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肆章 未明确的方向
《死亡后的再次転生,这算是好事吗?》 · 棂桦盐 · 5070 字
洪水般的白烟如开闸大坝汹涌喷出,灰白云雾翻腾之间,一道黑影森然矗立,猩红光点自双眼位置燃起——杀意如有实质。
这绝非欢迎仪式。
“烟中恶鬼”我脑中瞬间闪过这个词。学生会办公室的习惯几乎让我本能地想拔刀应对。那黑影发现了我,张牙舞爪地扑来。
“江户川!你又捣鼓你这些破烂实验!” 静安学姐暴躁的声音撕裂了浓烟,她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只手持风扇,呼呼旋转着在浓稠的白烟中硬生生劈出一条狭窄走廊。
我赶紧跟上去。
黑影愈发逼近,轮廓清晰却又诡异。
然而,就在我以为将要直面“恶鬼”时,它竟在翻涌的烟幕中倏然消解!办公室足有半个教室大,处处暗藏杀机。对方可以从任何角度突袭,避无可避——凭双叶这副身躯的速度和力量,根本不可能挡住。脖颈后骤然掠过一抹冰凉触感,寒毛瞬间倒竖!
要被杀了?念头闪现的刹那——
“抓住你了!”预想中的致命攻击并未降临。静安学姐闪电般出手攥住了对方。直到此时,我才看清这烟中恶鬼的真容——竟是个身高与桂月相仿的女孩,套着件完全不合身的大号西装外套。乌黑长发垂落肩头,小脸绷得严肃,却在不停用力揉搓着困顿发红的双眼。这揉眼的样子,简直是我回家路上计划逗弄的桂月无限放大版。
“凄凄,眼睛又用过度了!” 静安呵斥。
“要你管!”被提溜起来的少女恼火地瞪着学姐,眼神里的怨念几乎要滴出来。
静安却毫不在意:“好了,别闹。大小姐,认识一下,”她像解说员展示小动物一样将名叫江户川薙凄的少女拎到我面前,
“这位就是江户川薙凄,我们的会计兼书记。她那异能,是在视野内只能看见热源的“眼”名为【热成像】。因为开眼启动闭眼才关停的特性,使劲多用会儿就像现在这样了……多多担待大小姐。” 她说着晃了晃手里的女孩:“喂,做自我介绍,以后是你半个后辈了哦?”
“哼!不该她先报上名号吗?” 女孩毫不客气地转矛头指向我。
“初次见面,我是鸣坂双叶,鸣坂家长女。请多指教。”我立即回应,看她轮廓分明的侧脸,忍不住试探地问。
“阁下是江户川家的子弟?此前在京都似乎……”
“哼!本家了不起啊!还不都是一个鬼样子!” 江户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闭着眼睛竟也精准指向我的鼻尖。
“喂!对大小姐尊敬点!”静安飞快捂住了她的嘴。
然而比起礼貌问题,我更纳闷这闭眼定位精准是何方妖术
“抱歉,大小姐,其实……”静安刚想解释,看了看腕表猛地刹住话头
“喂,新人!别管什么川柳社俳句社那俩蠢货啦!”江户川摆足前辈派头——虽然仍闭着眼——小碎步挪到墙边一台造型古怪的机器旁,蹲下按了个键。嗡鸣声响起,方才还弥漫的烟雾如活物般被吞吸进去,倒像是个超级真空吸尘器?
“过载模式启动了!!”她死死抠住门框,脸都扭曲变形了。
“前辈!”
她将文件往桌上一摔,风一样消失了踪影,只留下“砰”的关门声。
玻璃碎片飞溅,其中一片精准击中机器底座一枚鲜红的紧急按钮!连洒落的牛奶都来不及落地,机器陡然发出震耳轰鸣!恐怖的吸力瞬间笼罩房间!
“哦?它啊!”
她若无其事地爬出来,顶着香蕉皮奶渍又回到那台持续发出怪响的机器旁研究起来,
大概那声前辈很受用,她立刻来了精神,亲昵地拍打机器外壳
“江户川前辈,调解之前请您先把内裤穿上。”
后半句硬生生卡在喉咙里。眼前这位优雅到几乎病态的少女——柳叶美美——她的证件照正端端正正印在我手中乱飘的文件上:《川柳社与俳句社合并争议调解书》。发起人:柳叶美美(川柳社长);拒绝人:川木俳荀(俳句社长)。我们学生会是来灭火的,火焰源头之一却自己上门了。
这时江户川“前辈”已迅速摆好老神在在的架子,瘫坐在刚扶起的椅子上:“哦?你终于到了啊。”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刚才那个涕泪横飞空中飞人的难道是我?
“谁给油烟机装过载啊!!”吸力疯狂升级,裙摆岌岌可危。必须关掉这怪物!否则……
“开什么玩笑!!!” 我妹妹的尊严可不容践踏!!!一声怒吼中,我纵身飞跃。
而空中那废柴前辈此刻居然燃起了诡异的斗志:“没错鸣坂!舍身忘死!冲啊!!!”
一片温热、带着莫名香气的柔软布料啪地糊在我脸上——拿下一看。
内外交界处空气瞬间失衡。抽油烟机制造的马德堡半球崩溃了!室内外气压剧烈交锋,压缩的气流轰然倒灌进来,如同无形的屏障瞬间破碎,狂暴的气流瞬间平复,一切归于平息。我和江户川重重跌回地面,万幸——这身体暂时躲过了“空中飘裙”的社死危机。谢天谢地这位及时出现的人……
“帅……在哪?”我怀着复杂心情按下绞肉机的按钮。黏糊的肉糜出口竟缓缓流出温热牛奶——视觉加味觉双重抗拒还没压下去呢。“喂!后辈!牛奶!”江户川已经急不可耐朝我伸手。就在递出的瞬间,手中冰透的杯子应声爆裂!
“正常!正常!它偶尔需要释放一下青春活力!”
“砰!”
“嗯?就那个大家伙啊。”江户川头也不回地指了指角落那台沉睡绞肉机。
“对!把绞肉机改造成热奶供应器——超帅的发明对吧?”
“前辈!怎么回事!”
“嗯,你帮我吧”
半空中四肢扑腾的江户川还在努力扒门框,眼眶飙出的泪水都快要被吸力抽甩到我脸上了:“别管我!快关掉它!呜——”
“好的前辈。”我去拿杯子,指端猝然冰得一激灵:“嘶…装了冰块?”环顾四周,这办公室怎么还有绞肉机?
“从垃圾场淘回来的抽油烟机哦!我亲手改造的杰作!”
不行!无论如何必须把这个机器关掉!不然的话……
“前辈,”我看着正试图把头发从内裤松紧带里解救出来的江户川,“您刚才说别太在意这事儿……是指?”
“帮大忙了!万分感……”
“糟了!!”江户川尖叫着扑向门把手,为时已晚!那怪力竟将俯冲中的她凌空掀翻拖回!巨鲸般的吸力凶狠撕扯着我的裙摆,双腿几乎离地,站立都拼尽全力。无窗的办公室成了风暴眼,所有文件、纸张瞬间狂乱飞舞,如雪片倒卷!
“认真的?!”
最终她赶在另一位重要人物砸场前自己手忙脚乱穿戴整齐。在等待另一位风暴眼“川木俳荀”降临的空隙,办公室还弥漫着淡淡机械焦糊味和白烟尾巴。
“啊对了后辈,桌上那个杯子,帮我倒点热牛奶?感激不尽!”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脚下的机器突然发出愤怒的轰隆声。这绝不是“调皮一点点”能发出的声音!紧接着,机器猛地一震,将江户川像颗发射不完美的炮弹般,“嗖”地一声精准地甩进了墙角的垃圾桶!人形抛物线顶点精确落入奶盒堆中——
这又是从哪学来的二分法?
然而传来的却是江户川的悲鸣:
“那个,江户川小姐,我们现在是否……”
垃圾场?油烟机?淘的?没等我从质疑中反应过来,她又补充道:“放心放心!改完比市面上那些专业家伙更厉害!抽烟无敌强!就是稳定性……嗯,偶尔稍微调皮一点点。”
“不是你们通知我来的?”她优雅地拍开肩头的一片报表纸。
“您意思……柳叶社长和拒绝人……关系非比寻常?”我问。
这话像拧开了话匣子。她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宛如传递绝密街头八卦:“听着鸣坂,天下女子就分两种。发小?那就是刻骨铭心的青梅竹马。天降?哼,那就是横插一脚的偷腥猫。”
她迅速抽出另一份名单——俳句社成员目录,指尖精准落在一个新加入的名字上,日期正好在学期初社团招新之后。接着她指调解书上的时间戳,分毫不差。
她到底在热血个啥劲啊!!!
不行!绝对不能让双叶的身体当众出丑!
我的内裤正慢慢下滑。嗯,没错,要是我没有用手按住的话估计也会会像江户川那样从大腿间飞出去吧。
“你们……在做什么?”
“时间不够了,理由让她自己说!万分抱歉大小姐!今天就由江户川陪你熟悉事务吧!对了,这是那两个闹事社团的材料,等会儿他们会自己过来解决!”
“我的内裤!”
“那……是牛奶机?”
我绷紧全身肌肉准备来个完美英雄落地——只要精准关机!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办公室门“咔哒”一声被拉开了。
“江户川前辈,您……身下这机器是……”
“柳叶和川木两家是世交,祖上都是大诗人,两家走动亲得像一家子。这两位?也算一块泥巴捏大的,情丝暗结好几载了。”
“既然这样,那闹到学生会……”
“再甜的蜜糖也有齁喉的时候嘛!何况他们还卡在窗户纸两头呢。”这进度慢得让人抓狂的瓜是我的义务调解项目?八卦内容真是限制级的敏感。她的唇几乎贴上我的耳垂,热烘烘的气息钻进我耳朵:
“其实啊,柳叶同学前几天偷偷找我倒苦水,说什么‘青梅不敌天降’,本来计划这学期表白全泡汤了,哭求我给她做主。”
“所以您准备帮她?”
“不不不!我们可是中立裁判!随便站队那可是自毁长城!公家人更要洁身自好,懂不?”
她摇着脑袋,神情高深莫测得像入定老僧。
“所以我决定……”
我正无奈看着她那张吐出废言的嘴,身后轰然巨响!办公室门被一只筋肉虬结的壮硕手臂砸成碎片!!
“美美!对不起!我想明白了!!”一个身形魁梧得足以让人误认成大猩猩的、穿着高中制服的男生,带着一股蛮牛冲劲闯了进来。
…………为什么学校里有这种规格的野生动物?
“哦,川木同学到了啊。”江户川闭着眼竟平静如常报出名字。这个魔鬼筋肉人居然是诗书世家的子嗣?!我内心文艺青年的形象碎了一地,拼都拼不起来。
柳叶却像排练好的女主角,毫无惧色张开纤细手臂,精准接住了这辆“全速冲撞型人肉战车”。
简直是美女与野兽现场版。
“美美!我喜欢你!!一直都是!!”
“我……我也是!俳荀!”
两人抱成一团,空气被粉红泡泡淹没得快要窒息。我强撑住没翻白眼。这俗套偶像剧简直是宇宙真理级别的慢动作回放。
“既如此,调解书上签字确认吧。”江户川熟练翻出文书递上去,一脸风轻云淡老江湖做派,显然这荒诞场面也见得不少了。“签字后,两位请自便。材料明日交学生会存档。”
“走了,后辈!”她一把攥紧我的手,我们几乎贴着那对“超重偶像剧”组合边缘冲出狼藉一片的办公室。
触手的冰凉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从包里抽出那方柔软的围巾,那原是双叶某个冬日送我的礼物,一丝不苟地环绕在江户川纤瘦的颈项上。
“我有些在意。”
一定会相信我说的话。
“前辈?”我试探问。
“啊你!你干嘛呀!”
不需要在被接受恶意后依旧挺起身子。
江户川的眼眸乱晃,视线飘忽不定,但只有手却安静地被诚包裹在手中,她已经不会去赌面前的少女拒绝她的可能性了
江户川的身形僵了刹那,像被施了定身咒。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自小到大的孤独似乎在这一瞬间被面前这个人的承诺烫出一个窟窿,暖意带着陌生又渴望的晕眩感灌了进来,心跳莫名撞得又快又重。江户川微微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少女笑嘻嘻的,就像寒冬里的暖炉,对她而言就像突然将她拉到阳光里的骑士一般对她释放着善意,她第一次从他人身上感受到了出乎意料的关心,虽然给她的围巾毛毛躁躁的,但不知为何,心中却暖乎乎的仿佛可以将一整个冬天融化。
相信她。
诚没有解释,只是笨拙地用双叶偏小的手掌包裹住她冰冷的指节,试图将一点可怜的热度渡过去。江户川的惊叫戛然而止。她安静下来,尽管闭着眼,却像在聚焦感受传递过来的温度。
“你……可以………”
她唇瓣翕动,似乎想说什么,话语却又消融在唇齿间,只是脸颊上的红晕更深了一层。
然而最让人难以挪开目光的,是她紧闭的双眼。因先前粗暴揉搓,眼周泛起的红久久未退,在冰冷晚风中尤其刺眼,如同刚刚经历一场无人知晓的隐痛风暴。内心挣扎了片刻,理智终究压下好奇——不窥探,少触及,或许是对伤口最好的尊重。
“有什么想说的话……想完成的事……不妨都说出来,或者一起去做。”
“……最近在日本境内出现了几场无差别杀人案件。”
江户川瞬间炸毛。
安慰她。
枯叶在风中打旋,不偏不倚停落在她柔顺的黑发上。我的视线顺着她的发丝向上,最后停留在她的脸上——大概是单薄外套挡不住冬前冷风侵袭,小巧的鼻尖和柔软脸颊冻得像涂了胭脂般泛红。一种被命运击碎却硬撑倔强的矛盾感在她身上若隐若现。
风刮过树杈的声音像是低回伴奏。
夕阳的余烬在操场上抹上最后一丝橘暖。橡胶跑道被烘烤出的微辣气味刺入鼻腔,寒凉的晚风已穿林过道,临冬。
诚在台阶上坐着,伸出手呵出小小一团白雾,搓了搓手。身旁的江户川像座冰凉的小石像,麻木得甚至察觉不到冷?心头一软,我伸手捉住了她僵硬的手指——
没错,如果是我面前的人的话……
想到这,口中欲言又止的话语又重新说了出来:
“我会在的,前辈。”
暮色低垂,忧郁的蓝调缓缓沉入了整座校园,直至淹没世界。远处的喧嚣隐隐传至,而我们如同漂浮在即将到来的、不可见风暴边缘的两叶孤舟。
不需要强颜微笑,
说不定不需要伪装自己。
少女有些兴奋。
“和我一起调查吗?”
——
如果是面前的这个人的话……
江户川的指尖在我掌心微微颤了一下,像被风吹散的蝶翼。
保护她。
我和江户川在操场边缘的树林里停步喘息。风掠过树梢,带走微汗,留下刺骨寒意。我们不约而同裹紧了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