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被解放之后，亚丝娜还是和黑暗精灵的女性骑士互相拥抱了五秒钟以上。

身体好不容易分开之后，亚丝娜就用右手指尖擦拭眼角，然后浮现纯粹的笑容。

「……虽然相信很快就能再见面……但像这样真的再会了，还是觉得很高兴。」

亚丝娜的话让基滋梅尔笑着点了点头。

「我也是。就算通过『灵树』来到这座城塞，感觉还是一直想着你们的事情喔。」

感触良多般如此呢喃着的黑暗精灵骑士，散发出来的气息似乎跟以前有点不一样，而我也马上就发现原因了。包裹她纤细身体的就只有一件深紫色长礼服，铠甲、军刀以及披风都没有穿戴在身上。

在第三层的野营地时，明明除了在自己的帐篷之外都是全副武装的啊……我茫然这么想着，结果视线从亚丝娜那边移到我身上的基滋梅尔，依然带着笑容对我说：

「不过真亏你们知道我在这里，你们两个都是第一次到这座城塞来吧？」

「噢……嗯……──就有种妳会在这里的感觉。」

我只能这么回答，不过其实是因为封测时期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对这个地方印象特别深的关系。当时不存在荆棘迷宫，只是在充满灰尘的石板地面中央伫立了一棵枯树，感觉似乎有什么古怪却又没有任何东西，结果反而变成留下记忆的主要因素。

我的回答让基滋梅尔笑得更加灿烂，她随即又抬头看着在头上扩散枝叶的高大针叶树。

「……这种杜松树上，可以取得我妹妹喜欢的精油。可能是因为这样吧，我忍不住就来到这里……」

「这样啊……」

我也抬头看着大树，然后从鼻子吸进充满肺部的空气。结果确实可以感受到有一股清凉感的木头香气。

「这是杜松……也就是刺柏对吧。」

闻了相同香气的亚丝娜，随即展露了自己博学的一面。

「我们的世界里，除了制药之外，它也被拿来做为酒类的调味喔。」

「哦，是这样吗？找一天也想来试试看呢……不论如何──你们两个人来得好。看来是顺利突破『天柱之塔』的守护兽了吧。」

「嗯，多亏了野营地的司令官告诉我们要小心毒素。」

我的话让基滋梅尔深深点了点头。

──划船的人是我耶。

用餐中的主题环绕在作为第四层特征的水路，基滋梅尔特别有兴趣的，是从往返阶梯到主街区之间以游泳圈游泳，以及为了入手造船素材而与火焰熊作战的事情。

「……………………」

「噢，是城主的小孩。全都是好孩子喔……」

她稍微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礼服，轻轻皱起眉头。但马上就恢复笑容，拍了一下亚丝娜的背。

「那我们回城里去吧。一路划船到这里的话，肚子应该饿了吧？」

这里光是脱衣处就已经相当宽敞了。地板与墙壁都贴了白色磁砖，天花板还吊着闪亮的水晶灯，角落则放了一盆很大的盆栽。虽然当然不会有吹风机与按摩椅，但中央的桌子上放着装有冰水的水壶与玻璃杯，甚至准备了几种不同的水果。

通道马上就到终点，左边墙壁上再次出现拱门型入口。可以听见深处传过来水的回音。和亚丝娜面面相觑，接着同时往里面一望，就发现该处已经是豪华的脱衣处。也就是说──

「那……那么，我用房间里的浴室就好，亚丝娜就用这里的吧。那等一下见喽……」

「也没有佩剑啊……可能是因为非自愿的状况而留在这座城塞里吧。询问的话，不知道她会不会告诉我们理由……」

「呜～…………啊，对了！」

另一方面，我也对游戏系统是否能进行如此高水准的判断感到怀疑。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运作这个世界的系统，就已经超越单纯的程式……变成具备人工智慧等级的自律性了……

我最后再次点了一下头，然后以含糊的声音回答：

虽然在脑到中搜寻这在艾恩葛朗特不常听见的单字，但封测时期也不记得曾听过这个名词。之后再好好调查他们是怎么样的人吧──把这件事记在心里的笔记本上后，这次换成亚丝娜小声问道：

思考了一阵子这样的沉吟到底代表什么意思之后，我才终于想起来。到野营地的帐篷浴室洗澡时，好像也曾经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在窗边双手抱胸的亚丝娜，以视线指着左右两边的门继续说道：

「……算了，也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了。」

结果前方就出现跟我记忆一样形状的拱门。以该处为分界点，铺着红色绒毯的地板变成白色大理石磁砖。对大浴场没有消失感到松了口气的我穿越拱门，顺着通道往右转。

「你想睡哪间寝室？」

关上门后，细微的脚步声就逐渐远去。

循规蹈矩地在配置好的餐桌前用晚餐的，几乎全是穿着皮革铠甲的士兵们，不过也能看到身穿长袍，怎么看都像是魔法师的集团以及年幼的孩子们。但我记得没错的话──设定上应该是浮游城诞生时，所有魔法的力量就消失了。

现在想起来，这可能是我第一次看见利用裁缝技能制作道具的现场。亚丝娜从小山般的布料里选出没有花纹的纯白布匹，接着又从箱子里拿出大型的剪刀。

「…………男浴池和女浴池分开？」

「……浴场好像没有分开耶。」

把剪刀放回箱子的亚丝娜，把两片布料零件重叠起来，就开始拿银针沿着边缘缝了起来。这个作业，应该是相当于打铁技能里敲打铸块的程序吧。她以出乎意料之外熟练的手法，迅速结束缝合作业。

大理石制的长桌上立刻有重物掉落的声音并堆积在上面，一看之下发现是各种颜色的布料以及装有裁缝道具的小箱子。

「呜～」

当然我也没有异议。说着「请用请用」满口答应之后，忽然想到某件事的我又加了一句：

我边说边看往黑暗精灵骑士应该在里头的隔壁房间。

NPC的女仆──当然是黑暗精灵──送上来的，是从汤品、前菜开始的豪华套餐料理。而且主菜还是烤鸡，而这也让我和亚丝娜面面相觑。

正式营运后，SAO就变成前所未闻的大事件的舞台，这时拥有游戏管理员权限者就只有茅场晶彦一个人。虽然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做着什么事，但实在不认为他有亲自应对一名NPC发生异常的时间，而且也想像不出他特别把这名NPC转变成AI的理由。

「那我就用这边这间喽。」

亚丝娜就这么叫着跑到深处的大窗户前面，然后才注意到存在两边墙壁上的门。虽然左右交互眺望了一阵子才以微妙的表情回头，但还是没办法说出希望房间能分开而露出忸忸怩怩的态度。

由于亚丝娜先对我这么说道，心想那真是太好了的我就不停点着头。

幸好使用因为怪物爆冲而撞断的木材是在可以接受的范围。这时我心里一边想着「执着于高级木材是正确选择！」，一边把甜点的水果吃完。

一定会和森林精灵同归于尽的任务情节，因为某种理由被改写。那个瞬间，基滋梅尔身上发生了「某件事」，让她再也不是普通的NPC了。被赋予超出NPC范畴的记忆与思考能力，结果就是让她转生成高等的AI……是这么一回事吗？

我干咳了一声才回答搭档的话。

「那些小孩是？」

「…………超大？」

「那件礼服虽然很适合基滋梅尔，但她似乎不是自愿做那种打扮。为什么没有穿铠甲呢？」

可能是注意到我看着长袍集团的视线了吧，朝空桌走去的基滋梅尔把脸靠过来轻声说：

如果这个推测正确的话，就又会产生新的谜团。改变基滋梅尔的是现实世界的游戏管理员呢，还是控制SAO的游戏系统──

「嗯……」

在对话当中随口询问的结果，得知黑暗精灵果然也不会砍伐活生生的树木，但理由与其说是被禁忌束缚，倒不如说是因为尊敬老树的心情。和心不甘情不愿地遵守规则的堕落精灵完全不同。

「哇啊，好漂亮的房间……！」

虽然觉得那里又不是什么迷宫，用口头说明应该就足够了，但被对方用这种不由分说的口气坚决断言后，我也只剩下点头同意的选项了。

「……喂。我说桐人……」

「嗯，好饿喔。」

虽说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会出现蛋糕，不过借由从旁边的大窗户眺望中庭覆盖着白雪的杜松，也充分享受了圣诞节的气氛。

记忆当中，三合院形的城馆三楼的西端应该有一座大浴场。但是不是男女分开就无法确定了。因为封测时期，我只有如果有时间悠闲地泡澡，倒不如拿来多干掉一只怪物的想法。

「但是这个浴场如此宽敞，从这里很难立刻通知里面的人吧。而且更不可能要NPC别进去……」

在基滋梅尔催促下走入客厅的瞬间……

虽然没有和亚丝娜聊过这件事，但基滋梅尔果然是和其他NPC不同。比如说船匠罗摩罗老人好了，他虽然很自然地和我以及亚丝娜对答，但那是因为我们注意不去提到与造船任务毫无关系的事情。不过基滋梅尔光是我刚才抬头看着中庭的那棵大树，就主动说出喜欢那棵树的理由。这样的行动已经完全脱离「只对设定在应答模式里的言语有正确反应」的NPC对话能力了。

「虽然有不祥的预感，不过就一起过去看看吧。」

「但是，我记得城里的三楼应该有一座超大的浴场喔。」

「我就住在左边的房间。有什么事情的话不用客气，尽量来找我没关系。你们应该累了，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不过，有件事我要说在前面。」

「嗯……这个嘛……嗯……？」

依然瞪着西侧灰泥墙陷入沉思的我，耳朵听见了感到奇怪的声音。

「再次和基滋梅尔相遇，是你的圣诞礼物对吧？我真的觉得很高兴。谢谢你。」

「……而且以攻略为最优先的话，这也是无可避免的事。」

虽然也可以由我来拜托基滋梅尔，但当我因为害怕被降等到楼下的十人房而无法开口时，基滋梅尔已经先表示：

「我什么都还没说啦。」

细剑使如此宣言并指着东侧的门，我一脸认真地眺望她所指着的门后，忽然注意到客厅里除了通往寝室的门之外还有两扇小门。一扇是通往浴室，另一扇似乎是衣橱，而邻接浴室的就是东侧的寝室。如果我睡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她可能就无法安心地入浴了吧。

我摘下一粒麝香葡萄般的水果，把它丢进嘴里，注视着亚丝娜的作业。

晚餐后我们就被带到城塞东翼四楼的军官用房间。想到封测时期住的是二楼的士兵用十人房，就觉得真是大大地升等了。但房间是所谓的总统套房，也就是共用客厅连接两间寝室。这也就是说──

结果布料再次发光，从扁扁的平面形状得到了衣服的厚度。最后出现的是一件无庸置疑的连身泳装。

「呜～」

这么回答完，亚丝娜就和基滋梅尔并肩往前走，我一边从后面追了上去……

约费尔城的大食堂和记忆中一样，位于城塞的西翼二楼。

点头？

「完成了！」

再次沉吟了一声后，亚丝娜才以十分依依不舍的表情窥看着脱衣处。

点头、点头。

「一起……我也要去吗？」

打开门后，就有让人食指大动的香气与谈笑声，加上沉稳的弦乐器音乐流出来。这一切都比封测时期升级了不少，让我忍不住在房间里左顾右盼。

从取出的道具种类来看，就知道她准备以由「卡雷斯‧欧的水晶瓶」放回技能格子的裁缝技能制作什么东西吧。

「因为我不知道在哪里啊。」

我的话让亚丝娜的思考突然间由总统套房转移到基滋梅尔的现状，接着就以有点担心的表情点了点头。

记得当时是为了担心男性黑暗精灵士兵进去的亚丝娜，我在入口处负责把风的工作。也就是说这次她也要求我做同样的事情──应该是这样吧。

「嗯，超大。」

然而要是说到基滋梅尔是不是打从一开始就是特别的存在，这我也无法确定。在第三层的「迷雾森林」首次遇见她时，基滋梅尔曾看着我和亚丝娜这么说道：「不要来打扰我们！快点离开！」──这句话跟在封测时期登场后不久就死亡的她所说的台词是一字不差。

不知道她究竟想做什么而歪着头的我，也跟着穿过大理石拱门。

我一边举起双手一边这么回答后，亚丝娜就轻轻叹息了一声。

「是……是啊，不过第三层的野营地里也只有一间浴室而已。或许精灵基本上都是混浴吧。」

一边微笑一边这么回答的基滋梅尔，带领我们来到深处的桌子前。

被留在豪华总统套房的我和亚丝娜，就这样默默看着对方一阵子。

──实际上，可能是因为档案大小的问题。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的细剑使小姐，冲进脱衣处后就坐在里面几张藤椅的其中一张上。一打开视窗，就不断将道具实体化。

虽然认为精灵应该没有庆祝圣诞节的习俗，但摆出富有过节气息的料理，说不定也是活动的一环吧。

一边忍不住在内心这么呢喃。

「我……我都可以。」

我在脑里加了这么一句话，然后迅速往后退。

「……抱歉，这方面我就不清楚了……」

离开分配给我们的总统套房，从城馆中央的大楼梯下到三楼。一边压抑想要打开走廊上所有门的冲动一边走过去，最后来到西翼深处。

「啊～嗯，哪里，不客气……虽然由我来说好像有点奇怪，但能见到她真的太好了。只不过她看起来好像有点没精神就是了……」

「神官……」

「咦？啊……抱……抱歉，妳说什么？」

「他们是侍奉圣大树的神官。为了监督秘钥回收任务，从第九层的王城被派遣到这里。」

目前浴场内是没有其他人在的样子，但不知道这样的状态会持续到什么时候。看来这次就连浴室狂热爱好者的亚丝娜小姐都只能放弃了。我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

她点了一下剪刀，从出现的视窗选择想制作的道具。然后把剪刀放在布上──发出「咻锵！」的清脆声音将布裁断。结果整块布就像被打铁锤子敲打的铸块一样发光并改变形状。最后出现的是有着同样形状的两片布料零件。

「嗯，他确实是值得信赖的男人。虽然我也很想早点跟停留在第三层的先遣部队会合，但是……」

「逗留在城里的这段期间，就使用这间房间吧。」

一边这么说一边往后退的瞬间，大衣的衣领就被迅速被抓住。畏畏缩缩地再次回过头去，就发现细剑使露出某种复杂的表情，将眼睛往上瞪着我看。

亚丝娜似乎相当满足般高举起泳装，而我则是战战兢兢地问道：

「那个……妳难道要穿那件泳装进去洗澡……？」

「不行吗？这也不是什么违规的行为吧。还是说我穿泳装进去洗澡，对你会有什么不方便吗？」

「完全没有。」

我夸张地左右摇着头。确实以这座城塞的巨大浴池来说，即使在泳装装备状态下也可以享受游泳池的气氛。应该说，实际上会很有趣吧。

我必须承认，就连对于在艾恩葛朗特的入浴本身没有什么执着的我，这次也那么一点点羡慕之意。但我手边的泳装，就只有那件巴兰将军的LA奖励所入手的深红牛头图案四角裤而已，在没有紧急事态的情况下，我对穿上那件裤子有很大的抵抗感。

当我侧眼看着拥有裁缝技能的搭档很高兴地放在身体上比划的朴素连身泳装，然后发出唔唔唔的烦闷声音时──

稍微将视线移到我身上的亚丝娜，一瞬间露出某种恐怖气息的笑容，接着就若无其事地说道：

「话说回来，我好像没有回礼给桐人耶。」

「咦……不……不用这么客气啦。也不是送了什么实质的礼物。」

「不会啊，比送商店卖的道具什么的还要好上几倍呢。所以我得好好回礼才行。难得今天是圣诞夜嘛。」

「这……这样啊，如果妳要送的话，那不论什么我都会心怀感谢地收下……」

异常的温柔发言以及微笑让我不由得保持警戒，并这么回答她。结果亚丝娜再次坐到藤椅上，这次从布料的小山里拉出全黑的一块布。

用剪刀剪出比刚才小很多的布块，然后用针缝合。一瞬间的闪光消失后，亚丝娜双手上就拿着一件我喜欢的全黑冲浪裤。

「喔……喔喔，很好看耶。」

这样的话就不怕在别人面前穿上它了。我怀着感激之意准备往前一步，但亚丝娜迅速举起右手来制止了我的行动。

她又用这只手从布料小山里拿起一块鲜艳橘色碎布。一瞬间结束设定↓裁剪↓缝制这三道程序，冲浪裤立刻再次发光。

但是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改变。这时亚丝娜才对着感到狐疑的我露出满足的笑容，然后把双手高举的黑色冲浪裤翻面给我看。

「…………这……这是什么啊啊啊！」

我大叫的理由是因为泳裤的屁股部分多了闪闪发亮的火焰橘色熊型贴布。

隔了一会儿，从黑暗里有声音这么回答：

花了整整十分钟将一切说明完的瞬间，就传出任务进行的效果音，接着在自动打开的记录视窗里出现「往日的船匠」任务的第三部分结束的显示。也就是说，记录里头「适当的人」指的是黑暗精灵阵营的某个人吗……而对我们来说就是基滋梅尔了。

虽然不停冒起的蒸汽后方有一道纤细的剪影靠近，但看不出是男是女。持续让视线聚焦，终于有黄色浮标出现时，耳朵就听见熟悉又沉稳的女性声音。

「来，这送给你。圣诞快乐。」

「好壮观……浴池的热水和湖泊的水面融合在一起，简直就像飘浮在天空一样……」

想着「到底在搞什么啊」的我把一半的脸浮出水面，就看见水蒸汽后面似乎在阻挡基滋梅尔的亚丝娜身影。虽然听不出她们小声在说些什么，但一下子之后就不知道为什么一起回到脱衣处去了。

我茫然望着一起发出窃笑，看起来简直像姐妹的两个人，拚命想要拔出卡在脑袋里的刺。

丢下面对这究极选择而烦恼不已的我，亚丝娜换上自己制作的白色连身泳装，当她一推开脱衣处内部一片满是雾气的玻璃门，就发出不输给初次见到水都罗毕亚景象时的欢呼声。

「是……是啊。」

「很高兴妳能喜欢这座城塞……但还是别在这里待太久比较好。」

从设置在墙壁上的黄金喷水口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并有大量热水流出，越过了浴池的边缘不停溢到地板的磁砖上。而且邻接浴池的西侧与南侧墙壁是一整面的玻璃，可以眺望纷飞的白雪与广大湖面。以入浴的时间来说现在可能还太早了吧，这时候看不见任何先到的精灵在里面。

宽度应该有三公尺左右的桌子，是由磨得相当光滑的黑檀木制成。因为精灵只能加工自然倒下的树木，所以这张桌子在精灵世界应该是极为珍贵的物品吧。我一边这么想，一边凝眼注视着坐在桌子后方一张大椅子上的人影。

「Yofilis：Dark Elven Viscount」──Viscount是什么意思啊？

率先跳进浴池，「哗啦！」一声激起超大水柱的我，耳朵就听见了「噗呀啊！」的悲鸣。

「但是，在野营地的浴室里，我记得桐人也……」

基滋梅尔以修长的右脚轻轻踢了一下水面，就又以混杂着叹息的声音继续说：

──什么嘛，原来是基滋梅尔啊。

「这样啊……但是这个浴池也很棒呢。甚至让我想一直在这座城塞里生活。」

基滋梅尔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我则是从浴池里往上看着她的脸问道：

亚丝娜的回答虽然再度让黑暗精灵骑士露出笑容，但她马上就伏下了长睫毛。然后一边以左手捞起透明的热水，一边微微摇了摇头。

一听见她带了些许焦躁的发言，我的脑袋角落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是又没办法想起来。

「像这种看起来像跟海或者湖连结的游泳池，就叫作『无边际【Infinity Edge】』泳池喔。国外的度假饭店经常有这种泳池。」

那是没有什么抑扬顿挫，同时可以感觉到青春与年老的声音。而且还无法立刻分辨是男是女。

「亚……亚丝娜，今天是二十四日对吧？」

亚丝娜的呢喃让骑士露出苦笑并点了点头。

我迅速对亚丝娜省略了「今天是圣诞夜啊」的发言点了点头。

「桐人、亚丝娜，你们果然在这里吗？」

「嗯……但正因为难攻易守，这座城塞的驻守部队已经变得相当松懈。虽说曾经数度击退森林精灵，但那是因为在陆地筑城的他们几乎没有船的缘故。单方面占尽优势的胜利，赢再多场也无法磨练技术与心灵。」

「但是……」

结束这样的计算后，我就重新转向基滋梅尔，没时间欣赏她光艳动人的比基尼装扮，直接开口说：

可能是在这种充满浮游感的光景催化之下吧，我就这样一边被强烈的非现实感侵袭，一边毫无意义地数着玻璃窗外飞散的雪花──

「妳说什么……你们在这层看见堕落精灵了吗？」

听见我没有任何雅趣的评语后，搭档就发出窃笑。

很久以前，没有船只的森林精灵想攻下这座难攻易守的约费尔城时，是如何把大军送过来的呢？虽然应该不可能，不过如果是用「游泳圈果实」的话，我还真有点想看看那种光景。

基滋梅尔点完头后，亚丝娜原本不高兴的阴沉视线瞬间变成爱作梦的少女。而被那种眼神注视的基滋梅尔却露出了有些遗憾的表情。

我一个大跳跃超过停在浴池前面的亚丝娜──

「第四层的城塞就这么大的话，那第九层女王陛下的城堡里，浴场的规模一定更加了不起吧！」

我记得在堕落精灵的基地里，窃听诺尔札将军与艾铎工头的对话是在两天前……也就是二十二日。那个时候，他们说了「五天后开始作战」。也就是二十七日……距离今天的三天之后。

「我先进去了！」

我以这样的叫声盖过基滋梅尔危险的发言，在承受并无视亚丝娜怀疑视线的情况下继续说道：

从中央楼梯爬上去后就在右边的大门前，站着两名武装卫兵。但靠着奔驰在前面的精英骑士基滋梅尔的威名，根本没有被确认身分就顺利通过了。

「这样啊……感觉好像剑技的名称喔。」

其实这也不能怪我。因为短短一公尺的左边，就有一名穿着白色连身泳装的女孩子，低着头伸直了脚缓缓上下打着水。不论我怎么挖掘已经变得相当遥远的现实世界记忆，也绝对没有和女孩子两个人一起泡在温水游泳池里的经验。

我在亚丝娜的呼唤下再次迅速回头。

「正如妳所见，这座约费尔城的四周围被湖水与断崖包围着，可以说是难攻易守的堡垒。从古至今，不只是哥布林和半兽人，听说就连森林精灵的大军都无法攻进来。」

对方都笑着把它递出来了，我也只能道谢把它收下了。

追加了不少经验值后，我升上了第17级，亚丝娜也来到了第16级，但现在根本没有时间感到高兴。因为迅速站起来的基滋梅尔已经用尖锐的声音大叫：

是要选鲜红布料上有牛头图案。

大门后面是一间相当宽敞的办公室。但是所有窗户的窗帘都被拉上，让空间笼罩在不自然的黑暗当中。我一边注意着不被绒毛长度比走廊长了许多的地毯绊倒，一边横越房间。最后在安置于深处的一张厚重桌子前停下脚步。

表面上虽然像这样进行着很平静的对话，但其实我为了把视线固定在湖面已经是费尽心力了。

「那还用说吗？那边的浴场盖在比这里还要高的地方，是一座能眺望整个第九层的豪华浴场喔。」

就在我一瞬间犹豫着该从哪里说明起时，亚丝娜已经先用沙哑的声音说：

「不适合我吧？」

亚丝娜迅速把嘴角以下的身体都泡进水里，而我则是转过身体，注视着大浴场的出入口。

这时我终于了解亚丝娜从浴池里冲出去的理由了。亚丝娜是去说服以完全无装备状态进入浴场的基滋梅尔，然后让她穿上自己制作的泳装吧。

在基滋梅尔再次低下头的时间点，我立刻往前走了一步。

「咦……为什么……？」

「桐人也穿着内裤……不对，是穿着『泳装』吗？人族还真是有着不可思议的习惯呢。」

亚丝娜的右手就以闪电般的速度伸出来，紧紧抓住我的头之后，以无法抵抗的力量把我按到水里。同时自己跳出浴池，朝着基滋梅尔跑去。

这时遥远后方传来喀恰的开门声。

「没这回事。但是……还是穿自己喜欢的衣服比较好吧。这样我们要是穿板甲的话说不定会挨骂呢。」

「所以妳才一直穿着礼服吗？」

就在我歪着脑袋的期间，基滋梅尔已经结束黑暗精灵式将右拳放在左胸并且点头的敬礼，随即开口表示：

「真的耶。很像短剑类会有的剑技。」

「是……」

几分钟后。

还是全黑布料上有橘熊图案的泳裤呢？

浴场的面积应该和封测时期相同，但是外观已经有了大幅度的升级。

跟着亚丝娜泡进热水里的黑暗精灵，来到我身边后就坐到浴池边缘说：

「嗯，我知道了。」

「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你们两个人跟我来！」

当我正在犹豫是不是也要回去，还是继续留在这里待机时门又再次打开，两个人一起走了回来。亚丝娜一脸若无其事地往这里靠近，她身上还是穿着白色连身泳装。而走在后面半步的基滋梅尔，褐色皮肤上则是穿了一件紫色比基尼。

因为降雪而覆盖了一层薄冰，即使到了夜晚也还发出微光的湖泊，目前还没有任何异变。但是现在这个瞬间，楼层的另一侧也还在制造着足以输送大军渡过这个湖面的大量船只。没错──就是在堕落精灵的秘密基地里。

铺设在地板上的磁砖是有透明感的象牙白。深处的浴池似乎是由包围湖泊的玄武岩打造而成，呈现有着纤细横条纹的亮黑色。而且尺寸就跟小有规模的泳池差不多大。

「城主约费利斯阁下，抱歉在办公的时候打扰您。因为有要事必须向您报告，才会来到这里。」

「你……你怎么了，桐人？」

「哎……哎呀，话说回来这个浴场真是大啊！」

我和亚丝娜同时对将腰部从浴池边缘抬起的基滋梅尔点了点头，然后交互将事情的起源──从在罗毕亚发现可疑的运输船开始跟她说明。

「应该会吧，但我认为没有必要尝试。」

「但是那座浴场只有贵族的文官以及女王亲自叙任的高级骑士才能使用。很可惜的，身为人族的你们应该很难进到那里吧……」

桌上放了一盏油灯，摇摇晃晃地照耀着尚未写完的资料与墨水瓶，不过油灯的光芒不知道为什么照不到桌子深处。持续凝视着笼罩在浓密黑暗下的剪影后，终于只有颜色浮标鲜明地浮现出来。

这时阻碍思考的尖刺终于脱落，让我忍不住大叫出声。哗啦一声溅起水花后站起身子，紧贴在背后的玻璃窗上往下看着包围城堡的湖泊。

「不……不得了了，基滋梅尔。说不定，不对是一定，三天后森林精灵的大军会来进攻这座城塞。」

好不容易不再生气的亚丝娜，从浴池的西南角落一边往下看着夜晚的湖泊一边说道：

就在我放松肩膀力道的瞬间──

结果黑暗精灵骑士就轻轻皱起秀眉。

「────啊！」

听她这么一说，就发现看起来的确是这样。当我茫然凝视着这幅绝佳的风景时，又再次听见亚丝娜的声音。

双手依然拿着冲浪裤的我也迅速移动，从亚丝娜身后往前窥看。下一个瞬间，我便发出「唔喔……」的声音。

「……再加上神官们竟然说出因为很刺耳，所以在城塞内不要穿金属铠甲这样的话。有那种家伙在此横行，也难怪城塞里的气氛会如此松懈。」

「刚才也说过了吧，桐人。森林精灵们手边没有什么船，也没办法使用灵树从上层运过来。如果想游泳上陆，只会被我们的军船击溃而已。」

但这也就表示，只要森林精灵获得足够的船只，城的防守就会陷入危机了。只不过，森林精灵也有「无法砍伐活生生的树木」这样的禁忌，所以不太可能制造大量船只才对…………

「那还用说吗？」

简短地这么回答完，基滋梅尔嘴角就露出淡淡的笑容。

按下两次全解除按键，在变成空栏的内裤处设定好黑色冲浪裤。将红色四角裤丢进道具栏里，就冲刺追着跑在前面的搭档。

「那不是很好吗？在第三层费尽苦心才夺回的『翡翠秘钥』，现在就被保管在这座城塞里面吧？」

这么大叫的亚丝娜，光着脚啪哒啪哒地踩着磁砖，朝着大浴池跑去。我目送她大大敞开的泳装背面离开，然后也忙着在入口处踏着脚。交互瞪着右手的红色四角裤与左手的黑色冲浪裤，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打开装备人偶。

连忙换好衣服的我们，被带到封测时期我几乎没有进去过的城塞的五楼。

「在听取报告之前，先告诉我为什么有两个人族跟着妳吧，骑士基滋梅尔？」

但是……

「不是吧，我觉得是细剑耶。」

「啊……！难……难道说那些堕落精灵，攻击的目标不是罗毕亚……而是这里……？」

以同样的动作敬完礼后，就恭恭敬敬地把从腰包里拉出来的卷轴越过桌子递了过去。

结果从暗处伸出来的纤细左手就把卷轴接了过去。光是用手指一摸就让封蜡蒸发，羊皮纸立刻轻飘飘地打开。

「……唔，原来如此，是帮忙回收第一秘钥的两名功劳者吗？那就没办法把你们丢去喂湖里的鱼了。」

说完这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发言，这名叫作约费利斯阁下的精灵就把卷轴收到桌子的抽屉里。

──不还给我吗？这样我们在城里就没有身分证明啦！

刚感到着急时，阁下就从同一个抽屉里抓出某样小小的东西，像是要我接下般把手伸了过来。急忙用双手做成碗的形状把手伸出去后，就有两只戒指滚到我手里面。它们是细致的银制品，印章部分刻着熟悉的角笛与弯刀。

「把它带在身上吧，这样今后留斯拉的士兵就不会追问你们的身分。当然，是在你们没有背叛我们的前提之下。」

再次对随口就对我们施加压力的约费利斯阁下深深鞠躬，我就退到了亚丝娜身边。

拿到的两只戒指完全一模一样。把其中一只交给搭档后，我就把剩下来的一只戴到左手食指上。玩家的虚拟角色虽然有十根手指，但很可惜的是SAO里一只手只能装备一只戒指。右手上已经戴了第三层的任务报酬，也就是能让STR加1的戒指，所以已经用掉戒指的装备格子了。

我一边压抑着叫出刚收到的戒指属性视窗来确认其性能的冲动，一边竖起耳朵听着约费利斯与基滋梅尔的对话。

「那么，基滋梅尔啊。妳有什么要向我报告的呢？」

「是的。这是人族的剑士桐人与亚丝娜带来的情报……我们的仇敌，堕落精灵的诺尔札将军已经降到第四层来了。」

下一个瞬间──

城主依然从暗处伸出的右手就用指尖猛然敲了一下黑檀木桌子。

「…………哦？这的确是不可忽视的情报。」

这应该是事先写进活动任务里的事件对话吧，但我还是有种房间里的温度下降了两三度的感觉，也悄悄地发了一下抖。

「那个恶棍这次又有什么毒计了？」

「这个……看来堕落精灵已经正式和森林精灵联手了。」

说出这样的开场白后，基滋梅尔就把我们在浴场里告诉她的情报做出适切的概要，呈报给约费利斯。

像是堕落精灵的基地正在制造大量船只。

「……我想最少也会建造十艘十人座的船。」

在这里稍微中断发言的约费利斯，发出了真切到让人很难相信是活动任务剧情的沉郁叹息声。

说起来精灵战争活动任务，应该是有多少玩家或小队参加，就准备了多少种结局才对。我不认为光是一名最快完成活动任务的玩家，就能决定艾恩葛朗特全体的命运，而且如果出现同时完成森林精灵这一方与黑暗精灵这一方任务的玩家，结局就会产生矛盾了。

细剑使依然如此直接的问题，让我不由得整个人僵住，但这也是我想知道的情报。封测时期从头到尾都只有寻找、追寻秘钥而已，这些最根本的设定从来没有呈现在玩家面前过。

以及他们的目标无疑就是这座城塞所保管的「翡翠秘钥」──

「原来如此……知道堕落精灵们建造的船只数量吗？」

虽然在意搭档忽然脸红又忽然变得冷漠的理由，但认为睡一觉之后应该就能恢复的我，随即准备窝进西侧的寝室。

「魔术效果是……哦，AGI加1……而且还能稍微提升技能熟练度的上升率吗？很不错的效果耶。」

既然对方如此坚决地表示，我也无法追究下去，只能用力点了点头。

「但很难想像那个诺尔札会为了从人族身上夺走那种程度的法术，就和森林精灵联手。」

「一般来说，从上面排下来是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虽然不知道黑暗精灵的贵族制度是怎么样就是了。」

对城主深深行了个礼的基滋梅尔，把身体重新转向我们后就露出灿烂的笑容。

「基滋梅尔，妳知道人族的魔法是什么吗？」

这时，至今为止都没有开口的亚丝娜打破了沉闷的沉默。

「是关于刚才城主的名字，妳知道Bi……Biscount是什么意思吗？」

「呜呜～～～嗯，好紧张喔……」

借由刹那间的思考得到这样的结论后，我就准备放松肩膀的力道，结果亚丝娜在这时候轻轻拉了一下我右边的袖子。

就这样和亚丝娜并排在客厅正中央持续眺望了一阵子夜景之后，我忽然想起某件事而举起左手。接着以右手手指轻点了一下在左手食指上发光的银戒指。显示在浮现出来的属性视窗上的道具名称是「留斯拉之认证」。

「呵呵，也难怪你会这样。因为城主阁下即使是在黑暗精灵当中，也是最为长寿的精灵之一。其实连我也有点紧张呢。」

不对，这似乎也说不通。虽然不知道「毁灭性的结局」具体上是什么样的现象，但假设是艾恩葛朗特全体崩坏，生活在内部的NPC与玩家全灭的话，站在森林精灵那一边进行活动任务的玩家，就是主动杀掉包含自己在内的所有玩家了。实在无法相信身为游戏管理者的茅场晶彦，会希望在连第十层都尚未到达的阶段，就发生这种因为错误情报而让死亡游戏的舞台整个毁灭的结局。

即使听见基滋梅尔的建议，城主也没有马上回答。

「……是……是的。」

「嗯……这是有理由的。约费利斯阁下罹患了某种难症。因此没办法出现在有光线的地方。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关在那间房间里了，甚至几乎所有的士兵都没有拜见过他的容貌……」

「这样啊……」

「那个……虽然在去浴场之前也说过了，不过今天真的很谢谢你。比在现实世界度过的圣诞夜还要快乐，真的很棒喔。」

亚丝娜默默点头同意了我的提议。

「咦？」

「是……是这样啊，真对不起。」

或许对能使用数种法术的精灵来说，这些只是「那种程度」的法术，但叫不出选单视窗可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不过另一方面，我也认为不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因为叫不出选单的RPG，就跟没有龙头与踏板的自行车一样──应该啦。

「亚丝娜，这个……」

如此回答完，符号就变成「？」符号。就这样，第四层的活动任务终于要正式开始了。

虽然是随口提出的问题，但立刻就被走在左边的亚丝娜用手肘撞了一下，而右边的基滋梅尔则是干咳了一声。

艾恩葛朗特将回归大地。

「欸，桐人。我记得那个堕落精灵的将军……好像也说过圣堂打开之后会怎么样吧？」

「约费利斯阁下，这个……」

当城主这么问时，黑暗深处就出现金色的「！」符号。看来这个任务NPC标志，就只有我和亚丝娜看得见。我一边想着「这也是人族的魔法吗」，一边一瞬间和亚丝娜面面相觑，然后同时点了点头。

这么呢喃并看向我左手的亚丝娜，不知道为什么就紧皱起眉头。

「那个，城主大人。六把秘钥聚集起来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我……我了解了。话说回来……明明有那么了不起的城主大人，城里的士兵还这么松懈，然后神官还能摆出一副了不起的模样，还真有点不可思议耶。」

可能是思考事情时的习惯吧，城主再次一边以指尖敲打桌面一边开口说道：

他又喀喀地敲了一阵桌子，才终于以冷静的声音回答：

「好的，请让我们帮忙吧。」

前者是选单视窗，后者则是即时讯息吧。要是说到玩家所能使用的，类似魔法的现象，我大概也只能想到这两种。

「根据情况不同，说不定就连陛下都不知道真正的实情。」

不只是亚丝娜，就连我也从嘴里发出惊讶的声音。

我和亚丝娜在走廊移动了十公尺左右，回到隔壁的总统套房。

「我才要拜托妳呢！」「多多指教喽，基滋梅尔！」

被约费利斯这么一问，基滋梅尔就瞄了我一眼。我急忙大叫「是……是的！」，然后回忆堆积在地下仓库的那一大堆木箱。

「没关系，基滋梅尔。由我来说明吧。只不过──人族的剑士啊，我没办法回答妳现在的问题。因为就连从『大地切断』前就一直是约费利斯子爵家主人的我，都只知道一部分的秘钥传说而已。能够知道所有故事的，就只有我们的女王陛下一个人……不对…………」

「精灵虽然长寿，但不是与疾病无缘……神官们就是趁着阁下无法外出，才会这样目中无人地在此作威作福。明明一旦开战的话，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场。真的很让人困扰……」

「…………是Viscount。」

「咦…………！」

几秒钟后，约费利斯就像是已经回归事件对话的主题一样，开始以沉稳的口气表示：

「我会的。」

「嗯，我只能说跟约费利斯阁下比起来，我还算相当年轻。」

这样的话，就表示森林精灵的传说是错误，只有黑暗精灵的传说才是正确的喽？

「……那个，城主大人。诺尔札将军还这么说了。他好像是说……堕落精灵入手所有秘钥，打开圣堂的门后，就能让人族最大的魔法消失……」

「生病……？精灵也会生病吗？」

「虽然是重要又危险的任务，但真的很高兴能再次跟你们并肩作战。万事拜托了，亚丝娜、桐人。」

以怀疑的声音重复一遍的约费利斯，这时候将放在桌面上的右手翻转过来。

「咦？听妳这么一说……好像真有这么回事……」

以现实世界的VRMMO玩家──桐人的身分来看，无论如何都会觉得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因为最大直径达到十公里的楼层堆叠了高达一百层的艾恩葛朗特，光是这样已经需要庞大的档案容量了。无论怎么想，都不可能重新准备让这一百层楼全部平放都还有其他空间的地图。因为开始死亡游戏之后，营运公司ARGUS的营运就全部停止，伺服器已经在警察单位的管理之下了。

离开城主约费利斯的居室，从卫兵视界中离开的瞬间，我就举起双手大大伸了个懒腰。

「桐人。我虽然不太清楚人族的习惯，但在精灵族之间，当面询问人家的年龄是不礼貌的行为。」

但是当我打开门时，就被搭档从后面叫住了。

像是要对发出僵硬声音的基滋梅尔谢罪一样，城主轻轻抬起右手。

「…………」

「……什……什么事？」

老实说，我根本不知道分解一个木箱能变成多少木材，也不知道造一艘船需要多少木材。但是在仓库的强制事件当中，我和亚丝娜可以硬挤在同一个箱子里。那一定是给我们的提示。把事情想得单纯一点的话，就当一个木箱可以造出一艘两人座的小型船好了。而要造出停泊在这座城塞的栈桥上那种十人座大型船的话，就需要五个木箱。仓库里头至少堆了五十个木箱，所以──

「唔，目前这座城塞总共配置了八艘十人座的船。所以是用数量优于我们的船只发动攻击吗？」

「…………人族的魔法……？」

出乎意料之外的发言，让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

「我说是Viscount，不是Biscount。意思是『子爵』。基滋梅尔不是也称呼他为子爵阁下吗？」

我拚命挖掘记忆，成功地重播了诺尔札将军说过的话。由于这可能也是应该告诉基滋梅尔与约费利斯的情报，所以我就畏畏缩缩地对桌子深处的黑暗说道：

「晚安，基滋梅尔。」

「阁下。虽然不是质疑城内士兵的实力……但为了慎重起见，还是把第一秘钥和封印在第四层里的第二秘钥一起送到上层去，您觉得如何呢？」

「桐人。」

我们也跟她打完招呼后，骑士就边微笑边点头，然后消失在自己的房间里。虽然好不容易增加的HP条又随着寂寞的效果音消失，但明天再次会合的话，她应该就会再度加入小队了。

「嗯，听起来虽然很方便……」

一听见我充满求知欲的问题，亚丝娜就露出有点微妙的表情，然后才「唉────」一声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一边走下楼梯一边小声地这么表示，结果基滋梅尔就露出复杂的表情点了点头。

「……不论如何，为了慎重起见，还是先回收封印在这层里的『琉璃秘钥』比较好。但是城塞里的士兵又必须为森林精灵的袭击做准备──人族的剑士们啊，你们可以协助骑士基滋梅尔，完成回收第二秘钥的任务吗？」

「那就这么决定了……晚安……」

「总而言之，很感谢你们两个带来这么重要的情报。今天已经很晚了，明天早上再开始任务吧。你们两个不要熬夜，要好好地休息喔。」

接着也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不知为何忽然满脸通红，然后迅速用右手触碰左手。看来是要变更装备戒指的手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慌张就是了。

首先回过头来的是基滋梅尔，她以有点慌张的口气说：

什么毁灭性结局啦回归啦的，一定都只是炒热剧情的关键字而已，不论任务有什么发展，实际上对艾恩葛朗特都不会有任何的影响吧。

「……怎……怎么了吗……？」

「了……了解了。谢谢妳的解说。那么，嗯……明天稍微早一点，早上六点在这里集合可以吗……？」

说到这里，城主从黑暗中伸出来的手就打断了她。

下一刻，约费尔城的右手再次喀喀地敲打桌面。

「什么嘛，原来基滋梅尔也是吗？……话说回来，基滋梅尔妳现在几岁啦？」

「没什么啦！」

轻轻摇了摇头的基滋梅尔，在四楼自己的房间前面停下来后，就转换口气与表情这么说：

叫出视窗来确认时间，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超过晚上十点了。窗户外面依然不停下着雪，前庭的树木已经全部变成白色。

「是的……虽然远远不及精灵族，但人族也还残留几个古老的法术。我知道的大概只有，能把装备和道具收进薄薄书本里的『幻书之术』，以及能瞬时把书信传递到远方的『远书之术』……」

他的话让基滋梅尔沉默地点了点头。

气势十足地这么喊完，视界左上就浮现第三名小队成员的HP条与名字。

「……骑士基滋梅尔的提案也有道理。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秘钥被夺走了。但是──我们留斯拉之民原本的任务，是为了不让六把秘钥聚集在同一个地方，而把它们分别放置在六层来加以守护。把第一和第二秘钥往上层送的话，第五层就会有三把秘钥了。我不是很喜欢这种状况……」

「啊，是……是这样啊。顺便问一下……子爵有多伟大啊……？」

一回过头，就看见依然站在房间中央的细剑使做了个稍微缩起肩膀的动作，然后眼睛往上看着我说：

这些船将让渡给森林精灵，而他们也将在三天后进攻这座约费尔城。

「抱歉，是我失言了……人族的剑士啊，我能告诉你们的就只有这些。我们留斯拉之民，相信六把秘钥聚集在一起，圣堂之门打开的那个时候，这座浮游城艾恩葛朗特就会面临毁灭性的结局。另一方面，从千年前的远古就一直和我们征战的森林精灵……卡雷斯‧欧的人民，则是以不同的形式来解释传说。他们认为打开圣堂的话，艾恩葛朗特所有楼层将再次回归大地，精灵也能取回强大的魔法力量。」

「那么，我差不多该睡了……啊，对了，在睡觉前，有件事情想先问妳一下。」

几秒钟后，从我嘴里说出来的是有点不痛不痒，但又好像有些重要的问题。

「……妳在现实世界都是怎么过圣诞节？」

「嗯……」

亚丝娜一边用靴子的前端钻着厚厚的地毯，一边随着淡淡的笑容回答：

「通常会接到『要举行圣诞派对，所以乖乖待在家』的指示，但最后爸妈都很晚回家，所以自己一个人吃完蛋糕就结束了……每年大概都是这样吧。」

「哦……这样啊……」

虽然觉得只能如此附和的自己实在很没用，但是也没有什么能够拿来爆料的精彩逸闻。因为我这两年来也是处于早早就结束与家人的派对，然后跑去网路游戏里参加圣诞节活动的状态。

「……嗯，妳能喜欢真是太好了。既然要庆祝，如果可以准备蛋糕就更好了。」

以模糊的声音唯唯诺诺地这么说完后，亚丝娜嘴角露出来的微笑就变得明显一些。

「说得也是。不过……那就保留到明年的圣诞节吧。」

「……也好。」

「那我也要睡了。晚安。」

「晚安。」

目送亚丝娜消失在另一侧的寝室之后，我就进到自己房间并把门关上。

虽然不像客厅那样，但房间也相当宽敞。中央放着一张双人床，墙边有可以作为外部道具栏的衣柜，甚至还配置了身为男性的我根本用不到的三面镜梳妆台。

解除了大衣、靴子、护胸等装备，我就重重地躺到床上。

「…………明年的圣诞节吗……」

亚丝娜或许是随口说说，但这句话其实带有相当沉重的含意。这款死亡游戏开始到今天是第四十八天了。每个楼层攻略天数的明细是第一层二十八天，第二层十天，第三层七天。这个第四层，才花了三天就已经到达中间地点。

虽然顺利地缩短日数让人产生不少信心，但这样的速度应该是极限了。今后如果每一层的攻略时间也大概都是一周的话，要突破接下来的九十六层所需要的时间，简单计算一下就有六百七十二天──大概是一年十个月。

也就是说，明年的圣诞节也几乎确定会被囚禁在这座浮游城里。虽然不清楚亚丝娜是不是已经考虑到这些事情了，但是光想到目前眺望的天花板上堆叠着的楼层数量，我就好像快被压力给击溃了。

亚丝娜抱住膝盖的双手忽然开始用力。

这是带着危险、勇敢以及干脆的，相当符合亚丝娜个性的动机。但是，我不认为自己心中也有同样的情感。

「不论敌人的船来十艘还是二十艘，我都会把它们全部击沉！」

「那变强就好啦。」

当然，也有停留在第一层起始的城镇里这样的选择。但是四十八天前的那个时候，我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一样冲出圈内，直奔到下一个村庄里。和最初的搭档短弯刀使克莱因分开……不对，应该说是舍弃SAO初学者的他之前，我曾经这么说过。

「我到目前为止，都刻意不去想遥远的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我对自己说，只要尽全力在当天的攻略上就好。这就等于是逃避面对自己的未来对吧。像是剩下多少楼层、距离脱离这里还有多少时间等等……还有在这之前，我根本是逃避面对自己能在这个世界活多久这件事。但是，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外面，不知道为什么……感情就涌上来了…………」

那是几乎无声，但是又带着痛切心情的独白。

说起来，亚丝娜所说的变强指的是这种事情吗……当我被困在这些平常从未考虑过的问题里面时──

这个时候，如果有迅速变出一张温暖毛毯的玩家技能的话……虽然这么想，但可惜的是我的道具栏里──

基滋梅尔像在缅怀过去般这么说道，这时亚丝娜轻轻地靠到她右边。

「正是如此。也就是说，被森林精灵们攻上城塞五楼的话，秘钥就很有可能会被他们夺走。虽说约费利斯阁下是细剑的高手，但也不能让罹病的阁下亲自参予战斗……」

变强。

结果这就等于要待到她睡醒吧……我一边这么想，一边放松肩膀的力道，把身体靠到椅背上。

她像是要把额头贴在抱住的膝盖上一样，再次点了点头。过了一阵子，房间里就流出极细微的呢喃声。

我茫然想着亚丝娜可能又要进去洗澡吧，并一直躺在床上。但是，门打开的声音就此停住，隔了好几分钟都没听见再有开门的声音。也就是说亚丝娜没有从客厅到浴室或者走廊上，甚至也没有回到自己的寝室。

「现在什么都不用说也没关系，但是在我睡着前，就一直待在这里不要动。」

忽然间，靠在我身上的亚丝娜轻轻抖了一下。虽然不像是醒过来了，但应该是在睡眠中感到寒冷吧。只穿一件单薄的束腰外衣，在下雪的夜晚确实很难熬。

「什么事呢，基滋梅尔？」

「…………」

「所以呢，基滋梅尔。我和桐人在爬上第五层之前，想把蒂尔妮尔号寄放在妳这里。如果可以让我们停泊在约费尔城的栈桥，我们就很感谢了……」

「别担心啦，基滋梅尔。别说是五楼了，连栈桥都不会让他们爬上来。」

「是想到明年的事情吗？」

「………………」

「…………睡不着吗？」

「你要变强啊。强到哪一天能对我……对像我这样感到害怕的人说不用担心。」

「哈哈，真是可靠。」

站在基滋梅尔左侧的我轻咳了一声后，说出在进行秘钥任务之间与亚丝娜商量的事情：

当差不多快搞不清楚究竟沉默了多久时，我终于从虚拟角色的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

把摊开的薄布裹在身上后，房间里的寒气迅速远离。这时舒服的睡意也偷偷跑进来我的脑袋中心取代了寒气。

要提升多少等级，才能够对别人说出这样的话？我觉得，只有二十或三十是绝对不够的。

通常是没办法把道具让渡给NPC。在第三层的洞窟里捡到黑暗精灵骑士的徽章时，本来想交给基滋梅尔，但她也是告诉我「由你来交给司令吧」。前天亚丝娜让基滋梅尔穿上的紫色泳装，也是在脱衣处就还给她了。

我一边这么回应，一边坐到沙发另一边。

「…………抱歉。我没办法说什么。现在的我，也没有能对妳说些什么的实力……」

龙骑士旅团的凛德、艾恩葛朗特解放队的牙王，以及在第一层的楼层魔王攻略战里丧生的原封测玩家迪亚贝尔又是如何呢？当真正的死亡被放到天秤上时，一定是有某种大过于它的理由，才会让他们踏足到危险的圈外吧……

基滋梅尔的双胞胎妹妹，也就是名为蒂尔妮尔的黑暗精灵药师，以NPC身分真实存在于这座艾恩葛朗特的可能性相当低。因为SAO是在短短五十天前才开始正式营运。某种意义上来说，基滋梅尔等黑暗精灵族，以及与他们敌对的森林精灵族，都是在那个瞬间才诞生。因此蒂尔妮尔只不过是赋予基滋梅尔的「设定」上的记忆【档案】而已。

亚丝娜的战斗技术在最前线组当中也是鹤立鸡群，装备的性能也相当突出，这些都是无庸置疑的事实。但正如我刚才对自己所说的一样，这个世界只要发生一次失误或者有任何的不走运，HP很容易就会归零。所以实在没办法随便说出「绝对不会死」这种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安慰台词。

不知道为什么蹑手蹑脚的我走到沙发旁边，停下脚步后对她问道：

「当哪一天你们再度到这座城塞来时，再让我搭乘蒂尔妮尔号吧。」

「那个……基滋梅尔。有件事要拜托妳。」

但是，如果只是把船系在栈桥上，就不需要转移所有权。只要基滋梅尔在心情上愿意帮忙保管蒂尔妮尔号……而她也可以经常眺望那艘船来回忆亡故的妹妹，这样就可以了。虽然会有不知如何从这座城塞移动到迷宫塔的问题，但真的没办法的话也还有游泳圈可以利用。

──为了在这个世界里存活下来，我们得拚命强化自己才行。MMORPG这种东西就是玩家之间的资源抢夺战。抢到越多系统所提供有限的金钱、道具以及经验值的人才能变强。

缓缓移动视线的我，随即在放置于这一侧的墙边大沙发上，看见一道抱住双脚膝盖的剪影。

我不认为这种想法错了。我之能够活到今天，也是因为活用封测玩家，不对，应该说是封弊者的知识与经验来持续有效率地取得金钱、经验值以及稀有道具的缘故。也曾数次遭遇等级少1级，或者武装的强化值少1就可能丧生的场面。

操纵还没关上的视窗，把起床闹钟设定在五点三十分后，我也闭上了眼睛。

从朝北的窗户，往下就能看见约费尔城的前庭、城门，以及从城门笔直往前延伸的大栈桥。栈桥的左右两边停泊着八只涂成黑色的大型贡多拉，以及一艘白色小型贡多拉──也就是我们的蒂尔妮尔号，全都随着细浪晃动着。

出乎意料之外的话，让我屏住呼吸。

「…………啊。」

一阵子后，平静──但是内含的感情让人绝对无法相信是NPC的声音才传了出来。

结果蹲在距离我一‧五公尺处的亚丝娜，身体立刻震动了一下。

在明年的圣诞节前，妳一定不会死的……不对，应该说妳一定会活到这款死亡游戏被完全攻略的那一天。

轻轻落在双手上的，是带着银色的薄薄纺织品──在堕落精灵的地下水路帮了我们大忙的「阿尔基罗的薄布」。既然能够覆盖一整艘贡多拉，用来代替毛毯应该绰绰有余才对。虽然耐久值剩下不多，但幸好在周围没有水面的地方使用的话似乎就不会消耗。

依然抱着膝盖的亚丝娜，身体忽然往左倾，把小小的头靠在我的右肩上。

天亮之后的十二月二十五日，以及二十六日，就在我们就为了城主约费利斯子爵委托的「琉璃秘钥」任务而四处奔走当中，转眼间就过去了。

这次轮到我和亚丝娜异口同声地大叫：「那是当然了！」

如果有这种时候能迅速变出甘甜热牛奶的玩家技能的话……脑袋里虽然这么想，但是我的道具栏里没有牛奶，这里也没有瓦斯炉。于是我只能以平常不会做的事情来取代──也就是直接说出心中没有根据的推测。

好不容易这么回答，亚丝娜就带着淡淡的微笑闭上了眼睛。

亚丝娜算是给了这样的我动机吗？为了在下一次她……或者其他玩家对我表明内心的恐惧前，能够说出「不要紧，你不会死的」而变强。我可以有这样的想法吗……

「咦…………嗯……嗯，是没关系啦……」

隔了一会儿，小小的头才终于轻轻点了一下。又经过几秒的沉默，她才丢出这么一句话：

「……房间和床铺，好像都太宽敞了……」

又竖起耳朵十秒钟左右，我才蹑手蹑脚下了床铺。光着脚在地毯上走到门旁边，悄悄转动黄铜门把，把门拉开一条缝。

但那也是我选择了离开安全的圈内，选择了亲自攻略死亡游戏这条路的关系。

向城主报告完成任务，获得大量报酬后一走出房间，就看见走廊西侧尽头附近的大窗户已经染上漂亮的晚霞色彩。在鲜红光芒笼罩下，我全力伸了个懒腰。

即使很想对她这么说，但我又要去哪里找出能说这种话的根据呢？

「……妹妹她从小就喜欢玩水。在第九层的某个城市里，她经常和我一起搭乘游览用的小船。看见蒂尔妮尔号，就会浮现已经遗忘的回忆……」

在第一层的托尔巴纳刚认识亚丝娜时，她说过的话又重新在耳朵深处响起。

虽然觉得必须说些什么，但是我的嘴巴就像被糨糊黏住了一样僵硬，也没办法张开。

「……呜呜～～嗯……这样总算是按照预定回收第二秘钥了。城主大人把它收到椅子后面的小房间里了，第一秘钥也应该放在那边吧……」

──与其躲在起始城镇的旅馆里慢慢等死，我到最后的瞬间都想要保持自我。就算因为输给怪物而丧生，我也绝对不想败给这个游戏……或者应该说是这个世界。

当我吞着口水等待基滋梅尔的回答时，骑士就让铠甲发出「锵」一声，再次转身面向窗户。

有一半是自言自语地提出这样的疑问，结果从礼服换回久违骑士铠甲的基滋梅尔就回答了我的问题：

但是在通过蹲在沙发右端的亚丝娜前面时，迅速伸出来的手就抓住了我衬衫的衣角。然后以无法抵抗的力道拉着我再次坐回她的身边。

「……桐人、亚丝娜。之所以短短两天就能从封印的迷宫里回收琉璃秘钥，除了你们自身的力量之外，你们那艘船的高性能也帮了很大的忙。而最让我高兴的是，你们用我妹妹的名字帮那艘美丽的船命名……」

小声这么呢喃后，我就悄悄打开视窗。移动到道具栏标签，选择某样道具并将它实体化。

我再次不知道该如何回话，只能把视线落到自己的双手上。

我和亚丝娜昨天晚上花了时间讨论能不能真的这么做。因为如果拜托系统上办不到的事情，可能会给基滋梅尔的AI无谓的负担。

但是，每当基滋梅尔诉说关于蒂尔妮尔的回忆，在伺服器某处的档案就会被更新，变得更加强大且详细。就算她只是存在于设定上的女性，总有一天这些回忆会变成确定的事实。我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基滋梅尔边笑边轻拍亚丝娜的背，接着再次把视线移到我身上。

客厅的灯被关上了。但是，从窗外照射进来的雪地反光，让房间整体浮现出单色的阴影。

「……我想活到明年的圣诞节，再次看见艾恩葛朗特下雪。」

「嗯……我们的『幻书之术』没办法收纳像船这么大的东西，但也没办法扛着船爬上『天柱之塔』。所以在到接下来的第五层时，就必须把蒂尔妮尔号放在第四层的某个地方。」

接下来就换成亚丝娜对默默听着我说话的黑暗精灵骑士表示：

虽然一瞬间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把门完全打开，跨足进入客厅当中。亚丝娜这时应该已经注意到我才对，但穿着白色束腰外衣的她还是低着头一动也不动。

为什么我要这么做呢？

那是跑出起始的城镇……或者说逃离之前，我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我就在没有任何明确动机，像是被什么东西催促一样，比其他玩家更早提升等级，获得新武器，只是一味地追求着强化自己。

骑士说到这里就先中断发言，走到附近的窗户前面。

虽然是难易度绝对不算低的任务，但是我和亚丝娜除了各加了1级之外，还有精英骑士基滋梅尔依然可靠到吓人的实力帮助，所以根本没遇见什么太危险的苦战。第一天虽然因为以连续为前提的任务而东奔西跑，但到了第二天下午就成功冲进封印秘钥的浸水迷宫。打倒因为湿气而全身出现铜锈的无头骑士型魔王，获得发出水蓝光芒的第二秘钥之后，这次就没有再被戴黑面具的堕落精灵袭击，晚餐前便顺利回到约费尔城。

充满自信地如此宣言的，正是这两天里展现惊人活力与怪物奋战的亚丝娜。自从第三层之后再次与基滋梅尔共同战斗似乎让她非常高兴。

亚丝娜恐怕是首次说出对死亡游戏的恐惧以及对未来的希望，但我却只能说出这种话，觉得自己实在很丢脸的我，为了逃回房间而站了起来。

旁边的客厅里，传出了对面寝室打开房门的细微声响。

不到一分钟，我就听见真的很细微的鼻息。既然要求是「睡着之前」，这时候让亚丝娜躺在沙发上，然后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去应该也不要紧了，但要离开浅眠的她又不把她吵醒可以说是比登天还难。

当我往上看着黑暗的天花板，任由思绪天马行空般奔驰时──

「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一定帮忙。」

「…………当然愿意，我当然愿意了。我会负起责任保管你们重要的船。但是，有件事情希望你们要答应我。」

虽说等级已经到达相当安全的范围，但MMORPG没有所谓绝对安全地带存在。不小心让大量强力怪物凑在一起、为了回复异常状态而慌了手脚，或者单纯在数十公尺高的地方脚步一个踉跄。光是这样就足以让HP归零，而现实世界躺在床上的我，脑袋也会被NERvGear破坏。桐人／桐谷和人这个人类，就会像水底的泡影一样，简简单单就从两个世界里消失。

「……真的是这样。我封测时期用来登出的二楼十人房，可是挤满了上下铺的床呢。」

我一边看着两个人在左侧夕阳照耀下闪闪发光的头发，一边这么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