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章 生存確認

泡麪──這是一種能支援不懂廚藝之人，又兼具長時間保存這項優點的即食食品。當出門在外覺得喫飯麻煩時，有了泡麪便會覺得「沒錯就是它了！」，彷彿自己瞬間得救般。

真是一項劃時代的食品啊……我忍不住要發表讚美的言論了。要是沒有你我現在就得喫比較貴的醃牛肉或午餐肉罐頭。哎，那些也很好喫就是了。

「這口味也太猛了吧……」

起司海鮮風味……光是感冒還不夠，想把我害死嗎？雖說我的味覺因此很幸福，但聽說喫這個對感冒不太好吧？搞不好我會一直無法上學喔？喔喔我的鼻水又快要……快拿面紙，擤！

非假日的中午──我被咳嗽跟流鼻水整得狼狽不堪，以感冒這個冠冕堂皇的名義請假休息。頭痛的症狀已經消失了，現在雖然還有點微燒，但不再感到全身無力。

最新型的遊戲主機啓動發出「嗡──」的聲響，看到遊戲畫面顯示後，我體內產生了沸騰般的激昂感，這又是另一種發燒了。啊啊，這種生活對身體真好……

我忘卻罪惡感沉浸在怠惰當中，這時我的手機發出了叮咚聲。看了一眼發現通知畫面顯示有人傳訊息給我，是誰故意害我的手機作響啊。

【小佐城你還活着嗎──？】

是蘆田啊，抱歉抱歉。

現在已經是午休時間了嗎？她想必是因爲關心我才特地聯絡的吧，不過我說啊，照實回答好像不太妥。身爲病人卻在邊喫泡麪邊打電動，總覺得就像在褻瀆他人的關心一樣。這時候只能用那招了，儘量裝出自己是病人的感覺並對她表示感謝之意。

【能活着真是一件美好的事。】

這樣回好像不太對。

她沒有回應。相對我的答覆只有已讀的數量在上升而已──咦，已讀？不會吧，這是從羣組發的訊息嗎！所以全班不都看到了嗎……

【看樣子鐵定沒在睡。】

【在家裏很放鬆很爽嘛。】

【感覺他的數學穩死了。】

喂巖田跟飯星同學還有山崎，你們不要讓我想起數學好嗎？那會害我的頭痛再度發作喔。

放心……不靠死背的數學這科，就算是不擅長唸書的傢伙也可能撞上高分，可說是奇蹟的一門。比起需要專心閱讀文章的其他科目簡直好對付多了。

可惡！光是想這些就足以誘發頭痛了！現在應該要心無旁騖，把腦袋放空專心欣賞眼前遊戲角色的臀部纔對！喂少年！這屁股不是棒呆了嗎！

啊，還得喫中午的藥纔行……

◆

「你又在胡說些什麼，討厭……」

「…………咦？」

「真奇怪，這時候小佐城不是應該會主動要求照顧嗎？」

「誤會」？有什麼好誤會的？夏川以前會說這種有言外之意的話嗎……我總覺得她今天的戒心不像以前那麼強了。

「啊，謝謝。咦，妳們要回去了嗎？」

「咦咦？」

「喔……」

「咦？夏川？」

「什、什…………」

【我看你的數學鐵定完蛋。】

『……覺嗎──？』

「妳們竟然來了。」

「怎、怎麼會……？」

◆

咦？騙人的吧，喂，等等……還真的就這樣直接走了……

「又、又沒什麼特殊的理由……只是之前問過山崎同學而已！」

「咦，那樣反而就可以嗎？」

「等、等一下，圭……！」

「嗄……」

……還是戴口罩好了。

「只是剛好有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啦！」

「真是的……幸好小愛知道小佐城的住址。小愛怎麼會知道呢？」

「到現在還要否認？今天的夏川也好可愛啊。」

「啊，如果傳染給妳們就糟了，所以我是沒意見啦。」

「夏川……妳果然是女神。」

這個時機挑得真是太糟了，如今我最想躲在家裏逃避的那兩人竟然主動找上門。或許是剛纔我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傳出去了吧，她們衝向鏡頭還把臉靠上來──呼喔喔喔喔喔喔！！這特寫太不妙了啊！！天啊這是什麼！？我可以親熒幕嗎！？感冒的病菌會沾上去吧！！

「嗄……妳、妳在胡說什麼呀！？」

總覺得哪裏怪怪的。蘆田老是說大家是同伴什麼的，結果現在卻主動提起這個。好吧，我跟夏川的關係也算衆所周知的事實，被人家當開玩笑的材料我也無力抗拒就是了。

「嗯，萬一你真的出事那不就糟了……所以至少來探望一下。幫你削個蘋果之類的應該還不成問題。」

「……？喔。」

「咦？」

「容易讓人誤────嗯嗯？」

從對講機監視器確認到門外有兩個女孩的身影，那怎麼看都不像老姐，而且回自己家根本沒必要按門鈴吧。也就是說……咦咦？是幻覺嗎？有個女孩就像我理想中的女神一樣正站在熒幕的另一側……爲什麼？而且，還在按鈴。

「什麼叫竟然來了────話不是這麼說的吧！」

這是我不知被她拒絕過幾次後所帶來的好處。真要說起來，敢不知羞恥堂堂正正地誇夏川「可愛」，就是被多次拒絕的最大優點了。得知她現在還不習慣被我說可愛，我一點都不困擾，夏川也沒有任何一秒鐘不可愛吧。

「嗚咦咦。」

「好，交給我吧，我願意幫你做任何事。」

「就、就說了……」

「──嗄……！？」

「病人怎麼可以喫冰啊。」

「咦！？小愛竟然主動調查過！？爲什麼！？」

「咦？」

是嗎？任何事……例如擦拭滿是汗水的滾燙身體之類呼呼呼呼──咕譁咳咳！嗚……邪念正在妨礙我的免疫力……！快滾開啊我的感冒病菌！還有熾熱的血液啊！立刻離開我的下腹部！

「唔──害大家爲我擔心了……而且還有可能傳染給妳們耶。」

「蘋果就免了，我要哈根。」

「實際上還真的有點嚇人呢，我們都在猜小佐城是不是打完這句話就噗通一聲倒下了。你之前剛罹患感冒時暈倒，給大家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

「我回一下『抱歉，剛纔睡着了』。」

「啊，抱歉抱歉，都是我的錯，我只是想確認小佐城是不是還活着，現在這樣差不多就夠了。來，這是探病的優格。」

是那個嗎？上回她跑來我家那次？冒著有可能引發無謂謠言的風險，她竟然還是去打聽了，真不愧是女神啊。她上次提過「問參加社團活動的男生」，結果就是山崎喔。

「哎，我已經好────嗄！？啊，啊～……好像還有點懶洋洋的。」

咦？夏川？妳爲什麼要那樣反問我，不是應該說「我可以幫你做什麼嗎」？如果是夏川，不論對什麼事都會全力以赴吧？真的需要的話我還願意付錢喔。

看了時鐘一眼已經是傍晚時分。我只記得自己中午喫過藥後又喝了果汁，然後回來玩到第四座城鎮……大概睡了四個半小時左右？託這場覺的福，身體狀況感覺好多了。

『可是……』

在玄關處，一臺手機對着我的臉捅了過來。我看了一眼，上頭是亂七八糟的羣組訊息紀錄────咦？這是什麼？大家的反應這麼嚴肅真讓我戰慄不已啊。

「討厭，別再說那些容易讓人誤會的話了！」

「什麼嘛，看樣子八成沒事了，小佐城別再嚇唬我們了，那樣對心臟不好耶。」

我才發愣沒幾秒鐘，蘆田就冒出「唉～好無趣～」這種像是老頭子的臺詞，同時摟着夏川的肩膀回去了。喂，這種感覺是怎麼回事？就好像夏川小姐被外帶走了一樣？這種事身爲父親的我是絕對不允許的啊！

「…………嗯，咦？」

「這麼說來，提議要探病還是小愛的主意喔。」

「小、小佐城，你身體還在不舒服嗎？」

我怦然心動了。誰快把十秒前的我一拳撂倒啊，記得要加上助跑喔。一瞬間懷疑夏川的良心我真是有罪啊，我從很久以前不就知道夏川是個很溫柔的人嗎？

「喔？喔？小佐城還是像以前一樣喜歡小愛──」

「咦？」

有什麼聲音吵醒了我，眼前的電視畫面正跳出『GAME OVER』的字樣。遊戲結束？這可是角色扮演遊戲啊……唔哇，是那種擅自展開對話後就直接戰鬥，最後毫無抵抗被殺掉的模式。糟糕，竟然睡着了……像修行僧侶打坐入定一樣直接睡死。哇！臉上還有口水橫流。

「……」

『啊────』

「────什、什麼都願意幫我做嗎……？」

「誰叫你要回什麼『能活着真是一件美好的事』呀！假使是在開玩笑，就要用開玩笑的語氣把玩笑開完呀！」

「怎麼……咦？」

【你永遠別再醒來啦。】

【看我宰了你。】

「什麼，你不希望我們回去嗎？」

當我試圖站起身而在臀部施力，感覺屁股底下有汗溼的不快感時，門鈴響了。那之後，房間外就沒半點聲響，老媽是出門了嗎……？真沒辦法啊，只好由我去應門了。

「我、我的話……如果病人換成愛莉……」

「…………」

「這叫自作自受！」

等回過神，我才發現夏川跟蘆田都擺出一副提高戒備的態勢。呃？果然就算戴了口罩她們還是討厭病人咳嗽？啊，是臉嗎？我的臉太噁了？仔細看清楚囉，我只是假裝跟平常一樣噁心罷了，嗚嗚。

上述那些臺詞都是不該對病人發出的啊。真恐怖，我恐怕需要向學校請假兩週……那不就直接放暑假了……

「…………」

我跑回房間拿自己的手機檢視。一打開通訊軟體，就發現有大量對我進行生存確認的訊息，更有多通未接來電。起初大家的氣氛是認定「反正一定是在開玩笑吧」，接着逐漸轉爲「難不成……咦？騙人的吧？」，最後更形成「喂，好像很不妙啊？」的氛圍。這也太離譜了吧，而最離譜的是在起初那個階段我還顧着打電動，真是太糟了。

「嘿，唷……嗯？」

我本來打算說我已經好多了，但一想到那樣可能會被罵害大家白白爲我擔心，我又臨時改變主意，結果蘆田卻冷若冰霜地用言語補刀。哎，別突然說那麼冷漠的話嘛……這種最高等級的拒絕是怎麼回事？是要吹噓照顧我是一種致死等級的噁心行爲嗎？那也沒什麼好炫耀的吧，我又不會叫妳們幫我煮稀飯什麼的？快開花吧稻米們！

蘆田姑且不論，感覺夏川已經比上次來我家時態度稍稍柔和些了。好吧，其實不只是對我，而是她對周遭的態度──得補上這麼一個註解纔行。夏川小姐真的逐漸化爲開朗的角色了，隨着日子一天天過去，在教室找她說話變得愈來愈困難。我感覺我們之間的距離在逐漸拉遠，就好像我們所生活的世界開始有了顯著的差異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