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9 勃勃野心
《三葉物語 詛咒少女與死亡亂舞》 · 七澤またり · 2萬 字
大輪歷588年3月,羅莎莉亞共和國東北部國境地帶。在位於裏貝克州政府大樓的會議室中,由克朗率領的第一軍團高層和自先前攻下卡里亞以來加入的舊王黨派叛軍的成員們召開了一場面對面的會議。會議的主要議題是如何應對將於8月末舉行的共和國初次大選,以及決定所謂的「克朗派」今後的方針。
其中,舊王黨派的成員有黃玫瑰家的家主希爾德,克朗的未婚夫利馬斯,以及黑玫瑰家的家主馬爾科和塞貝爾元帥。在卡里亞市被克朗攻陷之後,馬爾科似乎完全放棄了復興王黨派的願望,在塞貝爾的勸說下加入了克朗派。雖然他依然未能擺脫貴族思想,但並不愚笨。如果他可以好好地把貴族思想深藏心中的話,克朗也不會說些什麼。至於那些藏不住的笨蛋,如果派不上用場,就只能被處理掉。
「——那麼,我們要不要把舊王黨派的人們撮合起來,成立一個新的黨派呢?現在應該有不少人對現行體制心懷不滿吧。如果我們能得到富裕階級的支持,應該能獲得一定的議席。」
「哈哈,公公大人,你說的話真有意思。要是敢做那種事情的話,我們一定會被三葉黨的狂熱支持者徹底擊潰。到那時候就別說什麼議席了,只怕是性命難保。因爲,那樣做就等同於公開宣言我們是共和國的敵人。我勸你最好別小看那些傢伙的狂熱程度。」
「…該死的藍黴菌!這和綠化教徒又有什麼區別!」
「這種話要是被聽到了,你肯定會被殺的,所以可千萬不要在外面說哦。真心拜託你了,我親愛的的未婚夫大人。要是你在我生下你的孩子之前就死了,會給我帶來很多困擾和麻煩。比如說,聲譽之類的。」
克朗瞪了利馬斯一眼,利馬斯呻吟了一聲,不再說話了。三葉雖然將綠化教徒唾棄爲「黴菌」,但她的支持者的狂熱程度也絲毫不遜於綠化教徒,可以說是一羣腦袋有問題的傢伙。在三葉教的第一信徒兼傳教士阿爾斯特羅的張羅下,三葉的支持者與日俱增。雖然以前有人開玩笑地把這些人稱爲「藍黴菌」,但考慮到現在的狀況,實在是讓人笑不出來。
而且糟糕的是,三葉藉由煽動工作散播的利己宣傳已經並非虛張聲勢,她確實留下了實際的成果。經濟方面,新任財務大臣奈克爾纔剛剛開始着手改革,還沒有做出成果。但三葉在軍事和外交方面的成果實在是過於豐碩。她從普魯梅尼亞帝國的手中扭轉劣勢,取得了巨大的勝利,藉此讓羅莎莉亞獲得了領土和賠償金,又在與卡薩布蘭卡大公國和海瑟蘭德聯合王國的談判中佔據優勢。再加上她的御用報社以優秀的文筆將她的事蹟撰寫爲報道,讓她不可能不受到國民的歡迎。現在,三葉總統是公認的『共和國的救世主』和『國民之母』。
「…利馬斯啊,你說話千萬要小心。生命只有一次。不過話又說回來啊,她竟然能在強悍的普魯梅尼亞軍手中取得那樣巨大的勝利,實在是令人恐懼。」
「一點兒不錯。我本以爲她會苦戰一番,結果卻是那個樣子。真不知道後世會把這段故事傳成什麼樣子。」
「…那位大人不是說未來會將權力禪讓出來嗎?那麼,我們只要老老實實地等着就行了吧。即使不去特意大動干戈,榮耀也自會落入我們之手。」
「喂喂,你居然用叫她「那位大人」嗎?公公大人,你就這麼害怕三葉總統閣下嗎?」
希爾德明明曾經還以「禁忌之子」之類的別號稱呼三葉,現在卻叫她那位大人。克朗忍不住笑了起來,但希爾德卻面色鐵青。他發自內心地感到恐懼,覺得自己什麼無論時候被詛咒致死都不奇怪。而利馬斯只是皺了皺眉,並沒有害怕到那種程度。在唆使手下這方面,利馬斯的危險程度比希爾德還要高,不過,對於利馬斯而言,無知也是一種幸福。正因爲他是這樣的笨蛋,所以克朗才留了他一條命,讓他當自己的未婚夫。笨蛋也有笨蛋的用武之地。
「是啊,我打心底裏害怕着她。你是因爲沒看過那個可憎的肉塊,所以才能笑得出來。與其變成那種東西,還不如衝着腦袋開一槍。我可不想以那種形式痛苦地苟活下去。」
「行了行了,冷靜點吧。雖然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小不點兒她是不會對自家人內部的權力鬥爭說三道四的。她發火的時候,大都是因爲不講道理的事情落在了她的身上,或者就是與黴菌有關的事情吧。所以啊,我們要以自己的方式儘快行動起來。現在這個時代,光是張着嘴是等不來天上的餡餅的。」
因此,爲了積蓄自己的力量,克朗決定積極行動起來。三葉以總統的身份,暫時君臨這個國家的頂點,這一點,克朗十分清楚。那麼在這段時間裏,克朗就必須壯大屬於自己的派系。
三葉應該也迎合着桑德拉,給她開了張空頭支票吧。桑德拉大概會以激進派的身份積極地推進改革。那麼克朗就集結保守勢力與之對峙。自己要是作爲區區一個軍隊的司令官悠閒度日的話,三葉的繼任者之位肯定會被桑德拉搶走。自己不僅要涉足軍事,還要涉足政治纔行。
「那麼,我們也要自稱爲三葉黨,以保守派的身份公開報上名號嗎?說起來,希貝爾帶人結成了大地黨,宣稱要爲人民伸張正義,但根本沒人願意聽他們的。來者不拒似乎是三葉黨的理念,那麼我們就算擅自用這個名字也沒問題吧。」
聽到馬爾科平淡的論述,他的父親塞貝爾皺起眉頭,一副無法接受的表情。
「等下。這種荒唐的道理真的行得通嗎?再說我們原本就是貴族階級,我不認爲能得到民衆的支持。」
「謝謝您,克朗殿下。利里亞擁有世界一流的研究所,一定能根據收到的資料抓住線索。另外,我們這邊也有需要您支援的內容。今後,讓我們密切聯繫吧。」
「…嗯。政治果然很困難啊。看來我辭去家主一職是正確的選擇。」
(小不點兒是我的朋友。我們是一起跨越生死線的戰友。最重要的是,我們很投緣。一起喝着便宜的酒的時候真的很開心。)
「嗯,我當然做好了遭遇危險的覺悟。我也知道您和三葉的關係很親密。但是,我有值得賭上性命的理由。我從您的身上感到了極其強大的野心。」
「克朗殿下,請不要當着本人的面說這種話,會讓我不知不覺間就產生失戀的感覺的。」
「你,你到底要看不起我到什麼地步!我好歹也要成爲你的丈夫了吧!聽好了,我也有很多想法。現在我就說給你聽——」
大概是重新振作起來了吧,希爾德的臉色多少變好了一些,問出了這個問題。看樣子,他對選舉相當有幹勁。果然,無論多麼害怕三葉,他也無法離開政治吧。這是他與生俱來的特性。這樣就好。相比之下,他的兒子還是老樣子,完全派不上用場。從剛纔開始,利馬斯就一直在吠叫着一些無關緊要的事,而克朗當然完全無視了他。這個男人也是,只要能保持這個樣子就好。要是他再過分一些的話,那就有點麻煩了。
「是,那麼我開始說明。首先——」
「嗯,就是這麼回事。在彼此的夢想實現之前,請多多關照,米蓮妮殿下。」
「不好意思哈,讓你久等了。因爲這事兒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所以我就連走路也不得不小心謹慎。」
「我從公公大人、利馬斯還有三葉那裏聽過很多你的故事。你有着雌狐的別名,是繼承了七杖家血脈的正統王黨派。而這樣的你在看到王黨派處於劣勢之後,就立刻拋下哥哥逃到利里亞去了,真是獨具慧眼啊。」
「請儘量簡潔一些。」
但是,還不夠。克朗還需要更多的武力,權力和支持。她環顧房間,看着第一軍值得信賴的將官和七杖家的殘黨。曾經盛極一時的七杖家,現在還能夠勉強維持家系力量的就只有希爾德的黃玫瑰和馬爾科的黑玫瑰了。剩下的都四散流亡,領地和財產也幾乎全都被沒收,殘留下來的只有權威,名聲,以及血脈的重量。克朗必須好好利用他們纔行。一直以來,她都是被狠狠壓榨的一方,但這次,她要爲了自己,狠狠地壓榨他們。在這個過程中,就算這幫傢伙飛黃騰達也根本無所謂。貫徹能力至上的獎懲原則是很重要的。
哎呀呀,克朗無奈地苦笑着。氣氛緩和了下來。一開始,氣氛相當險惡,但漸漸變得融洽起來了。雖然這裏的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小算盤,但既然共同的敵人就在眼前,溝通起來就容易多了。大家現階段的敵人,就是被舊貴族階級如蛇蠍般厭惡、而且發自內心感到恐懼的桑德拉議長大人。
「明白了,就按你說的辦吧。」
「原來如此,除了眼睛和耳朵,你的鼻子好像也很靈啊。不愧是靠自己的才能攫取了藍玫瑰家的女人啊。雖說你已經失去了實權,但確實不可大意應對。既然如此,你在利里亞應該也混得很開吧?」
「那麼,沒有人說過「沒有面包的話就去喫蛋糕」這種話嗎?我很在意。」
就在克朗如此斷言的時候,敲門聲響了起來。帕特里克前去應答後,回到克朗身邊小聲耳語。
「…謝謝。我發自內心地感謝您。」
「嗯,但是,雖說是其他的軍團,但我們還有那樣的人才嗎?那些見風使舵的師團長之流實在是無法信任。可話雖如此,有着指揮大軍經驗的人又都是原貴族階級。國家的人才短缺不是很嚴重嗎?」
「好,我已經在所有的授權書上籤過字了。接下來就請你隨便寫些問候語,然後回信吧。」
我望着堆積如山的文件。看着這副光景,我好想說,趕緊推進無紙化辦公吧。好,就由羅莎莉亞率先推進SDGS吧。雖然我並不知道SDGS到底是什麼,大概是要消滅浪費吧?
利馬斯滿臉通紅,握緊拳頭。身爲七杖貴族的公子哥的自尊心是不會饒過他的。但是,他無法做出任何行動——既不能大聲呵斥克朗,也沒有上去打她的膽量。如今,能體察利馬斯的心情的優秀馬屁蟲已經不是逃了就是死了。他的父親希爾德已經患上了癔病。如果沒有克朗的保護,希爾德肯定會決定逃亡。支撐着利馬斯的驕傲的黃玫瑰家已經分崩離析。
如果有人被桑德拉判定爲黑,就會被國家保安廳執拗地調查,甚至有可能被隨隨便便安上罪名。有傳言說,前任內務大臣維克托就是這樣被處理掉的。那麼,克朗元帥和第一軍則可以從桑德拉手下保護這些舊貴族階級的人的安全——而且,正因爲克朗是三葉的朋友,她的這種主張才具有可信度。
「不好意思呀,有重要的客人來了。對不起,請允許我暫時離席。公公大人,接下來請你和馬爾科總結一下關於選舉的對策。我們不要結成新黨,就以三葉黨保守派的名義參加選舉。」
天氣已經完全轉暖了。放眼望去,桃色的花朵競相開放。已經4月了呢,真想帶着便當去賞花啊。不過,我根本沒有時間去悠閒地賞花。爲什麼我從早到晚都會這麼忙呢。唉,我嘆了口氣,喝了口冒着熱氣的咖啡。強烈的苦味讓我的頭腦清醒過來,我又能繼續工作了!
「那封信啊。你知道如果我收下它,將意味着什麼嗎?」
[譯註:SDGS,指的應該是聯合國可持續發展目標0;Sustainable Development Goals1;]
「……」
(無論如何,我都要登臨頂點。我想要手握王冠,想讓那些自以爲是的人全都跪下,想成爲人人稱讚的英雄。雖然這是幼稚且庸俗的野心,但我已經停不下來了。這僅有一次的人生,我要盡情地活上一遭再死去。)
◆
但是,超乎想象的不合理現象出現了。那就是現任總統三葉·克羅布。她着實是個有趣的人,同時也是克朗的戰友和摯友。克朗真心希望今後也可以與她一起走下去。
「遵命。接下來還有這些。」
米蓮妮一邊顫抖着遞出信的手,一邊陰沉地嗤笑。她的眼中滲出了瘋狂而深切的殺意。克朗在冷靜地觀察了她一番後,終於收下了信。
「…要把甘澤爾少校提拔爲軍團長嗎?」
「哈哈,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在用藍玫瑰這個姓氏嗎。」
說起來,我雖然名義上是總統,但實際上應該是一個非常偉大的獨裁者纔對。爲什麼會這麼忙呢?在我的印象裏,獨裁者應該一邊哈哈大笑一邊喝酒,身邊有美女侍奉,手裏捧着財寶「嗚嘿嘿」地流口水纔對。可是我感覺我比任何地方的任何人都在更加忙碌地工作。不只是打黑工,黑工的工作內容還是總統!但是如果我辭職的話,可能會被桑德拉肅清。事到如今,我也已經逃不掉了。我覺得這都是得意忘形地研發出什麼斷頭臺之類的東西的笨蛋的錯。
「那麼。我們現在應該暫且把選舉的事放在一邊,先就如何應對海瑟蘭德得出結論吧?我想知道他們打算留在裏貝克州到什麼時候。離選舉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我想回到黃玫瑰的州都,爲支援選舉重整態勢。其中也有我的錯,那裏產生了相當大的混亂。」
「至於入黨的許可,我會給小不點兒寫信。增強可以成爲左膀右臂的議員固然重要,但我們一定要把由舊七杖家統治的州的州長位置攥在自己手裏。聽好了,新的時代已經到來了,不要再哭訴了,要動腦子想想該怎麼應對!我們要是得不到支持,就要被可怕的桑德拉議長大人肅清了!」
正因如此,利馬斯才適合成爲克朗的未婚夫。他的思考淺薄,言語輕浮,沒有比他更適合當裝飾的人了。如果兩人性別倒轉,在社會上的接受程度也會更高吧。
「只要高喊三葉萬歲,國民就不會遷怒於我們。實際上,現在還倖存的政黨,都是免遭桑德拉議長肅清的了。『我們是三葉閣下認可的人才,想活用這份力量爲國民盡一份力量』就讓我們像這樣聲嘶力竭地拼命訴說吧。再往後,就是革新思想和保守思想的之間的鬥爭了。桑德拉議長的派系過於冒進也是事實,那麼,我們就能獲得覺得「差不多該放慢腳步了吧」的穩健階層的支持。」
「…不好意思。這是軍務大臣薩爾特親筆寫的吧。可以的話,我來爲您解讀一下。」
看來米蓮妮可以派上用場。按道理,米蓮妮就算早就被詛咒殺死也不奇怪。但是,她不知爲何還活着。可能是三葉很享受米蓮妮活着掙扎的樣子吧。但是反過來想,也可以說她是特別的存在。所以利里亞那邊也是,雖然有米格爾的前科在先,但還是留了他一命。爲了解決三葉,米蓮妮不需要克朗的命令就會自顧自地拼命爲她四處活動。米蓮妮對三葉抱有如此程度的憎惡,再加上格里爾的仇,克朗也不用擔心她會背叛。這個女人有充分的利用價值。
『明白了,克朗閣下!』
「…請利用我吧,克朗。請盡情地利用貴族和七杖家的血脈吧。請你利用利里亞王國登上頂點,然後殺死三葉,將這個國家掌控在手中。你一定能做到的。」
「那可就麻煩了啊。你的優點就是既愚蠢又傲慢。看看馬爾科吧,他明明是個上級貴族,卻能扼殺自己的想法,相當懂得審時度勢。要是讓他當我的丈夫的話,會帶來各種各樣的危險。」
「請替我把重要的案件篩選出來。」
「啊哈哈,我姑且是想要傳達自己的真心來着。所以呢,利馬斯。你可以隨心所欲地生活。爲了生孩子,我會暫時把你帶在身邊,不過,爲了防止你不小心戰死,我會把你放在最後方,你就盡情地逍遙度日吧。只要你能完成任務,那麼就可以隨便回到故鄉找情人。你也是要面子的吧,所以我允許你在這種場合露臉。但是,即使你在想多餘的事情,也不要說將之說出口。下次,你要是再敢隨便亂說些沒用的話,我就要揍你了。在發言之前,你必須舉手徵求我的許可。我沒時間應付恣意妄爲的笨蛋。」
祕書官克羅姆接過我遞給他的文件,又「唰」地一下把一沓文件遞給了我。其他的祕書官們也都在拼命工作,就連那個腐敗貴族的代表人物——哈爾基奧先生也在流着汗努力工作着。嗯,這個總統辦公室簡直就是個地獄職場嘛。最偉大的人卻要做最多的工作。我要在此提出異議。
問題在於利里亞王國的動向。克朗想要金錢和力量,而對方肯定也想要在雙方的合作中掌握主導權。作爲交換條件,克朗認爲放棄南方的殖民地這種程度是沒有問題的,但搞不好的話,整個共和國都會淪爲利里亞的殖民地。利里亞就是通過毫不留情地啃噬獵物而成爲了海洋霸權國家。雖然它現在因爲三葉的詛咒炸彈留下的創傷而暫時停下了腳步,但絕對不可對其掉以輕心,也不能輕視它。如果可以的話,克朗真想在把支援爭取到極限之後,再和三葉和藍黴菌的信奉者展開一場廝殺,但是……。
聽了塞貝爾元帥的話,克朗搖了搖頭。雖然不壞,但並不有趣。
面對克朗的詢問,米蓮妮面不改色地遞出了一封信。寄信人是利里亞王國首相,詹姆斯·羅德。這是證明克朗有通敵行爲的絕佳證據。這種東西要是被桑德拉發現了,克朗肯定會被肅清。按道理,克朗應該要把信和米蓮妮一起交給憲兵纔對。那樣的話,這件事就算告一段落,但是,會很無趣。
「那麼,請允許我直接稱呼您爲克朗殿下。…初次見面,我是米蓮妮·藍玫瑰·克羅布。非常感謝您給我這次會談的機會。」
在克朗的打氣之下,第一軍團的將軍們起立向她敬禮。不愧是被克朗鍛煉出來的人。相比之下,七杖家殘黨的傢伙們反應相當遲鈍——所以他們纔會陷入這種狀況。而把這些人強行整合起來也是克朗現在的工作。她帶着些許殺氣瞪着希爾德和馬爾科,兩人慌慌張張地點了點頭表示明白。克朗再次確認到,那些盤踞權力之上的傢伙,一旦失去權力就會變得如此脆弱。她把這作爲對自己的警醒,銘記在心。
克羅姆開始爲我認真地說明。能把那個厚厚的文件爲我進行概括真是幫大忙了,但還是很長。簡單來說,就是以統合組織各個師團,將其重新整編爲七個軍團的形式進行軍制改革。至今爲止,都是隻要貴族大人隨口說一句話,就能隨便成立師團和部隊,軍隊的命令系統也似乎亂成一團。計劃書上還寫了最近建立的徵兵制度和總動員制度,是一份讓人感覺「就這麼推進下去就沒問題」的草案。軍務大臣薩爾特也鞭笞着年邁的身體,超級努力呢。
「公公大人,你還真是性急啊。不過,總比腦袋空空的利馬斯要好吧。那個…」
「…我所期望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向詛咒人偶復仇。我要親手爲我的兒子格里爾報仇。那個可恨的詛咒人偶在我的國家戴着王冠,趾高氣昂地擺着架子,這種事情,我絕對不能允許。我絕對不會把這個國家讓給她。我絕對,一定要殺死那個被詛咒的怪物。」
三葉對海瑟蘭德展現出讓步的姿態,但對卡薩布蘭卡貫徹強硬態度。前幾天,她連歡迎都沒有就把特使漢斯公子趕了回去。雖然好像還在進行議和談判,但完全是在爭取時間吧。她的下一個目標就是卡薩布蘭卡。相對的,卡薩布蘭卡其實也覺得蒙彼利亞州是塊燙手山芋。根據情報,他們沒有對佔領地的市民進行鎮壓,也沒有增強戰力。如果卡薩布蘭卡真的打算將那裏納入領土,就應該做得更加徹底。他們並沒有打算完全侵佔那裏,而是打算之後把它賣個好價錢。但現在看來,他們的計劃完全落空了。從卡薩布蘭卡慌忙向可以搭橋的拉斐爾提出停戰的樣子來看,他們似乎還沒有做好全面開展的覺悟。既然如此,趕緊止損就好了,但既然曾經一度侵佔那裏,現在就這麼簡單地放棄實在是有損顏面。因爲那就等於是承認做出過錯誤的判斷。雖然克朗覺得真是荒唐,但所謂的貴族的思考就是這樣的。一旦整備好軍制,三葉大概就會向卡薩布蘭卡宣戰。
儘管如此,克朗還是無法抑制住蓬勃野心。她已經擁有可以隨時行動的武力和權力了。所以,無法等待,無法忍受,無法忍耐。這已經是一種病態心理了吧。必須向上攀登的自己,是個飽含貪慾、貪得無厭的人。爲此,甚至可以和不喜歡的人結婚生子。克朗決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向上爬。
「嗚哎。但是,真的是沒完沒了啊。再這樣下去的話,春天的花朵都要凋零了哦?」
「米格爾應該會在利里亞獲得一定的地位,過上和平的生活吧。對於東山再起而言,那孩子實在是太缺乏野心了。就算我強行爲他打造舞臺,他也只會感到痛苦。」

克朗抓住米蓮妮瘦削的手,握了握手。不知是哪個國家的諺語來着,總之,就是木已成舟的意思。正因爲如此,所謂的世界才充滿樂趣。而要想享受這個充滿樂趣的世界,不變得偉大是不行的。所以克朗的目標是頂點。正當克朗幹勁十足的時候,三葉的面龐浮現在她的腦海中。總覺得三葉看起來比平時更開心。大概,即使真的到了那個時候,她也會是同樣的表情吧。
「啊—,這個是軍團整編計劃書的申請嗎?字跡太潦草了,根本看不清楚。看得我眼睛都疼了。」
所以克朗冷靜地觀察形勢,積蓄力量,廣納權謀。那時,克朗在和三葉的會談中所說的話並非謊言。她本以爲,如果身居高位的人是自己的朋友,自己的野心或許能得到些許抑制。但果然還是不行。她或許會惹怒三葉,或許會輕易被詛咒殺死。就像以前叮囑帕特里克的那樣,克朗非常清楚其中的危險性。
「原來如此。那麼,我們就部署一支軍隊留在這裏牽制海瑟蘭德軍,把主力撤回去也沒什麼不行的吧?也就是說,向三葉總統請求許可,請她允許我們爲了重新奪回被卡薩布蘭卡佔領的蒙彼利亞州而行動。難道現在不應該讓第一軍立下功績,進一步打響你的名聲嗎?」
克朗確實對三葉沒有一點點憎恨。只是克朗的目標自動改變了而已。平安無事地度過20年,等三葉老老實實地禪讓權力固然很好,但這樣的白日夢是不可能實現的。僅僅一年時間,大陸已經陷入了劇烈的動亂。用不了幾年,克朗必須行動的時刻一定會到來。
「對不起,並不存在這種話。不過雖然沒有蛋糕,但我稍後會給您送來一些可以邊工作邊喫的簡單食物。這邊這些文件也請拜託您了。」
接下來就是軍團長的候選人了。爲了讓命令系統更加淺顯易懂,擔任軍團長的人只要得到任命,就會被二話不說地晉升爲元帥。不過如果幹了蠢事導致被解任的話,好像就會被降職的樣子。順便一提,軍隊的最頂端是我這個大元帥。我不由自主高興地比了個耶。但是因爲出現了一個令人擔憂的名字,我不由得反問。
「但是,這些全都是重要的案件。如果看漏了的話,或許會造成巨大的損失。所以請您認真處理。」
「哦?」
克朗走進了某座戒備森嚴的宅邸——是慌忙逃命的州長曾經居住的豪華宅邸。值錢的家產幾乎都被運走,房子裏面空蕩蕩的。直到選舉之前,州長的職權都由副州長臨時代行,而這個副州長如今已經歸順了克朗。在下次的州長選舉中,克朗打算推舉這傢伙。只能夠保證安全和金錢,大部分人都很好解決。而不會屈從於這些東西的人,則由克朗親自去說服。如此反覆,克朗才爬到了如今的地位。自己一定能做到,她有着這樣的自信。自己一定要讓共和國成爲名垂青史的大國。
他絕對沒有做過這麼多的工作。除了感興趣的事情以外,他好像秉持放任主義。他無疑是個善良的人,但要問他是否是個優秀的執政者,就不得不打上許多問號。相反,我不是一個善良的人,所以想要成爲優秀的獨裁者。
◆
「從下次開始,我們會基於這次的結果,儘可能地把案件篩選出來。但這一次請閣下自行判斷。這已經超出了我等祕書官可以判斷的範疇。」
「當然。我能成爲您和利里亞王國之間的橋樑。不,只有我能做到。這是羅德首相寫給您的親筆信。上面應該寫了三葉體制崩潰之後的事情。羅德首相也同樣想要除掉三葉。」
「那麼,你到底想要什麼?我們可是要一起做壞事了,你可得好好和我說說哦。」
「……」
但是,三葉終究還是妨礙了克朗的野心。要是反過來,由克朗位於頂點,三葉來輔佐她就好了。桑德拉等過激的共和主義者會發動革命是預料之中。克朗原本打算藉着那時的混亂更上一層樓,結果王冠卻被先一步搶走了。完全出乎意料。
「那麼,好。我就收下吧。」
「元帥,你的想法確實有一定的道理,但我也有自己的考量,所以我們現在就留在這裏。第一軍是共和國最精銳的部隊,只要總統閣下不發話,我們就穩穩地按兵不動。萬一有什麼情況,我們也可以奇襲海瑟蘭德。我們要在這裏一邊觀察形勢,一邊不斷增強兵力和訓練。還能顧及選舉,對我們來說也是剛剛好。奪回蒙彼利亞的任務就交給其他重新整編的軍團吧。各位原貴族們就請各自回到自己的地盤去準備選舉戰。」
「那麼,剛纔說到哪來着。對了對了,是海瑟蘭德吧。那是個由小國聚集而成的聯合國家吧?也就是說,對方要是想統合意見,勢必需要一定的時間。這對我們來說是個優勢。從對方的意見來看,大多數人都不願意和恐怖的三葉總統作對,希望努力促成停戰談判。現在拉斐爾外務大臣正忙於和卡薩布蘭卡的談判,所以我們可以在這邊爲所欲爲。」
「哈—。路羅伊先生當時也會做這種事情嗎?難道不應該是每天都優雅地參加舞會和茶會,盡情享受奢靡生活嗎?」
爲此,其中的一步就是和本不該在這個國家的人進行會談。房子四周都是第一軍團的人,而且都是克朗一手培養的忠臣,絕對不會泄露情報。克朗的身旁只有帕特里克少校。她向警衛兵使了個眼色,讓他們開門。房間裏面,一個女人站了起來,朝克朗深深行了一禮。女人的裝束並非豪華的貴族服飾,而是像普通的事務官一樣實用的衣服。
「是的,隔壁房間裏還堆着好幾箱。各省廳的人事方案和政策等等,種類繁多。」
「對不起,我不清楚路羅伊閣下是怎麼做的。但是閣下,您必須在今天之內處理完這項工作。拜託了。」
「——!」
「您與七杖家,而且是正統王黨派的黃玫瑰家的利馬斯定下婚約,想要引入他的血脈。不僅如此,我還調查到,您還想要通過海瑟蘭德尋找中介,與庫羅卡斯和利里亞間接取得聯繫。若是深入思考其中的理由,我就沒有理由再猶豫要不要與您見面了。」
「我從未將光榮的七杖家家主之位讓給詛咒人偶之流。這個名譽姓氏將永遠、永遠地屬於我們。」
「你們父子倆,要是想吵架的話就給我到外面去吵。真是的。」
「這個嘛。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是總統和軍務大臣薩爾特的工作吧。爲了光榮的共和國,得努力培養人才纔行呢。」
「不,完全不成問題,克朗元帥殿下。很久以前,我就聽聞您的英勇之名。」
「雖說你和我成了遠房親戚,但真虧你敢回來啊。說起來,我可是三葉的朋友哦。你就不怕我二話不說把你交給三葉,然後被送上斷頭臺嗎。」
「米蓮妮殿下,你應該也知道,我們現階段是不可能直接殺死三葉的。…但是,在歐賽爾大道的戰鬥之後,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我現在正在讓人徹底調查。關於舊王魔研的研究內容,我也在暗地裏進行了各種各樣的打探。你就把我調查到的資料當作禮物帶回去吧。接下來,我們來討論一下今後如何聯絡吧。」
克朗首先催促女人坐到椅子上,米蓮妮再次道謝後坐了下來。她臉頰消瘦,可眼神中充滿了力量。雖然有傳聞說她因格里爾的死而精神失常,但似乎已經振作起來了。爲了還活着的米格爾,她現在正在拼命地行動吧——這樣的情報,克朗已經從帕特里克那裏聽過了。
「怎——麼還有啊!」
「太肉麻了,叫我克朗殿下就行了。每次談話都加上元帥殿下也太囉嗦了。再說,我們好歹也要成爲親戚了,不用客氣,坦率一點吧。」
「您說出這麼不負責任的話實在是讓我爲難。都是因爲您這麼做才害得我這麼辛苦。請您好好反省。」
「那麼,我在掌握榮華之後,你想得到什麼?保證你兒子的榮華富貴嗎?」
「嗯,上面確實是這麼寫的。」
「嗯——」
我不由得呻吟出聲。候補人中,我只知道第一軍的軍團長是克朗,其他的人連聽都沒聽過。他們是薩爾特先生看好的人嗎?儘管如此,第七軍的推薦人卻是甘澤爾少將,完全不明所以。我問了一下爲什麼要推薦他,得到的答案是,他雖然稱不上有能力,但是很容易被威脅,到死也絕不會背叛。據說,甘澤爾會遵照命令去努力工作,所以比其他的人要強一點。果然,我國的人才短缺情況真是非常嚴重啊。
然後,第二軍的軍團長是梅里奧元帥,第三軍是皮爾洛元帥,這兩個人是親王黨派,無法信任,但在之前的王黨派殲滅作戰中,他們直到最後也沒有行動,所以沒有表面上的罪過。計劃書上是這麼寫着的:這兩人的指揮能力存疑,但有着相應的經驗,也有能夠冷靜判斷形勢的頭腦,這在共和國軍的將官中是非常稀有的。這個,我只能同意了。爲了不讓他們背叛,我之後會去好好地叮囑他們一下的。
第四軍的愛蕾絲元帥,第五軍的泊松元帥,以及第六軍的利布拉元帥都是薩爾特先生的學生。也就是說,這些人全都是腦袋有問題的鷹派,值得信賴。薩爾特先生說,他們的思想主義很傑出,但是經驗尚淺,言行也比較輕浮。我是真的不太想用他們啊,但是就現狀來看,他們還是比其他的凡庸之輩更好。…看來還是不能抱太大希望啊。
不管怎麼說,我根本記不住這麼多名字啊。其他大人物是怎麼記住名字的呢?下次去問問路羅伊先生吧。話說回來,就沒有某位超級優秀的元帥大人的被漏在哪裏了嗎?難道說,已經全員都在墳墓下面了嗎?——嗯,言歸正傳。
「那麼,第一到第六軍團長我就批准了。但是關於第七軍,請讓候補的卡普里克少將晉升爲元帥。甘澤爾少將這個人啊,只要我沒有看着他,他就會偷懶,所以我要讓他率領特務師團,擔任首都的快速反應部隊,主要任務就是應付我的任性。順便一提,不會讓他晉升哦。」
「…特,特務師團嗎。構成部隊要怎麼辦?」
「嗯,重新整編舊斯特拉斯帕爾的駐兵,把他們全都歸到特務師團的麾下吧。兩千人的難民大隊和三千人的特務師團,這兩支部隊由我直接管理。必要時,我要用他們殲滅反革命分子。」
難民大隊雖然沒有接受過什麼訓練,但唯有忠誠心異常突出。而且因爲阿爾斯特羅在勸誘普通人加入、擅自增員,其麾下的士兵也在不斷增長呢!我曾經也問過他,難民大隊是不是差不多該換個名字了呢,但是被委婉地拒絕了。那麼直到我辭職爲止就保持現狀吧。
總統直轄特務師團,光看名字的話很帥氣!命令甘澤爾狠狠地操練他們吧。之後再派阿爾斯特羅去提振士氣。雖然會量產很多麻煩的人,但總比出現逃兵要好。
「…屬下明白了。那麼,我將向軍務大臣薩爾特如此傳達:閣下將新設立特務師團,將其作爲您的部卒駐紮在首都,請問可以嗎?」
「嗯嗯,那就麻煩你了。其餘的就沒有什麼問題了,只需要簽名就可以了。那麼,開始吧。」
我粗略地瀏覽着文章,唰唰地動着筆。我真的很想看都不看就簽名,但又無法保證對三葉總統的彈劾申請書會不會混入其中。因爲一不小心就會喪命,所以我姑且還是一邊注意着一邊簽字。眼睛很累也是沒辦法的。因爲我是偉大的總統。偉大的人即使累了也要努力。也就是說,獨裁者是很偉大,很努力的人。好,把這句話記在名言錄裏吧。
那麼,我要把手下的特務師團和甘澤爾當成玩具…不,是武器之一。總覺得綠化教徒的渣滓們要開始行動了,必須提前準備好手下的兵力纔行。我有一種綠化教徒們開始偷偷摸摸地行動了的討厭感覺,總覺得很嘈雜。他們畢竟是害蟲,無論再怎麼消滅都又會出現。雖然真的很讓人生氣,但還是每次都要好好應對。
「——失禮了,我是桑德拉。」
這時,敲門聲響了起來。一位祕書官前去回應後,桑德拉議長帶着一副很嚴重的黑眼圈,颯爽地出現了。以前的她總是殺氣騰騰的樣子,但現在也疲於應付忙碌的公務,終究是露出了疲憊的神色。她的任務除了愉快的肅清活動之外,還必須得運營議會纔行。桑德拉的工作量估計和我差不多吧。我們彼此都要繼續加油呢。
「啊—,是忙碌的桑德拉議長啊。您要邀我去賞花嗎?我可以硬擠出來時間來哦。」
「完全不對。普魯梅尼亞發來聯絡,說要把七杖家的那些傢伙引渡回我國。我是來和你商量如何處置他們的。」
「…七杖家的傢伙?是誰來着。」
「閣下的考量很容易理解,但真的可行嗎?前些日子,我國才和普魯梅尼亞締結了議和條約,您打算怎麼處理這個約定?」
「好,期待你的回覆。那麼,我們一起去賞花——」
「罪名沒有問題,但是死刑對象只有雷安德魯的話就會留下禍根。至少應該肅清一族中的成年男子。」
「什麼什麼?」
「那麼,我要簽名了。好,請吧。那麼,我們終於能去賞花了吧?我偶爾也想痛飲一通然後躺下呢。」
「綠化教徒似乎也沒有放棄在羅莎莉亞的傳教。他們把傳教方針從鬥爭路線轉爲了穩健路線,而且會堂堂正正地參選這次的選舉。既然他們沒有資金和武器,那麼就是光靠口才了。」
我看了一眼桑德拉夾在腋下的神祕賬單。那是街談巷議的桑德拉名單。據各個報社的報紙說,上面記載着桑德拉覺得應該肅清的人物,因而被大衆恐懼。排在名單前列的肯定是我和拉斐爾先生。最好還是不要看。根據我的預測,第一名應該就是我。
「這玩笑太過高尚,甚至讓人笑不出來。但可怕的是,這並非不可能。如果事情真的變成了那樣,請您一定要舉辦茶會。我屆時也會參加。」
「然後呢?」
「不,話還沒說完。你知道克朗和利馬斯·黃玫瑰締結婚約了吧?爲什麼不阻止她?你應該知道這事會變得很麻煩吧。」
「雖然你慢慢考慮也不是不行,但時間不多了哦。傑羅姆和薩爾特之類的人是不可能得到國民的歡迎的,因爲他們即使經驗再豐富,也缺乏年輕和衝勁。趁着不懂察言觀色的拉斐爾先生還沒有開始想出風頭之前,趕緊做出決斷吧。」
「啊?」
「是這樣嗎。」
「沒有讓他們活下來的理由。雖然覺得小孩子有些可憐,但我認爲應該將雷安德魯一族全員肅清。這樣纔不會留下後患。危害國家的萌芽應該從小掐除。」
「但是,也說不定是真心的戀愛呢。」
「會很困難吧。普魯梅尼亞國內叛軍的反羅莎莉亞情緒很高,即使他們的革命成功了,對我們而言也只是增加了一個敵國而已。而且,如果叛軍的後盾是庫羅卡斯和綠化教會的話,是無法同我們和平相處的。但話又說回來,若是偏袒普魯梅尼亞帝國,對標榜共和主義的我國而言又會產生矛盾,很難向國民解釋。」
居然還被diss爲討厭的設施什麼的。我可不想被老是使用斷頭臺的人這麼說。但是製作出斷頭臺的人也是我。這麼說來,討厭的人原來是我嗎?
「絕對不可能。那個野心家怎麼可能做那種可愛的事情。」
「果然。那麼桑德拉,你覺得該如何處置他們呢?」
「嘿哎,革命的火焰蔓延到那邊了嗎。這姑且算是個好消息吧。」
當克朗請求批准的信件來了的時候,我二話不說就在上面簽了字。因爲這樣做會比較熱鬧,也會更加開心的樣子。而且就算我拒絕,他們也只會自顧自地建立新的三葉黨吧。未來,黨內的主權鬥爭實在是一番好戲。無論哪一方有優勢,我都會隨便處理一下,不會有什麼問題。真希望大家能展開一場激烈的精彩的政治辯論呢。但那是不可能的吧。
「…啊—,話說回來。庫羅卡斯似乎在用流言蜚語煽動普魯梅尼亞國民。像是「你們真的甘心接受嗎?」「因爲無能而敗北,接受屈辱的條件,對宿敵羅莎莉亞搖起尾巴的皇帝魯道夫無法原諒」「現在正是發起革命,將普魯梅尼亞人民的驕傲和主權還給人民」之類的話。搞得轟轟烈烈的。」
「閣下,潛伏在普魯梅尼亞帝都的密探送來了情報。普魯梅尼亞民間對魯道夫皇帝的不滿似乎相當高漲。位於普魯梅尼亞東部的弗雷吉亞州發生了大規模的叛亂。州都被佔領,州長好像也被殺死了。」
「是庫羅卡斯在煽動革命嗎?應該不是他們的皇帝覺醒共和主義了吧。也就是說…」
傑羅姆一邊摸着下巴,一邊以一副怎麼都無所謂的樣子低聲說道。庫羅卡斯的皇帝雖然制定了從東方南下的政策,但看着普魯梅尼亞日漸衰弱,好像轉而決定向西方擴張的樣子。世界的形勢越來越混亂了呢!
桑德拉一臉嚴厲地瞪着我。看來我還不能去賞花的樣子。我一口氣喝下了冷掉的咖啡,回答道。
這些綠化教徒如果不想被殺死,就趕緊棄教,當一個不會給別人添麻煩的人吧。溫柔的穩健派的我強壓着憤怒發出了『如果棄教的話雖然真的很討厭但是可以原諒哦』的告示,所以他們明明老實順從就好了。因爲羅莎莉亞有信教的自由呢。但綠化教除外。
「那麼,你要怎麼辦?綠玫瑰家的家主名爲雷安德魯,有妻子,40多歲,性格是典型的上級貴族。如果放跑他,他很有可能做出極其多餘的行爲。」
綠化教會的背後是利里亞,這一點已經通過對幹部的拷問出來的情報得以確定。因爲利里亞和庫羅卡斯結盟了,所以被洗腦的綠化教徒纔會流入普魯梅尼亞。等普魯梅尼亞崩潰後,他們的下一個目標就是羅莎莉亞。必須在變成那樣之前把黴菌消滅乾淨纔行。利里亞可真不是什麼好東西。雖然我很想立刻消滅它,但因爲兩國隔海相望,所以很難。以防萬一,還是討論一下利里亞登陸作戰吧。只是稍微討論一下而已。…不不,不行不行。沒有勝算。不能聽信我的甜言蜜語。
「你這不是已經殺意已決了嗎。處刑執行許可證,你也已經拿來了吧。」
在深夜的總統辦公室中,留在黑暗職場裏的人有我和克羅姆,以及剛纔偷偷溜過來的內務大臣傑羅姆。我們接下來要說悄悄話。一些不太想泄露出去的事情,我決定在深夜裏討論。這樣更有那種感覺,很有趣呢。順便一提,我的家就是這座宮殿,當然這裏也兼備職場功能,所以不需要通勤什麼的。也就是「把職場當成家」——是這種要是說出來就會遭人厭惡的話呢。我一邊輕快地轉着筆,一邊看着報告書,開始了談話。
「是這樣嗎。嗯,這樣就好。叛亂的幕後有庫羅卡斯帝國的動作。他們向叛亂分子提供大量資金和武器,甚至送去了僱傭兵。」
「這次,普魯梅尼亞要是打破條約的話,他們的皇帝就會死,所以他們是沒法過來的。」
「因爲,戀愛是自由的。」
你問那裏是幹什麼的?那裏可是能用妮可所長美妙的道具和器械在24小時的時間裏做各種各樣的事哦。不到一個月,進去的人就會開始不停高喊共和主義萬歲,共和國萬歲,三葉大人萬歲了。不過,只要人還活着就足夠值得開心了。等到各種後遺症都痊癒的時候,就再也沒有人會再想回到那裏去了。經過這麼一折騰的人絕對不會對共和國萌生敵對情緒。非常人道!
「啊哈哈,如果他流亡到這裏來,應該會很有趣吧。到時候,我就在路羅伊家旁邊修一座房子給他吧。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真的是,綠化教徒全都現在就給我死了好了。」
「什麼溫柔啊。玩笑的存在只有你一個就夠了。」
傑羅姆曾拜託我想辦法讓桑德拉入黨。他雖然姑且是成立了革新派,但派系現在還是飄忽不定的感覺,還沒有正式成形。所以,傑羅姆纔會想讓在貧窮國民中很受歡迎的桑德拉擔任派系代表,正式讓派系開始活動吧。選舉結束後,派系之分應該就會很清晰了。
「不,聽說幾乎都是綠化教徒。綠化教徒似乎將傳教的重點區域變更爲了普魯梅尼亞,開始向那邊的貧民窟散播毒品和經文。」
貧民階層對這樣的克朗所提倡的穩健保守思想並沒有特別感興趣,但是在商人等富裕階層和舊貴族中,克朗的支持者卻在穩步增加。只要支持克朗,就能得到以武力爲保障的安全,而這個保障又有黃玫瑰的血脈做擔保。接下來,克朗率領的保守派勢力會逐漸增強吧。
「我們要介入普魯梅尼亞嗎?」
「嗯,我已經帶來了。接下來只要你簽名就可以執行了。」
我看到克羅姆和其他的祕書官一下子笑了出來。哈爾基奧先生用文件遮住了臉。因爲是難得的名言,所以希望他們不要笑,而是記在筆記上啊。
話說回來,既然利里亞和庫羅卡斯在積極合作,那麼要是能讓綠化教徒的傳教範圍也延伸到庫羅卡斯就好了。就說一切都是神的旨意,矇混過去就行了吧。能不能想辦法讓渣滓們互相殘殺呢。但是不小心的話,黴菌就會增加吧。啊,真麻煩,果然還是都殺了吧。
「之前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我國曾要求普魯梅尼亞將流亡到他們那裏的綠玫瑰家族的族人引渡回我國,而如今對方給出了回應。形勢發生變化後,普魯梅尼亞方似乎也覺得這些人很礙事,沒有提出任何的引渡條件,二話不說就答應了我們的要求。」
「入黨許可?你做了什麼蠢事!克朗的目標可是舊貴族的復權!她只是爲了擴大自己的權力才利用了三葉黨的名字!」
「如果對方拒絕援助,或者違反了割讓領土的密約,那要怎麼辦?」
「那個,戀愛什麼的,大家就按喜歡的去做就好了嘛。那樣才能享受人生哦。大概。」
「那就由我們主動發起進攻,把地盤搶過來。黴菌要是蔓延起來可不是開玩笑的。」
「嗯——。只需要處死雷安德魯先生就行了。罪名就是交戰時叛逃敵國普魯梅尼亞,犯有叛國罪。」
傑羅姆明明嘴上說着笑不出來,臉上卻掛着笑容。然後,他喝了一口紅茶,一臉認真地對我說。
「就以沒收名譽姓氏的方式,讓他的家族斷絕吧。剩下的人全都送去義務教育所。麻煩的人就交給阿爾斯特羅吧。」
所以我才拜託腦袋有問題的妮可所長和阿爾斯特羅,命令他們建立一個教育人民不要對共和國懷有敵意的設施。因爲我是個心地善良的穩健派呢。如此這般,『羅莎莉亞國立義務教育所』建成了。至於教育所的所長,因爲妮可所長太忙了,所以直到找到繼任者爲止,我都讓心中富含社畜精神的阿爾斯特羅兼任所長。
這麼說來,我好像是聽過這樣的報告。大概是忙得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了吧。這種事情,等對方答應之後再考慮就行了。我記得,粉玫瑰家應該是逃到卡薩布蘭卡投奔遠親,白玫瑰家則是努力逃到了庫羅卡斯。不過,兩個家族已經幾乎是毀滅狀態了。黃玫瑰家和黑玫瑰家歸順克朗,勉強是保留了下來,但領地已經沒有了。如果把我當作是藍玫瑰家的話,那藍玫瑰家還算健在,但沒有任何人會這麼想吧。尤其是舊貴族的人們,他們對我的評價很差,還說我是詛咒人偶,禁忌之子什麼的。
但是,利里亞真的很擅長利用綠化教會啊。明明綠化教的教義上寫的是無政府主義萬歲,神大人萬歲,毒品萬歲這樣的話,利里亞卻牢牢握住了教徒的繮繩。綠化教會的根據地在哪,教徒一共有多少人,我也完全不知道。利里亞到底是用了什麼樣的話術和交涉技巧呢?真想看看它到底有幾枚舌頭。
◆
畢竟傑羅姆的後盾是桑德拉議長,而且他還在牽頭猛猛地肅清舊貴族,要是讓保守派的克朗崛起就不妙了。要是真的讓克朗崛起的話,傑羅姆可能會因爲復仇之類的原因被稀裏糊塗地送上斷頭臺也說不定。因此,他做了很多的事前準備。他雖然是個謀略家,但也是個辛勞的人。
「——」
「嗯,就和對待羅莎莉亞時一樣,庫羅卡斯打算在普魯梅尼亞因革命而陷入混亂的時候發起進攻,目的是擴大領土吧。咱們那時候是有閣下出現了,但不知道這一次普魯梅尼亞會變得怎麼樣。」
「但,但是,我!」
冷酷無比的桑德拉議長還是一如既往。我已經數不清有多少貴族被她送上斷頭臺了。她是個決定要做的話就會做到徹底的人,真可怕。但是呢,就算不做到那種程度,現在也有個不錯的地方留給那些人前往。那裏是給腦袋有問題的人準備的腦袋有問題的地方。
「啊?」
「……我明白了。我會處理的。嗯,沒關係沒關係。啊哈哈哈。」
「嗯,我當然知道。因爲,批准他們加入三葉黨的人就是我。」
沸騰的憤怒幾乎讓我失去意識,語氣也變得生硬起來,甚至發出嗤笑。被黴菌在國民面前捧殺?光是想一想就覺得很糟糕呢。真的變成那樣的話,我想我多半會失控,或許會連累很多無關的人。
「我有一個提議。」
「雖然我們確實做了很多事,但沒有用過毒品之類的哦。而且總比死要好吧。想要徹底粉碎貴族主義,灌輸共和主義的話,就必須做到那種程度纔行。但是,我會給他們自由選擇的機會哦。是去會讓人腦袋變得不正常的教育所呢,還是被斷頭臺咔嚓一聲殺掉呢,究竟哪邊比較好呢?這樣的選擇權是原七杖家的我給他們的餞別禮。因爲我很溫柔呢。」
「明天,明天我會給你答覆。在那之前,請等一下。」
「別開玩笑了。比起這種事,你真的需要注意克朗的動向。馬爾科·黑玫瑰和希爾德·黃玫瑰現在自稱爲三葉黨保守派,在舊七杖家領地非常活躍地進行着政治活動。他們背後的人肯定是克朗。」
桑德拉摘下眼鏡,揉了揉眉間。我好不容易開的玩笑似乎並不有趣。遺憾。但是,要是一有什麼事就把全族的家臣全都殺光,共和國就要沒人啦。一定要珍惜生命呢。
「那麼桑德拉,你也可以去談戀愛哦。如果找到合適的人的話,請告訴我。請你務必建立一個有很多孩子的家庭,向國家繳納很多稅款。」
順便一提,最近克朗的人氣水漲船高。她是我的摯友,戰鬥能力很強。而且外表很帥,又很擅長演講。世人都評判說,她憑藉自己的才能攫取了人人唾棄的黃玫瑰家族。這樣的英雄故事很對國民的胃口。
「將克朗元帥,以及希爾德、利馬斯兩人召回首都。第一軍則繼續駐紮在裏貝克州。讓克朗元帥和希爾德在首都舉行婚禮,或者以您想要親自爲兩人獻上祝福的之類,隨便找個名義,把他們叫回來。」
「——閣下。謝謝您鼓動桑德拉議長。雖然費了很大工夫,但她似乎終於決定入黨了。這樣一來,下次選舉就能以革新派的優勢結束了。」
「那確實是個相當精妙的主意。要是魯道夫皇帝能活到那個時候就好了。」
「等下,那怎麼看都是政治聯姻吧。克朗很明顯是想引入七杖家的血脈。」
「我雖然不會打破約定,但不會忘記對方曾經對我這麼做。即使我打破了約定,雙方也就是扯平了。在那之後,再說一句「對不起」,然後微笑着握手,和好如初吧。」
「…光是聽這句話我就要暈倒了。」
「是啊。該怎麼說呢。如果對方專注於國內問題的話,我們就不需要過度警戒了。普魯梅尼亞雖然姑且和我國締結了議和條約,但還是個不可大意應對的對手。對方有着無視條約發起進攻的先例。」
我不禁差點把筆折斷,但還是忍住了。拿物品撒氣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是嗎。那太好了呢。」
桑德拉大聲否認。機會難得,我也給桑德拉發出許可吧,既然是總統,就沒有必要太小氣。
「他們是打算以無黨派人士的身份大肆宣揚對三葉的支持,藉此捧殺您,然後呼籲大幅削減軍費、廢除所有稅制等胡來的政策吧。他們知道自己無法取勝,但這樣的伎倆可以拉攏愚蠢的選民。雖然他們沒有實在演講中暴露本性,但這些人無疑是綠化教徒。雖然我並非閣下,但他們有着獨特的氛圍。要命令國家保安廳強行摧毀他們嗎?」
「嗯,不用那麼擔心啦,那個地方也沒辦法經常使用。因爲調教每個人的成本都非常高。會被送進去的人,就只有麻煩的原貴族和如果殺了就會變得很麻煩的反革命分子了。妮可所長和阿爾斯特羅也很忙,不會再繼續擴充規模了。」
「你對國民之母說了很過分的話啊。桑德拉,你也可以叫我媽媽哦。」
「那麼,我們就先觀察一段時間吧,如果普魯梅尼亞處於劣勢,我們就以不讓它輸的程度向帝國軍提供資金和武器上的支援。等他們兩敗俱傷的時候,我們要以租界適當的領土的形式,獲得援助的報酬。不能只讓庫羅卡斯喫掉美味的地方。」
對我來說,爲了將我的名字深深銘刻在歷史上,「做些什麼」這件事本身才是最重要的。目前情況比較順利,但還遠遠不夠。所以我想立刻攻入卡薩布蘭卡,但軍備還沒有整理好。嗯,就算想要行動,也要等到選舉之後了。畢竟拉斐爾先生也在爲了避免發生戰爭而拼命四處奔走,在選舉結束之前我就等一等吧。我絕對會進攻卡薩布蘭卡。否則的話,利里亞登陸作戰就要被我發動了呢!爲了不把主導權交給我,我會努力的。
要我幫助有綠化教徒的傭兵加入的叛軍?不可能。不如說,我更想鎮壓他們。但光是幫助普魯梅尼亞軍也沒什麼意思。既然如此,那就讓我偷偷藉助他們的力量殺死黴菌吧。
以牙還牙是我的信條和本質。遭到襲擊的債雖然已經討回來了,但打破停戰條約的債可還在呢。我還沒有原諒他們哦。這個債,就等方便的時候再討回來吧。
「…又是那裏啊。義務教育啥的,雖然聽起來還不錯,但其實不就是洗腦嗎?」
桑德拉沒有回答,徑直離開了。真是忙得不可開交啊。雖然遺憾,但今天的賞花活動恐怕要在這間黑暗辦公室裏和各位祕書官一起進行了。明明是難得的春天,卻過得這麼艱難。還是說,「你的腦子裏一年到頭都是春天嗎?」我沒被桑德拉這麼痛罵,就已經算好的了嗎。
桑德拉明明離我這麼近,卻還沒有加入三葉黨。傑羅姆他們都對她的頑固表示震驚。不管在誰看來,桑德拉都是三葉黨的首席,可她本人卻頑固地表示否定。所以我決定推她一把。想做就要做。若是出現新的桑德拉黨雖然也很有趣,但果然還是讓她留在我身邊會更開心。
順便一提,剛纔稍微提到過的庫羅卡斯雖然自詡爲「大帝國」和「大帝」,但因爲和我國處於斷交狀態,所以我們對他們的稱呼正式降級到了「帝國」和「皇帝」的級別。我們沒有必要奉承他們,而且對方也同樣沒把我當作國家主席,所以沒有問題。因爲普魯梅尼亞的領地夾在庫羅卡斯和羅莎莉亞之間,所以如果庫羅卡斯想要干預我國的話,就只能經由海瑟蘭德,或者就是走海路。就目前來看,我國和庫羅卡斯保持敵對關係並不會帶來什麼問題。而且因爲兩國標榜的主義不同,所以也沒有成爲友邦的要素。
「…我知道了。的確,你說的也有道理。爲了早日結束那個討厭的設施的使命,我們也應該更加努力吧。」
然後,正當我想着這種事的時候,桑德拉真的生氣了。她眼圈發黑,面相兇惡,很有魄力,不愧『斷頭臺議長』的綽號。明明那些事都是我做的,但不知道爲什麼,反而是桑德拉的惡名愈加遠揚了。雖然她在貧民階層中很有人氣,但是極度被富裕階層的人厭惡。正好與克朗相反,很有趣。
也就是說,桑德拉沒有選擇的餘地。如果她選擇爲了維持自己的自尊心而裝腔作勢地當一匹孤狼,革新派就會逐漸被瓦解。對於急於改革的桑德拉來說,現在不是迎合保守派的時候。她必須要把數量化爲力量,不斷推進針對舊體制的改革纔行。爲此,她只能成爲偉大的三葉總統最爲信賴的右臂,成爲革新派的代表。否則就無法對抗年輕的英雄克朗。
這麼說來,似乎很快就要輪到特務師團出場了。你問我選舉的自由和公平都去哪了?散播毒品和不幸的綠化教徒是沒有人權的。我要把這句話記錄在阿爾斯特羅的名言錄裏。反正,只要出言愚弄綠化教和綠色僞神,那些綠化教徒就會滿面通紅地發火。黴菌智商很低,所以很快就能辨別出來。如果無論如何都辨別不出來的話,就由我親自出馬。
「首先,如果我拒絕克朗的入黨請求,那麼只會出現一個表明支持我的麻煩的新黨。克朗是我的摯友的事情已經傳開了,所以國民也會相信她。既然如此,我還是允許她入黨更方便監視,也更方便開展各種各樣的針對工作。不是嗎?」
即使同樣標榜共和主義,也未必能友好相處。這就是所謂的好惡。
「桑德拉,既然你明白這一點的話,那麼你也趕快加入三葉黨,成爲革新派的代表吧。再不快點的話,克朗的人脈就要把派系弄得分崩離析了哦?而且,好像已經開始瓦解了呢。」
「卡薩布蘭卡對我國的要求表示拒絕。庫羅卡斯則是完全無視了我國的要求,還把我們派去的人趕走了。其態度是顯而易見的。」
「僱傭兵?是庫羅卡斯的士兵嗎?」
「以叛亂罪逮捕他們。之後再隨便給他們安個罪名,立即展開肅清。很明顯,克朗的一派今後會進一步擴大,成爲麻煩的政敵。現在,應該立即予以消滅。雖然第一軍可能會發生叛亂,但既然克朗元帥不在,就沒什麼大問題。如果沒有英雄,以閣下的力量,可以輕易摧毀他們。」
「啊哈哈。傑羅姆內務大臣,你真的很有遠見。但是,如果那麼做的話,我們能用的人就更少了哦。」
「比起現在能用的人,我們更應該剔除未來的威脅。雖然由我這樣的人來說不太合適,但是,那個女人是不會甘於屈居人臣的。嗯,我很明白。她是屬於使喚別人的那類人。」
不愧是善於抓住機會的傑羅姆內務大臣,很擅長看準人類的本質。桑德拉大概也知道這一點吧。在這裏殺死克朗她們也不失爲一種方法。但是,我總覺得放着她不管會更有趣。但是,我也有一種爲時已晚的感覺。嗯—。該怎麼辦呢。嗯—,要是逮捕行動失敗了的話,國家立刻就會發生內亂,但是即使成功了,也會迎來一片混亂。雖然很有趣,但那樣一來,我和克朗就做不成朋友了吧。
「……」
「我剛纔所說的絕不是出於嫉妒的讒言。在裏貝克州,庫羅卡斯商船的往來愈加頻繁。是有人在運什麼東西吧,但是警戒很森嚴,很難把握。…把克朗元帥放在那個位置不管實在是太危險了。她甚至可以自行從舊七杖家的領地吸收士兵。現在,恐怕有五萬以上的兵力獨立聽命於她。」
「傑羅姆,真的謝謝你爲我考慮這麼多。你的忠告,我會牢記在心。但是,現在還不行。現在是共和國的第一次選舉前夕。一旦失敗,就會陷入巨大的混亂。我不想因爲這種事情在歷史上留名。」
——因畏懼被叛亂所威脅,膽小鬼三葉總統聽信讒言,肅清了自己的好友兼忠臣克朗元帥,精銳的第一軍爲了復仇而發動叛亂,共和國的初次大選變得亂七八糟。——我可不希望這樣的故事流傳後世。要是真的變成那樣,誰知道會被寫成什麼亂七八糟的樣子。倒不如說,先讓叛亂髮生然後再迎擊反而更加有趣呢。討伐也好,被討伐也好,都是很精彩的劇情啊!不過要是說出來的話會惹怒桑德拉他們,所以還是不說爲好。
「…我知道了。我可以繼續暗中調查嗎?」
「嗯,那就拜託你了。克朗用不了多久就會開始行動吧。雖然很遺憾,但也沒辦法。」
「您明明知道這麼多,卻還是放過了她嗎。」
「嗯,這樣比較有趣吧?」
我這麼說道。傑羅姆搖了搖頭,行禮後默默地退了出去。這個世界真是計謀蠢動,每個國家都很了不得。『所以,趕緊全力進攻利里亞就好了吧,這樣就能一直和她做朋友了不是嗎。你所期待的精彩劇情也會盛大開演哦?』如此這般,我感到我露出了微笑。確實,我說得沒錯。我真的很擅長低聲囁喏這種甜言蜜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