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 如果

唔、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好香！實在是太香了！

電腦桌面上的檔案圖示正被我的滑鼠遊標拖曳着不停旋轉。我想不到其他能夠無聲消化這個興奮的方法。經歷打工的經驗，我以爲自己已經具備堅靭的理性，能夠完全掌握切換工作模式的開關，但如今那些已經猶如紙糊的裝甲一般。這根本是水管即將爆裂前的狀態吧？實在讓我爽到極點了。如果我是水龍頭的話，現在一定不知道噴飛到哪去了。我可是拚了命才勉強假裝鎮定。

──想不到我居然……被被被被夏川抱住……！

這是從哪飛來的豔福啦，又不是少年漫畫……！要不要嚐嚐被真命天女抱着的滋味？就算不是色胚也會爽到昇天的！我這個月的運氣全用完了！存到這個月底的遊戲轉蛋要教我怎麼辦啦混蛋！我要爆炸了！

「佐城──喂，你在幹嘛？」

「賢學長。」

「我都說了，我的名字不叫『賢』。」

「拍謝，剛學長。」

「真是的……有通知了。」

我和石黑剛學長交談的時候，努力地剋制自己不受制服上微微傳來的夏川餘香所誘惑。這個名字不管聽幾次都給人一種壯碩的感覺。似乎是因爲這個名字才讓他變成現在這副模樣。看到那張彷彿午間劇裏纔會出現的深邃臉龐，我總算恢復了冷靜。

「蓮二先生透過通訊軟體和我聯繫。和計劃一樣，那個人會負責帶領那邊的團隊。雖然有時候也會由我們和對方直接溝通，但如果要傳達這邊的狀況或進度，還是通過蓮二先生會比較方便。之後姑且會安排一下網路會議，你有空參加嗎？」

既然花輪學長動了起來，看來計劃似乎有不錯的開始。要是事情就這樣順利進行下去的話，那麼大部分的麻煩作業就會轉交給外部協力者處理。這就是所謂的「業務委託」。和我們這些只能在午休和放學後纔有空的在校生不同，把工作交給一整天都有時間，還是熟悉電腦的人來負責，我看這點時間根本綽綽有餘。就像剛學長所說的那樣，還有充裕的時間可以加上「附加價值」。

「嗯，我帶了耳機，開會應該沒問題。地點在這裏嗎？」

「不，再怎麼說也不該在進行作業的這間教室通話。我們去使用隔壁的空教室，那邊應該也能連到這裏的Wi-Fi。」

「我明白了。那我去教務處拿鑰匙。」

「啊，也是，那就麻煩你──唔？」

「唔啊……！？」

我將電腦熒幕鎖定，正準備起身時，身後的教室大門突然被用力地打開了。我嚇得回頭一看，只見學生會的副會長大人一臉不悅地站在那裏，讓人懷疑她該不會是來找碴的吧。

不是，咦？結城學長，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啦。上次他明明就告訴過我，老姐因爲和執行委員長長谷川學姐不對盤，應該會盡量不過來這裏。真的假的？人都殺過來了耶？這代表我涉入其中的事已經曝光了嗎？

妳可不可以別用「涉的」的方式來稱呼夏川！人家又不是我的什麼，更何況還碰觸到我的敏感神經了。既然使用表示擁有的助詞，後面可不可以別再省略？話說是什麼東西省略了？對老姐而言，夏川是我的什麼？這樣教夏川要怎麼回答？

「……我們原本就是如此打算。」

『那麼，佐城學弟，那邊的事就麻煩你了。』

「這麼說來……結城學長也說過這種話。」

「好、好的！」

我自己很清楚這不算什麼明確的理由。我也猜得到老姐會用愕然的眼神看我。不過要是這樣就能平息老姐沸騰的血液的話，那就穩賺不賠了。

「嗚……！」

「嗯？有什麼事嗎？」

「你該不會是對學生會的某人抱有好感，打算拿我當成交易的籌碼吧。」

站在花輪學長的立場，能不能說出「不必在意」這種話終究還是個謎……何況他又不能對那邊的團隊裝模作樣地擺架子吧。說到底，花輪學長只是被執行委員長長谷川學姐喜歡上罷了。「被迷戀的責任」是什麼？只不過因爲這種理由就讓不相干的一羣大人有所動作，真不是普通的厲害。不愧是K4的一員，果然和我們的等級不同。

「你。」

「就是這樣……」

「也對。」

「啥？你以爲自己是在誰的面前說話？」

「這些我『確實』都沒聽過。」

那麼，假使由不是關鍵人物的人，負責傳達給關鍵人物的任務呢？這種事情想都不用想。我的角色是名爲居中牽線的保險──「輔佐的輔佐」這種自我介紹反而再正確不過了。原本應該由石黑學長負責的工作由我來接手，這樣的話人手就綽綽有餘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要是沒有我的幫忙，剛學長就會被說明耽誤時間，恐怕現在連會議都沒空安排吧。這是第一個好處。

話雖如此，他似乎在想着「事情變得麻煩了」。實際上，我之所以和這位學長有所往來，完全是結城學長的安排，剛學長本來應該沒有任何理由受到老姐的苛責。

不過……老姐比想像中的還要火大。一定是結城學長在學生會室裏惹老姐不爽了吧。因爲那個人好像會用老姐討厭的方式強詞奪理。要是隻有顛倒黑白的能力倒還另當別論，但實際上他似乎就是會這麼做。加上又是帥哥，所以給人的感覺更惡劣。

老姐露出複雜的表情，她別開視線，陷入沉思。不知道是否還有許多疑慮，感覺她似乎仍無法釋懷。我看得出她正陷入天人交戰。求求妳，我已經快到極限了啦……

「不過，要是和那些傢伙扯上關係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與其讓自己的弟弟無端捲入這些無聊的事，我反倒覺得遠離一點比較好。這件事你別再插手了。」

「吵死了。」

我看着老姐，心想「這下糟糕了」，只見老姐瞪大了雙眼，一臉驚訝地盯着我瞧。隨後，老姐又露出苦澀的表情，煩躁不安地瞪着石黑學長。奇、奇怪……該不會現在只能靠身爲弟弟的我才能擺平這個場面吧……？

「是這樣啊……」

「老姐。」

與其佔用剛學長的時間，不如有像我這樣的人跟在他的旁邊幫忙。

就在我撐住姿勢重新站好時，夏川慌慌張張地趕過來關心我的情況。雖然她的舉動讓我既感激又開心，但現在靠近這裏是不智之舉。

這還是我第一次聽說耶？咦，妳是這麼想的嗎？偶爾叫我過去幫忙，難道不是因爲真的忙不過來而想找免費的工具人嗎？騙人的吧？既然身爲學生會副會長，就要好好地遵守報告、聯絡、商量的程序啊。害人家差一點就被拉進學生會了。

「────還有，涉的……」

「到去年爲止的情況我已略有耳聞。我自己也不想和那些事有所牽連。而且我纔沒有興趣加入學生會，麻煩死了。」

「……我確實有叫你來學生會幫忙，我也的確想讓你提前適應學生會的工作，想借此拉你加入。」

「我沒有要叫妳做些什麼，但這傢伙就請妳多多關照了。」

「既然慫恿這傢伙，就給我好好照顧他。萬一他發生什麼事，我可饒不了你們。」

「或許是吧，但對我來說，我其實對此相當感激。如果這時我選擇冷眼旁觀的話，將來一定會後悔。」

「總之！我並不打算和老姐口中的那些傢伙扯上關係，我也不想以後被結城學長當成棋子，對他唯命是從。是我自己想做纔來幫忙的，這次的事妳就別插手了。」

我記得……好像叫做『花輪系統科技公司』吧？讓那裏的員工抽空幫忙學生的工作，感覺對人家很不好意思。不過，幫忙學生就能拿到報酬，感覺真好賺。報酬……應該會給吧？因爲是花輪學長他家開的公司，所以我不清楚內部的情況。如果是無償勞動的話，這種事我可不幹。

剛學長雙手抱胸，不發一語。他似乎不打算反駁老姐所說的話。也可以說某種意義上被老姐猜對了。從避免進一步刺激對方的意義上來看，這樣的應對方式十分正確。

「……」

我抓住老姐的肩膀試圖勸解，卻被她一把甩開。我的肩膀撞上門框，這種程度早就是我習以爲常的暴力。我比想像中還要冷靜地用手抓住門框，以防身體倒下。我反而比較擔心石黑學長。

「咦？等，你做什麼──！」

「少囉嗦，給我過來。」

我強行勾住老姐的肩膀，將她帶到教室外面。不出所料，老姐正在動搖。雖說第一次這麼做連我也覺得有點尷尬，但話也不能這麼說。說到底，現在可是在讓學生會醜態外揚……

「我很清楚結城學長把我當成棋子來利用，我也是心甘情願過來幫忙的。」

「……沒有，沒什麼事。」

「──果然啊……這就表示……」

「啊，涉……」

我雖然對老姐聲聲呼喚，可她完全沒有聽我解釋的意思。她並沒有因此罷休。

「呃……」

正當我對這些性格過於濃烈的高年級生感到傻眼時，夏川一臉不安地向我問道：

老姐最後丟下猶如囑咐般的嘆息聲，跺着重重的腳步就此離開。我家姐姐猶如一場暴風雨，來匆匆去匆匆。我纔不想成爲那樣的高年級生。

「……」

學生會的某人……哦哦，原來如此。說起來，校慶執行委員會的過失責任，最終仍會歸咎給學生會吧。要是搞砸的話，學生會不僅會受到來自「西側」的抨擊，將來也有可能出現針對老姐個人的攻擊。原來如此……即使沒有「夏川」這個要素，結城學長也準備好下一着棋來說服我……嗯，我完全沒注意到。

給、給我等一下……！

「咦？啊、是！」

「別開玩笑了，你這個結城的走狗。校慶執行委員會捅出的婁子，終歸是學生會的責任……縱使我是學生會的一員，也和我的弟弟毫無關係。他根本沒有什麼義務和理由被你們當成棋子來使喚……！」

「啊，我沒事，謝啦。」

──最重要的是，還能拯救夏川於水深火熱當中。

「嗚……」

這是一場和平的人肉爭奪戰。老姐用前輩的語氣對剛學長下達命令，隨即像辦完事情一樣，準備轉身朝學生會室的方向走去。話說剛學長都沒有對老姐使用敬語耶？所以他纔會遭到冷漠對待吧？而且他還用「那個女人」來稱呼老姐。我有點在意這兩個人的關係。

冷靜想想，我說這種話好像是在挑釁老姐，也難怪她會火冒三丈。話說回來，我們的學生會副會長也太可怕了吧？

「妳幹嘛不爽啦……這是我個人的問題。就算我拒絕結城學長不蹚這灘渾水也無所謂，但我很討厭自己變成局外人的感覺。」

「我錯了。」

「老姐。」

「──哎，不是啦，我又不是爲了學生會或老姐。」

「好，我只是居中牽線，這個團隊基本上都是由剛學長指揮，我想應該問題不大。再說委員長長谷川學姐也在。」

「怎麼可能！肯定是颯鬥對你說了多餘的話，用強迫的方式逼你接受。」

等了半晌，不知是否在心中做出結論，夏川對我搖了搖頭，兀自回到教室裏去。看樣子我仍未具備讓她展現出柔弱的那一面的資格。雖然有點悲傷，但這也沒辦法。誰教我和夏川之間的關係就是這樣。

老姐半推半就地被我帶到走廊上。剛學長也一臉爲難地從後面跟了過來。對對，直接把門關上就對了──欸？夏、夏川小姐？妳爲什麼也跟過來了？不是，妳怎麼順手把門關上了──我不是叫妳關門啦……

事實上，結城學長盤算的計劃已經可以算是基本完成。雖然猜不透被我拒絕的話他會怎麼做，但在這個計劃中，我大概算不上是關鍵人物。冷靜想想，我認爲結城學長不像那種讓一年級的小鬼擔負如此重責大任的人。他一定早就想好被我拒絕之後的後續方案。我認爲就算少了我一個人，他也有辦法將這件事安排妥當。

「……不、不要緊嗎……？」

「……啥？我誤會了？」

「你閉嘴。」

「等，喂──」

「石頭，給我閉嘴。」

老姐閉上眼睛深嘆一口氣，決定不再窮追猛打，但仍是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表情。她猛然朝從剛纔就一直雙手抱胸一聲不吭的剛學長大步走近，在近距離抬頭瞪着他。

「老姐，妳看看四周，所有人都在看着我們。」

「……回去工作了。等下還要開會。」

「欸，喔，沒事沒事。我們只是和老姐有些溝通不良罷了。」

「啊？」

現在還是集中精神在工作上吧。我只要能多少幫上夏川的忙就心滿意足了。

「你有那個能力」。結城學長跟我提起這件事的時候，確實有說過這種話。事實上，我大概只是被結城學長挑選上的一枚棋子罷了。但是，我認爲原因絕對不是因爲我是老姐的弟弟。看來老姐她或許是誤會了什麼吧。

「喂，妳爲什麼會來──」

從老姐的話中聽得出來她對這件事非常認真。似乎和執行委員長長谷川學姐怎樣一點關係也沒有。與其說是執行委員會──我覺得老姐應該是希望我能和結城學長及剛學長保持一段距離。

「──調整和認識差不多就是這些吧。得讓花輪學長的團隊費心了。」

「啥？學生會……？」

剛學長挺身面對突然現身的老姐。學長的態度看似強硬，不過或許是年級上的差異，導致他瞬間陷入沉默。老姐徑自朝我走近，隨後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打算硬把我拉到教室外面。我心想「起碼妳也說明一下是怎麼回事」，於是試着掙扎了一下，但老姐卻發出「啊啊？」的聲音，用一副超不爽的眼神直瞪着我。

剛學長沒有發表任何感想，若無其事地走回教室。這個人也太過理性了吧。沒有任何情緒起伏。你可以多抱怨幾句唷？不然的話不就等於認同老姐叫你「石頭」了嗎？

「啊……呃，我是說，老姐妳誤會了啦。」

我非常瞭解報告、聯絡、商量的重要性。要是有個什麼差池，搞不好會被狠狠地揍一頓……大人果然很可怕。

「……」

夏川努力地認真回應。從夏川的表情看不出她是出於怎樣的想法才如此回答。可惡啊……讓人既開心、又尷尬、又羞恥……！我完全一籌莫展。要是我貿然插嘴的話，感覺好像會受到無謂的傷害。說什麼「請妳多多關照了」……別用媽媽的語氣說話啦。

「你居然會『討厭』……」

我正準備轉身回教室的時候，夏川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抬頭望着我。這也難怪，在那種怪物的震懾之下，連站着都很勉強。來吧，要罵我或抱怨，妳想怎麼凌虐我都可以。

◆

「咦……？」

「老姐。」

『不必在意，這本來就是我的責任。』

「什麼事？」

「………………我明白了。」

老姐就這麼抓住我的手臂，惡狠狠地瞪着剛學長，毫不掩飾心中的怒火。

「後悔……你該不會是……」

「蓮二先生你本來也應該在這裏參加會議……既然可以利用通話和分享畫面的方式來開會，我認爲你根本沒必要待在那邊。」

『哈哈哈……你這麼說讓我有些惶恐，畢竟我是單方面得知長谷川委員長內心世界的人，實在沒辦法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和人家見面。』

「咦？」

咦，長谷川委員長難道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已經暴露這件事嗎？這是哪門子的地獄？

說起來，花輪學長到底是用什麼方法得知長谷川學姐的心意呢？這件事似乎比想像中的還要黑暗……到底有多少人的戀情被喊停……仔細想想，今天剛學長的說明一次也沒有提到那件事。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傳出去的話一定會羞愧到死。

『那麼接下來就拜託你了。還有要是颯鬥還在的話，就幫我告訴他一聲。就說楓那邊……長谷川委員長的事情好像還沒有暴露，你要多加小心。』

「我會轉告颯鬥先生。總之，我之後會去您府上拜訪。」

「反正老姐也不會特地跑來問我吧。」

會議就在我們互相提醒對方注意的情況下結束。確認花輪學長的頭像從熒幕上消失後，我和剛學長也跟着掛電話，同時全身癱軟在椅背上。

「……哎，真的緊張死了。雖然我是花輪學長這邊的人，但萬萬沒想到自己竟有和真正的社會人士一起開會的一天。我覺得還是直接面對面說話比較不會那麼緊張。」

「對我來說，蓮二先生就像上司一樣……要是惹得他不高興，他可是會去向颯鬥先生告狀的。」

「……雖然我想告訴你別那麼在意，但今天的我或多或少能夠理解剛學長的立場。」

我不太清楚他們有何淵源，不過剛學長和結城學長應該不只是關係親密的學長學弟，背後因爲家族之間的關係，導致剛學長的立場變得比較像是一名隨從。光聽他們所說的話，學生會里似乎還有其他立場相似的學生。比方說挖出長谷川學姐情報的人。

「──接下來就靠你了。我知道你還有班上的校慶準備工作要做，所以不會把事情全推給你……不過涉，還要請你多多費心了。」

「好的。反正我以前就有過從側面觀察類似工作的經驗，我想應該沒問題。」

「從側面觀察並加以吸收，最終變成自己的東西，那麼將那段過去說成是『經驗』應該也無妨吧……總之，只要你覺得沒問題就好。今天先到這邊吧。」

校慶執行委員會這邊的工作已經結束，大部分的學生紛紛開始準備放學離開學校。隔壁教室完全沒有傳來任何動靜，現在留在學校的學生或許真的只剩下我們也說不定。已經逼近最終放學時間了。

我回到執行委員會的教室開始收拾筆電，剛學長則迅速整理好包包，像是急着要去忙什麼事似的。

「不好意思，我還有『今天的工作』要處理，可以麻煩你幫忙鎖門嗎？」

「嗚欸？真的假的……那是什麼日常任務？你的工作是像一般的上班族一樣嗎？」

──如果，當時和我打成一片的那羣傢伙參加某個社團的話。

「……回家吧。」

雖說已經入秋，這個時間離天黑尚早。夕陽西下，窗外天空依然燃燒着一片橘紅色的晚霞，就連教室內也被射入的光線整個染成橙色。

剛學長打了聲招呼後，隨即快步離去。周圍頓時變得鴉雀無聲，於是我關閉心中的工作模式。疲勞感突然一口氣湧了上來。接下來只剩下走路回家，現在先稍微喘口氣吧……

不過，如果到了那個時候──再像這樣給青春期鬧鬧彆扭或許也不錯。

「與其說是我，不如說是颯鬥先生的工作吧。而我是他的輔佐。」

想必也不會和學生會的工作有所牽連吧。我很瞭解自己的個性容易被人牽着鼻子走，有時候也可能表現出和現在截然不同的性格。如果和另一條世界線的自己相遇，我想一定會變成一件很有趣的事。只不過現在想這些也無濟於事。

「好的，辛苦了。」

「……」

映照在走廊窗戶上的自己，動作居然比想像中還要慢吞吞，實在遜得讓我不禁笑了出來。

加上小學和國中，我的學校生活已經來到第十年。儘管如此，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充滿青春氣息的景色。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我是回家社的。既然無所事事，本來就不會在學校留到這麼晚。要是參加什麼社團活動的話大概就見怪不怪了吧？

我一定會配合周圍的人加入哪個社團，要是培養出興趣，到了高中應該也會繼續參加吧。當時我的運動神經也比現在來得好，說不定根本沒有機會與夏川邂逅，當然也不會有打工的經驗。和大人說話的時候，表現或許比現在還要幼稚。可以想見，我就讀的高中也不會是這所升學高中，而是學力更低的學校，說不定能在那裏交到和夏川完全不同類型的女朋友。

從三樓眺望外面的景色，傍晚的天空固然美麗，但從校舍到延伸出去的街道卻顯得雜亂無章，我不認爲這幅景象值得讓人過於感動。與此相比，從窗邊眺望傍晚景色的教室似乎更別有一番情趣。沒在學校待到這麼晚，是無法看到這幅景象的。

有錢人的家庭。大人物。在那種麻煩環境成長的結城學長和花輪學長，想必是生活在我這種人無法理解的世界吧。從這層意義上來說，我家老爸絕對是個善於鑽營和社交的人。就在不久之前，如果我聽見有人拒絕升職或推薦的話，也只會覺得「太可惜了」，但現在的我總覺得能夠理解。只要持續工作，薪水就會調升，只是麻煩的事情大概也會隨之成比例增加吧。明明原本就加班加得很兇。這麼說來，咦？我現在是在說高中生的事吧？

我拿起手機，又將手機放下。拍下眼前的所有景色，上傳到社羣網站，這麼做感覺也不賴。可是，即便分享出去獲得大家的回應，我也不認爲能得到比現在更大的滿足感。

獨自思考各種事情還爲時尚早。我的任務纔剛要開始。以後再考慮這些事也不遲。難得激發出來的幹勁，不能就這麼輕易地受到影響。

──如果，我沒有遇到夏川的話。

「我先走囉。」

回想國中時期，我開始意識到不能把心中的想法全都告訴別人，於是慢慢地學會了察言觀色。那時和我打成一片的人恰巧都沒有參加社團，所以我也跟着不參加任何社團。多虧如此，當週遭的人利用放學後的時間揮灑青春的汗水時，只有我們可以盡情地打電動、看漫畫，而我還有多餘的時間可以去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