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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4 夢想、理想、以及恐怖

《三葉物語 詛咒少女與死亡亂舞》 · 七澤またり · 9958 字

在克朗的率領下,羅莎莉亞第一軍團的3萬人正按原計劃向諾斯貝爾前進。距離首都很近的諾斯貝爾中沒有發生任何叛亂,全城毫無抵抗地迎接了克朗等人。以新市長爲首,市民們高喊着「共和國萬歲」、「三葉大人萬歲」,氣氛無比狂熱。在廣場上安放的斷頭臺旁,舊市長的首級和「反革命分子」的牌子一起被示衆。

「真是狂熱得不得了啊,帕特里克。要是小不點兒看到這副場景的話,肯定也會瞪大眼睛吧。」

「是的,閣下。處於我們控制之下的都市對三葉大人的支持率異常的高。難道是國家保安廳的阿爾斯特羅殿下的宣傳戰略起了作用嗎?」

「哈哈哈哈。阿爾斯特羅不過是個擺設罷了。他的能力姑且不論,反正他是絕對不會背叛的。他本人大概確實是在瘋狂地工作吧,但他卻不可能知道怎麼做纔是對的。他很適合去鎮壓抵抗勢力,但並沒有足以煽動平民的政治伎倆。」

克朗笑着表示了否定。在三葉的指示下,阿爾斯特羅率領難民大隊徹底肅清了首都的抵抗勢力。克朗雖然對三葉的這種做法表示認可,但她並不認爲僅靠恐懼就收穫得人們的支持。自革命成功以來,已經過了四個月了。那場大混亂已經平息,人們也是時候從達成革命的狂熱中清醒過來,看看現實了。僅靠初期的善心政策是無法阻止人們做這種事的。現在,雖說稅確實是多少降低了一些,但是人們的生活不可能一下子好轉。此時,正是人們對新政府產生不滿也不奇怪的時候。——可是。

「她的人氣不但沒有下降,反而還在上升呢。國民的代言人、國家的母親之類的,這種連她本人都知道是在開玩笑的演講,真的會有那麼多當真啊?真是的,一羣笨蛋。」

「克朗閣下。您太不敬了。」

「其實元帥您也是這麼想的吧?她在演講的時候,我可是拼了命纔沒笑出來哦。」

塞貝爾元帥責備了克朗一句,但克朗一笑置之。最該皺起眉頭的,明明是這位七杖家的老人才對。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革命的狂熱已經平息,已經到了開始看清現實、從夢中醒來的時候了,但是,還是有什麼飄飄然的東西留了下來,難以捉摸。可以說是某種氣場吧。」

「……氣場?這也太抽象了。」

「是吧。雖說如果被她本人聽到的話,她肯定會露出不高興的表情,但是,這簡直就是宗教啊。神明大人就是偉大的三葉總統閣下。」

抵抗勢力稱「三葉派」及其信奉者爲「藍黴菌」,而這已經逐漸變得不再是玩笑了。它們確實開始蔓延了。雖說如此,與真正的黴菌不同,藍黴菌不會吸毒,也不會自爆,而且可以以溝通爲目的進行對話。哪邊更好自是不必多言。

「《國民新聞》、《革命新聞》等大型報社明顯在支持三葉大人。雖然他們有時會對部分政策進行指責,但指責的對象也往往是內閣成員,從未涉及過三葉大人。」

專門撰寫過激批判的報道的報社,在革命時期基本上都被打垮了。現在存續下來的,都是些懂得分寸的報社了。換言之,就是他們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是有人在背後操控嗎?還是說是自發性的?就算是小不點兒主導的與普魯梅尼亞之間的和平政策,從結果上來看,我們還是被進攻了。即使被抨擊爲失策也不奇怪。」

「無論最終的結果如何,她能夠說服普魯梅尼亞皇帝、暫時達成互不侵犯條約已經很了不起了。實際上,我們也確實沒有餘力對付普魯梅尼亞…。只是,這一切最後是白費工夫。對共和國的人民來說,結果只是敵人又增加了一個而已。因此,人民之間會出現對三葉大人的譴責之聲其實也不足爲奇。」

「確實如此。但是並沒有。」

克朗對塞貝爾的話點了點頭。三葉突然間就要與普魯梅尼亞簽署互不侵犯條約。沒有人認爲她能成功,但她卻成功了。雖然後來她遭到了普魯梅尼亞的背叛,但她至少曾經成功過一次。普魯梅尼亞在沒有宣佈撕毀條約的情況下就對羅莎莉亞發動了突襲,導致其外交聲譽一落千丈。無論這場戰爭的結果如何,他們都會留下「無視條約進行偷襲」的負面評價。因爲外交是有最低限度的規則的。或許普魯梅尼亞是不惜付出這樣的代價也急切地想要擴張領土,但若真是如此,他們一開始就不要簽訂這樣的條約不就行了嗎。如果是想爭取時間的話,他們也可以採取保留態度。真不知道魯道夫皇帝在想什麼。對於克朗來說,這也終究是個無法理解的事態。

「但是現在,國內對無視協定發動進攻的普魯美尼亞的指責之聲佔了壓倒性的優勢。一部分弱小的左派報紙似乎在指責三葉大人,但是首都的市民誰也沒把他們當回事。不如說,擁護三葉大人的呼聲越來越高。……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是,我會認真聽取你的意見。或許,在歐塞爾街道的戰鬥中,一切都會水落石出。所以我纔要特意上個保險。」

「我不是三葉派,也不屬於任何組織。」

這是最棘手的問題。帕特里克做出一副「你在說什麼」的表情,於是克朗又問了一遍。

「原來如此。」

克朗拍了拍手,發出號令。除了副官帕特里克之外,所有人都解散了。克朗把帕特里克叫到了附近。

「革命前,您的演說真是血氣方剛,相當有力量。您年輕、清廉、說話既有條理清晰又有說服力,有着與年齡不符的魅力。我的意思是,您是一位出色的活動家。但是如今的您卻像這樣充當獨裁政治的幫兇,在這種東西上簽字。這個世界真是太可怕了。」

「可是,真的可以嗎?那傢伙是典型的上流貴族,而且是純粹的王黨派,是我們共和國國民的公敵吧?我不認爲他能得到人民的支持。」

「您的意思是,我們正是爲此而散播恐怖嗎?雖然由正在實行的我來說有點過分,但這真的很可怕啊。而且,國民們也會對此視而不見——因爲他們害怕那些事降臨到自己身上。對於不利於自己的事,只要不去看、不去問,然後高喊共和國萬歲、三葉萬歲就能放心了。哎呀呀,這可真是個了不起的國家啊。」

「哼,應該是有人在利用手下的棋子煽動人民吧。雖然小不點兒確實有這樣的資質,但那個人肯定是想把她從單單一個「人類」奉爲「偶像」吧。我並不知道那個人在想什麼,但她的做法還是老樣子讓我很不舒服。」

「你一直想說些什麼吧?沒關係,說說看吧。」

「他說他已經厭倦政治了。他漫不經心地說,等傷好了之後,他還想再回到軍隊裏。在我看來,還是在他說出多餘的事情之前讓他消失比較輕鬆。」

「嗯?無論是貴族還是神職人員,都是羅莎莉亞的國民。如果他今後能遵守共和國的方針,無論是誰都會接受。報社也會考慮考慮,肯定不會寫對這種自己不利的內容。」

「你到底想說什麼?」

阿穆魯皮耶塔宮,議長辦公室。決定國家未來的國民議會便存在於這座歷史悠久的宮殿中。在其中的一個房間,桑德拉正在專心致志地工作。她每天都被平原派罵爲變節者,又被山脈派的倖存者罵爲叛徒。但是,桑德拉仍舊面不改色地出席議會。自從做出那個決斷的時候開始,她就已經定下了自己的前路。她已經無法回頭了。

「在那種戰力差距下,我不認爲她能贏,不過,如果她逃了回來,那麼我們就把她逮捕,以停戰協議一事遭到破壞一事的失策追究責任,將她處死就行了。」

「我不是說過了嗎?光有夢想和理想是不夠的。對於身處內憂外患的羅莎莉亞而言,現在正是需要力量和恐懼的時候。國民們也應該明白這一點。他們比你想的更加聰明。」

「…………」

「哈哈,一向冷靜的帕特里克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雖然我允許你們持有各種各樣的觀點,但是如果不好好思考的話,會活不長哦。」

從克朗的手中接過信件的塞貝爾也搖了搖頭。

「嗯—。希爾德雖然很會玩弄計謀,但他的血統導致他自尊心極強。他明明應該不是會做出這種丟面子的事的男人。我也無法理解。」

「好了,快到午飯時間了。先解散吧。填飽了肚子之後,我們就準備向沿海城市阿明進發。進軍速度越快,對我們就越是有利。加油吧!」

「他本人是怎麼說的?」

「……你到底想幹什麼?」

「所以我們才定下了等待20年的約定。小不點兒也說了要等20年。僅需如此,我就能看到很多事情,也能明白很多事情。我也能逐步鞏固權力、擴大勢力。」

門開了,一箇中年男人陽奉陰違地向她行了個禮。他就是國家保安廳副長官傑羅姆。代替腿腳不便的阿爾斯特羅、處理實際業務的人正是這個男人。他的口氣十分輕浮,履歷也絕非值得信任。他原本是和維克多一起行動的平原派議員。但看到山脈派得勢之後,他就迅速投奔了山脈派。革命後,最先加入三葉派的人也是他,是個不折不扣的牆頭草。從前的桑德拉確實很討厭這種沒節操的行爲。但是,他實際上活下來了,也就是說,他具有審時度勢的能力。而且自發性地與各報社進行幕後交涉的就是這個男人。只要有能力,就不會過問過去,這就是共和國的新體制。再加上本人的推銷,無可奈何地推薦他擔任要職,但這種輕浮卻讓人束手無策。

「那個,該怎麼說呢?現在的體制對我來說確實是最理想的。嘛,如果她輸了的話,那就到時候再說吧。正如議長所說,我對自己的逃跑能力很有自信。不過反過來說,我也爲此不得不去做一些自己不喜歡的工作啊。老實說,我可不想去做逮捕現任大臣之類的事,而且事後還會被相關人員憎恨。」

「對了,議長。給我們帶來有用情報的湯姆森要怎麼處理?因爲很麻煩,。要讓他失蹤嗎?」

克朗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戴着眼鏡的陰險女人的樣子,不由得咂舌。她原本屬於山脈派,是向市民灌輸革命思想的人,應該很擅長煽動工作吧。

「所以我不是說這纔是最大的問題嗎?在我所知的範圍內,小不點兒應該在士官學校和要塞戰中死過兩次了,要是再算上傳聞的話,可謂數不勝數。但是她現在還活着,這是爲什麼?」

「光靠夢想和理想是無法成事的。就這麼簡單。我知道全權委任法是個惡法,但是,國家現在處於非常時期,推出這種法律也是無奈之舉。作爲引領國家團結的象徵,三葉已經做得很好了。」

「沒想到最擅長逃走的你竟然留下了。難道你認爲三葉會贏嗎?」

「三葉有着吸引人的力量,但這還不夠。我們的議會和國民如果不能「正確」地團結起來,共和國就無法成立。也就是說,我們現在沒有容許反革命言論存在的餘地。」

傑羅姆一邊說着一邊把信收了起來。雖然嘴上說着不想做,但他一定還是會很高興地去做的。因爲,負責指揮對王黨派、山脈派殘黨以及批判三葉的報社的鎮壓與肅清的人就是他。他的下一個目標是對三葉的爲所欲爲持批判態度的平原派,以及率領他們的內務大臣維克多。雖然三葉隨隨便便就給了維克多內務大臣的要職,但他絕對不會認同現在的體制。在背後爲對共和國持批判態度的左派報社下達指示的人應該就是維克多吧。因爲他們的論調基本相同,所以不會有錯。傑羅姆說,想要搞垮那家報社的話,好像橫插了一手。

維克多還是一如既往地不好對付。他與王黨派的費利克斯、原王妃瑪麗安及山脈派殘黨頻繁來往。湯姆森偷來的信件中雖然沒有維克多暗中唆使反革命行動的內容,但他應該是想與這些勢力建立聯繫。無論如何,維克多都很礙事。羅莎莉亞目前已經遭到包圍,甚至連普魯梅尼亞都參戰了,那麼桑德拉就不能再容許他做些多餘的動作了。最好是先下手爲強,除掉他。

其實,桑德拉也微微希望國民能意識到這是煽動政治。但是,計劃的進行比她想象中的更加順利。三葉被神化了。如今,凡是指責她的人都會被當成反革命分子。三葉似乎知道,如果有人對政策產生不滿,那麼就只需要抨擊對應的內閣成員和其手下就可以了。三葉以「全是未能盡到職務的人的責任」的說法,讓自己避免被追究「任命」上的責任。順便一提,現在被抨擊的人是原腐敗貴族、財務大臣哈爾基奧。他正在被追究縮小善心政策、在廢除羅莎莉亞紙幣的過程中引起混亂的責任,馬上就要辭職了。

克朗瞥了一眼沉默不語的塞貝爾和帕特里克,嘆了一口氣。觀察首都的形勢、考察人們對三葉的支持率固然很重要,但她同時也不能忘記思考今後的方針。雖然克朗並不是三葉,但現在的時間是真的不夠了。克朗率領的第一軍團是一支精銳部隊。塞貝爾鍛煉出來的士官們都頗爲能幹。在克朗就任元帥時,這些能幹的人都得到了晉升。例如,利馬晉升爲上校,帕特里克也從中尉晉升爲少校。而這都源於克朗的推薦。還有,其他從士官學校培養出來的學生也都歸她指揮,同期的萊頓、森雷特、萊托爾等人也都當上了中尉。士兵們無論服役經歷如何,只要能力和表現夠強就能得到晉升。如果有時間的話,克朗還想和薩爾特一起進行軍制改革。如今,戰爭已經進入了比拼火力和機動力的時代。也就是說,必須準備更多的大炮纔行。可是不僅是時間,錢也不夠。克朗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大義之類的可以事後再編。只要把那個罪惡的法律,也就是全權委任法當作攻擊對象,我們就有可能操縱輿論。」

「認真的。還有一件事也是認真的,塞貝爾元帥。請你和你的兒子馬爾科聯繫一下,告訴他絕對不要離開黑玫瑰州,也請他壓制一下他麾下的師團。只要他不讓手下的師團做出反共和國的行動,就是大功一件。相信我,無論發生什麼事,這樣做都不會對他不利。」

說完之後,克朗咬了一口又硬又難喫的麪包——彷彿是要扼殺心中蠢蠢欲動的野心一般。她真心地祈禱好友三葉的勝利。但是,她也有着希望三葉在戰敗後即刻戰死的願望。克朗一邊反覆回味着口中的味道,一邊發現自己這個人真的是無可救藥,於是,她一口氣把水灌進了口中。

克朗用手指用力戳了戳帕特里克的額頭,發出警告。然後,她冷冷地告訴他。

「失禮了,議長。」

「不必。士兵自然是越多越好。讓他立一個「絕對不會泄露祕密」的字據,之後再爲他重新參軍提供便利吧。」

「完全沒有問題。有閣下的力量,掌握權力後完全可以獲得支持。您有那個魅力和統帥力。」

「…………」

「終於來了啊。快給我看看。」

「…………」

「確實,首都裏已經幾乎沒有人會公開說三葉大人的壞話了。作爲國民的代言人,三葉大人就像太陽一樣照亮了人們的道路。我也很想與她談談這個國家的未來啊。」

「作爲議長,您真是太溫柔了。好吧,我明白了。不過,相對的,也請您給我提供一些方便。」

「哈哈。這傢伙爲什麼會這麼害怕呢?在王國時代,他應該是掌握議會的多數派的人吧。」

「難道,這就是您所期望的國家體制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確實算得上理想。」

「不不不,開什麼玩笑。我也真的很忙啊。因爲我的上司扔下工作,跟着飼主跑了啊。不過,雖然我不認爲普魯梅尼亞會老實下去,但在這個節點上,還真是有點難辦啊。」

《三葉物語 詛咒少女與死亡亂舞》3 EPISODE 4 夢想、理想、以及恐怖插圖(1)
《三葉物語 詛咒少女與死亡亂舞》 · 3 · EPISODE 4 夢想、理想、以及恐怖 · 第1張插圖

克朗指的是舊王魔研、現共和國魔術研究所的妮可蕾娜絲所長。妮可蕾娜絲顯然對三葉懷有特殊的感情。雖然克朗並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感情,但在看到她的那種不死之身之後,克朗會覺得妮可蕾娜絲與三葉的誕生有關也不足爲奇。就算說三葉是某種生物兵器,她也可以接受。

傑羅姆面帶笑容,甩了甩手中的信。桑德拉抬起頭瞪着他,但他並沒有停下嘴。

「開什麼玩笑。世上不存在殺不死的生物。詛咒人偶只是在形容她的容貌,她不可能有不死之身。」

「沒什麼,只是上個保險而已。當然,我一定會攻下卡里亞。王弟費利克斯很礙事,所以我要殺了他。不過,歐塞爾大道那邊會如何呢?不管小不點兒有沒有人氣,她所面臨的嚴峻狀況都不會改變。要想扭轉這種劣勢,需要相當大的奇蹟。光靠氣場這種模棱兩可的東西是不行的。」

「我從議長介紹的湯姆森那裏聽到了相當美妙的故事。那些文件也已經得到了確認。這樣一來,證據已經十分充分。之後只要有您的批准和革命法庭的指示書,我們就可以行動了。」

爲了將維克多和平原派趕下臺,桑德拉盯上了維克多手下的湯姆森。桑德拉以同屆同學的名義給他寫了信,並直接與他見面,恩威並施,說服了他——用像是「這樣下去你會有生命危險,我來救你,照我說的辦」這樣的話。桑德拉雖然仰慕維克多,但對他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恩情。目睹了平原派衰落的湯姆森輕而易舉地就陷落了。然後,桑德拉讓他按照傑羅姆的指示,偷了文件和信函,並且讓他作證。

這時,已經當上了上校的利馬敲門出現了。還是老樣子,他的表情十分認真。這份堅實又從不畏縮的本領實在難得。

「…………」

「這麼想的人只有你自己,議長。不,其實你也不是真心這麼想的吧?」

引導人們的是夢想和理想。但是,要想鋪好前進的道路,缺少力量是不行的。桑德拉只是學到了這一點而已。如果沒有力量,就什麼都做不了,只會被壓制和扼殺。雖然她不想承認,但是三葉有着這種力量。所以她才能用沾滿鮮血的手抓住了王冠。

「門開着。進來吧。」

黑玫瑰州沒有加入王黨派的起義。但視情況,他們大概會行動吧。聽說馬爾科和他的父親塞貝爾不同,喜歡政治上的策略。

「不過我還要追加一個條件,那就是把希爾德的兒子利馬斯收進我的麾下,讓那個笨蛋當人質兼任聯絡員。」

「其有一定道理。其次,我在國民中的名聲並不高。因爲我並沒有在重大的戰爭中立下過戰功。這樣一來,即使我掌握權力,也無法得到國民的支持。」

「……閣下。我們現在就返回吧。現在是佔領首都的絕佳機會!」

「但,但是,如果殺不了她的話,閣下的時代就永遠……」

「就算她是妮可所長造出來的東西?那個人可是真的實現了不老。雖然受益人只有她一個人,但這樣的她就算造出不死之身的怪物也沒什麼奇怪的吧。」

對於帕特里克出於常識的意見,克朗不由得苦笑,如果這樣做,事情就能順利進行的話,她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算了,敵人越少越好。這裏就接受他的投降吧。這樣一來會比較輕鬆。」

「真的是這樣嗎?不,如果是議長說的話,那就一定是這樣吧。」

「你真是個死皮賴臉的傢伙。說是厚顏無恥也不過分。你也該知道一點羞恥吧?」

「我,我知道了。」

「閣下,失禮了……希爾德·黃玫瑰寄來的信到了。」

不知道在得意些什麼,傑羅姆咯咯地笑着。桑德拉壓抑着焦躁,向他問道。

共和國是個容器。三葉的獨裁也不會永遠持續下去。她的任期到大輪歷607年爲止。她一定、絕對會遵守這個約定。不如說反而有可能提前。桑德拉應該做的,就是在那一天到來之前鞏固共和國體制,將三葉作爲共和國國民的象徵放入容器中。爲此,桑德拉積極地利用三葉派的人進行煽動工作,至於手法,則是她在山脈派時期通過多得不能再多的實踐學到的。

「克朗,你有什麼線索嗎?」

「也就是說,大家都願意面對現實了嗎?然後,該說是少女也長大成人了吧。恭喜您。」

桑德拉壓下想用腰間的短槍打死他的衝動,嘆了口氣。正因他所言皆爲事實,所以桑德拉才無言以對。如果桑德拉還知道羞恥,那麼她就應該馬上朝着自己的頭開槍。但是,桑德拉認爲這樣做只是爲了逃避責任而已,所以並沒有這麼做。如果她要死,那麼就不應該死在自己手裏,而是應該死在憤怒的國民手上。

「原來如此,如果她能死在歐塞爾大道的話省事了。那樣一來,由小不點兒的信奉者組成的難民大隊就全都消失不見了。不過,萬一她贏了,或者活下來並且逃了回來,那就是大問題了。看到我們背叛之後,小不點兒會做些什麼呢?真是太可怕了。」

克朗的眼睛裏充滿了野心。戰鬥力越多越好。無論是王黨派還是其他黨派,只要她能將他們收入手中,之後就總會有各種各樣的辦法。大家都同爲羅莎莉亞人。這一點是可以確定的。

「帕特里克,你聽好了,我不會阻止你擅自去調查小不點兒和妮可所長。但是,你要慎重。你一定要極其慎重地行動。否則,你就會變成肉塊死去。小不點的詛咒可不是鬧着玩的。」

「但是,現在是最佳的時機。首都的防衛力量只有5000人。我們之後再鎮壓卡里亞也不遲。我知道這將是一場艱難的行軍,但是閣下您應該可以做到。」

這時,桑德拉聽到了輕輕的敲門聲。她也沒必要問是誰。

「想愚弄別人的話,你還是去別的地方吧。和你不一樣,我很忙。」

「還有,帕特里克。你要做的不只是這些。你要用手下去探聽桑德拉的動向。那傢伙實在是太可疑了。然後,你要把首都的局勢和其他國家的動向都一一報告給我。屏息潛藏的綠化教徒在做什麼?國內真的沒有抵抗三葉的勢力了嗎?……情報就是力量。雖然這是一項很難的工作,但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做夠做到。」

「哈哈哈,我只是在佩服您而已。雖然我也被人揶揄爲「牆頭草」,但果然還是怎麼都勝不過議長您啊。曾經深受格魯特斯代表信賴的山脈派的年輕女鬥士,如今卻是三葉派麾下的國民議會議長。這實在是無法複製的偉業。」

克朗接過黃玫瑰家家主希爾德寄來的信,讀了起來。她已經和希爾德打過幾次交道了。一開始,她還懷疑對方是在搞什麼陰謀,但是,對方似乎也意識到得不到利里亞的支援的己方已經被逼到了絕境,情況相當不樂觀。尤其是希爾德,他既害怕又悲觀,甚至懇求現在就馬上脫身。而且他還希望向三葉謝罪,以謀求活命的機會——並且沒有附帶任何其他的諸如「要求地位」之類的條件,可以說是無條件投降。

「哈哈哈,我可唯獨不想被您這麼說,溫柔的桑德拉議長。」

「我知道了。把這個交給審判員吧。三葉那邊我會派人去說。」

「你是認真的嗎?」

「謝謝。這下子總算是清淨了。我實在是受不了那些人的壞話和謾罵了。雖然他們人數不多,但聲音還是挺大的。雖然贏得了民衆的支持的人是我們就是了。嘛,也可以說是正在贏得吧。不愧是經過那個格魯特斯的指導的人啊,您的手法屬實精妙。」

桑德拉把署有自己名字的信函交給了傑羅姆。傑羅姆露出滿意的微笑,接了過來。國民議會的議員具有免捕特權。這是爲了保障討論的自由。但是——還有這樣的附加條款:若是有議長的同意和革命法庭的逮捕指示書,便可以對當事議員執行逮捕。

克朗對帕特里克的話點了點頭。克朗也不是沒有考慮過這樣做。她的野心始終是登上頂鋒。爲此她可以不擇手段。雖然也會考慮友情,但她並不會爲此而停下腳步。這就是她的性情。儘管如此,當時的克朗之所以還是對三葉說要等20年,是因爲這是最好的選擇。

「那麼我就一個一個問吧。解決下屬的煩惱也是上司的工作呢。現在,我得到了三葉的信任,被任命爲第一軍的統領。我有背叛她的大義嗎?」

「哈哈,雖然由我來說有點那什麼,不過你也太看得起我了。那麼,接下來是最大的問題。怎樣才能殺死三葉?」

「是啊,我知道一個人。我不知道那個堅定的共和主義者爲什麼要支持小不點兒。大概是改變信仰了吧。她明明是該做下自我批判,然後隱退或者自殺的。她也變得柔軟許多了啊。」

不過,他是與三葉有着宿怨的米蓮妮的親戚,感覺有些糟糕。最壞的情況下,克朗可以提議讓希爾德去隱居。至於是否要剝奪其名譽姓氏就交給三葉決斷了。這就要看希爾德道歉的結果了。而這已經超出了克朗的職責。

「…………」

「……我會把你推薦給三葉,讓你擔任維克多的繼任。你應該能做好吧?」

「嗯,就交給我吧。順便一提,我並不期待獲得比大臣還高的職位,所以請不必擔心。當這個國家的總統可不是開玩笑的。三葉閣下的繼承人就由你們這些年輕人來擔任就可以了。我只想好好守住我的晚年生活。」

傑羅姆是真的很不情願地搖了搖頭。如果一不小心當上了總統的話,就再也逃不掉了。如果再次發生革命,就連命都會丟掉。對於深知這一點的傑羅姆來說,大臣一職是最理想的。大臣如果有了足夠的力量,甚至可以從幕後操縱國家。爲了避免事態變爲如此,桑德拉必須時刻監視着他。但是,只要有三葉在,她就不用擔心。桑德拉可不認爲傑羅姆能駕馭她。不,能駕馭她的人大概不存在於這個世界吧。

「你的繼任者要怎麼辦?我不認爲阿爾斯特羅這個笨蛋能扛住一切。那傢伙的行動完全不加思考。」

「不用擔心,我認識一個叫艾克的男人。我經常委託他去做一些見不得人的工作。革命已經爆發了,他也差不多該來到有陽光的地方了吧。他是個很有眼力的人,很適合做這種工作。

「那就好說了。話說太久了。我很忙。」

桑德拉示意傑羅姆離開,但是傑羅姆卻露出了笑容。然後,他從懷裏取出幾封信。

「我忘了確認一件很重要的事。還請您好好確認一下這些信。我打算把這些也當成證據。這樣一來,維克多不僅會死,就連名譽也會被剝奪。可以嗎?」

「…………」

桑德拉看向了信。信的內容是維克多與王黨派和利里亞王國勾結,打算在首都造反的內容。從維克多那裏偷出來的文件裏並沒有這些內容。但是,根據事態的發展情況,也確實有會可能變成這樣。審判國王時,維克多爲了救國王路羅伊的命而採取了行動。對他而言,爲了抵抗三葉的獨裁而轉向君主立憲主義也不足爲奇。

「果然,您會覺得這樣做太過分了嗎?我認爲要做就要做得徹底哦。如果您想在形式上否定一派獨裁,那麼就只需要留下什麼都做不成的希貝爾和大地派就可以了。維克多既有口才又有人格魅力。如果他被人民奉爲英雄,那可就麻煩了。光是反革命罪還不夠,我們還要給他扣上叛國罪的帽子,讓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知道了。所有的責任都由我來負。」

「謝謝。能和我一起幹骯髒工作的人越來越多,我也很高興。那麼,我們馬上就開始行動。請您敬候佳音。」

傑羅姆深深地鞠了一躬之後,離開了辦公室。桑德拉咬緊牙關,幾乎要流出血來。她咬緊了自己的所作所爲。但是,她已經決定要做了。現在,她必須要爲此而鋪路,必須要鞏固這個容器。然後,在三葉和自己消失之後,羅莎莉亞共和國將踏入正途。那是由國民自己來思考、自己來決定前進道路的,國民主權。爲了追求理想,桑德拉決意踏上與理想相反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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