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刀剑神域 进击篇 Progressive》 · 川原砾 · 7766 字
「桐人,你又在顶牙齿了。」
被暂定伙伴亚丝娜如此纠正,我便把正在触碰右上犬齿上的舌头收回原本的位置。
然而还不到三秒钟,又换成左上犬齿隐隐发痒起来。虚拟身体的牙齿理应和肉身一样,本身并没有触觉,但要是不用舌头顶一顶或轻轻咬紧,总觉得怎么样都静不下来。
原因在于我的犬齿──尤其是上面那两颗,突然之间足足长长了将近五毫米。不可思议的是,咬合并没有因此出现任何不便,不过我的神经还没大条到能对这种已经不该再称作「牙齿」,而是「獠牙」的玩意儿视若无睹。
「因为……妳看嘛。」
我这么回了一句后,随即发出「咿」一声露出了牙齿,坐在我左侧的亚丝娜立刻把脸凑近,目不转睛地仔细打量起来。
恶作剧之心一时被撩拨,差点想假装朝那纤细的脖子咬上一口,但一想到她很可能会放声尖叫就还是作罢了。即使这里是安地房间,我们所坐的位置仍是迷宫──迷宫塔的最深处。
「哇啊……现在才问好像有点晚了,不过你说话的时候,不会咬到舌头或嘴唇吗?」
被栗色眼眸像是很担心般瞪大的亚丝娜如此询问,我一边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做出顽皮的行动,一边点了点头。
「这个嘛,还好吧。只是吃东西的时候会怎样就不知道了。」
「嗯……桐人君变成吸血……不对,是『夜之民〔Civis Nocte〕』之后,就只在窝鲁布达的海滩喝过水果潘趣酒而已。」
「直接说吸血鬼就好了啦,妮尔大人又没有在旁边听。」
我苦笑着这么回应,亚丝娜也微笑着表示「说得也是」。那抹笑容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寂寞,我想那一定不是错觉。
我、亚丝娜,以及黑暗精灵骑士基滋梅尔,约莫是在三个小时前,日期刚转变成一月九日之际,离开了浮游城艾恩葛朗特第七层的赌场都市窝鲁布达。
我们是在一月五日上午十点抵达第七层,因此停留时间甚至不到四天。然而就在这短短的几天里,我的心中已经刻下了无数回忆。当然亚丝娜,甚至是连基滋梅尔也跟我一样吧。
作为窝鲁布达大赌场实质统治者君临该地的妮露妮尔.那库特伊,以及担任她护卫兼女仆的琪欧,对于无依无靠地漂流至此的我和亚丝娜,可说是给予了无微不至的款待。我甚至在一瞬间认真地考虑过,妮露妮尔所说的不必前往第八层,就这样留在窝鲁布达生活的提案。
她之所以会如此建议,并不只是因为单纯地喜欢我们。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我将血液给予了「夜之主〔Domiuns Nocte〕」──也就是吸血鬼的妮露妮尔,结果变成了她的眷属「夜之民」。
在封测时并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件,更别说是遇见妮露妮尔或琪欧了。我也不记得曾听闻过有玩家变成吸血鬼的传闻,因此这多半是正式营运后才实装的要素。若真是如此,那么关于这项状态变化的情报,恐怕连「老鼠」亚鲁戈都尚未掌握。
当然,妮露妮尔把她所知的一切都告诉了我,但她超过三百年的漫长人生,几乎都是在赌场中度过,因此无法取得像是与各种怪物的相克性,或对其他能力值造成影响等实战层面的数据。
目前已知的特性,大致包括「对银制品脆弱」、「不会老化」、「若不定期饮血便会衰弱」、「曝晒在阳光下会立即死亡」等等,和现实世界虚构作品中的吸血鬼并没有太大差异。硬要说有什么独特之处,那就是比起人类的血,龙血的效果要来得更好。也正因如此,我才能在一段时间内不必仰赖他人供血而继续活着。因为第七层楼层魔王「火龙阿基耶拉」大量掉落了龙血,妮露妮尔以此替我制作了那库特伊家秘传的「龙血药水」。
亚丝娜一脸焦急地支吾起来,我一边侧眼看着她,一边思索着该用什么词汇,才能恰如其分地形容我们三人之间的关系。
由于默祷时混入了杂念,我睁开眼睛,视线落向右下角。凌晨两点二十五分。预定出发时间是两点三十分,所以差不多该把亚丝娜叫醒了。
射程距离超过十公尺,威力也凌驾于单发剑技之上。一旦命中,几乎能秒杀多数怪物。然而不适合发射光刃的情况──例如敌人后方有同伴时──并不少见,这时便无法使用「双手全力斩击」。我本来就是单手剑使,「忧郁的夜曲」在系统分类上也属于单手用直剑,但由于剑柄稍长,在想以普通攻击打出高伤害时,身体会本能地想以双手握持。实际上,在一路走来的途中,我已经有三次在全力双手斩击时,不小心发射出了光刃。幸好没有击中亚丝娜她们,但若继续反覆出现这种「不小心的光刃」,迟早会酿成事故。
我们是在第三层「精灵战争活动任务」开始时相遇,至今差不多已有将近一个月的交情了。即使如此,每当看到她凛然挺立的身影,仍会不时被她那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所吸引。
对我的反驳再次露出微笑的基滋梅尔,微微歪了歪头。
目前揹在我背后的这把剑,原本的名字是「窝鲁布达之剑」,是作为大赌场最高等级奖品展示的逸品。兑换所需的筹码高达十万枚,折算成金钱就是一千万珂尔这种夸张到难以置信的金额。也正因如此,除了基础性能极高之外,还附带了毒无效、HP自动回复、会心一击率强化等三种特殊效果。
「说得也是。」
「基滋梅尔是我们在艾恩葛朗特遇见的人当中最了不起的……不对,呃,应该说是非常了不起的两位骑士之一。才不过输了一次而已,根本没必要贬低自己。」
我朝仍靠在左肩上熟睡的搭档伸出手,犹豫了片刻,才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那难以置信的滑嫩与柔软让我瞬间心头一跳,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亚丝娜的身体霎时轻轻震了一下,但幸好并没有出现任何物理或语言上的拒绝反应。基滋梅尔也将右臂绕到我的背后,用力抱紧。
基滋梅尔也抬起双手,温柔地拍了拍亚丝娜的背。接着又立刻将右手朝我伸来,用视线示意我也加入拥抱之中。
相比之下,驯服的怪物就不会出现HP自行减少的问题。取而代之的是若不喂食,忠诚度会逐渐下降,最后解除使役状态,不过妮露妮尔的驯服能力极其强大,即使放在待机状态下不去理会,也能维持超过一天……这番话不是本人所说,而是琪欧一脸得意地加以补充。
「我把亚丝娜和桐人视为一生的挚友。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有一天竟会对人族怀抱这样的情感,就算是蒂尔妮尔,恐怕也不会相信吧。」
听见基滋梅尔提起已故妹妹的名字,亚丝娜立刻冲上前去,用双手紧紧抱住她。然后直接贴近骑士的耳边低声说道:
「啊……」
我用食指连续使出两次、三次「戳击」,亚丝娜的眉毛便轻轻地抽动了几下。我迅速把手缩回去,开口呼唤:
「抱歉。我只是想着,原来桐人也变得能立刻说出这种安慰人的话了……」
亚丝娜一脸狐疑地蹙起眉头,我回了句「没什么」,便将视线转向右侧。察觉到正微笑着的基滋梅尔似乎准备插话,我连忙开口说道:
所谓的蜘蛛,是妮露妮尔以能力驯服的怪物──「微型潜伏蜘蛛」。外型是体长约五公分的纯黑蜘蛛,要是在现实世界的自家出现,不只妹妹直叶,恐怕连我都会发出悲鸣,但以这个世界的怪物来说,已经算是最小等级的存在了。妮露妮尔对那只蜘蛛下达了「一感觉到危险就立刻逃跑」的简单命令,然后让牠潜伏在隐藏房间门口附近的阴影中。只要门被开启或关闭,蜘蛛就会对震动产生反应而逃走,若牠仍留在原地,便能判断门没有动过。
基滋梅尔阖上双眼。我也跟着闭起眼睛。
据说被囚禁在树宫监狱里长达三十年的他,一开始的几分钟根本无从交涉,但当他得知替亚丝娜强化细剑的铁匠是自己的弟弟时,却又很干脆地越狱,并协助我们救出基滋梅尔。
我用视线余角捕捉到基滋梅尔微微睁大眼睛的反应,同时继续说明下去:
总之──
干脆违背自己的原则,转职成拿盾的单手剑士,让自己根本无法双手握剑算了……就在我这么想的瞬间。
「原来如此……那的确是很了不起的人物。愿骑士迪亚贝尔之魂,在圣大树的庇佑之下得以安息。」
「我才没有睡得多香,只是打瞌睡而已吧。」
问题在于若是遭遇敌对的玩家或NPC的时候,对此我已经再三要她答应,一旦情况不妙就立刻撤退。不过从她的表情来看,似乎并没有发生那样的事。
我、亚丝娜、亚鲁戈,以及基滋梅尔,之所以在离开窝鲁布达后仅仅两个小时便抵达了第七层迷宫塔的最上层安地房间,全都要归功于魔剑「忧郁的夜曲」那惊人的性能。虽然一路上没有发挥到毒无效的优势,但HP在战斗中会持续回复,只要攻击确实命中,几乎必定触发会心一击。即使同时遭遇多只怪物,只要施放水平四连击的剑技「水平方阵斩」,不是将其一扫而空,就是必定造成击退或翻倒,于是我们以完全不像昨天还在最前线的火力一路推进了过来。
也难怪她会这样。昨天中午前才击破第七层魔王,之后一直待在迷宫区直到日落,返回窝鲁布达向妮露妮尔与琪欧道别,过了午夜又立刻出发沿着同一条路折返,再一次爬上迷宫区,直逼最上层──这根本就是超乎常理的高强度行程。
我原本觉得,用更单纯的方法──例如在门缝夹上一小片纸──不就好了吗,但转念一想,在这个世界里,「被遗留在练功区里的物件」原则上会持续损耗耐久度,最终必然会消失。普通的纸片恐怕连半天都撑不住,而若改用耐久度较高的金属片之类作为标的,又有可能被堕落精灵发现。
稍微出乎预料的是,原本应该是「忧郁的夜曲」最强能力的光刃,其实是种有点难以操控、名副其实的远距飞行攻击。
「……呵呵……」
这回换我轻轻点头。
我略显生硬地这么宣告,基滋梅尔应了一声「嗯」,亚丝娜则是默默点了点头。
名为迪亚贝尔的那位玩家,恐怕已经在现实世界的日本某处,被NERveGEAR烧毁大脑而死了吧。然而,若灵魂这种东西真的存在,那么为了见证这个世界的结局,迪亚贝尔的灵魂或许正以某种形式,留在SAO之中。
基滋梅尔拍了拍斗篷上的尘埃后,随即神情严肃地看向我们。
「唔……姆伊嘶……」
我压低声音来慰劳她。抵达这个房间大约才十五分钟,但基滋梅尔放下行李后,就说要去确认前方状况,随即再次离开。当然我和亚丝娜也想一起同行,却被她以那样就称不上侦察为由拒绝了。基滋梅尔虽是近卫骑士,却也精于隐密行动──正因如此,她才会经常单独执行任务──她惯用的斗篷附带着强力的隐身效果,夜视能力也相当出色,虽然比不上现在的我,但只要独自行动,在狭窄的迷宫中也能避开大多数怪物。
我才刚这么回答,基滋梅尔便兴致勃勃地继续追问:
这是虚拟角色、这是虚拟角色──在脑中如此反覆提醒自己,持续拥抱了约五秒钟。基滋梅尔的手臂才终于从背后离开,我也立刻拉开距离。最后亚丝娜放开基滋梅尔,往后退了一步,朝我这边瞥了一眼。
「堕落精灵才刚在第六层的嘎雷城失去将近三十名士兵,应该没有余力正面袭击骑士团的精锐部队。我想多半是用那些家伙擅长的毒或烟幕制造混乱,只抢走秘钥就撤退了吧。」
基滋梅尔轻轻点了点头,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地在我右侧坐下。那道令人感到安心的低沉沙哑嗓音再次响起。
我低声说道,基滋梅尔也带着叹息附和。
「……既然门没有被开过,看来这一层的秘钥,果然昨天就被人抢走了吧。」
「不是啦,看妳睡得那么香,哪敢叫醒妳啊。」
亚丝娜一边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一边抬起眼睑,似乎花了三秒左右来理解自己正靠在什么东西上,随即以完全不像刚睡醒的反应速度离开我的肩膀。她从侧坐迅速改成跪坐,板起脸来开口说道:
「迪亚贝尔……我没有见过。」
那种将龙血以高浓度酒精稀释,再加入数种药剂调制而成的药水,只要每周喝上一瓶,似乎就能避免因衰弱而死亡。现在药水足足有三十瓶,估计能撑半年以上,就算万一用完了,只要回到窝鲁布达,就能请她们再替我补充。
「这样啊……」
总之自那之后,我和亚丝娜便开始协助基滋梅尔执行秘钥回收任务。所以从客观角度来看,这样的关系应该算是「雇主与受雇者」,但我并不想把它看得那么功利。就连在被困进SAO之前,几乎是游戏成瘾等级玩家的我都会这么想了,向来把所有NPC都当成真人来对待的亚丝娜,自然更不可能接受那样的说法。
「什么叫熟睡型啊。」
本以为正式营运后也会重演同样的剧情,没想到亚丝娜以近乎神技的剑法翻转了原本的败北事件,在基滋梅尔使出最后手段之前就击倒了森林精灵骑士。那时基滋梅尔脸上那种略显错愕的表情,至今仍令我难以忘怀。
他那出类拔萃的剑技与智略,以及可靠豪爽的性格,的确就是我心目中的「骑士」典型,然而刚才在我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张脸。
「……嗯,我知道了。」
基滋梅尔点了点头并站起身来,我们也随即起立。要是在现实世界,大概早就因为突然起身而一阵头晕了,不过就连SAO也不至于如此详尽地重现这种生理现象。
「差不多该出发了。」
「是啊。侦察辛苦了。」
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五分。我和亚丝娜一直以来都是采取白天型的攻略方式,照平常来说,这个时间早就该睡了。虽然很想就这样让她再多睡一会儿,但现实并不允许。
「从这里到隐藏房间的通道上,只剩下三只左右的铠甲蜥蜴在游荡。妮露妮尔大人白天设下的蜘蛛也还在原地,看来堕落精灵并没有回来。」
他在临死之际留下的话是「接下来就拜托你了,桐人先生」。虽然他也有很自私的一面,比如想在不暴露身分的前提下买走我的韧炼之剑,或是为了抢楼层魔王的LA〔Last Attack〕奖励而独自冲出去,但他──渴望通关游戏、渴望解放被困在SAO内的一万名玩家的心情,应该是真心的吧。正因为DKB的领袖凛德,以及ALS的领袖牙王也感受到了这一点,才会为了继承迪亚贝尔的遗志而日夜奋战。虽然我真心希望他们不要动不动就互相找碴就是了。
因此白天若毫无防备地踏出户外,我必定会即刻死亡,即使穿上厚重的兜帽斗篷,把全身严密地防护起来,并始终待在阴影之中,也是只要受到阳光的反射,就会陷入「日光中毒〔Sun Poisoning〕」状态,承受全能力值下降与持续伤害。
「不不不,怎么看都是熟睡型喔。」
「我……我以前就有讲过这种话啊……」
「……早点叫醒我不就好了吗?」
「好……好啦,走吧!」
攻略集团的主力公会「龙骑士旅团〔DKB〕」以及「艾恩葛朗特解放队〔ALS〕」也纷纷出手想要取得这把剑,但在一连串波折之后,我成为了最终的所有者。老实说,跟入手强力新武器的喜悦比起来,如何说服DKB与ALS的顾虑反而更大,不过就结果来看,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基滋梅尔,不管妳问几次,我和桐人的答案都不会改变。前方不论有什么危险在等着……不对,正因为危险,我们才更不可能让妳一个人去。因为我们……我们是……那个……」
才刚被点名,就换亚丝娜立刻抢着说道:
「不过,你所说的另一位骑士是指谁?是拉维克.菲恩.柯尔达西欧斯大人吗?」
「嗯。在我跟亚丝娜遇见基滋梅尔之前不久,他在第一层的楼层魔王……守护兽的战斗中死了。」
我试图解读那双栗色眼眸中寄宿的情感,但亚丝娜很快便把脸移回原来的位置。我失去去向的视线朝向右下角,看见时间显示正好是两点三十分。
「把原本是一盘散沙的冒险者们整合成攻略集团的人,就是迪亚贝尔。要是没有他,我跟亚丝娜说不定到现在都还在第一层。」
歪掉的兜帽斗篷缝隙间,露出一截雪白的脖子,那种毫无防备的模样让我不禁微微一惊。我又下意识地舔了舔獠牙,但并没有想咬上去吸血的冲动──至少现在没有。即使如此,继续盯着看也不太妥当,于是我迅速把脸移回原位。虽然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亚丝娜仍然睡得很熟。
从那句话里听出淡淡的自嘲,我的右手几乎是半无意识地伸出去,将指尖轻轻触碰基滋梅尔那只被搁在冰冷石头地板上的左手。
「再让她睡一会儿吧。」
说到底,在找到解除吸血鬼化的方法之前,我只能在夜间活动。虽然希望迷宫内部是安全的,但仍有极少数地方会洒落阳光,因此也不能完全放心。妮露妮尔与琪欧,甚至连亚丝娜与基滋梅尔都再三叮嘱我「白天绝对不准外出」,我自己也很清楚应该以安全为最优先──毕竟一旦被阳光照射而化为灰烬,我在现实世界的大脑也会被NERveGEAR烧毁──但要我从早到晚都关在拉紧窗帘的旅馆房间里,又实在令人感到焦躁不已。
理论上,除去艾恩葛朗特最上层之外,各层楼板距离上方下一层的底部仅有一百公尺,因此应该只有清晨与黄昏等有限时段才会有阳光照射进来。然而不知是游戏特有的强硬手段,还是另有某种魔法运作的背景设定,只要是晴天,太阳光便仿佛能穿透整座浮游城的所有楼层一样,灿灿地洒落而下。
「亚丝娜,时间到了喔。」
将视线从亚丝娜移回到我身上后,基滋梅尔以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呢喃着:
「嗯……其实他并不是骑士,而是跟我一样的冒险者。他叫迪亚贝尔。」
正当我们两个发出「嗯──嗯──」的声音感到苦恼着时,基滋梅尔忽然露出微笑并且开口说道:
「那么是谁呢?」
如果是以前的我,恐怕只能拚命左右摇头吧,不过基滋梅尔已经抱过我好几次了,而且应该也有几次在克服危机后顺势抱住亚丝娜,或者她抱住我的情形。下定决心后,我大步走上前去,将仍紧贴在一起的亚丝娜与基滋梅尔一并抱住。
走进安地房间的,是一名身穿黑银铠甲、披着暗色斗篷的黑暗精灵。留斯拉王国槐树骑士团的近卫骑士──基滋梅尔。
因此看来暂时不必动用我自己的獠牙,至于银制品,只要多加留意也能避开接触。真正的问题在于阳光。据妮露妮尔所说,只要正面曝晒在日光下,连十秒都不用就会燃烧化为灰烬。
左肩忽然传来一股细微的重量。我轻轻侧过头去,只见亚丝娜把侧脸靠在我的肩上,发出规律而轻柔的鼻息。
我一边眨眼,一边在脑中想起那位在哈林树宫遇见的,满脸胡须的黑暗精灵骑士。
「那个大叔也确实是很了不起的骑士,我也受了他很多照顾,可是我们待在一起的时间连半天都不到,要把他跟基滋梅尔相提并论就有点……」
不过吸血鬼化也并非只有坏处。筋力与敏捷、技能熟练度都获得加成,视觉则持续套用强力的暗处补正,即使在迷宫中也不需要光源。再加上能够毫无副作用地使用在窝鲁布达入手的传说级长剑「忧郁的夜曲」。
在第三层的森林里,我和亚丝娜目睹一名森林精灵骑士与一名黑暗精灵骑士激烈交锋,并选择站在后者──当然就是基滋梅尔──那一边。封测时我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然而当时黑暗精灵骑士被森林精灵骑士的刚猛剑技不断削减HP,就在我心想这下不妙的瞬间,她却强行在最后使出了自爆攻击,两名NPC以同归于尽的结局收场。
「应该是……吧。那次袭击之后,堕落精灵那群家伙为了从我这种半吊子的人手上夺走秘钥,甚至还特地派了副将军过来。」
「我也是,我也把基滋梅尔当成一辈子的朋友。所以不要再说什么要一个人去了。」
即使如此,我还是忍不住想着,至少十五分钟,不,三十分钟也好……正当我这么盘算时,右侧忽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桐人、亚丝娜。」
因为窝鲁布达之剑,也就是「忧郁的夜曲」若由人类装备,将会持续夺取累积的经验值,是一把带着恐怖负面效果的魔剑。然而装备者若是吸血鬼,不但不会发生经验值吸取,而且在以双手全力挥剑时,还能发射出鲜红色的光刃作为追加效果。
基滋梅尔是「Sword Art Online刀剑神域」这款MMORPG里的角色──亦即NPC。可当她注意到靠在我肩上熟睡的亚丝娜,随即露出温柔的微笑时,那种模样实在不像是预先设定好的表情。
「看来是如此……至于回收秘钥的是檀树骑士团,还是枸橘骑士团就不得而知了,只希望没有出现牺牲者。」
基滋梅尔漏出细微的笑声,接着又立刻道歉。
在骑士惊人的臂力下,我被迫与两人紧密地贴合在一起。尽管三人上半身都装备着金属防具,但身体各处的柔软感觉与温度仍毫不留情地传达过来,让我后知后觉地慌了起来,但这时却已经无法抽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