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 瞭解對方的心

每年開始感受到「秋天了耶」時總是在十月中旬。從前剛升上國中的那一年，我還沒有這樣的體悟，即使到了這個季節也還沒穿秋裝，走路時只是任由因起雞皮疙瘩而倒豎的臂毛輕觸空氣。想必國小時期那位在冷冽寒冬中仍每天穿着短袖短褲到校的躲避球少年，應該也差不多要注意到季節轉變了。

校慶首日我忙得焦頭爛額，一下是佐佐木的妹妹有希失蹤，一下是佐佐木找我認真商量戀愛情事。這對兄妹到底是要讓我多傷腦筋才肯罷休？

我今天一定要悠哉享受校慶。

「喔，佐城，你兩手空空來學校喔。」

「因爲我又不需要帶任何東西來。」

「真羨慕你這種沒參加社團的人耶。」

「少囉嗦。」

如今已和先前溫暖的季節截然不同，大家都穿着漆黑色調的制服，我望着這樣的畫面踏入教室後，有人用刺拳代替言語向我打招呼。我可能是心態太過悠哉，看向黑板上方的時鐘，發覺指針已來到比平時還要晚的時刻。不過反正今天是校慶，只要在活動開始前進教室就沒問題。話說沒帶任何東西走在涼爽的早晨中，還真是滿愉快的。

「早啊早啊。」

「啊，這不是小佐城嗎？你來幹嘛？」

「我就是普通地來上學而已啊？」

「嗯嗯。」

「？」

①　早上來學校。

②　進到自己的教室。

爲什麼有人會對這個稀鬆平常的流程產生疑問？

我抱着這種想法看向蘆田，結果靠在窗邊牆壁上的她一臉恍然大悟般點點頭，接着把臉轉回原本的位置。感覺她就像是用話語和視線不停輕拍我。那傢伙是怎樣，現在就算隔着一段距離，也能表現出陽角的言行了？看樣子她的陽角風格還會塑造得更加爐火純青。

「……早、早安。」

「嗯。啊啊，早啊……」

我順勢把臉轉向位在蘆田前方的夏川后，她以極度尷尬的神情出聲打招呼，害我說話說到最後，語氣也跟着轉弱。她要傳達的意思是「事到如今，你別以爲我們還能正常地面對面說話喔」吧？目前就是這種情況吧？我總覺得自己現在能從眼前的窗戶跳下去翱翔天際。

「咦～小佐城你也要入鏡喔？」

「啊，稍微借過一下──你們三個爲什麼不發一語地聚在一起？」

現在是怎樣……？不僅是蘆田，好像連夏川都在看我臉色……難道是我有什麼不得體的地方嗎？我每天早上都有梳理頭髮，鼻毛應該也沒跑出來纔對，畢竟每天早上洗臉時都會下意識檢查。我知道了，問題應該出在長相。煩耶。

「──那麼，等等先來拍一張單手拿甜點的美照吧。」

「！」

「……？怎樣？」

夏川目前還是裝模作樣故作優雅，我才和她對到眼，她就逃也似地撇開視線。看樣子我的眼睛只要注視某人，就具有無意間造成對方持續性傷害的效果。能不能別這樣？我開始想哭了。

這是能合法仔細打量夏川的大好機會……！我怎麼可能會放過！

「……」

「一大早就要喫！」

「咦？現在是怎樣？什麼嘛，你那樣講我怎麼可能不在意……」

「……嗯？」

『佐佐木同學……』

「──嗯？」

這麼看待兩人的我，如果說不在意他們有沒有開花結果就是在騙人。我本來壓根沒打算過問佐佐木的戀愛情事，後來雖說是迫不得已，但終究還是插手了……當時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能喋喋不休地說出那種令人有些害臊的內容。不管我要支持還是妨礙齋藤同學的戀情，最終也只會落得兩種下場，不是被小有希刺殺，就是被馬狠踹（編注：引申自日本諺語「妨礙他人戀情的人會被馬踢死」。）。怪了……總覺得那兩人的戀情害我深陷危機耶……

總覺得我又多了個不能看向兩人的原因。

聽到鬧哄哄的教室內某處傳來這句話後，我整個人繃緊了身體。明明是以往連聽都不想聽的可恨聲音，我現在卻不知爲何全神貫注地豎起耳朵聆聽。

「夏川，妳OK嗎？」

「啊，嗯……說得也是。」

「妳是在唬我的吧？」

「好了，那麼把臉靠近一點。」

「等等，真的什麼事也沒有。」

我抬起眼睛後，發覺夏川用手捂着嘴角發笑。看來在她眼裏，我在確認自己長相時的模樣相當可笑。她是在報復我嗎？我冷靜思考後發現自己幹了蠢事……這種行爲根本改變不了任何事情，又不會因爲這麼做就變成大帥哥。愈想愈覺得丟臉了……

「你把距離再拉遠一點！」

「咦？」

此處是中庭正中央。正當我蹲下來準備拍攝單手拿着可麗餅、把臉頰靠在一起的夏川和蘆田時，夏川急忙按住裙子向我抗議，蘆田則講了句押韻（編注：日文中小佐城跟色鬼尾音相同。）。我冷靜回想剛纔的所作所爲後，發覺這種距離確實就和圍住角色扮演者的噁男攝影者沒兩樣。好險……畢竟我剛纔都下意識順從本能，把鏡頭對準裙底了耶。

窗戶玻璃透着外頭明亮的景色，沒有反射出多少內側的情景。不過我的雙眼發揮了與遠望夏川時同等的力量，在腦內將玻璃上依稀映照出的教室內畫面增補至清晰可見──可惡……！映照在前方的夏川側臉實在耀眼！我的視線不禁要移過去那邊了！

「我、我看起來沒有很奇怪吧？」

『齋、齋藤同學……』

「妳用黑線遮住我的眼睛就好了。」

戰犯肯定就是把我拖下水的佐佐木。等等喔……？這麼想來我應該有權見證兩人戀情的結果纔對？如果他們倆最後決定交往，以齋藤同學的立場來說，可是多虧我說了那些話，才讓佐佐木下定決心耶！沒錯，我根本沒必要偷偷摸摸地竊聽。既然如此，我就光明正大地窺探一切後，再去好好捉弄佐佐木一番吧。要讓他大大出糗一次我纔會甘心。好了，兩位就讓身爲戀愛大師的我見識一下什麼叫青春吧……！

我意識到此事後，開口稱讚了夏川，結果她只冷冷抱怨了一句，就把臉撇向一旁。看來我莫名脫口說出像是輕浮男纔會說的話了……不過我講的都是事實就是了。

「……」

「小佐城，你這個色鬼。」

我感到有些難爲情而撇開眼睛後，耳裏傳來的一句話拉走了我的注意力。

「嗯、嗯……」

「欸欸？我今天再開心地逛一遍不就好了。」

「……？」

「沒啦，我只是覺得你看起來居然還滿樂在其中的。畢竟你昨天才和小一之瀨她們開心逛過一遍校慶嘛。」

「……」

『我無論何時都有空……』

怪、怪了？情況難道不是我想的這樣？

昨天我已經和一之瀨同學和笹木小姐喫過可麗餅，今天來喫不一樣的甜點吧。等等，我現在是小有希上身？到底爲什麼會有這樣的念頭？

我突然發覺夏川的嘴巴透着光澤。仔細一看，她的嘴脣顯得比平時還要水潤，看來應該是開始塗護脣膏了。光是注意到這種事情就足以讓人感到十分噁心，我哪有辦法開口說出「啊，妳今天塗起護脣膏了喔？」，感覺她會「咿……！？」地回應我。

「咦……？我沒剪耶。」

最近我和她的座位變成前後相鄰，害得我都無法保養眼睛。不，我的意思絕對不是討厭夏川近在咫尺，只是一時半刻還改不掉至今的習慣……我這個人真是有夠噁心耶。

女生的消息都非常靈通……即使佐佐木除了我之外誰都不提，難保不會從齋藤同學那邊走漏消息。她看起來不像是大嘴巴就是了……求老天爺保佑別變成麻煩事。

「慢着，你幹嘛現在找啊？」

「一大早就要喫？」

「……」

一臉暗自竊喜的蘆田看來是被我說動了，夏川則是邊發牢騷邊轉身向後，把裙襬放回原本的高度。我看到她大腿的防禦力提高，也鬆了一口氣，接着在蘆田也把裙襬放回原本高度後，我趕緊開始拍照。從剛纔就看到一連串充滿挑逗的動作，搞得我心臟撲通撲通狂跳不已。

說實在的，我內建的感應器是絕對不會遺漏任何一點夏川的變化。其實我打從一開始就心知肚明她沒有剪頭髮。只是若我內建的感應器失準，我不想因此遺漏夏川展現出的新魅力，才以防萬一這麼說。不，我內建的感應根本不可能失準喔？

「我、我有哪裏怪怪的嗎？」

夏川之所以連對蘆田都有微詞，全是裙子的關係。因爲蘆田爲了讓照片拍起來有亮點，把自己和夏川的裙襬都往上拉高了。夏川雖然感到不知所措，但還是紅着臉照做，好像在說「既然蘆田這麼希望……」。當然，我差點就要脫口詢問「咦？這樣好嗎？」。兩人的美腿雖然魅力十足，但夏川漲紅臉扭擺身體的樣子更是破壞力超羣。要我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根本是在強人所難。

『嗯，我有空……隨時都可以。』

現在如果直視那兩人，感覺眼睛和胸口都會燒起來。我口袋裏若有糖果或巧克力，應該已經瞬間融化。話說回來，以齋藤同學目前的處境應該還無法那麼從容。現在他們倆在旁人眼裏就是充滿粉紅泡泡，但齋藤同學畢竟告白後還沒收到確切的回覆，因此輕易就能看出她心中充滿焦慮。總之這種事情就像烤焦的番薯般苦澀。我譬喻得還真是爛……大概是因爲肚子餓了……

「喔，話說回來妳是不是剪頭髮了？」

「我看看……」

「所以才害羞啊！」

「圭，別說了……」

『咦……？』

「欸？是喔？」

「咦……現在是怎樣？你們爲什麼都在瞪我！？幹嘛都對我嘆氣！？連夏川同學也這樣！？」

「呵呵……真是的，你又沒什麼奇怪的地方。」

「如果是夏川和蘆田合照，這樣拍應該會更好看，畢竟妳們都很可愛。」

正在交談的是還差一步就會變成情侶的戀愛新手佐佐木，還有向他告白的齋藤同學。

「圭、圭……這樣拍照好害羞……」

如果是漫畫情節，我的耳朵現在應該已經大了一圈。佐佐木應該會相當在意我在注意他和齋藤同學的互動，假使被他發現，感覺會挨一頓罵，所以現在還是別一直看他們那邊比較好。

『──齋、齋藤同學。』

『……那麼──』

「感覺也沒必要拍全身吧？只要有拍到妳們倆的臉和可麗餅不就好了。」

我們三人之中比較沉迷社羣媒體的是蘆田，班上有九成的同學是她的追蹤者，看樣子她禁止我出現在她的動態消息上。老實說，我也覺得女生的這類照片中最好不要有男生的影子。對了，攝影師交給我來當就好了。我知道要把鏡頭放在肚臍的位置拍照哦。

夏川透過摺疊式手拿鏡和蘆田的查看進行雙重確認後，才露出充滿怨恨的眼神抬頭看向我，搞得我認爲選擇打迷糊仗好像是個錯誤的決定。

「唔……什麼嘛……」

「咦？」

「嗯──慢、慢着！你幹嘛蹲下來啊。」

「咦？不過這樣很性感耶？」

「啊，沒事，別理我。」

「啊，抱歉啦。妳放心，妳今天也很可愛喔。」

印象中麪粉類的平民美食不曉得爲何都是用紙包裝，選一種能用杯子裝的好像比較好。話說回來，反正我又不能出現在蘆田的動態消息上，其實喫個唐揚炸雞就可以了。

「我們要先去逛哪裏？」

──開玩笑的。善解人意的夏川纔不可能那麼認爲，她會露出那種模樣，大概是因爲身體不舒服、睡眠不足或是女生某些私密的難處。這種時候應該就要裝作沒注意到，用一如往常的態度面對──我真是了不起，今天也非常替別人着想喔！

◆

我從制服西裝外套的內側口袋拿出校慶導覽手冊，邊翻閱邊詢問後，蘆田舉起手蹦蹦跳跳地訴說她想去的地方。看樣子這位備受排球社期待的希望之星毫不畏懼體重增加。我雖然和她同年紀，卻不禁產生「年輕真好」的感嘆，連身爲男生的我都會在意體重。不過畢竟我沒參加社團。

「因爲電視節目說用這種姿勢可以把身材拍得很好看……」

當我在觸碰揉壓自己的臉龐時，聽見陣陣竊笑聲。

『那個……不知道妳今天有沒有空……』

我們紛紛用不悅的眼神看向來到我們身旁的松田。不巧的是，我們現在的所在位置其實堆放了很多東西……所以有問題的不是松田，反而是聚在此處的我們。迅速退開一步的蘆田顯露出無比掃興的神情。是說松田……夏川那種輕蔑的眼神可是很珍貴的喔（傳教）。

「……」

「那樣你不就變成罪犯了。」

「咦咦！？有、有這種事哦……」

「……？」

正當視線在導覽手冊的攤位一覽表上游移時，我注意到蘆田正目不轉睛地盯着我。這傢伙爲什麼有時會對我投以這種蘊含深意的眼神？

然而對我來說，現在這個情況是憂喜參半。夏川有些抗拒是一個原因，而我這個熟識兩人的男生，看到旁人一直打量她們也感到五味雜陳。因此我決定順從自己的私心附和夏川。

……等等喔？從蘆田和夏川的反應來看，她們倆是不是也知道佐佐木和齋藤同學的事情？夏川昨天回家前可能有稍微看見……

「你、你又在那花言巧語……」

「……」

現在的夏川在周遭其他人眼裏，看起來應該是心神不定、躁動不已。但在我眼中，她就是裝模作樣、故作高雅。舉手投足優雅至極的夏川如果邁步行走，教室肯定會瞬間變成更高級的場域。此時此刻看起來反常的人說不定是我……？

「咦？沒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唷。」

「攤位！甜點！」

「那麼妳們靠近一點。」

「欸……！？」

由於不需要拍攝全身，我靠近兩人擺好手機。這次不必在意身材的拍攝效果，所以我也不必太講究拍攝角度。真要說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地方，大概就是人物與背後景色的協調度了吧？

「等等，小佐城……！要、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可麗餅內餡會融化喔。」

「說、說得也是……」

「快點夏川，妳也把臉頰靠過去。」

「唔、嗯……嗯……」

「嗯嗯……」

夏川與蘆田臉貼着臉，默默地靠在一起。在極近距離聽見的這種冶豔聲響，完全就是限制級的ASMR。兩人在另一側舉起配色繽紛的可麗餅時──我喊了聲「一、二」，按下快門。

「奇怪，妳們怎麼都沒什麼笑──喔喔……！」

「……唔……！」

我看到拍出來的相片後，不禁發出讚歎。如果能按照起初的構思，拍出兩人心機可愛的模樣是再好不過，但最終卻拍出一張看起來宛如濃縮了青春酸甜滋味的珍貴照片。然而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夏川和蘆田在瞧了瞧手機畫面後，都露出了大喫一驚的神情。

如果只看照相姿勢，兩人確實表現得相當起勁，但表情仍是藏不住的羞怯。她們那染上淡淡櫻花色的臉頰，還有爲了掩飾害羞感受而努力看向鏡頭的眼神，以不同的向量襯托出兩人的美。夏川是不出所料，但連身爲外向陽角的蘆田也露出一臉苦悶糾結的表情，更是增添看點。如果要替這幅作品命名，應該會叫做《接吻的覺悟》。看得出來兩人都很在意對方，表情可說是名符其實地散發着「女人味」。

「這照片會爆紅喔……！」

「「給我刪掉！」」

「啊啊……我的手機……！」

等被搶走的手機回到手上時，剛纔那張照片已消失無蹤。我嘀咕着「明明是張好照片」，詢問她們刪照片的理由，然後兩人只是滿臉通紅地回了句「該刪掉的照片就是要刪掉！」。用不着這麼生氣吧……不過我冷靜思考後發覺，自己可能也不太想讓衆多不認識的人在社羣媒體上看見兩人的那種表情。

「好了，我們三人來拍一張吧！小佐城，你也來入鏡！」

「咦？妳不是嫌我礙事……」

哎呀？這是在假裝害怕嗎？

我瞥向蘆田，發現她也是不發一語，像在等待我的回答。這樣不反常嗎……？要是平常的蘆田，感覺她馬上就會打岔說「不必在意這種事啦！」之類的。

「嗯，聽圭說是在校生同好們擺的攤位。」

我剛回完話，蘆田就抓住我的手臂猛晃。「開玩笑的啦。」我邊說邊觀察，才發現她看起來是真的爲此感到焦慮。沒想到學生會副會長光是存在於世就令人聞風喪膽……是說既然那麼怕我老姐，平時就該好好對待身爲她弟弟的我吧？

先不談我模樣很醜，拿着手機伸長手臂的我，看起來就像是把兩人摟在懷裏。害我不禁心想這種照片如果上傳到蘆田的社羣媒體上，應該會引發衆怒導致追蹤者減少吧？不過，只要不上傳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這張照片沒問題嗎？」

──管他的！順其自然！

「嗯，可以哦。」

「是喔，導覽手冊上沒寫耶。」

拉開用力亂扯我衣袖的蘆田後，夏川接着戰戰兢兢地詢問我。

令我更意外的是，夏川竟然這麼顧慮我的感受。不對，用顧慮兩個字感覺太誇張……但她這種像在接待客戶般的態度，不禁讓我煩躁不已。總覺得我們之間的距離好像若即若離……

最後我在蘆田的指揮下，嘴裏叼着唐揚炸雞，她們兩個則是擺出與剛纔類似的動作，只是稍微拉開一些距離。我往斜上方高舉拿着手機的右手後，所有人都順利入鏡。嗯，這樣子……和她們倆靠得太近了，搞得我好緊張……她們好像也有點尷尬。

「沒爲什麼！」

「……是喔。」

「等等……你別去喔！？絕對不能去喔！？」

然而蘆田一口回絕，夏川不容分說地駁回我的請求，手機也馬上就被收回。夏川同學……？對小愛莉來說，妳剛纔那種拒絕方式應該是很不好的示範……？我是無所謂，畢竟妳們兩個感覺很樂在其中，但小愛莉可是無法接受喔？哎呀，唐揚炸雞實在太好喫，口水快溢出來了……

我竭盡所能拍完了照片。高高舉起的手機熒幕上，顯示出一臉拚命地叼好唐揚炸雞的我，還有噗哧笑出來的兩人。這裏這裏這裏──我要求重拍──

我聽說每個社團包含委員會策劃的活動，只有各個領導人才握有清單。沒有發給最需要獲知資訊的校外參觀人士，實在是不夠體貼。看來這是明年校慶有待解決的課題，不過應該也與我無關就是了。

「我瞭解了。我之後去跟老姐投訴一下。」

◆

「妳是說繪本書店？」

「不行！」

「好！少一夠（笑一個）！」

「嗯、嗯……謝謝你。」

話說回來，有必要這麼在意這件事嗎？如果有人問我對繪本有沒有興趣，我確實可能會回答還好，但能不能借此獲得樂趣又是另一回事了。畢竟去繪本屋的話，就能欣賞到夏川爲小愛莉精心挑選繪本的模樣，我和蘆田感覺也能開心尋找小愛莉可能會喜歡的繪本。我覺得不僅限於夏川，這種事情就是該多多參與。

「噗……」

「爲喝摸（爲什麼）？」

「喔、喔。」

算了，既然可能會把照片上傳到社羣的蘆田都說好了，那就拍吧。

「沒關係！你快點過來！」

出發，夏川，我跟妳走。

「喔喔，沒問題啊，對吧蘆田？」

我們拍完紀念照、結束點心時間後，夏川舉手提議接下來要去的地方。她好像有個想要參觀的攤位。

「畢竟社團企劃的活動是全部寫在一起呢。我個人是希望至少能分成藝文類和運動類啦。」

「……咦？妳說我嗎？」

「呃……所以去那邊、可以嗎？」

「咦？沒問題唷？」

「那麼──現在出發？」

可能是放下了心中大石，夏川面露微笑，像是鬆了口氣一般。看見她由衷展露欣喜之情，令我不禁怦然不已。我有多心知肚明自己喜歡她，就有多能輕易感受到自己體溫升高。但已經心儀夏川超過兩年的我，纔不會天真到因爲這點事情就顯露出心中的激動。接下來就讓我故作鎮靜，陪同她前往繪本屋吧。

手機「嘟咚」地傳來通知音效後，熒幕上跳出了照片。是夏川和蘆田的雙人合照。啊，是她們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拍的吧……嗯，我覺得發這張比較適合。

「妳不必顧慮那些，再說我也有興趣。」

夏川不知爲何只看着我確認有沒有興趣。感覺顯露那種好像有些怯懦的模樣並非她的本意，然而我實在想不通她爲什麼要這樣問我，不由自主地用手指着自己反問。

「沒、沒問題。」

「那個──我是擔心你會不會其實沒興趣……」

蘆田秀出有點融化且開始微微反光的鮮奶油，同時出聲催促。

正當我大口享用炸雞時，剛纔的照片已經貼到了我們三人的聊天羣組。相較於笑得燦爛的兩人，我那用盡全力瞪大眼睛的模樣實在有夠醜。哎……

由於身高差距及男女上的平衡，我站到了兩人身後的中間位置。正當我戲謔地詢問「我真的可以站中間嗎？」，同時想辦法把手機舉到能拍進三人的位置時，手機突然被調換成蘆田的手機。明明我們都是用同一個拍照APP，這是爲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