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伍章 未及時的救場 [上]
《死亡後的再次転生,這算是好事嗎?》 · 欞樺鹽 · 5717 字
雖然現在說有點遲,但沒人會想到在所有協助巡邏任務陸續結束後,局裏會立刻重新召集所有待命人員緊急集合。此時距東京管理總局被襲擊已過去兩個小時。因電車停運,我們只能乘坐出租車趕往新宿,結果晚於預定時間才抵達總局。
直到我看見幾輛消防車停在總局門口,紅藍交替的警燈閃爍不停,心頭才隱隱湧上不安,胸口也莫名地發緊。但願爸爸他們平安無事。
“有點不對勁。”耳邊傳來安蓓赤郎壓低的嘀咕聲。他指向五樓,那裏赫然殘留着爆炸後的焦黑痕跡——正是聯絡科的所在地。
“聯絡科……爲什麼要襲擊那裏?”我看着匆忙進出、身着橙色消防服或管理局制式風衣的人影,警燈的光暈將視野中的黑暗染上怪異色彩,心中不由困惑,“襲擊者又是誰?”
我和隊長試圖思考這些無解問題的當口,卻被由崎小姐及時打斷:“別多想了!比起原因不明的爆炸,現在的緊急集合纔是當務之急吧?”
我們跟着由崎小姐進入電梯。爲了避開爆炸影響區域,特意選了距離爆點較遠的一部。電梯門平穩地關上。
“對了,集合點在哪來着?”新之郎先生隨口問道。
“總局大廈頂樓——「衆院」。”由崎小姐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透過腳下透明的玻璃電梯壁,消防車的警燈仍在閃爍。周圍幾部電梯也在同步上升,雖然看不見裏面的人,但想必也是匆匆趕來的同事們。
這場突襲事件,讓本該早已熄燈的東京異常管理總局重新燈火通明。對爸爸而言,這意味着什麼?或許這次事件之後就能揭曉答案。我是這樣想的。
“哥哥……”這個詞不知不覺滑出了我的脣瓣。
這次,安蓓隊長捕捉到了。他沒說什麼,只是無言地用手穩穩托住了我的肩膀,用力點了點頭。接着,彷彿特意補充般,由崎小姐說道:
“雙葉,試着相信我們吧。”
1
“各位,這是一場戰爭!”一個高亢而穿透人心的聲音迴盪着。
“一場都市之間的戰爭!”
在巨大無比、天花板高得驚人的圓形議院——“衆院”——中,氣氛如同戰前動員。所有能調動的待命人員以小組爲單位匯聚於此。雖然並未填滿這宏偉的空間,甚至有些空曠,但確實聚集了上百個小組,其規模之大是我前所未見的——這意味着數百名異能者與妖精正嚴陣以待。
演講者正站在主席臺上,在數百道目光的注視下,神情激昂。那正是我們所有人都認識的——
「人事科長」——「太宰渚」。
此刻她似乎被「行動科長」臨時委任爲“代理科長”。
不過,她看起來……異常憤怒?是我的錯覺嗎?
我環顧四周。作爲犯人,竈門源選擇這裏作爲逃跑路線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有點不對勁。
話剛被隊長吐槽,新之郎已被由崎小姐一把勒住脖子。
“新之郎,少說兩句!局長日理萬機,怎麼可能事事親力親爲?”由崎小姐立刻出言斥責。他們的拌嘴並未真正干擾到會議,但新之郎先生的話還是讓我心中更加沉重。雖然談不上對爸爸有多麼瞭解,但我深知,他絕不是那種會安坐於後方的人。
“喂,停止你的反派行爲,你這樣是會被叫上軍事法庭的。”
“我錯了!錯了還不行嗎!放手啊……喘、喘不過氣了……!”
於是,當大多數人仍沉浸在夢鄉時,戰爭,在夜色中點燃了戰火。
“不過,在這個地方遭遇襲擊的可能性實在不大吧?”
我最想看到的,是那個統御着日本所有異常部門、坐擁東京實權、身爲五大家族之首鳴坂家的家主——東京異能管理總局長,鳴坂元。
“又有什麼資格去守護那些重要的人?”
新之郎先生打了個哈欠,看着下方巡邏的隊伍,剛想說什麼,就被其他人投來的冷眼堵了回去。
漫長的夜晚纔剛剛開始。無需等待太久。
“那些你們珍視的一切,那些你們心中美好的瞬間!”
2
目標爲肅清恐怖分子——A級妖精「竈門源」。以東京異能管理總局爲核心,行動範圍擴展至全國各地的分局。此次徵調所有待命的精英小組,在東京都市圈內進行密集佈防。參與行動的小隊總數超過百支,集結的探員超過七百人。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新之郎先生不出意外地被我們好好“教育”了一頓。
她的話語字字鏗鏘,言辭犀利,動作乾淨利落,每一個句子都直指人心,令人動容。我也不禁泛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演講技巧……真像是從「阿道夫先生」那裏學來的。
腳下,由御宿町管理分局派出的隊伍正井然有序地巡邏。我們作爲東京的特遣小組,一旦發生突發事件,將是他們的第一支援。雖然我們入職時間不如這些本地前輩長,但或許是因爲“特遣”的身份,所有的分局小隊都將我們視作最高指揮,連御宿町的局長都親自參與巡邏。
爸爸的缺席更加深了我對事件嚴重性和複雜性的擔憂。將主持的重任交給太宰小姐,說明此次大事件的總指揮正是她。至於爸爸……大概正在幕後與警視廳及各地協調處理後續吧。
“新之郎先生……你這是自討苦喫啊。”
“噯,隊長,你說咱們如果被襲擊了是不是可以叫這些分局的填人頭啊?”
要是換成哥哥,恐怕早就一劍劈過去了。
“新之郎先生,要是竈門源真襲擊這裏,以他的破壞力,我們大概不會完好地待在這兒,而是七零八落地躺倒一地啦。”我一邊說着,一邊仔細檢查彈匣和槍膛裏的子彈。畢竟我們被安排在這個偏僻角落,正因爲是「預備行動組」。抓捕罪犯那種重任,還是交給經驗豐富的前輩們吧。
這裏是東臨太平洋的御宿町,出路實在有限。真要逃的話,以新宿爲起點,也應該往西南或北方逃竄,而非向東來到此地。況且從總局的部署來看,兵力主要集中在千代田、世田谷、足立區等方向,堪稱堅固的防線。
3
在這電流火花交織中誕生的行動,即將成爲日本令和年間規模最爲龐大的集體行動。
儘管震撼,我卻沒在主席臺上見到除太宰小姐外的任何高級領導。
其源頭可追溯至9月20日的大月市無差別食人案。案發以來,罪魁禍首持續作案,受害者已達數十人之多。直至9月25日夜,其對總局發動了駭人聽聞的襲擊與掠奪,奪走了被列爲最高機密的紅寶石——“靈心”。
看着槍膛裏的子彈,一絲疑慮不由得升起:如果連總局的前輩們都難以制服他,我手中的子彈,真的能起到作用嗎?
“如果連腳下的這片土地都守護不了……”
此次行動與以往不同,是近三年來首次大規模集體行動。
“局長沒在啊?這麼大的事,連面都不露一下?也太神祕了吧?”新之郎先生嘀咕着。
“不正是你們拼上性命也要保護的東西嗎?!”
////////////////////////////////////////////////
爲了將受害者範圍控制在最小,防止歷史悲劇在日本重演,管理局特批將本次行動定性爲A級特殊行動。
“喂……你們覺得,咱們這兒會不會被突然襲擊啊?”行動開始後,作爲“花火行動特遣精英小隊”的“K3預備行動組”,我們理所當然地被部署在了東京都市圈的邊緣地帶——千葉縣的御宿町。
史稱:
“你敢再說一次這種話,我就第一個在你腦袋上開個眼!”由崎小姐的聲音冰冷刺骨。
——「花火行動」——
此刻,正站在當地最高房屋頂上,舉着夜視儀四下張望,一邊還不着邊際地幻想的,正是K3行動組的頭號問題人物——新之郎森空。她擺弄着夜視儀,東瞅瞅西看看,對新鮮玩意充滿了好奇,卻也被自己那總是垂落的長髮弄得煩躁不堪。
總局行動負責人據此認定,這是針對日本異能管理局的公開宣戰。
臺上的代理行動科長繼續着她那氣宇軒昂的戰前動員。除了我們小組略顯躁動,其餘所有小隊都屏息凝神,靜候着“號令槍”響起的瞬間。
我猛地拉開隨身攜帶的碩大地圖,藉着月光仔細查看。由崎小姐注意到我的異樣,也湊上前來。
太宰渚的演講擁有難以言喻的穿透力:
“怎麼了,雙葉?”
“部署有些奇怪。”我一邊說,一邊用筆在新宿中心點畫圈,然後默默數着東京都市圈內部的佈防小隊數量。“以新宿爲中心,在世田谷、杉並、中野、豐島、文京、千代田、中央區乃至川崎市的佈防力度,遠超過澀谷、港區、目黑、品川和大田區。幾乎是6:2的比例。就像……”
“就像特意留出了一個通道?”由崎小姐直接道破了我的想法。
沒錯!周圍的部署密不透風,像一個嚴密的包圍網,而被環繞的那片區域(涉谷、港區、目黑、品川、大田區)人員卻異常稀少。被包圍的區域如同厚重的壁壘,而留下的通道則像一條被精心引導的“康莊大道”。
“那總局的目的到底是什麼?這條通道的終點——大田區,究竟有什麼特別之處?除了臨近海灣,還有什麼額外的價值?”我陷入了更深的思索。以大田區爲終點絕非最佳選擇,爲何又要刻意引導敵人走向那裏?
“恐怕是因爲這個。”打斷我思緒的依然是由崎小姐。她的手指點在地圖上袖浦市與大田區之間那道清晰的長線。
「東京灣跨海高速公路」
“以防萬一,雙葉,部署在袖浦市的小隊數量是多少?”由崎小姐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如同面對BOSS絲血反殺的頂級玩家。多虧了她這份鎮定,我才稍微冷靜下來。
“我記得是……8支小隊。木更津市和市原市也各有4支左右。”
“加起來就是16支隊伍。太宰這是鐵了心要把竈門源堵死在跨海公路上。”
由崎小姐下意識地咬起了指甲,顯露出她內心的焦慮。雖然作爲基層探員,思考到這個地步似乎有些杞人憂天。
我強迫自己停止過度推斷,但一種劇烈的違和感如跗骨之蛆,啃噬着我的每一分情緒。總覺得遺忘了某個至關重要的信息。
就在我與由崎小姐對着地圖凝神苦思之際,安蓓隊長火急火燎地招呼我們。他隨身攜帶的全頻道對講機裏,刺耳的噪聲正不斷傳出。
“剛收到聯絡科頻段訊息!總局命令所有外圍部署小組,向東京灣跨海高速公路方向緩慢推進!”
難道真如由崎小姐所料?不對,事情不該進展如此順利。那可是獨自襲擊了總局的兇犯!我的肩膀被由崎小姐輕輕一拍。
“行動吧,該收網了。”
對講機持續發出刺耳的“沙沙”噪音,如同滿屏雪花的舊電視,無聲地警示着不斷前進的我們。
……………………………………………………………………
4
“告訴我,總局目前除了普通行動組,還能任意調派哪些高級特別行動組?”太宰渚凝視着巨型投影地圖上的推進態勢,沉聲詢問身邊的祕書米克。
“報告科長,目前總局所屬,身在日本境內可隨時調遣的高級特別行動組,只有駐紮在川崎市的「狼狽」。其餘三十八支高級特別隊伍,均已派遣至國外執行任務。”
“住……住手!橋……不能……咳咳……”她似乎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少年似乎不願被人看見飲用過程,有些羞澀地接過後微微後退。
她少女用力點頭,毫不猶豫地從巨石上跳下,推起輪椅就要朝目標方向趕去。
“儂自家要關好自家。與切關心我,儂還不如自家好好巡邏。”
2022.9.26 「川崎市」「扇町車站」
少女擺擺手,語氣溫和卻帶着點不耐。
“儂看依邊咋樣了?”
於是,計劃臨時改變,少女推着輪椅迅速折返車站,準備取裝備後匯合同伴奔赴大田區支援。然而,就在整裝待發之際,不速之客降臨了。
在正式下達圍捕指令十分鐘後,太宰渚的大腦仍在高速推演着後續步驟。投影地圖上,代表己方部隊的藍色光點如同燎原之火,正瘋狂蠶食着代表敵人的紅色光點的生存空間,將其步步逼向跨海公路的入口。然而,心中的不安並未因此消散,反而愈發強烈。
而此刻情緒主導思維的太宰渚,卻並未考慮到這一致命的盲點。她將失守“靈心”的過失完全歸咎於守書人與聯絡科長的無能。此刻的太宰渚,活像一輛失控的疾馳卡車,迫切需要有人狠踩剎車。
“抱歉。”少女的聲音毫無波瀾。
“白鳥閉這個混蛋……淨給我留下這些蝦兵蟹將……”比起不安,憤怒依舊佔據着她的主導情緒。想到被毀的數據,她的怒火就幾乎要焚燒理智。
坐在輪椅上的灰黑長髮少女(劉海是整齊的公主切)俯身撿起它,溫熱的觸感在指間散開。在這無星的黑夜裏,或許只有這點紅豆的微甜,才能消解這一天的疲憊。
「……錢不夠。」
當屏幕上的紅點終於被藍點逼至橋口,太宰認爲時機已然成熟。只待預定合圍的隊伍到位,便能上演甕中捉鱉。她如此堅信着。
“我是奉命而來。”
他體格龐大,肌肉虯結,雙目被一條厚厚的布帶嚴實覆蓋,但嗅覺卻異常靈敏。
“傳令各精英小組!立刻展開「梵塔黑盾」,死守兩側橋頭!持續壓縮目標的活動空間!”
「慢點喝。」
“要俺拉幫幫忙?還蠻近的伐。今在去?”輪椅上的少女問。
「想喝什麼?」
“所有人!優先確保自身安全!固守待援,等待高級特別行動組「狼狽」抵達後再發動總攻!”
“喂隊頭!儂也要注意身體啊。整日頭豁這個亦伐得個事啊?”說話的是少女身邊一個極其健碩的男人。
然而,事態遠非她想象中那般簡單。醫療科的法拉蒂納與九頭龍香蘭仍未恢復意識,總局所能掌握的情報極其有限——僅知紅寶石及其基本特性,以及竈門源的初步信息。這巨大的情報差,意味着竈門源完全可能利用未知的手段反制。
少女毫不在意,從口袋掏出硬幣塞進機器。商品滾出,她親手遞給少年。打出手勢。
少年點點頭,指向玻璃後面的一罐烏龍茶,接着比劃道:
“是!”
///////////////////////////////////////
當投影地圖中的紅點徹底進入那張專爲其編織的羅網,太宰當機立斷厲聲下令:
“居然敢……毀了我的電腦……一個月的心血……全部付諸東流……我一定要弄死你……”太宰口中低語着只有自己才明白的恨意。她沒有白鳥閉那算無遺策的頭腦,也沒有鳴坂元那般高瞻遠矚的韜略,她唯一能依仗的,便是那雷霆萬鈞的執行力。
「總局指揮部緊急指令:要求「狼狽」即刻馳援東京灣跨海大橋!」
一抹刺眼的銀白色如同墜落月華,帶着七把寒光閃閃的利刃從天而降,銳利的劍氣形成一個環形陣列重重壓在地面。待沙塵稍息,劍陣中央赫然顯現出一個人影——一個銀髮清冷的身影。
她說着,視線卻落向站在販售機前的少年。他是隊裏年紀最小的,異常安靜。
“欸扥扥!伊拉還麼過來捏。吾槍還嘸沒捉呢。”
少女轉而詢問站在車站外一塊大石頭上警戒着的另一名與她一樣的黑髮少女。站在石上的少女沒有回應,而是直接打出手語:
“啊嘸啥嘸啥,勿要緊個嘛。”
雙耳失聰,嘴巴更是被針線殘忍地縫合着,所有的交流只能依賴手語。見此,少女驅動輪椅靠近,對他打起手勢。
自動販賣機發出一陣滾動的聲響,一罐紅豆湯終於哐噹一聲掉落到取物口。
“是!”指令通過通信鏈路飛速傳遞。然而,指揮廳的大門就在此時被猛地撞開!一個身披病號服的纖弱身影,正艱難地用手支撐着搖晃的身體,一瘸一拐地挪了進來。她的頭髮是醒目的湛藍,臉上毫無血色,喘息着發出微弱而急促的警告:
“爲阻止你們前進而來。”
“…………通知「狼狽」,讓他們火速趕往東京灣跨海高速公路的橋頭!以防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