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話 旅途的終點

瑪茵一步步逼近被暴食技能侵蝕到站不穩的我。

雙眼依然不變，血紅到令人生畏。然而她看上去一反常態，感覺略帶幾分哀傷。

瑪茵朝着跪地的我高舉黑斧，接着開口︰

「我明明說了那麼多次……要你別對天龍出手。」

「就算妳這麼說，我也只能幹了。」

瑪茵先前就提醒過我會有這種下場。不過我之所以來迦利亞，就是想保護羅琪希大人不被天龍傷害。如今目的順利達成，我一點都不後悔。

整個人格外神清氣爽，完全不畏懼死亡。

「……拜託了。」

既然要死，想趁我還是我的時候死。血流不止的雙眼讓視野一片紅通通，隨時喪失理智都不奇怪。

瑪茵遲遲不肯下手。可是過了一會，她終於做出回應。

「我知道了。」

我絞盡最後的力氣仰望瑪茵，看到的是她不同於剛纔，一副已不再迷惘的表情。

雖然拜託她做這種髒活有點過意不去，但也只剩她能依靠了。

我閉起雙眼。

很快的，至今爲止的回憶陸續掠過腦海。一開始在王都，羅琪希大人拯救我逃離佈雷立克家……因此每次去酒吧都會被老闆挖苦呢。

然後，當我追着羅琪希大人離開王都，除了回去家鄉一趟，也碰上了劍聖亞隆。雖然我跟亞隆約好等到這趟旅程結束會再回去找他，看來無法兌現了。可惜無法親眼看看豪森復興後的樣子啊。

自從來到迦利亞後……反正都在防衛都市巴比倫看到了羅琪希大人精神充沛的模樣……也沒什麼好留戀了。

看來……快要到極限了。意識逐漸模糊。

「瑪茵，快動手！」

她的殺氣傳來。終於要結束了。

「你打倒了天龍，讓我們見證到實力。我原本認爲時機尚未成熟，但既然現在已無法進行利用羅琪希之死製造冠名人類的實驗，我需要你的力量。希望你能幫我。」

這時我注意到艾莉絲拿着的黑杖。

不知爲何……一聽到羅琪希大人的名字，暴食技能便開始蠢動……我有股極度不祥的預感。

儘管我道歉，格里德依然氣呼呼地對我說教許久，聽得我耳朵都要長繭了。

艾莉絲一聽，露出微笑。

「拿去……你的個人特徵。」

若要我說真心話，其實我想再見一次羅琪希大人……聽聽她的聲音。

我聽見出乎意料的聲音，而且我整個人隨着聲音被撞飛，在地上滾了又滾──還是跟聲音的主人一起。

這裏是我熟悉的房間，因爲正是我來到巴比倫後一直下榻的旅店。

艾莉絲撇眼瞪了瑪茵，她卻一副事不關己。

所以才讓我徹底明白一件事。

當我聽了超乎常理的發言陷入錯愕，艾莉絲輕描淡寫地說︰

可是她見識到我令人生畏的雙眼和力量後，依然全盤接納。

心驚膽顫地從艾莉絲手中接過黑杖。

從當時的狀況判斷，替我治療的應該是羅琪希大人。

所以，我決定將目前想對羅琪希大人說的話寫進信中。

不知道是否來自獲得接納的安心，原本狂暴失控的暴食技能開始平靜下來。本來早就超出極限，完全無法剋制了……卻突然靜得令我害怕。

什麼!? 看來我在那場戰鬥結束後睡了整整一星期。畢竟回想起當時我近乎是瀕死狀態，也是莫可奈何。

「……羅琪希大人，我…………」

「什麼意思啊？」

在羅琪希大人的心中，斐特•古勒法託始終如一……真的令我敬佩不已。

「還被魔物叼走了，費了我一番苦工喔。甚至得跑去靠近迦利亞中央的地帶找耶。」

咦？辦得到那種事嗎!? 這個世界沒有那麼萬能的治療魔法吧……而且真的有可能治好失去的部位嗎？

「辦得到喔。還有在羅琪希來之前離開這裏吧。因爲現在隨便讓你見她實在太危險了。」

對啊……我在與諾贊──恩維的魁儡的戰鬥中喪失左臂。低頭一看，已經接受過治療，好好地纏上繃帶。

在羅琪希大人臂中的我意識模糊。同時，我再也無法欺騙自己對她的感情。

＊

照這個時間，應該過了一天以上。然後，我發現那傢伙不見了。

正當我仔細端倪，格里德透過《讀心》抱怨︰

「你可能沒有權利拒絕喔。因爲這是同樣身爲大罪技能持有者的必經之路。在這之前，只剩一隻手臂太不方便，先讓它復原吧。」

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瑪茵遞給我一個東西。

「喔，這是我好不容易纔從迦利亞找回來的喔。在那場戰鬥結束後，瑪茵忘記把它帶回來了。」

羅琪希•哈特是一位絕對不允許我孤軍奮戰的人。她在率領王都軍撤退後，獨自趕回來幫我。只是對我而言，時機實在糟透了。

「格里德!? 」

「整整一個星期，貪睡蟲。」

『……好了斐特，有件很重要的事，你好好聽艾莉絲說明吧。』

當我因不可能的現象心驚膽顫，羅琪希大人微笑着伸出手。

戴上拿到的骷髏面具後，我離開了房間。但在走之前不忘留下一封信。

『你找到自己的支柱了喔…………』

我完全沒想到她會在這個關頭趕過來。不，這只是我會錯意。

她抱起了我，激動大喊︰

然後，等他碎碎唸完。

我對羅琪希大人的這種表情有段難以忘懷的記憶。那是我在王都當守衛時被佈雷立克家的拉法爾等人虐待時，她對我伸出援手的表情……

「你……你想做什麼傻事啊！」

格里德以正經八百的口吻催促我看向艾莉絲。

環顧整個房間都沒看到人。接着我看向房間牆上掛的時鐘，確認當前時間。

就在此時。

第四位階的形狀。直接拿在手上，感受得到與至今的武器不同。上頭有精緻的裝飾，應該不能當成打擊武器。

「不可以────── ！！！」

要是把身體還沒恢復得我牽扯進去，恐怕我又得睡一星期。

「嗨，你醒了呢。」

其實直接跟她說就好了，但我覺得現在還不能見她。

原來嗎……一直以來我都說想拯救她，但實際是希望她像那時一樣來拯救因爲暴食技能變得無可救藥的我。

艾莉絲再次瞪了瑪茵，但當事人堅決裝作視而不見。雖說這種反應也算符合瑪茵的個性……但看來這兩人處不來。只祈禱她們別在這吵起來。

走進來的是藍髮的艾莉絲和白髮的瑪茵。怎麼說呢……兩名大罪技能持有者出現在眼前，讓我感受強烈壓力。

正打算問她這是什麼意思，驚覺我人躺在牀上。看來我睡到現在。

「好像是啊。」

羅琪希大人流下的淚水滴到我臉頰上。這股溫熱讓我感到遺忘已久的安詳。

『本大爺被魔物叼走，經歷了漫長的旅行，甚至以爲回不來啦。』

我從瑪茵手中接過的，是在與天龍的戰鬥中被轟得粉碎的骷髏面具。呃……我不記得有把這個當成個人特徵耶。

『斐特～～～！你太亂來了吧！』

打算坐起身來，結果往左倒下。

「我才……我纔不會爲了這種事厭惡你！阿斐就是阿斐！所以別再做這種傻事了！」

這樣下去，我會讓她看到絕不想展現在她面前的自己。明明我無論如何都想避免啊……

儘管已經聽出是誰的聲音，張眼一看，果然是羅琪希大人。我們滿身塵土。

羅琪希大人見狀，對我說︰

我一直、一直感到害怕。一想到她可能會因爲這股暴食技能的力量厭惡或畏懼我，我就怕得要命。

我拚了命尋找，心想「該不會被扔在迦利亞……」鐵色鐵青之際，傳來了敲門聲。

「十一點嗎……」

我聽到露娜的聲音。

「來，一起回巴比倫吧。」

黑劍格里德不見了！那個態度囂張的臭傢伙到哪去啦!?

爲什麼……連這麼簡單的道理我也裝作不知道，傻傻走到今天這一步呢？

「別那麼生氣啦。反正最後得救了嘛。」

「這到底是……」

一見狀，艾莉絲嘆了口氣，接着說下去︰