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3 勝利的M酒
《三葉物語 詛咒少女與死亡亂舞》 · 七澤またり · 6126 字
在渡過了爲期一週的研修之後,我回到了士官學校。
並不存在什麼特別的歡迎儀式,我向加爾德教官提交了報告之後就結束了。結果沒想到的是,我就這麼和往常一樣直接被帶到了指導室。爲什麼只有我呢?我一邊在心中做着各種各樣的抱怨,一邊去指導室報道。進去之後,只見腦袋光光的帕爾克校長、面無表情的事務官和表情嚴肅的加爾德教官正等在那裏。
「哎呀哎呀,你剛回來就要叫你過來,真是不好意思……不過,我還是有很多話想和你說。首先是研修的事,真的辛苦你了。聽說你大大地活躍了一番呢呢……哈哈哈。」
「嗯,真的是很辛苦呢。這可不是在開玩笑哦,我是真的以爲自己要死了。」
「是,是嗎。」
我瞪了校長一眼。
這真的不是什麼好笑的事。有內奸,我中了埋伏,渾身是血,很慘。僅僅只是研修的話,做到這種程度也太過分了吧。這和臥底任務有什麼區別嗎?
「別那麼生氣了。利特貝爾派出所的莫蘭上尉給你的行動寄來了感謝狀,治安維持局總部也送來了點名稱讚你的信函。你的名字能變得這麼響亮,不是挺好的嗎。」
我瞄了一眼教官手中輕輕甩着的書信。
被誇獎確實很開心,但是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獎勵給我。世道真是艱難啊。
「謝謝,不過,我也沒覺得學到了很多。不如說完全是什麼都沒學到。」
「不要在意細節。這種事情,結果纔是最重要的。積累經驗也是一種訓練吧。」
「哦。」
說起研修,我只有塔魯克少尉在帶我參觀小鎮時纔有那種感覺。之後,因爲哈爾基奧村裏發生了那種事,我就被隨便丟在了旅館,沒人管了。莫蘭上尉他們都趕去收拾殘局,沒有閒人來照顧我了。就算去散步,我也是個外地人,鎮上的人都很疏遠我。爲了報復他們,我半夜裏帶着長槍在城市裏默默跑了一圈。有着彷徨的武裝殭屍出沒的小鎮會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成爲人們的談資吧。
「但是,我一直都認爲你和克朗肯定不會普通地結束研修,沒想到結果還是出乎了我的預料。我覺得你們這次的行動向軍隊有關人士展現出了士官學校強大的實力。啊啊,誇獎就到這裏就可以了吧,校長。」
「嗯,嗯。辛苦你了,加爾德,這麼突然,你應該累了吧,長篇大論就到此爲止吧。話說回來,我覺得讓這個孩子畢業就行了。她在這裏也沒什麼可學的了吧。她畢業的話,對我的胃也很好。加爾德,你是怎麼想的?肯定是贊成吧?」
「不不不,這也太早了吧。戰爭明明還沒開始,我們卻把這樣的小孩子送出去,到時候不知道要被寬容派的議員怎麼說啊。他們本來就很囉嗦。到時候捱罵的可是校長,跟我沒關係哦?」
「是,是啊。哈哈,稍微開個玩笑而已。嗯,我也有點累了。你差不多可以走了。」
「啊,是。那我告辭了。」
「明天開始迴歸正常訓練。雖然多少會有些累,但是馬上就是寒假了。一定要打起精神,挺到那個時候。」
我們兩人一起幹杯。這就是勝利的美酒吧。原來如此,確實比平常好喝。
「是這樣的嗎?我解釋不清楚,但是多少能明白。」
情報源則是帕爾克校長手下的一位懂事的事務官。妮可蕾娜絲這邊只要給他一些辛苦費,就能從他那裏得到三葉的成績、上課態度和近況。她最近最開心的時光就是在聽取這個報告的時候。
「哈,我可從來沒見過你謙讓。」
「他們是反抗王國的罪人,當然要憎恨了吧?其實我已經討厭到連提都不想提他們一句了。」
我想含糊地糊弄過去,但是克朗卻不停地拍着我的後背。仔細一看,地上散落着酒瓶。克朗好像是一個人痛快地喝了很多酒,已經馬上就要醉了。
「那麼,我也可以一起喝嗎?」
指揮官戰死的部隊幾乎都會潰逃。如果有靠得住的副指揮官還另當別論,但是,因爲士兵大多沒有受過什麼訓練和教育,所以很容易止步不前,拒絕戰鬥。在性命攸關之時,他們會選擇爭先恐後地逃跑。
我一隻手拿着紅酒,隨便附和了一句。共和制,王政,帝制什麼的都無所謂,但是綠化教徒是不行的。已經決定了,不行。
「剛纔這種時候,你不是應該笑出來,或者用什麼詼諧的話接一下的嗎?」
「嗯……那就沒有參考價值了。不過,說不定不久之後我也能學會。」
「對吧?副指揮官也直接逃走了。沒辦法,我只能代替沒出息的前輩們擔任指揮,最後把敵人的偵察部隊打了回去。雙方的彈藥都用光了,最後是地獄般的白刃戰!哎呀,殺人和被殺都很開心呢。」
「好——的——」
「乾杯!」
這麼說來,綠化教徒經常帶着自爆用的炸彈和長槍。他們是從哪裏得到能夠置辦這些東西的大筆資金的呢?果然還是利里亞嗎?
「喜歡或討厭什麼並不需要什麼深刻的理由,只要憑直覺就夠了。」
「是。關於塔魯克少尉,他已經變成了廢人,很難從他那裏得到情報。而且因爲很難通過審問他來找出內奸,所以調查結束後就會立刻將他處刑。」
「是啊。那麼,你是怎麼知道誰是綠化教徒的呢?是偶然間發現了他們的綠布嗎?」
「嗯,我這邊是在國境警戒的研修中遇到了普魯梅尼亞的偵察兵。因爲那裏是很微妙的地區,所以經常會發生零星的戰鬥。指揮官還說什麼「在這裏是不可能被子彈打中的」,結果下一秒就腦門中彈,戰死了。太好笑了,我肚子都要笑破了。」
「……」
「不,我是聞出來的。一開始,我還感覺那味道很清爽,但很快就開始刺鼻了。離他們越近,我就越心煩。」
「嗯嗯,那就下次。」
克朗訝異地把豆子放進了嘴裏。然後,桑德拉轉向了我。
但克朗卻強行制止了這一情況的發生,而且反敗爲勝,實在是厲害。她是有着指揮能力S的天賦吧,這麼看我大概是D。說起爲什麼,因爲我經常被人討厭呢。所以,有能像這樣和我說話的人是很重要的。
只是普通地殺了他們可能是不夠的。那麼,如果是那種讓人忍不住想要避開目光的處置方法呢?比如讓身體一點點地開始腐爛脫落?如果能做到那種事的話,就不用這麼辛苦了吧。
「什麼嘛,一個遲到的書呆子還這麼一副了不起的樣子。」
「嗯,我倒覺得不壞。不過,那些傢伙爲了免罪符連死都不怕,這纔是麻煩。名譽之死如果被當作殉教對待就沒意義了。」
接着,我們喫着奶酪和烤豆子,聊了將近一個小時。就在這時,桑德拉回來了。
「啊—和平常一樣讓人火大。我是完全不知道爲什麼你能擺出那種很了不起的樣子啊。是在哪裏練習才能做到的呢?」
——王國魔術研究所中,妮可蕾娜絲單手拿着咖啡,聽着關於三葉情況的彙報。
總感覺校長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感覺,但我總算是解脫了,放心了。
「啊哈哈,很有桑德拉的風格呢。」
「不,現在馬上就行。」
「那還真是不走運啊。」
「啊,對。是呢。」
「要是我能多做幾次像這次的展示就好了。那樣的話,綠化教徒們也許就會產生「看,會變成那樣的!所以還是退出吧!」這樣的想法吧。」
「……」
妮可蕾娜絲開玩笑地說,但是副所長嚴肅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這一點是他的缺點,但也是妮可蕾娜絲喜歡他的地方。這位副所長相當值得信賴,所以妮可蕾娜絲一直在讓他參與所有的研究,有關三葉的事,他也大體都知道。
「…什麼啊,已經回來了嗎……喂,再怎麼說,酒氣也太重了吧。」
帶着這樣的感覺,我慢吞吞地走進自己的房間,克朗就像是在專門等着我一樣前來迎接了我。
「真是個又吵又麻煩的傢伙……但是,你消滅了威脅羅莎莉亞國境的外敵,這一點值得表揚。雖然還是研修生,但已經很了不起了。只有這一點值得表揚。幹得不錯。」
說着,克朗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我也覺得口渴起來。
我坦率地點了點頭,克朗則是沒給她留下好臉色。我似乎又要回到平時的日常生活了。不能快點放寒假嗎?但是,我沒有能回去的地方,也沒有很多能和我一起玩的人。真遺憾。
「是這樣嗎?」
副所長皺着眉頭。但這並不是什麼深刻的問題——
「不用謙虛。你救出了愚蠢的貴族一家,抓住了內奸,還殺光了綠化教徒,對吧?真是了不起的行動啊。畢業後,治安維持局肯定會來挖你的。不如說他們現在就想來了吧。」
「…你也是?」
「……我確實聽說過利里亞王國在殖民地製造毒品,然後強行出口的傳聞。原來如此,他們也有可能是爲了從內部摧毀敵人而在廉價地散播毒品。」
「嗯,我出發的時間相當早呢。先不說這個了,聽說你那邊也很誇張?唉,咱倆都很辛苦吧。」
「對了對了,我也收到了王國陸軍寄來的感謝狀,和小不點兒你一樣。」
沒辦法,我只好向桑德拉說明毒品的危險性。不是毒品會造成的病狀,而是在社會上蔓延開來的危險性。無論是多麼大的國家,一旦深陷毒品,就毫無疑問地相當於被宣判了死刑。似乎也有領導人親身下場,排除毒品的國家。我想,這應該是屬於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某個地方的知識,但是仔細想想也沒什麼錯的。我向桑德拉解釋說,人一旦接觸毒品就會墮落,最壞的情況是會爆發戰爭。
「狗嗎?我覺得這種可能性很低。」
「是啊是啊。」
「聽說處理村中的屍體很麻煩,被派去的警備兵看着那副慘狀都忍不住落淚。」
「那真是太厲害了。」
「我只是碰巧。運氣好而已。」
「啊哈哈哈哈,雖說是很愉快的聯想,但是絕對不可能。因爲她的反黴菌思想很激烈,這一點毋庸置疑。話雖如此,要是引起不必要的懷疑的話,三葉她就太可憐了。那麼,就給他們寄封信吧,就說我王魔研所長能夠保證,這種情況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可是,軍人,而且是士官學校畢業的人身上竟然長着如此茂盛的黴菌……也許他們意外地根深蒂固啊。」
「那麼,我要開始自習了。你們就別鬧了,安靜點,想搗亂的話,我就把你們轟出去。」
「啊,當然了!順便一說,桑德拉這個笨蛋連來迎接你都忘了,她正在圖書館學習呢,真是個薄情的傢伙!」
妮可蕾娜絲知道三葉討厭黴菌的原因,那是憎恨的繼承。但是,她並不打算將之告訴三葉本人。三葉她應該自己思考,憑自己的自己而行動。她不是人偶。
「嘛,我和綠化教之間也發生過很多事呢。所以,我對她有很深的共鳴。如果她能不斷找出隱藏的綠化教徒並處理掉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那倒是,和平的代價總是很高的。那麼,治安維持局那邊有什麼消息嗎?」
「利里亞?」
三葉所做的一切都充滿了驚喜,讓妮可蕾娜絲的心情就像是付出了很大心血的研究終於完成了一樣激動——甚至更甚於此。就在之前,她剛剛從副所長那裏聽完了關於哈爾基奧叛亂事件的始末。
身爲妮可蕾娜絲的信徒的副所長的話很有分量。這樣的他居然還有老婆孩子,真是搞不懂這個世界是怎麼了。
克朗對我投來同情的目光,像是在說「好可憐」,但是並沒有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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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原來如此。這次也搞得很華麗啊,我也好想親眼去看看現場呀。」
「清爽嗎?嗯——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他們是不是用了什麼奇怪的香水?難道說,她的嗅覺和狗一樣靈敏?」
雖然妮可蕾娜絲覺得遲早可以讓他擔任所長,但他本人肯定會推辭掉。這位副所長雖然看起來一本正經、極其沉着冷靜,但他對妮可蕾娜絲的忠誠心卻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如果妮可蕾娜絲讓他爲了研究而去死的話,他就會平平常常地去死——到了這種程度,就算結局是被他背叛,妮可蕾娜絲也只會覺得有趣。他的這種不知道會做出什麼的這一點,妮可蕾娜絲也已經親身體會過了,不過無所謂。
「好,就這樣吧。爲了慶祝我們結束了實地研修,以及我們的大顯身手,乾杯!」
順便一提,士官學校其實是禁止喝酒的。所以,雖然我們總是用「這是葡萄汁」之類的話來搪塞,但多半是已經暴露了。桑德拉之所以沒有向教官報告,是因爲她自己也有很多共和主義的書和傳單之類的相當糟糕的東西。到頭來,我們還是一丘之貉嘛。
我本以爲這是『神的慈悲』這種毒品的緣故。但是,那種植物並沒有強烈的氣味。說是清爽,其實也是一種很香的味道。總之,我的鼻子似乎有識別綠化教徒的機能。我是在本能上厭惡,或是在生理上就無法接受他們吧。也許和我的出生有關?還是無關呢?難道說,我的前世是被標榜着無政府主義的狂信徒活活打死的嗎?嗯……感覺也不對。
「這句話被身爲王魔研所長的您說出來,我認爲有點武斷。」
「所長您會把「討厭」二字說到這個程度,還真是少見啊。」
「哦豁,這就是直覺嗎?」
守望那個少女的人生,既是妮可蕾娜絲的興趣,也是她的權利和義務。因爲,構成了那個少女的三個「三葉」中的其中一個,毫無疑問就是由妮可蕾娜絲創造出來的。
「對不起,我不擅長過度謙讓。」
「我回來了。克朗是今天回來的嗎?」
「是,教官。」
很少見地,克朗一副眉飛色舞的樣子。
「呵呵,雖然我進行過不老的處理,但我畢竟還是個普通人啊。別人都說我是奇人、天才,雖然確實是那樣,但實際上,我也是個柔弱的女人。」
「總之,桑德拉當上議員後,請把吸毒的,販毒的,還有製毒的人都判死刑。必須從根源上根除毒品。」
「總之,我明白你的想法了。雖然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做到,但我會先向同志們說一聲的。等毒品蔓延到善良的市民身上的時候就晚了。」
聽了這話,妮可蕾娜絲不禁笑出聲來,猜錯也要有個限度吧。綠化教徒那些人要是聽了這個猜測,一定會憤怒無比。妮可蕾娜絲真想打開這所謂「一小部分」人的腦袋,好好看看他們的大腦是什麼構造。
「不不,不是這種。我不關心叛徒的下場,還有內奸什麼的。他們對三葉有什麼看法嗎?我只關心這一點。」
「哎呀,即將聞名於世的桑德拉議員大人(暫定)回來了嗎?喂,快看,羅莎莉亞的英雄們回來了哦,請給我們來兩句陰險的祝福吧!」
「哈哈,歡迎回來,小不點兒。我一直在等着你,脖子都伸得不能再長啦。哎呀,果然是伸不動了呢。」
「狗什麼的是開玩笑的。不過,我也討厭綠化教會,這不是挺好的嗎?嗯,討厭得要命呢,討厭到我想優先把他們當作實驗材料。」
「三葉啊,拯救貴族什麼的怎麼都好,但是,消滅在村子裏蔓延的愚蠢黴菌是了不起的行動。標榜無政府主義的綠化教會和我所追求的共和制是絕對不相容的,應該以毫不留情的措施果斷地將其徹底清除。」
香水什麼的只是隨便說說而已。對於綠化教徒,妮可蕾娜絲沒有這樣的記憶。難道說,三葉是根據沾染在靈魂上的氣味來做出判斷的嗎?亦或是根據只有她才知道的什麼東西?考慮到她的存在方式,這是很有可能的。
「我明白了。但是,她爲什麼會這麼憎恨黴菌呢?她和綠化教會應該沒有直接接觸過。除了這次以外,她也只是目擊過一次自爆襲擊的現場而已。」
「僅僅一個學生就剿滅了一個村子的綠化教徒,他們似乎對此很驚訝。大部分人都在稱讚她,表示將來要把她錄用到治安維持局。不過,也有一小部分人懷疑這是不是綠化教內部的一種犧牲戰術。比如說,三葉是爲了取得治安維持局的信賴,才把沒有利用價值的綠化教徒全殺了之類的。」
我頭一次知道這裏還有寒假,那大概是像年假一樣的東西吧。總之,我決定直接回房間收拾行李。至於莫蘭上尉送給我的長槍,說是稍後會寄給我。畢竟我現在還是學生的身份,不能把它放在房間裏,所以要好好地保管在士官學校的倉庫裏,等畢業後再好好享受吧。
「請允許我繼續說下去。三葉好像說她能判斷出對方是不是綠化教徒,而其依據竟然是能聞到清爽的氣味。」
「是西邊的島國。利里亞有很多的殖民地,是一個強國。但我不認爲它能與標榜無政府主義的綠化教相容。真是的,綠化教會到底是從哪裏得到的資金?他們明明是一羣精神病組成的集團,卻能做到全副武裝。」
「怎麼這麼突然?能詳細說說嗎?」
「……認識您這麼久了,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您這麼討厭他們。」
克朗給我倒了一杯紅酒。這個杯子是我在王都買的日用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