗伦斯还来不及反问，弗兰立刻接续说：

回到小屋的途中，赫萝一副按捺不住的模样这么询问。

「您只是抱著这点程度的决心，就想要得到北方地区的地图？」

对于领主究竟有什么打算，罗伦斯苦于理解。

「圣遗物会带来数都数不完的金钱；只要这么说，想必领主也会放弃建设水车。如果您怀疑我说的话，请回到小屋去看日记。日记里写著各地诸侯的名字以及所有经过。不过，从被丢在那间小屋的事实看来，想必列入圣人的申请手续还处于停滞状态就是了。」

罗伦斯翻到了最后一张纸。

也就是让弗兰抱著莫大决心，这决心大到甚至能够当场说出把卡特琳娜说成圣女，来欺骗领主的理由。

然后，弗兰也确实活了下来。

赫萝似乎一边说道，一边有所察觉。

他心想，弗兰可能告诉了寇尔她的目的。

「可以照当初预定，说你是主教派来的银饰品工艺师。不过，我想要加上一点，也就是我们另有一个目的是，前来进行列入圣人的确认作业。」

寇尔一副就快哭出来的表情拿出了一本书。

弗兰低下了头。

年纪轻轻就得到诸侯的赏识，又似乎很习惯于劳力工作；其胆量之大，甚至会让人误以为是山贼。

她想通不可能贯彻自己的信念，世界也不可能因为她的信念而改变。

「那是什么？」

如果要逃跑，只有趁士兵暂时撤离的这段时间。

至于大商行老板寄来的信件，上面写著到底要捐赠多少钱给贫穷人家，才能够上天堂的直率问题。

说罢，弗兰迅速向前踏出步伐。

圣经有些书页的页角已经破损，还有几处书页因为沾著血迹而黏在一起，也看得见像是烧焦的痕迹。就是形容这本圣经像是经过战火摧残，也毫不夸张。

如果只看这些事情，或许会觉得卡特琳娜过著被信仰围绕的平稳生活，但日记里时而会出现能够猜出卡特琳娜内心话的文章。

「……这怎么可以……只差一步……就到了……」

当弗兰抬起头时，脸上已浮现威风凛凛的表情，用字遣词也非常有战场上的战士风范。

接过圣经和信件并阅读完内容后，赫萝一抬起头，立刻这么说。

的确，听到赫萝这么说而定睛细看后，罗伦斯发现弗兰的模样像是保持以手制止寇尔的姿势僵住不动，寇尔则是保持很不自然的姿势，像是急忙想要躲起来时被人制止了一样。

赫萝一副彷佛在说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罗伦斯推著她一起朝向弗兰跑去。

「我向鲁德．基曼打听过您的事情。」

不过，并未因此而失去高尚气质。

「我愿意以画出北方地区的地图作为报酬。而且马上就画。」

从日记内容看来，确实有可能正如赫萝所说，而且人生能够这样画下句点，也是一件相当美好的事情。

不过，他的这般猜测立刻遭到推翻。

时间停顿了一秒钟。

「卡特琳娜修女如果变成卡特琳娜圣女，留在那间小屋里的物品，包括其残骸想必都会变成圣遗物。」

「你现在道谢还太早了些。」

「士兵来到小屋。您那边呢？」

不过，卡特琳娜甘心接受被称为魔女的事实，最后对人们感到厌烦，只怀抱著其信仰心在那间小屋断气。就是这样的她，也在寻找以常理来说，没什么希望找到的天使传说。

弗兰一副思考著什么的模样一直站著不动，然后缓缓转身面向罗伦斯说：

「你这是……」

不愧曾经是从军祭司，弗兰似乎也能够了解这句话的意思。

「都进展到这里了……领主竟然在这时候做出决断……只差一步、差一步就可以查出来……」

罗伦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才发出声音却是「啊～」的呻吟声。

尽管如此，罗伦斯还是无法赞同弗兰的提议。

答案是再卑微不过的决心。

罗伦斯告诉自己何不拋开所有自尊，老实地大声说出来。

信纸上有些文字晕了开来，有些文字因为沾著碳粉、血迹或泥巴而看不清楚，所以无法读取完整的文章。

这时，有人制止了罗伦斯。这个人不是别人，当然是赫萝。

而且，他认为这样的猜测完全错误。

重点是，寇尔难得表达自己的意见，并追著弗兰而去。

赫萝一副无法理解的表情大声地叹了口气。

领主将会建设水车，如果弗兰的运气不好，也会遭到杀害。

他心想，弗兰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著，但立刻改变了想法。

弗兰擦去泪水，并试图在脸上浮现她根本做不到的无敌笑容。没能够成功浮现无敌笑容的表情反而更加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