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肆章 若她不甘于过往
《死亡后的再次転生,这算是好事吗?》 · 棂桦盐 · 5017 字
淫雨霏霏,连绵的细雨穿插在空气中,在忧郁的深蓝天空下,在路灯早就熄灭后的清晨。
这城市在诞生之初便是一张空白的纸。
独属于她的空间在不知中成长。
渐渐地便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了。
熟悉的城市,却是陌生的环境。
于是,在这无法离开的世界中。
她醒来了。
少女是在不足六坪的房间内醒来的。
发霉的墙壁上挂着校服,光秃秃的榻榻米上盖着一层被褥,虽说不上冷,也说不上暖,只是没有床垫,醒来时有些腰酸背痛。
“哥哥……”
她又梦到了,梦到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男生,只要看见他就有说不出来的安心感。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叫他哥哥。只是想起来时便说了出来。
但从玫瑰色的梦中醒来后,看见的却是这个灰暗的世界。
“……该去学校了。”
明明睡了一觉,身体却还是很疲惫。就这样的她拖着身体慢吞吞走到了镜子前。
碧蓝的眼睛中看不见光芒,本应该顺直的银发却杂乱无章,甚至还有些地方打了结。
“麻烦……”
反正没有人会在她,于是索性剪掉了打结的头发。胡乱用梳子扒拉了几下头发后便穿上了校服。
没有人在会意我。少女如此想着,合上了生锈的铁门。
清晨的雨水寒冷刺骨,特别是这秋季。就算是撑了伞,也会被强风刮走。
灰蒙蒙的街道没有行人,不知是仍在梦中还是本就不存在。每日的路上便是这幅模样。
少女不想去承认,她认为这世界都是这样的才不正常。但她无法离开这里。
没事的,只要能找到……
后门被拉开,人偶们便都像察觉到危险的猫犬般投来视线。
她的座位中藏着一块精致的镜子,在镜子背后用不是她的字写着生日快乐的字样,但她却想不起来这快镜子的记忆,但她目前并不想知道这块镜子的来源。
或许是用力过猛,失去重心的少女往前扑向他。
2.
嘴角也不自觉扬起了几度。
镜中她头发杂乱,像极了几周没有打理的疯子。
没有人会在意她。一如既往。
“梳完了?”
或许以前的记忆与现在一样别无二致。她想着。合上了雨伞。
「为什么要搭理他?和他说话没有任何意义。」
但当她看向视线的尽头。
她能实际感受到温暖。
她不会承认这些没有意义。
有一双与这周围格格不入的视线。
风吹过,扬起纱帘,少女的脸上没有表情。胸口像是这雨水一般挤满。一种无言的感觉让她不止一次地闭上眼睛。
哪怕只是单纯与他对话都会感到满足。
而是在有温度地注视着她。
她早已习惯了这一切,但……
如果一切都是虚假的话,那有什么意义呢?
他在笑?因为自己?
少女不止一次心脏猛烈跳动,只要是去想便也止不住地兴奋。
得快些弄好才行。她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等待她的却是冰冷的墙壁。与布满灰尘的地板。
是怀念。
她蜷缩起身,原本应该有他的位置却空空如也。蜘蛛结网。一副年久失修的样子。
明明坐满了人,教室里却没有一丝声音。
她就这么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其他同学却头也不回地看着板书。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顿时感觉天旋地转。
少女推开门,急切想要找出这个世界的「关键」。
为什么要弄好?这有什么意义?她并没有思考这个问题。只是不断一遍又一遍不断梳理头发。直到头发重新富有光泽她才放下紧揪着的心,长长叹口气。
在校园内,在社团部的一处大大的剑道场。
“我没有恶意。”
落地窗开着,雨水倒灌进来,打湿了纱帘,也打湿了少女的衣服。
少女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
而掀起纱帘的风中却带来了不一样的信息。
像一阵风。掠过耳旁。似乎像是说了些什么,但她听不清。
他们终将回到哪里?
少女不去想这些,至少她不会在这个地方待着。
在投来的目光之中。
被吓了一跳的少女眯着眼带有敌意地看着他,他便立即摊出手做投降状。
“鸣坂诚……”
她没有以前的记忆,但就像本能一般,她就这样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
黑白的交互,奏响旋律。少女的双脚像是被提起的人偶,不断朝着那琴声的方向前进。
她的身体不再是冰冷的。
“……”
从她有意识时开始,每当她因为一些事引发联想时这种陌生的声音便像是神谕强行扭曲她的思想。即使是感兴趣的事物,也会被扭曲成无趣。
在阴雨连绵的冰冷下,这带有明确暖意的眼神无疑是她奢求的。
但想起来还在被这么多目光盯着,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低着头加快速度回到了位置。
少女也不清楚,那种感觉就像是盛夏的孩童放走了自己钟爱的蝉。那种胸口的沉闷与失落与那时别无二致。
站在屋檐下的少女注视着顺流而下的水滴。
“哥哥?”
空旷的房间摆着的巨大钢琴,像是早就在等待她一般翻开了键盘盖,露出了盖下的琴键。
“————!”
她绝对会否定这一切并无意义。
少女希望这些都是真的,但无论她怎么相信,世界就像是和她开了个玩笑让她的希望一次又一次落地。
与他对话的安心感,那种嘴角上扬的感觉。
他不是在单纯地将视线移过来。
在那之中,竹木击打的声音让少女再次迈动双腿。
接着又将头转了回去。
清脆的声音回荡在风中。
忧郁的蓝调下是一把把撑起的伞花。细雨拍打,丝丝发声。
那刚才和她说话的又是谁?
琴声越发靠近,如果真的是假的那又该怎么办呢?
是不是也能感受到温暖?
她并不想这样。
但在回正头之前的嘴角的勾起却被她敏锐地捕捉到。
少女不再看向他。就连表情也与那些人偶变得别无二致。
少女满头大汗,像是胸口被紧缚的枷锁被层层剥落。
雨渐渐弱了,却依旧看不见光芒。
“那个……”
她想要。
少女本想训斥几句,但他摆出那副可怜的样子让她便也没有了那几分怒意。
“难道真的只是虚假的吗?”
少女触碰琴键,却莫名出现了一股熟悉的感觉。
疑惑的却是。
窗外依旧在下雨。
「如果能与他接触……」
像是突然从脑中出现的话语,她自己都分不清是否是自己所想,像是强迫自己的行为。如同无形的压迫感接替了她的神经与大脑皮层。
如果一切是梦的话,我现在就想醒来。
她站在门口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实在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差。
记忆中,或许是在梦里,或许真的存在也说不定。
那是痛苦?亦或是失望?还是郁闷?
这次也是没有意义吗?
但音乐却在她推开门后戛然而止。
视线来自于她的同桌,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男生,比她高出一个头。似乎是学园长的的儿子,看起来不是很好接触的样子。
好像叫……
那种触手可得的感觉她一辈子不会忘怀。
这便是意义!
教室里也与往常一样。所有人像是木偶一般的机器,将头埋在书山之中。
少女思考着,耳中却听见了不属于这世界的那份悠扬。
3.
为什么要移开目光?她头一次出现了思考。
这么想着,她像是破水的鲨鱼。以前觉得缥缈的事物如今与她就隔着薄面一纸。
此时的他正用手拖着下巴用震惊的眼神看向自己。
画面里的他紧握着竹刀不厌其烦一次次击打。汗水在空气中挥洒,少女就坐在他身旁就这样笑嘻嘻的看着他,天真地认为无论发生什么都只需要交给他就会相安无事。
她始终没有意识到问题。
但是,他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就像一叶障目。
少女沉睡在甜蜜的空气中,像个未经世事的公主。
直到坠落。
敲击戛然而止。空气死一般宁静,少女停留在木门前,她不愿想起,她隐约感觉到到,在她的大脑中,似乎被锁起了一些东西。
她似乎知道,只要打开这扇门,她就会明白一切。她的故事,她的心意,她的过错。
少女将手放在门把上,但却滞空在上面。
但她做好了接受过往种种的准备吗?
她突然开始有些害怕了。
她怕就算回到原来的样子,她也还是会像以前那样懦弱。
她不想那样。
她不想单纯成为被保护的人。
那我又能怎么办呢?我都已经这样了。又能改变什么?即使回去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少女缩回了手。
“我还是……”
“没有资格……”
就算回去了也只会添麻烦而已。或许继续留在这里才是正确答案。
“就算回去了又有什么意义?”
“抱歉。”
“我们是谁要由我们自己决定,我们为什么要存在是因为我们本身就有意义。”
“再伤心的话我也会伤心的。”
是啊,我们只有对方了,互相清楚对方内心的也只有我们俩个。
少女推开木门。
「我需要你。双叶。」
“「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5.
少女诧然,耳边方才出现的声音分明不来自于她。
面前的他,或许是一口气拉她上来,也有可能是没有准备好接下来的心情,他满脸通红,像是正准备告白的人。
他紧抱着,生怕怀中的人再次消失。
“双叶。”
“存在即意义。”
“欸?……等等!”
“慢点,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们所追逐的火焰不过只是微小的火苗——”
她轻拍着少年的背帮他顺气,直道红润降下去后才缓缓抬头。两人在这时恰好对视。
南风轻柔,清晨的风像是爱人的吻,如对待易碎品般拂过脸庞,再凶猛无情的风也会有停下来反思的时候。
那时太阳还没有醒来,月亮还没有落下,天边被即将照亮的光给染成海洋的颜色时,少女趁着晨暮轻烟早早地来到了教室。
她想说些什么,但万千的言语却让她该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本不会忘记。
“……那个……”
她扭捏着,不知道该怎么将自己的心意表达出来,只是感觉看到他的那刻,有颗石头一直吊着堵的心慌。
“我们不需要特意去寻找「人」存在的意义。”
“明明我知道你一直备受煎熬,却毫不在意。”
“谁?”
少年坐在属于他的位置上,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即将升起的太阳,一言不发。
如果是他的话。
少女恐惧起来。
又是抱紧,他在少女耳边轻语。语气中满是后悔的失落。
“这也是我思考的意义。”
道谢,还是道歉?
这次该换双叶紧紧抱着诚撒手不放了。
宛如被月光铺撒的墓地。记忆在此重叠。
就像刚算准了时机被他抓准。没反应过来的她就这样被抱紧在怀中,如许久未见的家人再次重逢一般的激动,从他的身上,她忽然能感受到不一样的温暖。
他的一切早已烙在我的眼底。
“我终于可以回答了。”
少女落下热泪,滚烫的泪珠在这个冰冷的世界尤为突兀。她的存在有什么意义?
待她被那少年引到天台,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如稀疏平常一般,少女自然与他的嘴唇相贴。
语气早已没有了迷惘:
两人就这么坐着,等到太阳快要赶走月亮,星星也被蔚蓝的幕布遮盖时才有了些动静。
“哥哥都这样认错了,我还有什么不原谅的理由呢?”
那又是来自于谁?
“没有命运注定我们成为什么,也没有人会驱赶着我们成为什么,我们一切的努力只不过是我们认为而已。”
“你已经够伤心了。”
但打闹归打闹,诚不该忘的依旧忘不了。
两人奔跑在这狭长的走廊中。
“却没想过你与我也一样。”
“双叶,你这次疑似有些狡猾了。”
直到天台的栏杆旁。被凉风吹的清醒些的二人停了下来。
一袭寒意闪过,鸣坂诚看着渐渐升起的烈阳染红了蔚蓝的天边开口。
“狡猾的一直是哥哥好不好!”
这时的长廊也没了刚才的那般压抑,或许是他的手,也可能是她的错觉——
“欸!”
“没有人需要我。”
两人异口同声道,互相能明确的心意,一直以来的隔阂在这一瞬间迅速瓦解。
他开口,虽然她并不知道他道歉的理由,但莫名的委屈涌上心来,鼻头一酸,仿佛下一秒就会流出泪来。
她用小到不能再小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字。却没在她说出来前就看见「他」一言不发地起身拉起她便往外赶。
少年松开了手,似乎也松开了心门的锁。
“因为我们存在的本身便是「意义」。”
“那时的我自作聪明,切断了你发泄的窗口。”
原谅我。这句话即使不用说出来她也十分清楚,对视的二人望眼欲穿,她笑了起来,在他怀中捧着他的脸。
直到她仔细一看才能看出来,面前的他眼中早已满是血丝。
面前的人居然在这时有了些许光芒。
“而这所谓的微小火苗却能照亮航船的方向。”
黑暗狭长的走廊似乎望不到尽头,而在一片漆黑,教室的门却亮着灯。
“我的名字是————!”
“对了双叶。”
“你……”
诚开口,猝不及防道出了那句究极的疑问:
“抱歉双叶,我承认是我给你套上的枷锁也是由我来拆除。”
他一定————
“明明我知道你是个敏感的孩子但却像父亲那样决断地否定了你的一切。”
“那个……”
少女后退半步,内心的大厦亦然崩塌。
只不过双舌交涉的时间比一般久了些,直到液体拉出长长的银丝才善罢甘休。
带有玩笑的话语,手却不愿放开。
斑驳的铁门敞开着,她被拉到了天台,从上面看去零零散散的学生就像是蚂蚁一般往巢穴赶去。
“我知道你有多难熬,要是我能再早些发觉的话就好了。”
4.
“如果实在想要找到「意义」的话。”
“我很乐意陪你一直找。”
诚再次迈开步伐,来到了不知何时关上的斑驳铁门前,他轻拉。水色头发的少女便满脸害羞地出现在鸣坂诚的眼前。
“找到你了。”
“「雨」。”
“这样能证明你的存在吗?”
微雨轻拍,看着面前微笑的他,一直以来对一切都无感的她,心跳却漏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