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 喔

我利用暑假這段時間打工賺零用錢。或許因爲是個人經營的小型舊書店的緣故，我只花了一個星期就把工作內容大致都記住了。我想應該是國中時偷偷打工的經驗派上用場了吧。從這層意義上來看，我說不定很擅長文書工作，但如果有人對我說「那麼就加入學生會──」這種話，我實在敬謝不敏。雖然我認爲這是小小的優點，但現在我只覺得它是多餘的……雜務，對，增加了雜務。負擔責任的工作貌似不多，或許我比較喜歡活動身體、不必動腦的工作。

我轉換好心情，來到舊書店。跟店主老爺爺打招呼的時候，我注意到耳邊傳來的音樂和平時不太一樣。原來是老爺爺決定在店裏播放我習慣聽的流行樂。一下子變成出租CD店的氣氛，這樣好嗎……而且感覺似乎是很流行的曲子。

我在這個充滿不搭調感的環境下整理收購而來的書，卻意外地發現自己的手正隨着音樂節奏動了起來。J－POP超讚的，我看回家的路上就把好久沒用的耳機戴上吧。

「啊，店員先生。請問CD放在哪裏呢？」

「……」

播放的音樂很快地就帶來反效果。不斷出現會錯意的顧客。這首……是新創作的流行樂嗎？真沒想到J－POP會有被流行樂牽制的一天，你們把舊書店當成什麼了？這裏可是舊書店欸。

我趁沒有顧客的時候，在收銀臺內的桌子上用剪刀咔嚓咔嚓地剪着彩色紙板，突然有人隔着收銀臺拍了拍我的肩膀。有客人嗎？喜歡看書的人當中也有完全不講話的，這讓我很困擾啊……像平常一樣叫我不就好了。

「好的，有什麼事──咦？」

「您好，佐城先生。」

「妳是……」

端莊的微笑和流露出成熟氛圍的大姐姐氣場。就像是前往大學校園途中順道過來的感覺。無論看多少遍都一如既往的無價微笑。

──女大學生笹木小姐蹦了出來！

不，根本不是用蹦的方式出場吧。我倒是希望她突然蹦到我的跟前。不如我跳出去好嗎？笹木小姐看起來身體軟綿綿的──嗚啊，光是想像就有一股罪惡感。

今天她的服裝和上次輕飄飄的感覺不太一樣，是七分褲的清涼裝扮。遠遠一看還以爲她穿的是線條明顯的奶油色夾克，一副成熟穩重的裝扮，沒想到穿的竟是露出整個肩膀的無袖上衣，我的視線──停在她那白皙透亮的手臂上完全離不開啊離不開。

本人在我的眼前散發出懾人的性感魅力……只不過露出的肩膀光澤不像是光線噴發的那般耀眼就是了。這種破爛的舊書店很容易就被這道聖光噴飛了喔……對不起老爺爺。

「笹木小姐好久不見。大概一個星期不見了，妳會來舊書店，表示妳經常看書囉？」

「好久不見──是的，讀書是我的興趣……所以我總是書不離身。」

「想不到還有機會見到妳……妳住在這附近嗎？」

呃，不對，你這小子給我等一下。你怎麼會突然向女性問起住的地方啦。這麼漂亮的人是不可能對男性毫無警戒就直接說出住處的吧。一發出局了啦這個混蛋，你已經被人家討厭了。

「是的，您猜得沒錯。」

不過我倒不覺得她很內向。還是因爲是女大學生的關係嗎？果然到了那個階段，就會和一般的學生有所區別了啊。不管性格陰沉還是開朗，只要上了年紀就會變成大人。大學生雖然也算是學生，但和高中生不同，各種事情似乎都得自己想辦法解決……所以現在不是害怕高中生小鬼的時候。

「呵呵呵，我已經習慣了。因爲佐城先生都會直接誇獎我。」

「嗚哇……什麼時候？」

我沒看，抱歉蘆田。她白天傳了好幾條訊息給我。從那以後整整一天都沒有消息，果然被無視了。嗯，我在她心中的印象跌到谷底了。通常沒有高中生不開手機的吧。還是趁現在趕快回覆訊息比較妥當。

平時門可羅雀的舊書店。多虧店內冷清，我才能像這樣隔着收銀臺和笹木小姐有說有笑。雖然我幾乎沒辦法聊到書的話題，但或許是顧慮到我的程度吧，她以不讓我感到爲難的方式順利地打開了話匣子。這是什麼擁抱感……光是站在面前就有一種被甜蜜的氣息包覆的感覺……

【喔，太好了佐城同學！夏川同學一語不發就退出羣組，結果大家也跟着退出了！這樣新羣組就掰掰啦！】

【我也要哭了，請讓我起死回生。】

姑且不論是什麼梗，我想了解爲什麼會如此殘酷地對我反擊。難道班長妳一點也沒有想救我的意思嗎？拜託妳也關心一下我嘛……！惹班上的中心人物反感實在太可怕太糟糕了！我不想引人注目，更討厭遭到霸凌！

【……小佐城……】

「我覺得佐城先生的存在對他而言非常重要。他今天也出去玩耍了喔。他還說不會去空無一人的地方。」

「是的，我也是這麼想。真不好意思……我因爲很少有機會和男性說話，所以也學到了不少。」

我每晚睡覺前都會關閉羣組聊天的通知。放暑假之後，有些傢伙會從三更半夜一直聊到清晨，實在是吵死人了……咦？竟然有直接傳給我的訊息，我完全沒注意到。我看看……咦？飯星同學？稀客稀客。這種SR角色到底找我有什麼事？

【說什麼女審查員（笑）。反正她是用沉默表示抗議喔。小蘆田雖然不是緩和衝突的角色，但如果氣氛不對的話，她可是有辦法把尷尬的情況一掃而空。對我個人來說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別隨便移動屍體啦。】

「再次感謝您前幾天救了我的弟弟小光。多虧佐城先生的幫助，事情纔沒有鬧大。按照您說的，包包也確認過了，沒有什麼問題……讓我放心多了。」

咦，等等……這是什麼狀況？飯星同學到底給我實況轉播了什麼東西啦……儘管不能否認我有一絲絲開心的感覺……但夏川竟然退出羣組了嗎？要她待在反彈蘆田的羣組內確實不太好受吧。話說回來，夏川的影響力已經到了這種程度嗎？爲父真的很欣慰喔。

喔，喔喔……咦？弟弟……啊，是指光太小弟弟啊。我被笹木小姐的成熟性感魅力迷惑時的記憶全都消失了。這麼說來，我是在不經意的情況下做了善事嗎？

【啊，原來是這種類型的女生。】

「是的，因爲只有女孩子……所以校風感覺不是那麼開放。」

【那位女審查員，感覺她以後的日子難過了。】

喔、喔嗚……是這樣啊……

【死亡之說？】

【但妳反而一直想邀我進羣組對吧？】

沒有和男性說過話……嗎？

「開心的人是我纔對，笹木小姐。感覺妳比之前更有一股成熟的韻味。今天是要去校園嗎？」

【夏川也在那個羣組嗎？】

我不行，請讓我打電動。

嗯，夏川當然沒問題……咦？蘆田？那個女生究竟是怎麼審查的啊？確實蘆田有點吵雜，但在我印象中，女生應該都很依賴她吧……真不可思議。

我要正告所有因爲偏見而回避次文化，裝腔作勢用單手拿着參考書學習的學生。你們如此拘泥於形式，「這樣有辦法維持學習動力嗎？」。

【小蘆田差不多提到你三次，但你大概沒看到吧？大家都跟着小蘆田起鬨，散佈佐城同學死掉的傳言。】

【她哭着傳來求救的訊息，我會幫她說好話的。】

「……咦，是這樣嗎？」

「還有啊──」

飯星同學應該也看過我加入三更半夜的談話。但爲什麼還是想邀我呢？喔，已讀了。

◆

「嗚咕。」

我忍不住發出一聲呻吟。什麼，原來我看起來那麼噁心嗎……？不過她實在太耀眼了，感覺我全身上下都被淨化得乾乾淨淨。原來煙消雲散的人是我嗎……老爺爺，打工的人從今天開始就不在了唷。請原諒我的任性。

【咦，指名道姓？】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後來，光太小弟弟怎麼樣了？該不會害怕外面而不敢出門了吧……」

還真是個深閨千金啊……不不，這是當然的囉。如果我是父親的話，絕對要讓這個女兒遠離男人的魔爪。如果女兒說『長大後我要和爸爸結婚！』，我一定會一口答應。我要一直拿着結婚申請書等妳簽名（抓狂）。

「原來如此……這就是笹木小姐既成熟又純真的原因啊。我終於懂了。」

……唉，可是笹木小姐的態度看起來很從容。我很清楚，她似乎完全沒有把我當成男人來看待。最多也就是「年紀比自己小的男高中生」吧。但反過來看，這樣或許能得到某種撒嬌的好處……不對，我在想什麼啊？現在是店員的身分吧，別忘了最起碼的禮貌啊我。

喔。

有人針對腦科學方面主張，遊戲和輕小說對學習沒有任何幫助，但實際上又如何呢？多虧有某些戰國遊戲和以歷史爲主題的輕小說，讓我國中時期對安土桃山到江戶時代這段歷史多少有些認識。老師爲了讓學生不容易考到滿分所出的考題，答案竟然是遊戲中理所當然存在的道具之一，想不到世上也有像這樣的奇蹟。當我答對班上成績最好的傢伙不懂的問題時，那種爽快感至今依然難以忘懷。

我並不是特別在意自己的形象，只是不想被人討厭……以前只要夏川覺得好就行了，但現在的我比較在意要像個普通人一樣……班上暗藏着對我反彈的女生，實在讓人太難受了……老姐，我果然不適合加入學生會啦。

「咦？」

【因爲半夜實在太吵了，所以我又創建另外一個羣組……本想在邀其他的人進羣組時一併邀請佐城同學，結果被某個人取消了……對不起。】

「啊啊～太療愈了……」

【有喔。啊，不過小蘆田也被拒絕加入了。】

我無視顯示在手機熒幕上的通知，直接滑到主畫面，赫見通訊軟體上顯示『＋999』這種讓人討厭的數字。哪裏來的？好友突然增加？真是的……開朗角色還真是難爲啊！

【佐城同學不就是那種會看人臉色的人嗎？半夜吵鬧的時候你也很被動，所以我看不出來會有什麼問題。】

「是班上的羣組嗎？」

腦袋一停下來，我就會開始發呆。正當我輕飄飄地沉浸在這種危險的感覺時，桌上的手機突然發出震動，咔噠咔噠地聲響大作。它的聲音有時候會大得嚇人，害我的心臟怦怦直跳。

欸欸……？原來妳是這麼看我的嗎？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擔任班長的關係，飯星同學果然有識人之明啊。如果坐在她的附近一定要特別注意……

飯星同學也要操心這些事嗎……雖然感覺不出她是班上的中心人物，但就某些方面來說，她仍是女生的領頭羊。還是不要違抗她比較好……

我在飯星同學的催促下看了＋999條訊息。每到半夜，尤其是那羣偏差值低到不能再低的混蛋，接二連三地聊着下流梗，確實讓人感到厭煩，這一點我也能理解。喔喔，晚上一羣男女相約去卡拉OK？這幫傢伙還真是嗨到不行。然後，昨天是……

「是、是這樣沒錯……該說是保護過頭嗎？」

【但是佐城同學最近也開始無視羣組訊息了對吧？這樣的行爲在女生之間的評價很糟糕喔。】

因爲這麼小就閉門不出，恐怕會影響到日後的國中生活。如果學校生活過得不愉快，同學在背後指指點點的話，以後就很麻煩了。從小學的時候開始憂鬱，那麼即將到來的國中生活想必也會過得十分艱辛。

這是一項只需無腦地不斷砍倒敵人，就能讓劇情往下發展的作業。真糟糕，這個遊戲完全找不到任何對學習有用的要素……這玩意兒的對象是全年齡吧。

討厭啦，突然就被點名注意了。咦，只限我一人嗎？不是還有其他完全不參與對話的傢伙嗎？要是因爲這樣就被所有人嫌棄的話，我可沒辦法接受。

「也對，因爲親身體會到那種可怕的事情……這樣滿好的。而且，雖然說是多虧了那件事，但以此爲契機，我想應該不會往壞的方向發展。」

「該怎麼說呢……妳們的父母都很重視孩子吧。」

【抱歉蘆田。我白天顧着和認識的女大學生聊天。】

笹木小姐害羞的樣子……夠讓我配幾碗飯呢。一想到至今爲止向她告白卻落得虛幻飄散下場的帥哥們，我手上的筷子就停不下來了。咕誒嘿嘿嘿。

……欸，奇怪？完美無缺的回答……慢着慢着，這是什麼笑容，不會太過純真了嗎？這麼漂亮的人經歷國高中那麼多視線的污染之下，竟能培養出如此純白的性格？喂喂，現在的日本還不賴嘛！這是新時代的開始啊！

【K把佐城踢出羣組。】

「啊啊～……啊？」

不過，玩得挺爽的……啊，死了。

【沒關係，我也是半夜很吵的那種人。】

嗯，輸入完畢，送出。

【剛纔的女審查員沒和其他人商量就一直在反彈嗎？】

這個大姐姐真的很不妙啊。感覺再這樣下去似乎就會遭到她吞噬。雖然有點捨不得，但還是向她說一聲這樣太靠近──

「人、人家纔沒那麼成熟啦……真教人難爲情。啊，不過我的學校並沒有校園的感覺喔。」

大概是「不讓吵鬧的人加入」的意識過於強烈，因爲蘆田屬於「不下流的女生」中最有活力的傢伙。會招致反感也是沒辦法的事。

最近的奇幻作品也是如此。當故事是以國家的政治問題爲主題時，我記得自己也經常會忍不住稍微上網查一下「日本政治局勢」。原以爲只是遊戲中才會出現的情節，但它往往是實際執行的政策之一。現代文中，即使不從登場人物的心情尋找答案，我也能預測出某種程度。

之前沒有這種傳聞吧？爲什麼我突然就死掉了？我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體弱多病的角色了……是放暑假前吧。一定是說我感冒病倒什麼的，我有一種強烈的預感。給我尊重一點啊，我又不是那種體質。

就算不情願，那個女審查員以後也難做人了吧……我能想像她現在看着手機畫面，一臉鐵青的樣子。大概心裏想着第二學期開始該如何面對班上的人而全身顫抖不已。

對對對，就是那個，就好的方面來看是懂得察言觀色。用沉默的方式拒絕或許有些惡劣吧。

「之前我聽說過您在打工，原來是在書店啊！能在這裏見到您真開心！」

這位小姐，妳能當我的媽媽嗎？

不，這太不妙了……光站在她的前面，就有兩團相當大的東西進到我的視野啊？這玩意兒該不會隱藏着「隨時都可以過來喔」的訊息吧……？如果我堅持向她要求的話，她似乎也會露出一臉爲難的表情把我擁進懷中，這樣可是會喚起我的背德感喔……

我將邪念拋開後，看着笹木小姐，她突然一臉認真地對我低頭鞠躬。

「啊，佐城先生。您的頭髮上有灰塵……」

【小佐城你沒看到嗎？】

「……唔…………」

【※魯拉。】（譯註：勇者鬥惡龍里用來傳送地點的咒文。）

什……什麼？笹木小姐不僅是「漂亮的女大學生」，還是「女子大學中的漂亮女大學生」嗎！？這種品牌感是怎麼回事……而且好像有種輕輕碰一下肩膀就要收錢的感覺！……請問要多少錢？

啊──我說那個，嗯。我入學後有一半以上的時間都鬧得大家雞犬不寧，就算惹得有人感覺不舒服也並不足爲奇，而暑假第一天我也參加了羣組的深夜談話，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但是「某人」這種說法肯定就是女生吧……？哇──我不想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