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贰章 未涉及的黑暗
《死亡后的再次転生,这算是好事吗?》 · 棂桦盐 · 9248 字
……哥哥他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和我不同,哥哥那家伙简直是个粗枝大叶的代名词。
如果说哥哥象征着外向的行动力,那我就是他内在的秩序。
处理事情他是一把好手,可信息整理却一塌糊涂,但常常因为情报混乱而无法判断。有时连日常生活的小事都会让他纠结半天。要是没有我在身边,哥哥搞不好连日常都难以维系。
这次的事件,他一定也手忙脚乱了吧。但是,这样的哥哥,才是我最熟悉的哥哥啊。
既然他做不了判断,那就由我来替他过滤、抉择所有可能迷惑哥哥的信息,我都会提前排除。
因为啊,双叶可是哥哥的妹妹嘛。
想到这里,脸颊不禁微微发烫。
不行不行,这副样子绝对不能让K3的伙伴们看见。
“喂,鸣坂。”
“在?!”
电车上突然被叫到名字,我下意识地拔高了声调回应。
循声望去,只见新之郎森空——或者说,此刻寄宿在他体内的由崎解小姐——正表情复杂地看着我。
……想起来了,在红宝石“灵心”事件中,他也是和由崎小姐互换身体的受害者。虽然外表是新之郎先生,但内在灵魂却是她。
“啊,是由崎小姐。”
虽然他现在用的是新之郎先生的身体,我努力回忆着这个组合。
“看来还没把我们忘掉。最近还好吗?”
“这个嘛……除了和哥哥交换身体后惹出的一连串麻烦……”
我看着眼前这张属于新之郎先生的、轮廓分明的脸正平静地说着话,总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耳朵和嘴唇上的钉饰不见了,衬衫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打理过,皮肤也显得光洁。虽然那一抹标志性的红色挑染还在,但整个人的气质都内敛沉稳了许多。认真收拾一下,新之郎先生其实相当帅气。
“但无论如何,现在对日本来说,警察和管理局之间急需一个契机,让双方放下成见真正联手协作。”
占用着由崎小姐身体的新之郎先生抬头打了声招呼,随即又一头扎进了手机屏幕里。
“说起来,我听说由崎小姐和新之郎先生在互换之后暂时同居了呢?”
电车依然高速疾驰,车厢内冰冷的广播声里,似乎透着一丝不祥的气息。
“咦?可是我和哥哥是今天才……”
我的心沉了一下。
“由崎小姐”(占用新之郎身体的由崎)冷冷地威胁。
“由崎小姐”(真正内在的由崎)一把撩开瀑布般的长发,露出双眼死瞪着对方,“我这辈子第一次出的金掉了的话,你就等着投胎吧!”
看着警察厅发来的紧急求助文件,太宰渚才切身体会到,事态已超出掌控,朝着无法预估的深渊滑落。屏幕上标示案发地的红点如恶疾蔓延,刺痛着她的眼睛。这让她不禁回忆起两天前第一次接触山梨县案件时的场景。
“我家正好两居室。干脆把衣帽间改造给他住了。”
占用新之郎身体的由崎小姐掏出手机,迅速划动几下屏幕然后递到我面前。
“日本出事了,你知道吗?”
一听到这个,“新之郎先生”(占用由崎身体的新之郎)顿时噤若寒蝉。大概是有紧急的事情?不过,他们俩还是老样子,一见面就拌嘴。
电话切断的忙音仿佛还回荡在耳边。被活泼的有栖拉着登上一辆双层巴士后,白鸟闭终于有了片刻的安静。他若有所思地靠窗坐下。
3.。。。。
“正是如此。”
“啊,新之郎先生,下午好。”
“那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太宰渚放下手机,心头疑云密布。
那是个深夜,刚结束管理局高强度工作的太宰渚回到了她称之为“窝”的高级公寓住所。疲惫如铅块般沉重,强打精神完成洗漱、换上睡衣后,她几乎是砸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没错。”占用了新之郎身体的由崎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带着点玩世不恭,目光依旧锁定在车窗外飞掠而过的桥梁。金红色的夕光泼洒在她(他?)的侧脸上,带着一种掌控局势般的锐气。
“噢!双叶妹妹,下午好啊!”
“说起来,两位也是回来参加巡逻任务的吗?”
“你现在在哪儿?”太宰渚语气急切。
“哼,我可不能看着自己的身体遭罪。”占用由崎身体的新之郎还是一如既往地嘴硬。
“喂喂?你这儿应该是大半夜吧?这时候扰人清梦?”
“你给老娘闭嘴!”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种罕见的沉默,足足持续了十秒。
占用新之郎身体的由崎目光望向电车窗外,右手已经松开了旁边的“自己”。
“前几天,山梨县大月市发生了无差别杀人案,三名死者。作案手法极其残忍,尸体像是被野兽撕裂过,心脏和内脏都不翼而飞。第二天,长野又出现了一例,接着是埼玉和静冈……诡异的是,每次的受害者都比前一次增加一人。然后,就在昨天……”
“……我会处理。”冰冷的话语传来,紧接着是电话被挂断的忙音。
“这就是日本基层的现实。民众对警察失去信任,警察则对管理局充满竞争意识。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出大乱子。”
“所以才惊动了警察厅,让他们放下身段,和异能管理局联手全力缉捕。”
“连东京都内的世田谷区也……”
电话那头传来轮船汽笛的长鸣,紧接着是一个少女欢快的喊声:
看着眼前之人,我不由得再次感叹由崎小姐那敏锐的洞察力和缜密的逻辑。
“啊,等等...别急。怎么了渚?居然让你主动打电话找我。”
“已经蔓延到东京了?”
“黑衣人不很正常?”白鸟闭不以为然。
「定星衛」——第十四代龙神的权能之一。施术者可将视野投射至自己锚定的星辰之上,俯瞰人间,精准定位目标。在离开龙族会议室时,一股稍纵即逝的阴风曾掠过他的感知。抱着以防万一的心态,他顺手朝穹顶之上点上了一颗星辰作为标记。没想到,此刻便派上了用场。
电话那头,刚参加完龙族会议、正悠闲度假的白鸟闭接了起来:
只听“新之郎先生”一把拽过旁边座位上那个披头散发的女性。
白鸟闭合上了眼帘,感知却已悄然链接至天空之上。
“卧槽,出金了!”
“比我还想吃甜点的事情严重吗?渚啊,老实说,就算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只要甜品店没倒闭,我的假期就照常。”
身体恰好压到了电视遥控器的开关。晚间新闻主持严肃的声音瞬间填满了安静的客厅:
“还能在哪儿?伊丽莎白塔附近呗。说好的甜品店还没开门,休想叫我回去。”白鸟闭的声音懒洋洋的。
“嗯。”
“下一站,新宿。”
我认出那正是使用着由崎小姐身体的新之郎先生本人。
“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手机起火?”
由崎(在新之郎体内)语带讽刺地嗤笑一声。为什么要掩盖?不愿意承认警方不如管理局吗?我不太理解其动机,但这个疑惑很快被由崎点破。
“山梨出了个黑衣人无差别杀人案。”
“主上?”旁边座位的有栖注意到主上脸上那难得的凝重,立刻乖巧地安静下来。她知道,当主上没有主动说明时,就意味着这件事不需要她插手。于是,在巴士驶往下一站的途中,她能做的就是保持安静,不打扰主上的思绪。
意识循着星辰的指引飞速锁定了那个被日本警方“张冠李戴”的法外狂徒。然而,当白鸟闭清晰地“看”到依附在那人身上的“灵”时,连他也不禁感到一丝意外。
“警方那边开始认定是‘劫掠’干的了。”
“不然呢?再怎么说,职业操守总还是有的。”
2…………
她几乎是立刻摸出手机,拨通了远在大不列颠的某个号码。
手机屏幕上展示着几篇报道截图,充斥着民众恐慌的表情和警察处理骚乱的画面,字里行间能明显感受到发布者对警方的深刻恶意。
她的指尖指向屏幕上最新的日期和地点。
“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时间拉回现在。望着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白鸟闭那句“处理”的结果却毫无头绪。太宰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忍不住再次拿起电话:
屏幕上闪过一张模糊的远景抓拍图。太宰渚的眼睛倏然睁大,难以置信的情绪甚至让她下意识的六只副眼也完全张开。不可能...怎么会?
“因为日本警察系统一直在拼命掩盖。可惜事情闹得太大,舆论最终还是压不住了。”
“所以就有了这次联合巡逻任务?”
伦敦·伊丽莎白塔附近
她说着伸出两根手指,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由崎小姐原本就是个不苟言笑的人,这种性格放到新之郎先生的身体上,反差还真大。
“你能不能别盯着你那破游戏了!”
“暂时住我那里。他家太简陋了,就直接让他住过来了。”
“主上主上!双层巴士来了!快上去吧?”
感觉是由崎小姐会欣赏的类型呢。
“那不就是一堆麻烦?女人啊,就是啰嗦。”
“这感觉像是……在刻意渲染警方的无能?”
“...今日在山梨县发生重大无差别杀人案件。死者死状极其惨烈,疑似遭大型猛兽撕咬,内脏缺失。到场警员亦被袭击重伤。嫌疑人被描述为黑衣男性。山梨县异能管理局已介入。有推测指出,此次黑衣男子与活跃在日本,专门夺取异能的通缉犯‘劫掠’特征高度吻合...”
由崎(在新之郎体内)收回手机,表情依然平静无波。
‘这气息……是妖精?不对。’他瞬间否定了这个想法。这东西缺少形成妖精最核心的“纯粹概念”和“成形条件”,更像是一个孕育失败的“怪异”胚胎。可它所蕴含的能量波动,却远超许多成型的妖精,庞大得近乎扭曲。
‘按照国际妖精力量评估标准……常规状态已达A级,能量峰值的波动上限更是足以摸到S级的门槛……’白鸟闭在心中迅速评估,‘放任不管……整个日本都会变成它的血食牧场,出大乱子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但就这么粗暴地清除掉吗?一个近乎荒诞又带着点恶趣味的念头突然在白鸟闭心中升起。
‘或许……可以‘废物’利用一下?’ 看着视野中那个被“狂血”包裹的身影,他忽然感觉有点意思了,像找到了一个新奇的玩具,内心升起一丝隐秘的期待。白鸟闭的嘴角,勾起一抹旁人难以察觉、甚至显得有些诡谲的弧度。
他低语着:
“既然如此……那就先上个‘锁’吧。”
这瞬间的神情变化没能逃过有栖的眼睛。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爬上脊背。
琦玉县·废弃工厂区
深夜的街道死一般寂静。然而,本该空无一人的地方,却有不自然的影子在晃动。他们沉默不语,眼神空洞得仿佛熄灭的炭,脚步拖沓,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朝着同一个方向——一片被荒草和铁锈侵蚀的废弃工厂区——缓缓汇聚。
他们是被生活重压彻底击垮的人,蜷缩在颓废的泥潭中,以为逃避就是唯一的出路。日复一日,恐惧如影随形,啃噬着他们的灵魂。此刻,这份扭曲的恐惧如同共振的弦,让他们聚集到这钢铁的坟墓里。
锈迹斑斑的厂房深处,最高的那根裸露钢梁上,一个黑袍人影踞坐着,月光如冰冷的薄纱披落在他身上和周围的钢筋丛林间。他俯视着下方越聚越多、如同行尸走肉般的人群,嘴角噙着欣赏一场盛大表演般的微笑。
“喂,‘狂血’。”他向着体内存在的另一个意志低语。
回应他的,是意识深处传来的、带着原始兽欲和贪婪的嘶鸣:“这些……我都能吃掉吗?”
“那可不行。”
他——两天前还只是个被生活蹂躏得毫无生气的普通公司职员灶门源——此刻的语调中却浸满了扭曲的快意。身份的转变,从蝼蚁到“怪物”,这种掌控力量的眩晕感让他无比沉醉。被称为“狂血”的,正是他力量的源头——由无数负面情绪凝聚成的邪异生物,其进食的本质就是“汲取”与“吞噬”来壮大自身。
“这些‘饲料’品相太差,吃多了会坏肚子的。”灶门源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要吃到真正的美味,还得自己亲手猎取的才行,不是吗?”
“啧……”名为“狂血”的存在不满地低吼一声。它很清楚两者的区别:“汲取”只是吸收负面情绪的能量维持存在,如同喝水;而真正的“吞噬”——血肉、灵魂、生命本身的撕裂与消融——才能带来让它颤栗的、至高无上的满足感。可惜自从被迫与灶门源融合以来,就没痛快地享受过一顿“大餐”。虽说靠着不间断地“汲取”也饿不死,但那顶多算半饥半饱的煎熬,它渴望的是血肉横飞、痛饮鲜血的狂欢!但灶门源这家伙……太谨慎了。
‘选都选了……还能怎么办?只能继续下去。’狂血憋屈地想着。它不会被灶门源那些为了力量的花言巧语轻易糊弄,但现在也无可奈何。
钢梁之下,麻木的人群如同收到了指令,齐刷刷地朝着高处的灶门源跪拜下来。这幅景象,让灶门源短暂地品尝到了“俯瞰众生”的虚幻权力滋味。
一时间,尘土弥漫,呛人的烟尘笼罩了整个空间,模糊了来客的身影,仿佛在为这里迎来的不速之客奏响混乱的前奏。
但对白鸟闭而言,这声音更像蚊蝇振翅。
话音未落,灶门源猛地将兜帽拉下,彻底盖住了自己的脸。紧接着,他身后的黑袍疯狂涌动。
一个温润平和的陌生男声,带着一丝玩味,突兀地从工厂沉重破旧的铁门方向传来。
无法抗拒。
一股无形无质的力量,如同被加速到极限的高铁车头迎面撞击,精准地轰在了眼球巨怪的核心上!
“还挺猎奇。”
“死人说的话,谁管你啊?少在我面前叽叽喳喳!晦气!”
面对这裹挟着毁灭力量、铺天盖地砸下的眼球“卡车”,白鸟闭那紧闭的眼皮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下一刹那,钢梁上的怪物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如果那能称之为理智的话),它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夹杂着无数尖啸的怒吼,庞大的身躯猛地凌空跃起!携带着万钧之势和数百只疯狂转动的眼球,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狠狠砸向下方渺小的白鸟闭!
转眼间,一个体型超过大型货车、通体覆盖着不祥暗影的巨物出现在钢梁之上!粘稠的阴影表层不断蠕动、翻腾,然后如同生物孵化般,猛地睁开密密麻麻、大小不一、充满疯狂、绝望、恐惧神色的惨白眼珠!这些眼珠滴溜溜地转动着,共同构成了一幕足以令普通人精神崩溃、无可名状的克苏鲁式怪物。
狂血在他的灵魂深处发出了贪婪到极点的咆哮!
它不再思考,也无法思考!通过这数百根吸管般的触手,狂饮着那浓缩了绝望和疯狂的“琼浆”!
庞大而混乱的负面情绪能量如同奔腾的岩浆,在它体内疯狂浓缩、沸腾,一种超越了生理极限、近乎于“精神毒品”般的极致快感瞬间席卷了它的存在核心!
“看啊,主动送上门的晚餐来了!”
清冷的月光下,披在他肩上的黑袍仿佛突然活了过来!浓稠的黑暗物质蠕动着,不再是布料,更像是某种活体的触手——它们缠绕上灶门的手臂,迅速膨胀、分裂、蔓延,最终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不断搏动的黑暗之网。
“吵死了。”
仅仅是目光接触的亿万分之一的瞬间。
灶门源自混乱的快感中骤然惊醒!所有的触手在他剧烈抽动的神经反射下,瞬间断开了连接。
接触点上立刻亮起诡异扭曲的暗紫光斑。
白鸟闭闭着双眼,却发出了饶有兴趣的嘲讽。
“嚯。”
缓缓抬起的眼帘,那双平日里隐藏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睁开的缝隙中,泄露出的不再是瞳孔……
“来吧!尽情汲取吧!!”
灶门源舔了舔突然变得异常尖锐的牙齿,眼中闪烁着看到猎物的兴奋光芒。
无数根由纯粹负面能量凝结成的漆黑触手,如同毒蛇出洞,猛地刺入下方每一个跪伏者的胸膛。
就在那怪物的阴影即将把他彻底吞噬的瞬间!
失去了“绳索”的牵拉,下方数百名如提线木偶般的男男女女,身躯同时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如同被割断丝线的木偶,又如失去动力的潜艇,轰然栽倒在。
语气轻松得像在评价一件后现代艺术品。
而是翻腾着无尽红丝和光芒的黄金瞳。
“啧,‘狂血’,”
灶门源居高临下,如同看着被按在利爪下的猎物般轻蔑。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更像那只瑟瑟发抖的兔子。
“哎呀哎呀,我来的好像不太是时候啊?”
无法理解。
无数只色泽惨白、纹理诡异、散发着浓浓恶念的畸形人手,瞬间从黑袍中喷涌而出!它们速度快得如同闪电,带着浓浓的恶意抓向灶门源的全身——脚踝、膝盖、腰腹、臂膀、脖颈。每一处都被冰冷粘滑的怪手死死攥住!
银辉之下,一件敞开的黑色风衣猎猎飘动,内里是笔挺的棕色马甲。而最吸引目光的,是那压低的帽檐之下,隐约可见的两根醒目的黑色鬼角。
这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
“呜——啊啊啊!”
白鸟闭便在此时睁开双眼。
被无数怪手包裹住的灶门源,身体在钢筋上开始了恐怖骇人的扭曲变形!整个人像吹胀的气球般急速鼓胀。
待尘埃稍落,在那烟尘的间隙中,灶门源瞥见了一抹冰冷的银色。月亮仿佛也抛弃了他,将吝啬的光束精准地穿过厂房屋顶的破洞,聚焦在来客身上。
立于钢筋之下的白鸟闭依旧闭着双眼,脸上挂着温和无害的浅笑,面向高处的灶门源:
“呃……啊……嘎嘎嘎……”
就在这狂乱汲取达到高潮之际——
灶门源也随即发出刺耳怪异的尖啸!通过触手狂涌而来的,是数百人灵魂深处积累的、最深沉、最粘稠的恐惧!这些极端的负面情感瞬间冲击进他的意识,如同洪流冲刷堤坝,让他神智几近崩溃!
这种快感麻痹了一切,让它只想永远沉浸下去!
那巨大的眼球巨怪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嘶吼和低鸣,试图用这恐怖的形象和声音让白鸟闭感到恐惧。
但狂血不明白,这种虚妄的朝拜怎么就让灶门如此满足?它永远不会懂,习惯了按部就班、被规则束缚几十年的小职员灶门源,眼界和格局不过是个普通人。没有宏图伟略,没有深谋远虑,此刻能给予他最大“满足感”的,仅仅是这种被仰望的、卑微的虚荣。
灶门源脸上堆着病态的笑意,朝下方的人群伸出手臂。
他收回那些残留蠕动的触手,眯起眼,嘴角勾起一个嗜血的弧度,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位不请自来的访客。
一股混合着血腥和腐朽、足以碾碎普通人神经的狂暴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海啸向着下方的白鸟闭碾压而来!如果是常人,此刻恐怕早已思维冻结,成为待宰的羔羊。
“那个……方便先听我说几句话吗?”
也……无法闪避。
一声比雷霆更震耳的音爆撕裂了空气。
巨大的眼球甚至没发出完整的惨叫,就化作了一道漆黑的流星。
它被这股无可匹敌的力量瞬间轰飞,速度超越了音障。
工厂瞬间崩塌。
它撞穿了沿途数座厂房的墙壁和钢架,撕裂出扭曲破碎的巨大通道。
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粘液轨迹,以及经久不散的烟尘。
最终,它如同一枚被巨力发射到极限的炮弹,跨越数公里的距离,狠狠砸进了远郊一座山的山壁之中。
巨坑直径足有六米,坑底碎石狼藉。怪物被深深地、像一个破麻袋般镶嵌进了山体岩石中。骨骼碎裂的异响清晰可闻。
灶门源残存的意识在剧痛中苏醒。他能“感觉”到——后脑勺诡异地瘪了一块,肋骨寸寸粉碎如齑粉,双腿的腿骨彻底消失无踪,内脏更是被搅烂。
若非体内“狂血”的力量在最后关头本能地集中护住了他的核心,单是这次冲击,就足够他死上百次。
‘恐惧’……一种源自灵魂深处、对死亡的纯粹恐惧,第一次如冰水般淹没了灶门源的心神。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之前的傲慢有多么可笑。
自己与那银袍人之间的差距……是米粒与烈日!
“跑!!!!!!”
他体内的“狂血”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几乎要撕裂灶门源的尖啸!它将自己所剩无几、勉强榨取的最后力量,强行灌注进灶门源支离破碎的双腿骨骼,催生出扭曲的骨茬和粘稠的黑暗物质,强行支撑起破败的躯体。
黑色的血液伴随着动作喷溅而出!
灶门源甚至顾不上方向,连滚带爬,如同被狼群撕咬后只剩一口气的兔子,爆发出求生的本能,亡命般逃离这片山壁,逃离那个仅仅一个眼神就差点让他魂飞魄散的地狱。
他并不知道,那差点将他抹杀的存在,根本无意追击。
伦敦·某间精致的咖啡厅
“要和我……做一场交易吗?”
刺鼻的腐臭和酸馊气味弥漫。浑身是血、像破布娃娃般的灶门源倒在一片垃圾堆里,气若游丝。内脏破裂的剧痛让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是在凌迟,大口大口的污血夹杂着内脏碎片从嘴里不受控制地涌出。
“怎么样?”
“主上主上!我们接下来去哪儿玩?”
斗笠男缓缓蹲下身来,隐藏在黑纱之后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在灶门源脸上。
所有感官断绝。
“咳咳……”
“这里是.......”
而是出现在一家民宅之中。
恐惧和一种被盯上的冰冷感再次袭来,比他面对龙瞳时更甚,那是一种……面对未知存在的原始战栗。灶门源的嘴角却在这剧痛和恐惧中,神经质地抽搐着,像是想勾起一个笑,最终却只扯动了脸上的污血。
“白金汉宫。”
“你是......”
“名字是——”
白鸟闭优雅地用纸巾擦了擦嘴角,从柔软的沙发上站起身。看似随意地低声自语,仿佛在总结今天的行程安排,只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细微波动残留在话语深处:
“这份力量……果然还是少用为好。虽然‘锁’已经安上了……但总觉得有点……无趣了呢。”
她将食指抵在嘴唇上,狡猾地吐出舌头。
他正纠结着刚才投影术(能力虽只有本体十分之一)似乎威力“过大”的问题,一块散发着诱人甜香的蛋挞适时地送到了他的嘴边。
压迫感虽不似龙瞳那般来自生命层级的碾压,却蕴含着另一种纯粹的、令人着迷的神秘和力量。
“我是被派来指点迷津的(贤者)。”
一片如同深渊般深沉的阴影,带着无形的厚重压力,将他微弱的光线彻底吞噬。
白鸟闭上挑的嘴角瞬间柔和下来,顺从地张嘴接受了这份甜品。浓郁的蛋奶香气混合着温热的酥皮在舌尖化开,那甜美的味道带来的幸福感,瞬间将他刚才那一丝关于日本的烦恼冲得烟消云散。
灶门源感觉那斗笠的阴影瞬间变得更加浓郁、沉重,如同黑色的潮水向他涌来。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来不及吐出任何回应——
视野,彻底被纯粹的、不容抗拒的黑暗吞噬。
话音刚落,一根细长的、带着廉价烟草气息的东西,猝不及防地伸到了灶门源不断溢出鲜血的嘴边,蛮横地塞了进去。直到劣质烟草那呛人又奇异地带着一丝镇定的气味钻入鼻腔,灶门源才模糊地意识到——那是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
有栖见白鸟闭心情转好,立刻兴奋地追问。
“我要做什么?很简单。”
“主上主上~ ♪,来,张嘴,啊——~~” 有栖岁笑容灿烂,眼眸中满是期待。
我试着起身但怎么也没有力气,倒不说自己被钉在了地上一样。
灶门源用尽最后力气,颤抖着抬起溢满血沫的眼皮,在重影和昏暗光线下,看到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人影轮廓。那人戴着巨大的、垂落黑纱的斗笠,将面容完全隐匿在黑暗之下。
“嗯,好吃。”
我开不了口,只能看着她生龙活虎地从沙发上蹦到我的面前。
“你……你要……做什么……” 每一个字都仿佛用砂纸打磨着他的喉咙。
本能的咳嗽牵动了恐怖的伤势,鲜血喷溅在香烟滤嘴上。但这刺鼻的味道,却诡异地暂时麻痹了他神经末梢的部分剧痛,让他濒临崩溃的意识获得了一线喘息般的“冷静”。
琦玉县·不知名的阴暗后巷
“【山下雪子】。”
不知过了多久,只记得在他面前昏死了过去,在再次睁开眼时,我已经不是躺在阴暗巷子的地上了。
‘也比那个人……更像怪物……’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
意识开始模糊、飘散。走马灯中破碎的画面无序闪过。就在光景即将完全熄灭之际,一双冰冷、沾满污泥的旧皮鞋,毫无征兆地踏入了他的视野边缘,踩在潮湿污秽的地面上。
在我想办法挣脱却因为骨头疼痛而放弃挣扎时,一道女孩子的声音进入了我的耳内。我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只看见了一位雪白长发的少女正做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用它那灰色的瞳孔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啊,终于醒来了。”
他依旧波澜不惊,却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漠然。
“喂,小子。”一个低沉、毫无情绪起伏的男声从斗笠下的黑暗里传来,如同寒铁摩擦。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浑浊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无需看到真容,灶门源濒死的神经也能敏锐地感知到——空气变得粘稠而致命。
黑影似乎微微前倾,那笼罩性的压迫感更强了:
时间,在那条黑暗巷口深处对他而言,永远停滞。
像是看动物园的猴子一般的的眼神。
他满足地眯起了眼。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法拉蒂纳和九头龙她俩吧。”
————
坐在舒适沙发上的白鸟闭本体,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下意识地低声嘀咕着,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困惑:“哈?这就跑了?这么弱不禁风?我好不容易投影过去……还没用力呢……” 显然对目标的逃窜速度和如此不堪一击感到意外和不满意。
斗笠下传来平静得可怕的回答,“重要的是……”
冰冷的词语砸落:
“我可以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